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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星冷月寒霜

               【第十章 天涯攜手覓寒霜】
    
      蕭冷月笑道:「好,我接受這種挑戰,但請尤姑娘轉告令姊,只要靈台淨朗,
    一心向善,出世入世,根本無妨,細說起來,入世反能比出世更積功德!」
    
      尤霜躬身受教,去向「天蠶女」陳述,蕭冷月則在台上選了個潔淨所在,盤膝
    坐了下來。
    
      才一坐下,身邊那細若蚊哼的密語又起,這回說的是:「『天蠶女』早有棄邪
    歸正之心,苦於所煉元神無法自行解脫,月妹對於其他惡蠱,可悉數誅戮,但其中
    有條青色巨蠶卻不可殺死,請用『冰魄神功』將巨蠶凍僵,非等身呈紫色,不可停
    止,至於『天蠶女』所受苦痛,則不必加以理會!」
    
      蕭冷月因上次初來「萬妙魔宮」時,狄小珊是藏身潭水之中,遂以為她又是故
    技重施!
    
      她因弄不清狄小珊確實藏處,無法傳音回話,只得向尤霜高聲說道:「尤姑娘
    請轉告令姊,叫她全力施為,蕭冷月一切遵命,領教苗疆絕藝!」
    
      這是一語雙關,也等於是對不知究竟人藏何處的狄小珊作了答覆!
    
      經尤霜傳譯以後,「天蠶女」臉上帶著淒切的微笑,目光中卻流露出感激,向
    蕭冷月盯了兩眼,與她面對面地在六尺以外席地坐下。
    
      尤霜向蕭冷月躬身抱拳,行了一禮,陪著笑臉說道:「蕭姑娘請作準備,我姊
    姊一梳頭髮,便開始了。」
    
      蕭冷月笑道:「不妨,請令姊隨時施展,並盡力施展,但萬一對她所煉神蠱有
    甚傷損,卻莫加怪罪才好!」
    
      這場「神蠱斗玄功」不是輕易能見之事,吸引得不分正邪的座上群豪無不停杯
    止箸,凝神注目。
    
      這時,「天蠶女」已取了一隻長柄木梳在手,先向蕭冷月微微一笑,便反手在
    披肩長髮之上輕輕梳了一下。
    
      梳得雖輕,卻已起了不少火星,「天蠶女」反手一甩,便有十來點火星向蕭冷
    月凌空飛去。
    
      雙方相距僅有六尺,蕭冷月哪敢怠慢!一口真氣,迎著那些火星噴出。
    
      這不是尋常的真氣,蕭冷月凝聚神功,所噴之氣奇熱如焚,雖然不見火光,卻
    等於是「三昧真火」。
    
      她知道蠱毒一類ど魔小丑最怕的便是純陽真火,故而凝功提氣,對那十來點火
    星試上一試!
    
      一試之下,果然生效,那十來點火星竟是十來只小小蜈蚣,被純陽真火燒得復
    了原形,全身焦黑生煙,從空而落。
    
      「天蠶女」向蕭冷月望了一眼,眼光中未含敵意,卻流露出欽佩的神色,似在
    讚譽這位「冷月仙娃」名不虛傳。
    
      蕭冷月也向「天蠶女」笑了笑,她笑得充滿善意,十分謙和,暗示對方不妨盡
    量施展!
    
      「天蠶女」又用長柄木梳微梳長髮!
    
      梳才觸發,火星便迸,但上次是暗紅色的火星,這次則是慘綠色的火星。
    
      「天蠶女」舉梳一甩,這次來勢凌厲,竟有三四十點慘綠的火星帶著「吱吱」
    怪聲向蕭冷月飛罩而至!
    
      說來頗妙,對方攻勢轉厲,蕭冷月卻似反而放棄防守,既未閃避,也未再度噴
    出純陽真氣抵禦。
    
      群邪座中的「血手西施」樂聖瑤看得低低哼了一聲,向「青磷聖母」鐘離翠冷
    笑說道:「難怪『孤星、冷月、寒霜』會名滿江湖,也難怪這些後生丫頭們心性高
    傲,大姊請看這蕭冷月小小年紀,好似業已練成了佛家的『無相神功』,或是道家
    的『無形罡氣』?」
    
      因為距離極近,「血手西施」樂聖瑤說話之際,那三四十點慘綠色的火星已把
    蕭冷月全身罩住。
    
      蕭冷月卻仍然滿面含笑,目光凝注坐在距離自己六尺以外的「天蠶女」,並無
    任何動作。
    
      但眼看那些慘綠的火星業已上身,這水面擂台之上,卻不知從何而來地,突然
    佈滿了一片森森寒意。
    
      寒、極寒!連站在數丈以外的台上值役人員,都被這片突來的奇寒凍得有點發
    抖!
    
