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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頭 杖

                     【第四十四章 坎坷的命運】 
    
        那老人海打個鼾聲,其餘高人也必皺皺眉頭,只有四個人例外,那是司馬長虹、冷
    楓、婁子雲和那面如鍋底,頭紮白布的老人。 
     
      鼾聲再度高吭,有如山崩地裂,萬馬奔騰。 
     
      像「大刀隊」隊主及「朝天尖」等人,已經手撫胸口,雙眉緊鎖,顯出極為痛苦之 
    狀。 
     
      岳群暗自吃驚,以傳音之術道:「這是那一門子武學?竟能以鼾鼻之聲,傷人內腑 
    ?」 
     
      冷倩如道:「小妹也不知道,假如再高一些,恐怕司馬伯伯等人也……」 
     
      說話之間,鼾聲又高,只見林中簌簌葉落,而且「短槍會」「歡喜幫」幾個主兒及 
    「朝天尖」等人,口角已滲出鮮血,閉目強忍。 
     
      岳群道:「這樣下去,果然難以逆料,師妹,我們動手如何?」 
     
      冷倩如道:「小妹看你的,但還是看看再說吧!」 
     
      那老人轉過頭來,鼾鼻一聲高一聲低,因而更使人無法預料,只聞「卜卜」數聲, 
    那些次流角色都倒在桌旁,昏死過去。 
     
      鼾聲戛然而止,梅迎春等幾位女流,同時吁了口氣,只見司馬長虹向她們使個眼色 
    ,要她們到峰下去。 
     
      但她們也是當今有數高手之一,豈能和年輕人一樣,自動認輸。 
     
      同時苦笑一下,身子都沒有動。 
     
      冷楓深深地看了幾位女高手一眼,他的表情十分奇特,令人捉摸不定。 
     
      突然,鼾聲又起,這次聲響之大,連胡蝶等幾個女流高手也是黛眉深鎖,顯然也在 
    盡力避免內腑受傷。 
     
      就在這時,司馬長虹突然一躍而起,向地上劈出一掌。 
     
      接著,其餘之人也都紛紛躍起,有的抖衣,有的跺腳,如被蛇咬一般。 
     
      兩小悚然一震,向地上望去,不由心膽皆裂,只見地上佈滿了杯口大的黑色蜘蛛。 
    有的還在那些高手身上爬行。 
     
      眾人暴喝連連,一齊向地上推出掌力,把那些人面蜘蛛擊成肉漿,只有司馬長虹和 
    婁子雲二人向那身背竹筒的黑臉老人僕去。 
     
      兩小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黑臉老人,趁大家運功抵禦鼾聲之時,暗暗放出毒蛛咬 
    人,不知道這種蜘蛛是否有毒。 
     
      司馬長虹劈出一道勁烈掌風,將對方震退三步。 
     
      接著婁子雲也撲到,力劈三掌,那老人又被震出兩步。 
     
      然而,就在這時,司馬長虹和婁子雲同時叫聲「不好」!相繼倒地,其餘被咬的女 
    高手,也都倒地不起。 
     
      奇怪的是,七重天主人冷楓,卻完好無恙,但他卻撲向那黑臉老人。厲聲道:「何 
    方妖孽、竟使鬼域伎倆暗算於人?」 
     
      那老人冷哼一聲,向冷楓劈出一掌,冷楓不退反進,單掌迎上,「蓬」地一聲,那 
    老人差點栽倒,也被震出三步之外。 
     
      由此證明,這黑臉老人的功力,較之司馬長虹、婁子雲及冷楓要差得多多。 
     
      冷楓一掌佔了上風,捨了他又奔向那伏桌鼾鼻的老人,冷哼一聲道:「老賊,你還 
    要再玩弄下去麼?老夫知道你們兩人狼狽為奸,一個鼾鼻擾人心神,另一個則趁機放出 
    毒物傷人……」 
     
