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改造活人的毒醫】
這身著銀灰色宮裝的少女,正是「鳳凰公主」,她那絕世的姿容,這時在岳群看來
,卻像一條穿了美麗外衣的毒蛇,他忿怒了,冷峻地道:「如果你僅是為了消遣我而來
,你就盡量消遣!反之,你請便吧!」
「鳳凰公主」怔了一下,她望著岳群那張變了原形的臉,顯出無限的憐惜之色,放
下一個小竹籃,道:「不要對我那麼凶!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岳群切齒道:「你的騙人手法雖然高明,也僅能在我臨死之前騙我一次
……」
「我騙你?」「鳳凰公主」那冰冷的嬌靨上顯出委曲之色,道:「我何時騙你來?
」
岳群嘶啞著嗓音狠聲道:「賤人!你以為你是天下最聰明的人是不是?呸!我看你
是最卑鄙的自負聰明者,你的借刀殺人之計雖絕,卻也露出了馬腳!」
「鳳凰公主」似在抑制著無限的委曲和忿怒,眉宇間的煞氣逐漸加深,卻冷漠地道
:「你是否相信我,是你個人的事,此來是為了救你,一切都待事後再說……」
她的嬌軀在微微顫抖,向岳群走近。
「站住!」
「我絕不要你來救我!你的心比偷襲我那個人還毒,他,只能殺死我的軀殼,而你
,卻想摧殘我的自尊和靈魂!」
「我?」「鳳凰公主」激動地道:「你……你看清楚了沒有?我是『鳳凰公主』呀
!」
「哼!」岳群冷峻地道:「剝了皮我認識你的骨頭!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要罵人
了!」
「鳳凰公主」氣得捶捶頭,似乎忍耐已到了頂點,厲聲道:「你對我這樣,到底為
了什麼?」
岳群臉色更難看了,他知道自己必定死在她的面前,這是他唯一不能瞑目的事,他
懶得再說一句話了。
「鳳凰公主」喃喃地道:「怪人!你算是世上最怪的人!也是善於撕毀少女矜持和
自尊的狠人,我曾叮囑過你,一旦遇上困難,把金荷包掛在胸前,自有人來救你,想不
到你……」
岳群再也不能忍耐了,他瞪著暴突血紅的雙目,道:「賤人!如果不是那個金荷包
,我岳群雖然僅有兩三天的壽命。
卻能隨意選擇死亡的地點,你認為我栽得還不夠慘麼?」
「什麼?」「鳳凰公主」深深地吃驚,她現在才知道岳群發怒的原因子,焦灼地地
道:「難道偷襲你的人搶去了你的荷包?」
「哼!」岳群連回答也認是多餘的。
「偷襲你的人是誰?」
「你沒有長眼睛?」
「鳳凰公主」蛾眉微蹙,搖搖頭道:「不會是他!絕不會是『海天一客』宮大器!
」
岳群腦中「嗡嗡」作響,視線也模糊了,他知道無法熬過半個時辰了。
「鳳凰公主」美眸一轉,歎了口氣,道:「既然你已萌死念,我也無法勉強你!咱
們既然相交一場,在你臨死之前,我也要像你生前一樣,送你一點盤纏,聊表寸心!」
她揭開竹籃蓋子,拿出一疊紙箔,和一束粉紅色的細香,先把紙箔點燃起來,熊熊
的火光驅走了料峭的寒氣,然後把細香燃著,插在岳群面前。
岳群這時連痛苦也逐漸消失了,只感馬上就要嚥氣,但,「鳳凰公主」所做的一切
,他都看到了。
一縷縷的香煙,進入他的鼻中,撲入他的眼中,更增加了他的憤恨,而且精神更加
恍惚起來。
這時「空心菜」的呼吸快要斷了,連頭上的亂髮也根根豎立起來。
「鳳凰公主」走到「空心菜」面前,繞著他那頭顱走了一周,然後又在岳群四周走
了一匝。
她走過的足印突然升高了一尺多,像以泥土塑造了一些纖小的金蓮。
然後,她飛起一腿,將跪在地上的「吳大舌頭」踢出十丈之外,道:「快滾!」
「吳大舌頭」的身子在地上滾了一陣,爬起來抱頭狂奔而去。
紙箔的餘燼隨風飄去,那一束細香也燃了一半,但「鳳凰公主」的臉色卻逐漸變得
冷漠起來。
岳群感覺在嗓中游離的呼吸可以到達胸膛了,雙目和耳膜的漲痛也減少了許多,他
下意識地看了「鳳凰公主」一眼,覺得她的目光蘊藏著無比的不屑意味。
「X……他……娘……」「空心菜」終於罵了出來,這突然的轉變,使岳群大感迷
惘,但他知道,「鳳凰公主」並未碰他一下,這逐漸萌茁的生機是怎樣復甦的呢?