      那些慘綠的火星則星火先滅,跟著便見一隻一隻極小型的蛇、壁虎、蝦蟆、蠍
    子等,紛紛凌空而落。
    
      剛才的那些小蜈蚣是全身燒焦,這些蛇、蠍等物卻是全身凍僵,僵得幾乎完全
    成了硬塊,一落台面,便告碎裂!
    
      「天蠶女」突然手撫酥胸,「哇」的一聲,嗆出了一口鮮血!
    
      蕭冷月心中雖然有點憐惜,但因受過高明的指點,遂視若未睹,不加理會。
    
      「天蠶女」棄去長柄木梳,舉袖拭去唇邊血漬,雙手把披肩長髮左右一分。
    
      這回,沒有什麼暗紅或慘綠的火星迸現,卻從天蠶女的眉心部位出現了一道淡
    淡的青痕。
    
      青痕由淡而濃,並彷彿在「天蠶女」的眉心之內蠕蠕而動。尤霜站在一旁,突
    向蕭冷月一咬銀牙,厲聲發話叫道:「蕭姑娘,你小心了,我姊姊要用本命元神和
    你作生死一搏!」這句話兒震驚了四座群豪!因為久走江湖之人,都知道煉蠱人的
    本命元神非同小可,不單威力絕倫,也關係道行性命,倘若元神被滅,多半立刻便
    身遭慘死!
    
      「天蠶女」之名久震苗疆,雖然足跡從來不出江湖,但已為世所知,是養蠱的
    絕頂高手,如今在兩度受挫之下,居然要現元神與蕭冷月生死相拼,不論誰勝誰負
    ,都會是極為精彩的局面。
    
      就在四座群豪停杯注目之際,極為罕見的奇事便告發生。
    
      「天蠶女」眉心部位的那道青痕不再動了,並又由濃而淡,由淡而無,但從她
    左右披分的長髮頂心部分,卻鑽出一條蟲來。此蠶體色純青,粗如拇指,長約六七
    寸光景,雖然看去不大,但以蠶類而言,已是龐然巨物!
    
      「青磷聖母」鐘離翠也懂得一些蠱術,看得悚然動容,向「血手西施」
    
      樂聖瑤低聲說道:「『天蠶女』道行不弱,這條青色巨蠶果然是蠱術中最難煉
    也最厲害的『天蠶元神』,此物一現,不能傷敵,便將傷己,她們之間已難兩全,
    倒看蕭冷月怎樣招架?若用尋常的『三昧真火』或『護身罡氣』,恐怕均無濟於事
    !」
    
      樂聖瑤冷笑道:「既然『孤星、冷月、寒霜』為當世武林中秀出群倫的絕頂高
    手,則這蕭冷月定有奇能,我們且拭目以待。」
    
      這時,那條六七寸長的青色巨蠶已從「天蠶女」發心飛起,迎風之下,似又身
    軀暴脹,成了尺許長短,兒臂粗細。
    
      飛到蕭冷月頭頂上空,青色巨蠶的蠶口一張,便噴出無數淡青色的絲光,往下
    罩去!
    
      蕭冷月仍席地盤膝而坐,連動都不動,只在身外浮現出一層月白色的光華,約
    莫離身半尺,把上下左右一齊包沒。
    
      但空中青色巨蠶口中的絲光越噴越多,色澤也越來越濃,終於結成一面青色光
    網,把蕭冷月的身形連同身外那層月白色光華一齊網住。
    
      樂聖瑤見巨蠶不單以口中所噴的絲光把蕭冷月緊緊網住,並在慢慢收縮絞緊,
    不禁冷笑一聲,軒眉說道:「蕭冷月大概恃技而驕,這回卻已深陷重圍,除非她能
    把那水火刀兵所不能傷的極韌蠶絲震斷,否則便將大大不妙,出乖露醜了!」
    
      話方至此,水面擂台之上又出現了一種極為罕見的奇景!
    