      那伏桌打鼾老人一躍而起,但冷楓突然又撲向黑臉老人,沉聲道:「老賊,把解藥 
    拿來!」 
     
      那老人自然不會給他,卻向那鼾鼻老人身邊奔去。 
     
      兩小看得真切,原來那老人年紀並不太大,最多有五十多歲,像相十分兇惡。 
     
      兩小大吼一聲,躍落場中,而在此同時,水天敖和石磊二人,突然一躍而起,攔住 
    兩小。 
     
      原來他們乃是佯裝中毒,由此推斷,這兩個老人和水、石二人乃是同道。 
     
      兩小同時撇下兵刃,冷倩如接住石磊,岳群接著水天敖。 
     
      而冷楓力接那兩個老人,暫時似乎不至落敗。 
     
      地上之人,仍然昏迷不醒。 
     
      那黑臉老人功力很差,全仗那鼾鼻老人獨力支持,也僅略佔上風,可見冷楓的身手 
    極是了得。 
     
      只聞冷楓厲聲道:「老賊,解藥還不拿出來麼?」 
     
      那鼾鼻老人沉喝一聲,道:「目的已達,不必和他們纏鬥,我們走……」 
     
      說著,倒縱下峰,而黑臉老人、水天敖和石磊二人也同時力出三招,向峰下掠去。 
     
      只聞冷楓沉聲道:「你們快去追趕,必須擒住那黑臉老人,取來解藥,這些人由老 
    夫負責……」 
     
      岳群深施一禮,道:「時間倫促,晚輩不克以大禮相見,還請前輩小心看守,晚輩 
    就此去追……」 
     
      他帶著語尾,掠下峰頭,冷倩如也隨後跟著,緊追不捨。 
     
      那兩個魔頭奔行極快,突見他們身形一分,一個向西,一個向北。 
     
      岳群沉聲道:「師妹,你去追那鼾鼻老人,只要盯著他就行,沿途留下暗記,待小 
    兄追上這個取得解藥,救了人之後,立即去接應你!」 
     
      冷倩如道:「我倆若一分散,力道就很單薄,我看……」 
     
      岳群沉聲道:「那個老人功力雖然高得多,但以你的身手,只要不露面暗暗盯著他 
    就行,我追的武功更差,我有把握捉住他!」 
     
      冷倩如雖不願意,卻又不便反對,只得向北追去。 
     
      岳群一路向西,追了半天,來到白帝城。 
     
      元和志記載:漢末公孫述據此,殿前井有白龍出,因自稱白帝,城曰白帝城。 
     
      李白下江陵詩曰:「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 
    過萬重山。」 
     
      當然也是指這白帝城。白帝城距鄂省中部之江陵,確有千里之遙,但「千里江陵一 
    日還」之句,都是詩人誇大其詞,這不過是形容三峽水流之湍急,一瀉千里而已。 
     
      正如李白之另一詩句「白髮三千丈」之誇大形容雷同,而李白之詩中,用「千」「 
    萬」「百」等數字尤為多見。 
     
      到了白帝城,是第二天午時,卻失去了那老人的蹤跡。 
     
      但他心想,那老人面黑如漆,頭紮白布,分明是天竺國人,極為惹眼,只要打聽一 
    下,就可以知道他的行蹤。 
     
      然而,他走了幾條大街,問過數十個人,都搖頭說未見過這樣的一個人。 
     
      在滿清之時,天竺國人來到中原的實在很少,所以有些人見他一臉風塵,反而感覺 
    十分驚異。 
     
      岳群心道:「我親眼看到他進入此鎮,難道此處有秘密隱身之地不成?」 
     
      「焦急也是無用,先時點飲食再說,況且那老賊也許正在酒店之中。」 
     
      一條石板鋪地的大街正中,有一家白帝樓酒家,門庭若市,車水馬龍。 
     
      岳群拍拍身上的塵土,進門登樓。 
     
      這酒樓果在規模極大,樓下放置五十張八仙桌子,仍有空餘之地。 
     
      此刻座位已滿,只有臨窗處有席位空著,卻已放置了杯箸匙碟。 
     
      顯在這樓上有人宴客,因為各桌上都是放著杯箸,而未上菜。 
     
      不過,有一現象頗為奇特,門外本是貼著「龍、雲府喜事」,但所有客人臉上,都 
    有一種肅穆悲慼之事。 
     
      但岳群可以看出,數百客人之中,十之八九都是武林中人。他仔細掃視一周,並未 
    發現那老人在內。 
     
      岳群心道:「既然人家已把此樓包了,我再到另一家也是一樣……」 
     
      他正要下樓,突見一個高大的漢子走了上來,大聲道:「貴客請入座,今日來此之 
    人,本主人一律招待……」 
     
      岳群和來人目光一接,雙方都不由一震,原來這大漢竟是「空心菜」。 
     
      岳群欣喜若狂,正要和他握手言歡,只見「空心菜」伸出薄扇大手,按著他的肩胛 
    道:「客人可別客氣,家主人一向好客,不要說今天這日子,就是平常,他也十分歡迎 
    ……」 
     