岳群看看面前泥土突起的金蓮印,似有所悟,道:「是你救了我們?」
「鳳凰公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提起竹籃,婷婷裊裊地走出孝子墳,頭也沒回一
下,不久就消失了。
岳群突然靈機一動,覺得這一束細香有點怪異,吸入腹腔之中,好像不散,在奇經
八脈中穿行。
「她救了我!」岳群心中嘶喊著。「鳳凰公主」臨去那狠狠的一眼,啟發了他的靈
智,心想,一個向自己示恩討好的人,絕不會以這種方式解救自己,莫非我怨枉她了?
!
「『空心菜』,你感覺怎樣?」
「奇怪!我好像又活了!小子,那雌兒是誰?」
岳群道:「鳳凰公主!」
「空心菜」道:「你說栽在一個女人手裡就是她?」
「不!」岳群歎了口氣,道:「現在還很難說,我有一個信念,絕不會受人家的恩
惠,也不受愚弄,她可能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我們最大的仇敵!」
「空心菜」道:「小子,我不懂你的話!」
岳群喃喃地道:「假如她是我們的朋友,她的友情真橡燭光一樣,四周越是黑暗,
它的光就更加明亮。假如她是我們的敵人,將是最難應付的敵人!」
岳群試運真氣,竟有說不出的圓活之感,力貫湧泉,身子一抖,四周泥土竟向四下
暴濺激射。躍起數丈之高,落在「空心菜」面前。
「小子,你別動手,讓我自己試試看!」
「蓬」地一聲,「空心菜」的身子像一個巨大的爆竹,隨著泥土跳出坑外。兩人死
裡逃生,相視默然,死,雖不可怕。但自死亡邊沿逃出之後,另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沉痛
之感。
尤其是岳群,他像作了一個噩夢,僅僅半月不到,歷盡了人間艱險,生機來得太突
兀,反使他無限的悵惘。
山風中送來吹吹打打的樂聲,五乘彩轎疾奔而來。八個吹鼓手,一邊奔打,十分快
速。
八個吹鼓手和抬轎的大漢,身法十分輕靈,不用問,定是武林高手。怪事見得多了
,見怪不怪,然而武林高手權充吹鼓手和轎夫,本就不大尋常,更不尋常的是五乘彩轎
,其中一乘的轎衣四角是栩栩如生的翎龍,另外四乘是展翅欲飛的彩凰。
這分明是新郎新娘的花轎,有龍的彩轎如果是新郎,有鳳的定是新娘了!那麼,這
就應該是一個新郎同時娶了四個媳婦。
這雖然新奇,卻也不能說是絕無僅有,因為世上享齊人之福的人比比皆是,只是轎
中傳來飲泣,令人不解。
「空心菜」道:「小子,這傢伙不嫌多,一下子討了四個!」
岳群聳聳肩,沒有回答,拔下那兩根樹枝,將那寫著血紅字跡的白布扯了下來,疊
起放入懷中,但他的目光始終未離開那五乘彩轎。
八個吹鼓手看了岳群「空心菜」一眼,似乎並未看出他們的不平凡的身份,因為兩
人身上沾滿了泥漬,很像兩個年輕的樵子和農夫。
八個吹鼓手和五乘小轎旁墓而過,去勢極快,岳群道:「『空心菜』,看到沒有?