      所謂又出現一種極為罕見的奇景,就是又添了一種絢麗的光彩。
    
      原本是蕭冷月身外包著一層月白色的光網,在這月白色的光網之外又籠罩著一
    層青色蠶絲。
    
      如今竟另有一種淡淡的五彩光華呈現在月白色光網之內,似是從蕭冷月的身上
    發出!
    
      彩光才現,那位原本神情極為高傲的「血手西施」樂聖瑤便悚然一驚,失聲自
    語說道:「這片光彩有點像是『冰魄神光』,難道蕭冷月如此妙齡竟有這深修為?」
    
      就在樂聖瑤失聲自語之間,水面擂台上的情況突然又發生變化。
    
      那五彩光華的滲透之力似乎極強,它本在最內層,但是才一出現,便滲透了月
    白色光網、青色蠶絲,到了最外層的部位。
    
      尤其,一到外層,便電掣散佈,擴大數倍,倒捲而落。
    
      本來是青色巨蠶凌空吐絲,網住蕭冷月,如今反而變成了蕭冷月所發的五彩光
    華反而把青色巨蠶網住。
    
      跟著,蕭冷月身形微閃,竟毫無困難地穿透青色蠶絲,到了五彩光華之外,並
    把那層護身的月白色光網收去。
    
      如今的情況,成了擂台的當空懸著一隻五彩光球,光球中則裹著那只青色巨蠶
    ,不住飛舞掙扎。
    
      蠶在彩色光網中飛舞掙扎,人則在擂台之上滾動顫抖。
    
      所謂的「人」,當然是指那位號稱第一養蠱名家、用元神脫體和蕭冷月拚鬥的
    苗嶺「天蠶女」。
    
      「天蠶女」似乎處於一種極度的寒冷之中,她只滾了兩滾,便無法再動,身上
    則起了一陣一陣難耐奇寒的劇烈顫抖!
    
      蕭冷月看在眼中,憐生心底,但因早得高明指教,遂根本不理會「天蠶女」身
    受如何,只一味凝功加強「冰魄神功」所化五彩光球之中的奇寒壓力!
    
      青色巨蠶起初仍頗兇惡,但過了片刻也就難耐奇寒,全身急抖,漸漸僵直起來。
    
      再過片刻,巨蠶已不能動,身體色澤也由青轉白,最後成為紫色。
    
      「天蠶女」更是直挺挺地躺在台上,七竅中微沁血漬,似是業已死去!……
    
      尤霜歎息一聲,走到「天蠶女」身邊,從「天蠶女」頭頂長髮之中起下一層紫
    色蠶蛻,雙手一搓,化作灰飛,並對蕭冷月抱拳躬身,陪笑說道:「蕭姑娘,我姊
    姊多年所煉元神已告殞滅,道行完全喪失,幾乎無異常人,蕭姑娘能否手下施仁,
    留她一條命麼?」
    
      蕭冷月見光網中的巨蠶已然完全僵直,色呈深紫,知曉時間已到,遂點了點頭
    ,微笑說道:「令姊雖未為惡江湖,但養蠱之術終屬邪道,且一經陷溺,自拔極難
    ,如今,我替她除去所煉邪毒元神,從此好好修為,或許反得正果!」
    
      話完,目光一亮,暗中催動神功,那「冰魄神功」所化的五彩光球突然光華大
    盛,往中一收,再復旋緊一絞,便把已僵的巨蠶絞成粉碎墜落,光球也收去不見。
    尤霜向蕭冷月恭身一禮,彎腰抱起那彷彿業已死去的「天蠶女」,縱下水面擂台,
    走向「萬妙魔宮」之外。
    