      說著話,把岳群推到臨窗那個空桌邊,把他按著首席的座位上。 
     
      岳群不由一陣茫然,吶吶道:「你……」 
     
      「空心菜」大聲道:「這一桌本是幾位知名貴客的座位,但那幾位已被家主邀至家 
    中招待,所以這一桌只有咱們二人享用了……」 
     
      岳群滿腹狐疑,以傳音之術道:「『空心菜』,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空心菜」不擅傳音入密之術,故作未聞。 
     
      這盼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之聲,只聞有人大聲道:「來了,來了!」 
     
      岳群探頭窗外望去,只見兩乘龍風花轎,龍轎在前,風轎停後,各由四人抬著,轎 
    桿一顫一顫,轎底幾乎觸地,速度極慢,緩緩而來。 
     
      轎前有一個大漢持著爆竹,走了一段路放一串,而且燒些錢紙向路旁擲去。 
     
      岳群搖搖頭,心道:「這到底是喜事還是喪事?若是喜事不該燒冥錢,如是喪事, 
    則不會搶著兩乘龍鳳彩轎。」 
     
      這時樓上有些客人伏在窗上向外望去,其中一人道:「想不到結死親如婚嫁喜事差 
    不多……」 
     
      岳群大為震駭,「結死親」這名詞他曾聽說過,那就是年輕男女死後,仍可以男婚 
    女嫁之禮結親。 
     
      有的是已死的少年男女生前頗有交情,雙方家長為了使他們陰魂相依,乃托人說親 
    ,在陰間結成連理。 
     
      有的是雙方生前已經訂親,但在結婚之前雙雙死去,乃補行結婚大禮。 
     
      總之,這是一種迷信的怪事,據說有些家長為兒女結死親,是依照已死之兒女的意 
    思做的,那是已死的兒女托夢顯靈,聲言某某村某戶之女或之子,與他(她)交好,願 
    結為夫妻。 
     
      岳群心中一動,又以傳音之術對「空心菜」道:「今日請客的主兒,可是這結死親 
    的男方家長?」 
     
      「空心菜」點點頭,又搖搖頭:「女方!」 
     
      岳群道:「剛才是龍轎在前,鳳轎在後?」 
     
      「空心菜」道:「此處結親禮俗一向如此,況且是男的被女方招贅!」 
     
      岳群聳聳肩道:「這真是天下奇聞,結死親還有招贅的!」 
     
      這工夫龍鳳大轎已經轉了彎。客人紛紛歸坐,而且酒菜已經開始擺上。 
     
      大家在肅穆的情形下飲食,沒有人高聲談話。 
     
      岳群實在忍耐不住,低聲道:「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空心菜」道:「我說出來你可別吃驚,新娘是水靈鳳,新郎是你!」 
     
      「什麼?」岳群的嗓門甚高,語驚四座。 
     
      只聞一個老人沉聲道:「聖人曰:裡有喪,不夜歌,這位小友如此囂張,敢情未讀 
    過聖人之書……」 
     
      岳群根本不予理睬,低聲道:「『空心菜』,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空心菜」低聲道:「希望你盡速遠走高飛,他們本以為你已經死了,才別出心裁 
    ,結此死親,施恩討好,掩蓋天下同道耳目,設若他們發現你未死,豈能留你活口!」 
     