這撥人有點奇怪!」
「空心菜」道:「看來是武林中人!」
岳群道:「後面四乘鳳轎之中都傳出飲泣之聲,好像是四個少女有極悲傷的心事,
卻又不敢大聲哭泣!」
「空心菜」道:「雌兒出嫁,都有點難以割捨,況且也有點怕,這是常情!」
岳群笑道:「想不到你知道的事還真不少!走,我們跟著看看!」
兩人遠遠地跟著,走了大半天,五乘小轎僅休息了一會,又向東北疾馳,一直奔到
傍晚,才來到鄂豫交界的桐柏山附近。
「空心菜」道:「小子,咱們窮跟他們幹什麼?我的肚子早就餓了!」
岳群道:「快到地頭了,我覺得這五乘彩轎有點蹊蹺,『空心菜』,一天不吃東西
又算得了什麼?」
彩轎逕奔深山,而且速度加快,大約初更時分,已來到一個山坳之中,吹鼓手早已
停止吹奏,因此,乘轎中的飲泣之聲聽得更清楚了。
山坳曲折回迂,約走了二三里,突然出現一個幽谷,谷中樹木隱天蔽日,若不仔細
打量,非但看不到谷底的樓閣,恐怕連路也找不到。
彩轎逕奔谷底那片莊院的大門,而大門前既未掛燈結綵,也沒有辦喜事的樣子,只
敞開一扇大門,讓五乘彩轎進入莊院之中,大門又關上了。
岳群道:「怎麼樣?『空心菜』,這莊院中必是武林險地,咱們只有從後面進去看
看了!」
兩人繞到莊後,四下極靜,似乎莊中也像一座古墓,幾乎可以聽到草木生長的聲音
。
岳群一抓「空心菜」的腋下,像一片輕絮,飄入高可四丈的花牆內,落在一片竹林
之中。這莊中太靜了,好像沒有一點生人氣息。
遠處樓閣上卻閃爍著燈火,像神話中的魔窟一樣,此情此景,使兩小有置身鬼域的
感覺,好像連自己也變成幽靈,身子虛飄飄的。
岳群一按「空心菜」,低聲道:「你的輕功太差,易被發現,讓我一個人去看看,
你千萬不要走動,在這裡等我!」
說畢,出了竹林,像一縷淡煙掠向那燈光搖曳的高樓,這高樓共有二層,僅第三層
上有燈光,卻沒有半點聲息。
岳群斜拔而起,到了第一層簷下,身子劃了個半弧,直接飛到第二層的屋面上。樓
裡樓外都很靜謐,只有那燈光還有點生氣。
冷月推開雲層,以她那蒼白的面孔,冷漠地俯瞰著大地。
岳群掩到樓窗上,舐開窗紙向內窺視。一股涼意自心頭升起、混身起了雞皮疙瘩。
樓中一燈如豆,陳設頗為豪華,迎面床榻上仰臥著一個年輕屍體,這人面色臘黃,大概
死了好幾天,身材適中,面孔輪廓似也很好,只是看不大清楚。
由側面望去。這年輕人生前頗為英俊,奇怪的是,這樣富豪之家死了人,竟無一個
親人看它屍體,也沒有人燒錢紙。
更奇的是那床榻之旁放了一個小几,上面有一個木盤,盤中放滿了刀、剪、針、鑷
等小工具,銀光閃閃一塵不染。
岳群一頭霧水,心道:「怪事,怪事,五乘彩轎中不知是什麼人?卻一個也不見,
只有這一個年輕屍體——」
「咯咯咯」,岳群吃了一驚,循聲望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那小几之
下,有兩隻蘆花大公雞,被綁了兩足和翅膀。
樓中一切都是不可解的謎,他想了半天,無論如何,無法和那五乘小轎的怪事連接
起來。然而,越是想不出道理來,就更加令人好奇。
終於,四周有了聲息,但輕微得像幽靈的腳步一樣,岳群仔細一聽,那聲音似乎來
自樓中的梯口處。
果然,梯口處飄上兩個人影,第一個年約五旬,長眉朗目,滿面紅光,身著八卦衣
,手待巨大的羽扇。
第二個身軀高大,馬臉,鷹目,背著一柄藥鋤。
岳群不由一怔,心想,「聖手諸葛」西門開,是一位俠名甚隆的高手,他怎能和「
毒扁鵲」在一起?