      冉東明雙眉緊皺,欲語又止,用目光示意手下,任由尤霜自去。
    
      蕭冷月正待下台,「血手西施」樂聖瑤卻站起身形,向台上叫道:「蕭姑娘暫
    留貴步!」
    
      她有意炫弄,不縱不離,竟在潭水水面之上虛空舉步,用了輕功中最上乘的,
    「凌波微步」身法,宛如走康莊大道般,身軀不沉,足底不淫地走上擂台。
    
      蕭冷月一看便知這位「血手西施」修為深厚,太以扎手,遂含笑問道:「樂前
    輩有何賜教?」
    
      樂聖瑤搖頭道:「門戶不同,怎敢當『前輩』之稱?我雖癡長幾年,蕭姑娘也
    只稱我一聲樂道友吧。」
    
      蕭冷月方笑了一笑,略一點頭,樂聖瑤又秀眉雙軒,緩緩說道:「我本因所煉
    『白雪玄功』與狄小珊姑娘的『寒霜絕學』頗有相似之處,才向她指名求會,不想
    狄姑娘居然吝教……」
    
      蕭冷月接口笑道:「我狄姊姊或許是另有要事,此刻尚未能到會,等她來時…
    …」
    
      樂聖瑤嘴角一撇,搖手截斷蕭冷月的話頭,向她揚眉說道:「何必再等狄姑娘
    呢,『孤星、冷月、寒霜』本就是震撼四海八荒的齊名人物,何況適才我發現蕭姑
    娘也精於與『白雪玄功』、『寒霜絕學』有異曲同功之妙的『冰魄神功』,則我向
    蕭姑娘先行領教也是一樣!」
    
      蕭冷月笑道:「好,樂道友既然早已指名挑戰,蕭冷月縱然明知是秋螢爝火,
    也只好勉盡所能,敬領高明教益!」
    
      樂聖瑤本覺對方「早已指名挑戰」之話說得有點奇怪,又見蕭冷月說話之時目
    注擂台台柱,遂也隨同看去。
    
      這一看,不禁把這位趾高氣揚,目無餘子的「西施雙聖」之一、「血手西施」
    樂聖瑤看得呆呆發怔!
    
      原來台柱上所貼的那張白紙上現在寫的是「血手西施邀鬥寒霜冷月」的字樣。
    
      這字條乃樂聖瑤所書,寫的本是「血手西施邀鬥寒霜公主」,何時竟被人把「
    公主」二字削去,改為「冷月」,眾目睽睽,竟無所覺,豈非天下怪事?但樂聖瑤
    畢竟一代宗匠身份,雖然心中極詫,面上卻絲毫不露驚容,反而向蕭冷月伸手笑道
    :「蕭姑娘請歸原座!」
    
      這回,倒使蕭冷月為之驚奇地目注樂聖瑤,詫聲問道:「樂道友,你怎又突然
    改變主意,不鬥我了?」
    
      樂聖瑤笑道:「較量功力之道,首先必須公平,蕭姑娘剛用『冰魄神光』絞滅
    了那條顯然極為厲害的『天蠶神蠱』,真力必有耗損,應該略微休息一陣!」
    
      蕭冷月剛一搖頭,樂聖瑤又微笑道:「蕭姑娘不必逞強,也不必客氣,且請歸
    座休息,我也還有一點東西要麻煩大會主人冉魔君,派人在台上先行佈置一下!」
    
      蕭冷月既然聽得樂聖瑤還要略加佈置,也就不再固執,飄身下台。
    
      但她一歸原座,便滿面疑詫神色,向玉清師太和馬二憑叫道:「師姊、馬大哥
    ,你們有沒有看見樂聖瑤所書字條上的『公主』二字怎樣改成『冷月』?」
    
      玉清師太搖頭笑道:「改字之人著實高明,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未露絲毫痕
    跡,若非月妹向樂聖瑤提起,我還根本未曾覺察呢!」
    
      蕭冷月目光方一移注馬二憑,馬二憑便含笑說道:「我也沒有發覺什麼跡象,
    只是覺得那位尤霜姑娘彷彿在貼有字條的台柱之前站過片刻而已。」
    
      蕭冷月被馬二憑一語提醒,突有所悟,連連頓足道:「哎呀,該死,真正該死
    !尤霜者,猶霜也。我……我怎麼這樣笨法,當場竟未想起,失之交臂……」
    
      玉清師太也從蕭冷月的語氣之間聽出端倪,注目問道:「月妹是否認為那『天
    蠶女』的妹子尤霜,便是你狄小珊姊姊所扮?」
    
      蕭冷月又把自己上台以後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越發確定,點頭說道:「大
    概不會有錯,只怪我當時好似脂油蒙心,沒想到此事之上。」
    