      岳群冷笑道:「這真是荒謬之事,他們怎知我死了呢?」 
     
      「空心菜」道:「你不是曾食毒藥而中毒,且被沉入江底了麼?」 
     
      岳群面色微變,道:「不錯,你怎知道件事?」 
     
      「空心菜」道:「設若那主兒不知此事,怎敢確定你死了呢?」 
     
      岳群肅然道:「如此說來,那毒扁鵲和這有關係。」 
     
      「空心菜」道:「當然,當『毒扁鵲』把你沉入江底之後,以為你是死定了,而且 
    屍體永遠不會被人發現,立即派人到此報告……」 
     
      岳群正色道:「水靈鳳呢?她真的死了麼?」 
     
      「空心菜」面色一黯,道:「真的死了!」 
     
      岳群黯然道:「她是怎樣死的?」 
     
      「空心菜」道:「說來話長,現在沒有工夫說這些事,我勸你還是快走吧!」 
     
      岳群冷笑道:「我本來不想在此逗留,這樣一來,我非看個究竟不可,『空心菜』 
    ,上次在石洞中,你狀似瘋狂,狂奔而去,有沒有遇上水靈鸞?」 
     
      「空心菜」道:「沒有,你還是快走吧,這主兒身邊之人,都是當今絕世高手…… 
    」 
     
      岳群心中一動,道:「有沒有一個天竺國人?」 
     
      「空心菜」道:「是不是一個臉色漆黑,頭紮白布的老人?」 
     
      岳群肅然道:「正是,正是,他在這裡?」 
     
      「空心菜」道:「他是那主兒的得力助手,乃是驅毒傷人的名家!」 
     
      岳群不解道:「你在這裡幹什麼?難道他們不認識你?」 
     
      「空心菜」道:「當然不認識,因為『八臂弔客』已死,『狼面神』失蹤,而白道 
    高人如令師司馬長虹、婁大俠被人也都在七重天被害,我在這裡誰也不認識我!」 
     
      岳群鬥然一震,道:「家師已死在七重天?你聽誰說的?」 
     
      「空心菜」道:「這是公開秘密,舉世皆知!」 
     
      岳群心如刀絞,冷冷地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空心菜」道:「這主兒看我為人渾渾噩噩,可以放心驅使,甚是倚重,所以我想 
    利用機會,為幾位前輩報仇!」 
     
      岳群不由肅然起敬,握著他的手,道:「『空心菜』,你太使我感動了,由此看來 
    ,那個鼾鼻老人定是此處的主人了?」 
     
      「空心菜」道:「你是說一個高大的老人麼?他還不算正主兒呢,我們的主兒比他 
    高明多多,連我也沒見過!」 
     
      岳群不由一怔,道:「你既未見過,怎會被他看中而收留呢?」 
     
      「空心菜」道:「據說他化身萬千,誰也不認識他的本來面目,一共見到他五次, 
    一次是麻面,兩次是塌鼻鴛鴦眼,另外兩次是弔客眉雷公嘴,而且身材高低也不一樣! 
    」 
     
      岳群不由駭然,道:「當今武林高手,似乎沒有這號人物?」 
     
      「空心菜」道:「不然,他定是一位知名之人,只是易容之術巧奪天工,令人捉摸 
    不定而已!」 
     
      岳群道:「家師和婁前輩等人在七重天上,中了那天竺老人人面蜘蛛之毒,昏迷不 
    醒,我離開之時,據七重天主人冷楓說,他們還沒有死,要我捉拿那老人取解毒之藥。 
    」 
     
      「空心菜」道:「那人面蜘蛛乃是天竺國的異種,被咬之後,不會超過二個時辰, 
    必死無疑,現在早就……」 
     
      岳群虎目中淚光閃閃,道:「這主兒以水靈鳳和我的名義結死親,用意何在?」 
     
      「空心菜」道:「我也不太清楚,據我推測,當今武林中人,白道多於黑道,他為 
    了收買人心,故示正大光明,收水靈鳳為義女,招你為贅婿。使黑、白兩道之人,都對 
    他非常敬重,誰也想不到,他正是陷害白道高手的劊子手!」 
     