只聞「聖手諸葛」西門開道:「鄺兄,一切都已準備好了,是否可以立刻動手?」
「毒扁鵲」道:「還有四個美女呢?」
「在這兒!」「聖手諸葛」一掀床幅,拖出四個少女屍體,諂媚地道:「鄺兄,你
看這四個少女行麼?」
「毒扁鵲」鄺森端量了一會,指著少女陰聲道:「這一個的眉毛,這一個的臉皮,
嗯!還有那一個的眼睛和鼻子!」
岳群更加迷惘了,他們到底要玩什麼花樣?
「聖手諸葛」搓手讚歎道:「鄺兄真神醫也,這一次手術可算是曠古奇聞!」
「毒扁鵲」陰陰一笑,道:「西門兄,咱們的條件是……」
「聖手諸葛」虔容道:「小弟絕忘不了!事成之後,有你一份!」
顯然,他們在做一件交易,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毒扁鵲」
自懷中掏出幾個藥瓶放在小几上,然後,自木盤中拿起一把鋒利的小刀,走到床邊
。
「為死人動手術?」岳群心頭大震,雖知這「毒扁鵲」的醫道冠絕天下,然而,就
是華陀、扁鵲本人重生,也不能將死人醫活。世人所說的「起死回生」,不過是指將要
死去的人而非已死之人。
「刈刈刈」!「毒扁鵲」以小刀在那年輕男子屍體的耳後劃了幾下,然後捏著翻起
的皮,「唰」地一聲揭了下來。
岳群幾乎驚呼出口,他這時已隱隱猜到他們要幹什麼?卻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為何?
「毒扁鵲」立即又換了一把較大的刀,「刈」地一聲,又將那屍體的鼻子割了下來
,他的動作十分快速,走到那少女身邊,用小刀劃了幾下,拔下少女的鼻子,而用小刀
把不平之處削了幾下,然後在一個小瓶中倒些藥粉在鼻子底部,按在屍體的鼻子突缺處
。
岳群又忿怒了,然而,當他看到那四個少女確實死去時,暫時壓下一腔怒火,看看
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毒扁鵲」動作熟練,就這一會工夫,已將另一個少女的臉皮揭了下來,灑上藥粉
貼在那屍的臉上。
「毒扁鵲」吁了口氣,道:「頭髮、眉毛、臉皮和鼻子都換了,現在只剩下眼睛了
……」
「聖手諸葛」道:「不錯!只剩下眼睛了!」
「毒扁鵲」陰笑道:「眼睛為一個美男子最重要的一部份,若眼睛移置不妥,一切
都是白費……」
「聖手諸葛」似乎已經知道「毒扁鵲」的用意,卻佯作不解,乾笑道:「以鄺兄的
絕世醫學,當能順利完成!」
「毒扁鵲」斜睨了對方一眼,淡然地道:「其實小弟也沒有把握,如果弄不好,西
門兄只有另請高明了!」
「聖手諸葛」向以心機過人自負,而現在卻不得不認裁了,連忙陪笑道:「鄺兄自
管盡力而為,如果有所需要,也請說出來,大家也好商量一下!」
「毒扁鵲」臉上突然擠出一絲笑意,道:「西門兄千萬別誤會,小弟若不全力而為
,我又何必答應你!不過……不過……」
「聖手諸葛」像被蟹子挾住,非放到水中無法脫手,忍下一絲獰笑,道:「鄺兄千
萬可別見外,有何困難只管說出來!」
「毒扁鵲」道:「小弟需要一筆錢,不過,在這檔口提出來,實在難為情,所以,
嗨!不提也罷!」
「聖手諸葛」伸手入懷,掏一疊銀票,挑了十來張,道:「這是一千兩紋銀,而且
都是可靠的莊票……」
「毒扁鵲」道:「既然西門兄如此慷慨,小弟也不客氣了!小弟需要五千兩!」
「聖手諸葛」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又挑了十張塞在「毒扁鵲」手中,道:「鄺兄既
有困難,何不早說,你也太見外了!」
「毒扁鵲」看也沒看,納入懷中,道:「並非小弟見外,我只是剛剛想起這件事,
順便提了一下,以咱哥們的交情,任何時候提出也是一樣,你說是不是?」