      說完,遂把上台以後幾度在耳邊聞得狄小珊的「蟻語傳聲」,叮囑自己以「冰
    魄神光」幫助「天蠶女」得脫邪惡元神,歸入正道等事,向馬二憑、玉清師太暨其
    餘群俠細說一遍。
    
      峨嵋九玄道長笑道:「蕭姑娘的想法極有道理,諸位請想,適才『天蠶女』的
    元神為『冰魄神光』所制,情況何等危殆,那位尤霜姑娘卻毫不情急,只在一旁靜
    觀,嘴角間且似還有喜色浮露!」
    
      馬二憑微微一喟,未作表示,蕭冷月卻向玉清師太說道:「師姊,我仍有件事
    兒想不明白……」
    
      玉清師太方欲動問,蕭冷月業已面帶苦笑地皺眉說道:「我狄小珊姊姊的『寒
    霜絕學』與『冰魄神光』異曲同功,以她的修為,一樣可以替『天蠶女』解決困難
    ,何必定要假手於我?」
    
      玉清師太笑道:「這問題我已想過,認為狄小珊妹子可能有三種用意!……」
    
      蕭冷月駭然道:「這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連狄姊姊的一種用意都參詳
    不出,師姊卻已洞曉了三種之多……」
    
      玉清師太笑道:「我也只是試作猜測,怎能說是洞曉?第一,養蠶之人最重應
    誓,『天蠶女』必曾立過什麼血誓,非如此當眾施為,不算消災度劫!」
    
      武當掌教弘法真人首先表示讚佩地念聲「無量佛」,向玉清師太笑道:「庵主
    慧眼高明,這第一種猜測,便猜得合情合理之至,多半近於事實!」
    
      玉清師太略微遜謝,繼續說道:「第二點理由是,『天蠶女』的元神既已與那
    條青色巨蠶結合,要再分解可能極難,必須有一人以玄功制蠶,一人則以極高功力
    隔體維護『天蠶女』心神,使她雖受重創,一息不絕!否則,青蠶變紫之際,『天
    蠶女』早遭慘死,這類極難為的大事,多半絕非獨立能支,狄小珊妹子才會要煩動
    月妹,協助她成此功德!」
    
      蕭冷月又被說服,連連點頭,目注玉清師太,以一種欽佩的神色問道:「師姊
    的看法太高,小妹佩服無以,但這件事兒的可能性似已被你說完,第三點理由卻又
    會是什麼呢?」
    
      玉清師太歎道:「第三點理由,可能是她藉機表明態度,狄小珊妹子設法改動
    樂聖瑤所書字條,並已抱『天蠶女』遠去,她多半是不會再參加這場論劍大會的了
    !」
    
      少林掌門方丈了悟大師聽至此處,唸了一聲佛號,向玉清師太合什問道:「請
    教庵主,狄小珊姑娘何以不肯明面現身,參與這場大會?」
    
      玉清師太歎道:「這事與我這位馬師弟有關,乃是一個『情』字作祟……」
    
      說至此處,向馬二憑看了一眼,馬二憑相當大方,含笑說道:「師姊但講不妨
    ,當著諸位前靠,侃侃直言,也正好表明我對珊妹的心跡。」
    
      玉清師太既獲馬二憑的允許,遂把「孤星、冷月、寒霜」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
    ,當眾說了一遍。弘法真人聽清經過,含笑說道:「這事好辦,既然狄姑娘仍對馬
    老弟情深萬斛,只不過要逼馬老弟先與蕭姑娘正名,你們何不從其所願,莫再彼此
    固執,免得好事多磨……」
    
      九玄道長接口笑道:「對,對,馬老弟與蕭姑娘大可就在這論劍會上,當著舉
    世群豪締造鴛盟,正了名份,然後天涯攜手,共覓寒霜,等到孤星不孤,霜月並耀
    之際,再正式合巹,我們豈不是可以多討一杯喜酒喝了。」
    