      岳群冷笑道:「要想一手遮天下,談何容易?七重天之會,還有黑道人物呢,他們 
    並未中毒,難道他們會守口如瓶,永遠不說出來?」 
     
      「空心菜」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這主兒必有辦法控制他們——」 
     
      二人匆匆用畢酒飯,岳群道:「今夜我要去探一下,如果順利,我想拾奪那個主兒 
    !」 
     
      「空心菜」道:「千萬小心!一旦失敗,想跑都辦不到,到時候我會助你!」 
     
      岳群道:「那主兒住在何處?」 
     
      「空心菜」道:「出門向右走,到了盡頭再向左彎,有一幢巨大的宅院,那就是了 
    ……」 
     
      岳群低聲道:「三更天再見……」 
     
      岳群出了酒樓,覓店住下,好歹等到三更左右,面部用黑布一扎,上了店房。 
     
      他很快地找到了地點,只見這一片莊院,佔地不下數十畝,四周院牆之高,幾乎和 
    城牆差不多。 
     
      但這也難不倒岳群,繞到後面,躍起身形,貼著牆頭翻人牆內。 
     
      這裡面是個花園,亭台花樹,他塘曲橋,環境十分幽美。 
     
      只聞附近竹林中有人輕擊三掌,低聲道:「是岳少俠麼?」 
     
      岳群應道:「正是,你是……」 
     
      只見「空心菜」伏身掠過來,肅然道:「現在所有的人,都在準備參加親人拜堂大 
    禮,你來得正是時候。 
     
      不然的話,你剛才一入牆,就會被人發現!」 
     
      岳群道:「死人也要拜堂麼?」 
     
      「空心菜」道:「雖是結死親,卻和活人一樣,拜堂之後,還要送入洞房呢!現在 
    我們去看看,請記住,看我的暗號再下手,千萬不能失手。」 
     
      二人出了花園,來到一個花廳之外,「空心菜」道:「屋頂有個天窗,在上面可以 
    看得清楚,我先進去了……」 
     
      「空心菜」進入花廳,岳群上了屋頂,輕輕掀開一縫,向下望去。 
     
      這一看不由心頭一驚,毛骨悚然,只見兩具棺材停放在花廳之中,相距一丈左右, 
    迎門壁上,接著一張工筆畫,正是水靈鳳和他自己的人像。 
     
      岳群不能不佩服這繪書之人的畫藝高絕,不但酷肖,而且能畫出內心的表情。 
     
      水靈鳳黛眉微鎖,有如西子捧心,岳群神采飛揚,栩栩如生。 
     
      據高臨下,可以看到棺中的屍體,原來這兩口棺材的棺蓋,乃是用琉璃製成。 
     
      只見水靈鳳僵臥棺中,面色慘白,確巳死去,另一個棺中的少年人,略肖岳群,但 
    在他自己看來,立刻可以看出,那是經過一番易容化裝的,可以瞞過一干武林高手。 
     
      水靈鳳身著鮮艷的宮裝,珠冠霞佩,另一個少年人則是繡花夾袍,文生巾,二屍胸 
    前都插著一朵大花。 
     
      壁下置有香案,龍鳳紅燭高燒著,香煙繚繞,花廳中雖有二十餘位賓客觀禮,卻是 
    鴉雀無聲。 
     
      司儀人站在案前兩棺中間,是一個面目陰沉的中年人,他將一條紅綢,栓在兩棺棺 
    首之上。 
     
      接著,花廳外走進一位老人,一臉大麻子,生相十分醜惡,但一身打扮極為華麗。 
     
      二十餘位高手,紛紛向麻面老人見禮,麻面老人肅然點頭還禮,然後坐在案前的太 
    師椅上。 
     
      司儀人朗朗念著聽不懂的詞句,然後肅然道:「新郎新娘拜堂!」 
     
      司儀人上了香,麻面老人在香案前一站。表示已被拜過,然後朗聲道:「送入洞房 
    !」 
     
      他燃起一盞冥燈,在兩棺周圍轉了一圈,然後向後走去。 
     
      那麻面老人及二十餘位高手並未離開大廳,他們都一齊向主人道賀。 
     
      麻面老人慨然道:「水靈鳳一代淑女,可惜天不假年,老夫能得到這個已死的女兒 
    ,也心安理得了……」 
     
      他說著話。眼圈一紅,好像強忍著淚水,續道:「至於岳群,更是一代人豪,以弱 
    冠之年,名噪一時,實是百年來第一人……」 
     
      他唏噓一陣,黯然地道:「曇花一現,芝草無根,正是天嫉奇材,只可歎他的師輩 
    也都相繼仙逝,賊道日漸式微,嗨……」 
     
      岳群暗暗切齒,道:「好個深沉陰險的老賊,家師等人分明被你設計害死,卻沽名 
    釣譽、市恩討好,竟能別出心裁,玩這等花樣掩人耳目……」 
     
      這時岳群才看到這二十個高手之中,有那鼾鼻老人及黑臉老人水天敖和石磊也在內 
    ,只聞水天敖道:「莊主應該節哀才是,司馬長虹等人雖死,還有莊主獨挽狂瀾,武林 
    宵小,不敢惹是生非!」 
     