他說著話,就開始動手,舒指如鉤,向那屍體雙目中一截一勾,雙目應手而出,然
後取出另一個少女的美目,安在屍體眼中,又灑上一些藥粉,道:「西門兄,大功已成
,現在要使他復活了!」
岳群對他的醫術深深地震驚了,移置五官,本就是曠古奇聞,而他又能使死人復活
。
「毒扁鵲」揚手在那屍體身上拍了數十下,然後又掏出一粒藥丸,扒開屍體的牙齒
放了進去。
然後,他拉起一快白被單蒙在屍體身上。
岳群半信半疑,因為現在那屍體還沒有復活。不過,岳群對「聖手諸葛」的為人,
也犯了疑心,顯然,這四個少女,正是那彩轎中飲泣的少女,來時是活的,現在不但死
了,還被卸去五官。
至於那個男子屍體,是否來此以後才死的,則不得而知.因此,岳群認為「聖手諸
葛」和「毒扁鵲」的為人差不多。
「毒扁鵲」道:「現在要開始製造一個醜女了!」
「聖手諸葛」道:「鄺兄,你是知道,那兩個公主的眼光奇高,普通俊美男子,她
們連看也不屑看。此番手術雖成,卻不知道是否有把握?」
「毒扁鵲」哂然道:「西門兄選這一男四女,費了一年多時光,現在以他們面部最
美的部份拼湊起來,若這等美男子也難以邀寵,小弟敢說當今世上沒有她們中意的人選
了!」
「聖手諸葛」陪笑道:「鄺兄說得不錯!除非她們終生不嫁,不然的話,再也找不
到比這更美的男人了!至於那個醜女人,不過是附帶的禮物,那二公主說,要老夫為她
找一個世上最醜的女人。小弟遵兄之囑,已找來兩隻蘆花大公雞,不知鄺兄要雞何用?
」
「毒扁鵲」傲然一笑,道:「世上最醜的女人,並無標準,假如我們找到一個認為
是最醜的。可能別人已經見過更醜的,因此,要想博得公主的歡心,只有別出心裁,自
己製造一個!」
「哦?!」「聖手諸葛」大為心折,道:「那麼鄺兄就請動手吧!」
岳群更加相信,這俠名久著的「聖手諸葛」西門開,是一個隱惡揚善之輩。他的心
機,似不在「毒扁鵲」之下。
「毒扁鵲」道:「請西門兄把那最醜的一個少女的衣衫剝乾淨!」
「聖手諸葛」這時是言聽計從,乾脆把那少女的衣衫擲出,岳群不由暗暗驚奇不已
,但有關兩個公主之事,使他聯想到「鳳凰公主」和「孔雀公主」,所以必須忍耐看個
明白。
「毒扁鵲」又在盤中挑了一把最小的刀,道:「西門兄,這次手術更要快,絕對不
能遲緩,我叫你拔雞毛,你就快撥。趕快遞給我,一旦那毛根上涼了,移毛手術必定失
敗!」
「是!鄺兄,小弟定一照辦!」他抓起一隻雞,蓄勢以待,如臨大敵。
岳群又差點笑出來,若非親眼所見。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兩個武林高手在做這種
奇異而可笑之事。
「吱吱吱!」「毒扁鵲」以小刀在那醜女胸前劃了五七道血槽,道:「胸前短毛,
快!」
「聖手諸葛」立即在公雞胸前拔下一撮短毛,遞交「毒扁鵲」,「毒扁鵲」接過短
毛,兩手飛快起落,像插秧似地,把短毛插在那一道道的血槽之中。
胸前插遍,再插背部,兩腿,面部,最後,在屈股上插上最長的翎毛,大約半個時
辰,已將全身插遍,這樣一來,竟變成一個人不像人雞不像雞的怪物了。
「聖手諸葛」忍了半天,最後終於大笑起來,道:「鄺兄不但是一代神醫,而且是
一位偉大的術士,這等醫學上的創舉,可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毒扁鵲」又掏出一個大藥瓶,道:「西門兄,請將這瓶藥全灑在所有的血槽上,
大概明晨就可以上路了!」
「聖手諸葛」言聽計從,一邊撒藥一邊道:「鄺兄,我敢保證,兩位公主一定喜歡
這個怪物,那麼,咱們的一番心血就不會白費了。」
「毒扁鵲」又找了一塊被單把怪物蒙上,道:「不是小弟吹噓,這等大手術,除了
小弟之外,無人能辦得到!」
「那是當然!」「聖手諸葛」道:「不過,那小子的武功恐怕……」