      群俠齊覺九玄道長說得合情合理,不禁一齊欣然撫掌。
    
      就在此時,「血手西施」樂聖瑤業已從席間起身,第二度走上擂台。
    
      蕭冷月笑道:「這位『血手西施』似乎對她的『白雪玄功』極有自信,並極為
    自詡,不必等她再指名相邀,我自行上台,與她會上一會便了。」
    
      馬二憑道:「『西施雙聖』成名多年,絕非徒負虛譽,月妹要特別小心!」
    
      蕭冷月點頭笑道:「馬大哥放心,我盡力而為,恪守本份,不會對樂聖瑤有甚
    狂傲輕視的舉措。」
    
      話完,便飄身到了台上,向「血手西施」樂聖瑤含笑問道:「樂道友打算怎樣
    賜教!」
    
      樂聖瑤道:「我先要冒昧動問一聲,蕭姑娘的『冰魄神功』有沒有練到十成左
    右?」
    
      蕭冷月雖不明白樂聖瑤為何有此一問,但仍照實答道:「『冰魄神功』為本門
    鎮派絕學,蕭冷月先前並未有多深造詣,最近才幸有小成,約莫練到了十一成左右
    。」
    
      樂聖瑤聞得蕭冷月對於「冰魄神功」竟有十一成左右的造詣,不禁微帶驚容,
    看了蕭冷月一眼說道:「既然蕭姑娘有這高造詣,則我們這項生面別開的比賽大概
    可以進行的了……」
    
      說至此處,伸手向擂台上剛剛陳列好的兩件特殊道具指了一指。
    
      原來「血手西施」樂聖瑤請冉東明命人準備了兩座寬約三尺、長約七尺、厚約
    四尺的木槽,也就像是兩具無蓋木棺,一左一右,擺在這較技擂台之上。
    
      蕭冷月一時之間未能理會樂聖瑤用意所在,愕然問道:「這……這是棺材?…
    …」
    
      樂聖瑤笑道:「這兩具木槽乃我臨時需索,本來就是用棺材改裝而成,但我們
    不妨把它叫得好聽一點,稱作『冰槨』!」
    
      蕭冷月這才聽出端倪,有點明白,故悚然一驚,目注樂聖瑤道:「樂道友,你
    要求大會主人冉魔君準備這『冰槨』之意,莫非要與我賭鬥長時間的耐力,來個『
    臥槨封冰』?」
    
      所謂「臥槨封冰」,就是人臥槨中,注滿涼水,使之成冰,就等於把人凍在冰
    內,誰先無法忍耐,破冰而出,誰就算是落於敗局!
    
      樂聖瑤點頭笑道:「蕭姑娘是否認為這樣比較玄功來得別緻一點?你若不加反
    對,我們於注水之際,索性改用燒滾的沸水,或許更會加強趣味?……」
    
      群雄聽得一齊駭然,因為「沸水淋身」已是一場驚人的玄功考驗,然後還要暗
    用玄功,使沸水成冰,再比賽誰能在冰中凍得較久,委實難上加難,換個功力較差
    的人,豈不至少要死上兩次?但常言道得好,難者不會,會者不難,蕭冷月聽完樂
    聖瑤所說,居然毫無難色地點頭說道:「好……」
    
      一個「好」字才出,她忽然雙眉微蹙,略頓語音又道:「好便好,但蕭冷月卻
    有一件事兒想先跟樂道友商量一下……」
    
      這不是蕭冷月玩甚滑頭,而是她又得高明指教!
    
      就在她「好」字才吐出,耳旁突聞又有人以「蟻語傳聲」說道:「樂聖瑤心存
    陰毒,懷有凶謀,只消先斗『血手』,後比『玄功』,便可使其出乖露醜!」
    
      雖然狄小珊所扮的「尤霜」已走,但蕭冷月卻以為是狄姊姊又復折回,自然言
    聽計從,立即向樂聖瑤發話。
    
      樂聖瑤聞言之下,自然立即問道:「蕭姑娘有何事商量?」
    
      蕭冷月道:「請問樂道友,你『血手西施』外號之中的『血手』二字,是作何
    解?」
    
      樂聖瑤哦了一聲,臉上帶著一種自傲的微笑,緩緩說道:「那是由於我練過一
    種掌力,名為『血手印』,出招手法也叫『血手十三抓』,更與『青磷聖母』鐘離
    翠大姊共同參研了一種『血手青磷大陣』,故而得享『血手』之號,至於『西施』
    二字,則是江湖奉承之語,大概無須解釋的了。」
    
      蕭冷月笑道:「樂道友麗質天生,儀態高華,『西子』之稱,並非過譽……」
    
      天下女人無不不愛讚美,尤其是獲得蕭冷月這等絕代嬌娃的讚美,樂聖瑤自然
    更分外高興,含笑問道:「蕭姑娘突然問起我這一外號之舉,似非無因,不知用意
    何在?」
    