      石磊也肅然道:「莊主悲天憫人,感天地而泣鬼神,天下同道,必定披肝瀝膽,為 
    莊主效死……」 
     
      麻面老人點點頭道:「但願如此,各位辛苦了,老夫準備了幾桌酒席,咱們挑燈夜 
    飲如何?」 
     
      水天敖道:「此處是否需要守靈之人?」 
     
      麻面老人道:「水兄多慮了,從今以後,武林中『夜不閉戶』,誰敢與咱們作對? 
    哈……」 
     
      「哈……」他們都縱聲大笑起來,與這花廳中的佈置和先前的氣氛大不調和。 
     
      麻面老人伸手一讓,道:「各位請到『聽雨軒』中……」 
     
      以水天敖為首,出了花廳,麻面老人在後,對「空心菜」道:「傻小子,你也來吧 
    ?」 
     
      「空心菜」躬身道:「主人請吧,小的在這裡守著……」 
     
      麻面老人走後,「空心菜」輕輕掩上門,在裡面上了栓,屋頂上的岳群飄身落下, 
    走到水靈鳳棺旁,道:「她真的死了麼?」 
     
      「空心菜」搖搖頭道:「好像沒有死……」 
     
      岳群不由一愕,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空心菜」道:「岳少俠有所不知,在水天敖等人來說,都以為水靈鳳已經死了, 
    但主人好像知道她沒有死,今天主人喃喃自語說:當你再度復活時,將聽我驅使,天下 
    無敵……」 
     
      岳群心頭一震,道:「莫非他要施用邪術……」 
     
      「空心菜」道:「可能,而且他的邪術,必是自『龜茲國』奇書上學來的!」 
     
      岳群道:「那就不對了,那奇書已被家師獲得,況且那奇書本是水天敖之物,若是 
    這麻面老人用那本奇書上的邪術,水天敖豈有不知之理?」 
     
      「空心菜」道:「據說水天敖對於那奇書上最深奧之處,根本無法悟解……」 
     
      岳群道:「難道家師手中那一本不是真的?」 
     
      「空心菜」道:「令師那一本是自『八臂弔客』手中搶去的,而那一本又是水天敖 
    交給『八臂弔客』的,試想水天敖豈能不留下副本?」 
     
      岳群肅然道:「不錯,『空心菜』,想不到你很聰明哪!由此推斷,『八臂弔客』 
    那個本才是副本,而且殘缺不全……」 
     
      「空心菜」肅然道:「對!這麻面老人手中的一本,必是水天敖給他的,也就是正 
    本,可能已經全部悟透,要以水姑娘作試驗,製造一個女煞星……」 
     
      岳群道:「咱們把水靈鳳的屍體盜走如何?然後再回來盜他的書。我認為麻面老人 
    能解悟,我們也能辦得到,只要假以時日,天下沒辦不到之事!」 
     
      「空心菜」道:「如果誤了她復活之期,豈不害了她?」 
     
      岳群心頭一震,向棺中望去,只見她面色慘白,和普通死人並無異樣,只是衣著華 
    麗而已,設若因移動而使她失去生機,豈不罪過? 
     
      然而,他認為若讓麻面老人試驗成功,變成一個煞星,殘害武林,還不如讓她死了 
    好些。 
     
      他意念一決,把理由告訴「空心菜」,兩人想法一樣,都認為盜出去比較好些。 
     
      「空心菜」道:「出了此城,一路向北,十分荒涼,雖無大山,卻有很多險秘之處 
    可停放棺木!」 
     
      岳群道:「我把棺木盜走,就在北方山野中等你,你設法盜他的奇書如何?」 
     
      「空心菜」道:「這樣不妥,以我的身手,恐怕不易做到,不如由我盜棺,你來盜 
    書……」 
     
      岳群道:「這樣也好!我們必須立即開始行動,互相配合,若讓他們發現棺木失蹤 
    ,再想盜書就辦不到了!」 
     
      「空心菜」道:「由此向北,約二十五六里,有一條小河,乃是長江支流,順河邊 
    走,到達一個絕壁下,有個隱秘山洞,漲潮時被水淹沒,退潮時才露出半個洞口,我就 
    在那洞中等你,萬一被他們發現,那山洞是活的,由後面仍可以逃走!」 
     