「毒扁鵲」道:「這個不妨!只要公主看中了他,武功低些也不要緊,西門兄應該
知道,那兩個准駙馬的武功也不見得高明!」
岳群深信他們所談的公主,必是那「鳳凰公主」「孔雀公主」了,至於駙馬,他只
見到一個,另一個姓陸的不知是什麼樣子。
就在這時,岳群已聽到四周輕微的衣袂飄風聲,他以閃電工夫作了一個決定:決不
能驚動樓中兩個人。必須將這幾個人引到莊外,速下辣手。
他身形一仰,以「仰觀天象」之式,疾射而出,意掠出十七八丈,落在對面平房頂
上,回頭一看,四個大漢疾撲而到。
岳群此刻有如一頭大貓,對這四個老鼠,必須玩弄一番再加以撕嚼,因為他們的主
人能將那少女弄成一個人不像人雞不像雞的怪物,其心之狠毒,算得上是空前絕後。
又一個起落,掠出莊牆之外,估計以俐落的手法殺死這四個爪牙,大概不會使樓上
那兩個高手發覺。
四個大漢都在四旬左右,其中兩人顯然身份極高,但這兩人卻各有特徵,一個少了
一隻左耳,另一個的下巴削去一半。
岳群沉聲道:「四位定是『聖手諸葛』的部下了?」
「不錯!」缺耳的大漢道:「小子你呢?當今之世的年輕人,敢到『臥龍山莊』搔
亂的,除了一兩個魔頭門下之外——」
岳群冷笑道:「你猜對了!也許一個人臨死的時候較為聰明些!」
缺耳大漢沉聲道:「你到底是何人門下?」
岳群心中一動,淡然念道:「水自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
兩個有缺陷的大漢好像一下子掉落冰窖裡,駭然暴退三大步,缺下巴大漢的面孔抽
搐一陣,道:「你……是『西北風』的門下?」
岳群道:「不必加門下兩字,我就是『西北風』,你們也知道『水白石邊流出冷』
那個人物?」
缺耳大漢面部扭曲著,極度的怨狠,使他忘了「西北風」冷颼颼的寒意,陰聲道:
「那個人的門下沒有男徒,只有駙馬,而你又不像個駙馬的材料!」
岳群恍然大悟,已知「水自石邊流出冷」是指那兩個公主的長輩,而這兩個有缺陷
的大漢,與自己的師門必有深仇大恨!
岳群冷峭地道:「看你們對『西北風』狠毒之色,大概『西北風』昔年踏了你們的
尾巴!」
另外兩個大漢一聽對方是「西北風」,早已駭得面色大變,但兩個有缺陷的大漢卻
像瘋狂一般撲了上來,道:「小子,昔年在龍門山上,那老鬼……」
岳群突然想起師博臨終前曾說,昔年在龍門山上,於黎明前短暫的時間內,使十幾
個有頭有臉的高手,各少了一件零碎。
兩個有缺陷的大漢「格格」地磨切著牙齒,對另外兩個厲聲道:「上!誰敢趑趄不
前,哼——」
語音未畢,八道罡風同時湧到,其中兩道螺旋罡風是兩個有缺陷漢子出手,像三峽
中的游流,力道之猛,足以毀滅任何有經驗的舵手。
然而,「西北風」就是「西北風」,岳群嘴角上一絲冷笑剛剛浮上,「小鬼推磨」
「鬼影上窗」「陰鬼吹燈」「鬼影幢幢」,一連四招,雄渾的掌力和詭譎得無法捉摸的
身法,真像一頭捕殺了一輩子老鼠的巨貓一樣,揮著巨爪,睨睥著瑟索戰慄的老鼠。
四個大漢好像突然發覺身上的骨路和筋肉,變得脆弱起來。像燉爛了的雞,只要扯
腿一抖,骨肉就要分開似的。
「蓬蓬」!另外兩個大漢的身子飛出五六丈,相信他們未嘗到臨死前的絲毫痛苦。
兩個有缺陷的大漢,幾乎是閉了呼吸,合上眼睛,集所有的力道,推出四道螺旋罡風。
附近的大樹齊腰折斷,向四下飛去,黃塵百屑,像火山口中噴出的熔岩向上空激射
排壓。
「卜卜」兩聲,在半招「鬼火磷燈」之下,兩個有缺陷大漢的頭顱,竟被硬生生地
按進胸腔之中,而他們卻陷入土中尺餘深,屹立不倒,乍看起來,分不出那面是頭那面
是腿。
岳群以四招半殺了四個高手,也不禁感慨叢生,他想,自己若非以正義作為倚持,
和一隻殘忍的瘋獅,詭譎的狐狸、兇猛的鯉魚,貪得無壓的死鷹又有什麼分別?