      蕭冷月道:「我懂得『臥槨封冰』的玄功比賽蘊有相當危險,萬一造詣不夠,
    極可能便作長眠……」
    
      樂聖瑤插口點頭道:「當然極具危險,因此我才先問蕭姑娘的『冰魄神功』有
    沒有練到十成以上?」
    
      蕭冷月笑道:「縱令功力尚夠,也可能冰槨長封,一眠不起,故而,我想在彼
    此『臥槨封冰』之前,先向樂道友領教領教你『血手十三抓』的震世絕學!」
    
      樂聖瑤聽了對方如此說法,似乎頗感意外,向蕭冷月看了一眼,揚眉說道:「
    蕭姑娘有此雄心,使樂聖瑤盡展所長,自屬壯舉,也是妙事,但不知蕭姑娘用何兵
    刃……」
    
      她的話猶自未了,便被蕭冷月截斷話頭,目閃神光,含笑說道:「不用兵刃,
    彼此以手對手如何?」
    
      樂聖瑤雙眉一蹙道:「不大好吧,我的『血手印』功力一聚,雙臂自肘以下,
    宛若精鋼,蕭姑娘若無此等修為,豈不太以吃虧?你分明身佩短劍,怎不用呢?」
    
      蕭冷月一摸肩後的「赤陽」短劍劍柄,秀眉雙揚,含笑說道:「這柄短劍鋒芒
    不俗,我並與我『孤星俊客』馬二憑大哥合練有一套劍法,準備少時請教樂道友與
    鐘離道友的『血手青磷大陣』,暨大會主人冉魔君的『萬妙修羅傘』時再用,如今
    便以『天山明月手』向樂道友請教幾招西域絕學便了!」
    
      樂聖瑤身為絕頂高手,一派宗匠,當然知道「天山明月手」是一種極高武學,
    不由暗驚蕭冷月如此妙齡,何來這高成就,同時也明白了對方適才所說的以手對手
    之意。
    
      這位「血手西施」平素逞雄西域,根本就沒遇過對手,如今突然豪興勃發,軒
    眉一嘯!
    
      嘯聲中,舉手雙揭,兩道白光向她原坐之處電疾飛去。
    
      原來她所著的長衣乃是特製,這舉袖一揮,雙袖自肘以下便告脫離,露出兩隻
    皓如霜雪的玉腕!
    
      剛才那兩道白光便是斷袖,自有樂聖瑤的隨侍人員替她接去收好。
    
      蕭冷月知道樂聖瑤有心炫技,便微微一笑,靜看她雙手膚色有無變化!
    
      在一般人想來,樂聖瑤所練功力既稱「血手」,又故意斷袖,把雙腕露出,則
    不消片刻,她那一雙皓如霜雪的玉手,定會變成令人為之矚目生怖的血紅色澤!
    
      哪知大謬不然,只有血影血絲在樂聖瑤雪白的玉腕間閃動,膚色卻絲毫未變!
    
      所謂「閃動」,就是有成縷的血絲暨一片血影在腕間略閃即隱,樂聖瑤的雙手
    皮膚則一成未變,仍然如霜如雪如玉般光潤潔白!
    
      蕭冷月目光如電,看得分明……她看出樂聖瑤腕間所閃動的血絲血影,雖呈龍
    形,其實只能稱蛟!
    
      因為龍應雙角,而在樂聖瑤雙腕皮下閃動隱去的龍形之物,卻僅有獨角。
    
      於是,這位「冷月仙娃」的心中釋然,從原來略有幾分緊張神色的嬌靨之上,
    現出了嫣然的笑意!
    
      樂聖瑤不明白她為何突向自己微笑,不禁咦了一聲,問道:「蕭姑娘為何發笑
    ?我『血手十三抓』即將施展,你該凝聚你的『天山明月手』了!」
    
      蕭冷月道:「我在奇怪……」
    
      樂聖瑤不解其意道:「奇怪什麼?」
    
      蕭冷月不願刺激對方,盡量把語音放得和緩些,向樂聖瑤嫣然笑道:「我以為
    『西域雙聖』是一方霸王,樂道友又盛名多年,專攻一技,應該『血』已成『龍』
    ……」
    
      她的話兒方至此處,樂聖瑤業已目閃厲芒,臉色一變!
    