      岳群道:「好吧!你現在就去,這棺木極大,不知你能否扛得動?」 
     
      「空心菜」道:「岳少俠忘了,上次水靈鳳要找到洛陽去訂製兩口棺材,可以當船 
    放在水中那件事,那次我一人挾著兩口棺材呢……」 
     
      岳群拍拍他的肩胛,道:「好!一切小心,大約三天內,我必定去找你!」 
     
      「空心菜」挾起棺材,出了花廳,好在他對此莊內極熟,順利地出了莊院,向北疾 
    馳。 
     
      岳群來到「聽雨軒」外,向內望去。 
     
      軒中共有三桌酒席,他們正在開懷暢飲,也許由於太大意之放,竟未發現窗外有人 
    窺視。 
     
      岳群心想,此書既是如此珍貴,必定藏在他的身上,像他這等高手,怎能自他身上 
    盜走奇書? 
     
      這確是個難題,設若奇書不能到手,水靈鳳必死無疑。 
     
      現在別無他法,只能等待這麻面老人入睡時脫下衣衫才能下手。 
     
      好歹等他們散了席,麻面老人道:「花廳中有傻小子看守無妨,各位就在這『聽雨 
    軒』中安寢吧!老夫也要休息一下了……」 
     
      岳群上了屋頂,眼看老人向後面走去,正要暗暗跟隨,突然水天敖走出「聽雨軒」 
    喃喃地道:「我要去看看鳳兒……」 
     
      岳群大吃一驚,忖道:「他若發現棺木失蹤,必定報告老人,今夜要想盜書就辦不 
    到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將水天敖制住。 
     
      然而,水天敖的身手,他十分清楚,以一人之力想制住他,那簡直不敢想像。 
     
      但事到如今不行也得行,岳群情急生智,立刻掠向花廳,首先進入廳中,躲在背後 
    。 
     
      這種手段本非光明之人所應為,但像水天敖這種人,壞事做盡,心如蛇蠍,以這種 
    手段對付他,並不為過。 
     
      況且,為了水靈鳳的生命,就算做一次小人,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輕微的步聲近了,大門「吱喲」一聲推開,岳群並未動手,因他必須十拿九穩,只 
    能成功不能失敗。 
     
      當水天敖邁入廳中,突然發現水靈鳳的棺木不見時,不由驚噫一聲。 
     
      岳群認為時機已至,出手逾電,戳中他的雙月門穴,水天敖應手而倒,岳群接住了 
    他的身體。 
     
      岳群把水天敖抱到桌案之下,在外面看不到,固有桌幃擋住。 
     
      他將大廳門栓上,由窗中穿出,向麻面老人寢室中諒去。 
     
      這一幢精緻的小屋,四周竹林圍繞,還有幾株侮樹,似乎並無暗中守護。 
     
      可見這老賊也犯了輕敵的大錯,他以為白道中人都被一網打盡,從此不必擔心。 
     
      突然,那小屋門開處,一條纖小長影。疾掠飛上屋,數閃不見。 
     
      岳群不由心中一動,感覺這身影十分眼熟,卻又想不起是誰? 
     
      由這少女的輕功看來,身子也十分了得,她是誰呢? 
     
      黑道中的少女,只有石磊之女石露露和「朝天尖」之女小翠,但她們似乎不在此莊 
    之中,即使在此,深更半夜,在這老賊寢室中作甚? 
     
      此刻,大約已過了四更,只見小屋中燈光一閃而滅。 
     
      岳群心道:「熄燈之後,仍須一段時間才能入睡,待他睡著,天也快亮了……」 
     
      大約過了盞茶工夫,屋中傳來均勻的鼻息之聲,岳群心道:「時間太寶貴,可不再 
    能耽誤了……」 
     
      他飄下屋面,正要去推那窗子,突感腦後一縷勁風襲來,暗吃一驚,挫身回頭,疾 
    閃一步。 
     
      原來是一片竹葉,飄飄閃閃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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