他現在無暇清理屍體。急忙又回到那樓窗之外,向內望去,這一看不由心頭大震,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懷疑那兩個高手和自己的存在。
原來那個被移置五官的年輕屍體已經復活了,不但臉上已無臘黃之色,代之是細嫩
的粉紅之色,看樣子只要輕輕一捏,就會淌出水來。
不僅此也!看哪!他的眉毛、鼻子和眼睛,無一不是世上美男子最完美的一部份。
即使把他的五官分解開來加以品評,也都找不出半點缺陷,那怕是昧著良心,豆腐挑刺
。
再配上他那烏黑漆亮的頭髮,紅紅的嘴唇,粗細長短適中的頸部,以及修長的身材
!岳群不禁怔仲了一會,不知自己比人家相差多少?
這年輕人俊目流盼,坐在「毒扁鵲」的旁邊,而「聖手諸葛」卻在目不轉眼地凝視
著他,最後,終於激動地歎了口氣,道:「鄺兄真乃神人也!小弟盡了最大努力,也找
不出半點疵暇來!」
那知「毒扁鵲」卻微微搖頭道:「若非時間已經迫促,小弟當能使他更完美些!」
「什麼?」「聖手諸葛」驚奇萬分地道:「毒扁鵲」微微歎道:「鄺兄是說他仍有
缺點?」
「小弟有一種感覺,世上任何一行,任何一個聰明苦幹之人,窮畢生心血,也無法
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所以小弟認為『登峰造極』這四個字,只是先人用以企發後
人的向上心,事實上自古以來,尚無一人達到此種境界,連聖人也不例外!」
「聖手諸葛」似乎對他大為心折,道:「鄺兄說說看,他那裡有缺陷?」
「這個——」「毒扁鵲」猶豫了一下,道:「信心可以使人增加勇氣,而勇氣又是
任何事業成功的要素,西門兄既然對這件事勢在必行,此刻小弟說出來有害無利,不過
——」
他似乎對這件事並未抱太大的期望,道:「依小弟猜想,這小子能獲得二公主的青
昧,也就不錯了,至於大公主……」
「聖手諸葛」道:「難道大公主的目光更高些?」
「毒扁鵲」道:「西門兄若非明知故問,總該知道這次公開招考駙馬,主要是為了
大公主,至於二公主是否對那位准駙馬感到滿意,則不得而知,可見大公主對那大駙馬
是絕對不中意了!」
「聖手諸葛」默然了,岳群趁這機會又向地上望去,這一看更是心頭大震,原來那
個半人半雞的怪物也復活了,正在地上掙扎,想站起來。
這是摧殘人類軀體和靈魂的最殘酷手段,一個人變成了雞,不!只能說不人不雞的
怪物,任人取笑,供人取樂,又何如一隻真正的雞?
岳群的忿怒是無法形容的,連兩個公主也恨上了,因為這個怪物是準備送給公主取
樂的。
一鉤冷月沒於林梢之下,黎明前的涼意逐漸加重了。岳群設身處地為那不幸的怪物
想一想,陣陣寒意湧自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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