      蕭冷月繼續笑道:「誰知道適才只見獨角蛟影,莫非樂道友還有點深藏不露?
    或以為蕭冷月年幼技淺,不堪承教麼?」
    
      樂聖瑤冷然道:「蕭姑娘的見識方面確實甚廣,但『血龍手』在當世中業已無
    人能擅,『血蛟手』或可冠冕八荒!蕭姑娘謂伸出手來,我不相信你的『天山明月
    手』業已練到『天山斂色,明月藏光』的程度?」
    
      蕭冷月緩緩伸出一雙欺霜賽雪、毫無任何異狀的纖纖玉手,向樂聖瑤嫣然笑道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本門的『天山明月手』
    ,講究的是如何巨象渡河、羚羊掛角般無跡可尋,哪裡還用得著著意隱藏,來什麼
    『明月藏光,天山斂色』?」
    
      樂聖瑤一聲狂笑,軒眉說道:「好,如今我才曉得『孤星、冷月、寒霜』果然
    名不虛傳,樂聖瑤幸遇高人,希望能以我『血手十三抓』,換出你一招『冷月不冷
    』!」
    
      蕭冷月笑道:「巧得很,『冷月不冷』恰好有十三種不同變化,樂道友的『血
    手十三抓』,每發一抓,蕭冷月便以一種變化領教便了。」
    
      樂聖瑤雙腕之中好似獨角蚊形血絲血影隱約又現,向蕭冷月緩緩說道:「蕭姑
    娘請準備接我第一抓,我並先行相告,這一招叫做『不抓卻抓,非血有血』!」
    
      蕭冷月知曉樂聖瑤說話慢慢,腕上膚中的血絲血影又現之故,是在暗聚功力,
    遂絲毫不敢怠慢,也把本身功力凝聚到了極致!果然,樂聖瑤在話完之後,便緩緩
    抬起雙手,向蕭冷月作勢欲抓,但僅僅作勢,並未抓出,便又把雙手放下!
    
      但就在樂聖瑤抬手放手之間,擂台上有片宛如月色的淡淡光彩閃了一閃!
    
      四座群豪中功力稍差的,根本毫無所見,修為到了一二流之間的高明人物,也
    不過只見光影微閃而已。
    
      只有冉東明、馬二憑以及各派掌門長老,血印三煞、天外三魔這等正邪雙方出
    類拔萃的頂尖人物,才看出樂聖瑤雖未發招,卻已吐勁,而蕭冷月卻在對方暗勁一
    吐的剎那之間,向右閃出八尺,但已於一瞬間歸還原位。快,太快!去得快,回得
    也快,快得使人看不見她的身形移動,只覺得光影微微一閃而已!但擂台上的情況
    有沒有變化呢?……
    
      有!答案不單是有,並且變化得相當厲害!
    
      就在蕭冷月適才所立之處、身後數尺遠近、極厚極堅的地板上,現出了深達六
    七分的兩隻手印!
    
      這兩隻手印的形狀大小,與樂聖瑤宛如西施浣紗的纖纖玉手完全一樣,但卻是
    血紅色澤!
    
      原來這就是「不抓卻抓,非血有血」,樂聖瑤雙手抬起,雖未發招,但她能夠
    令人摧心裂肺的「血手神功」卻業已無形抓出!
    
      本來,承受這「血手神功」的對象是蕭冷月豐滿的胸膛,但蕭冷月閃得快、閃
    得妙,她閃開了,遂使她身後數尺的擂台地板成了承受標的!
    
      這是第一種變化,還有第二種變化,和第三種變化。
    
      第二種變化是天上並未下雨,但樂聖瑤的鬢邊、發上,卻出現了宛如雨滴的不
    少水珠!
    
      第三種變化是原本站在台角觀戰,並準備伺候的兩名「萬妙魔宮」的值役弟子
    ,如今竟雙雙倒地,牙關捉對廝拼,面無人色,全身似均僵直!
    
      看這光景,是蕭冷月微一閃身之間,不單避過了樂聖瑤的無形暗襲,並還使這
    擂台之上佈滿了一片能使人骨血成冰的徹骨奇寒!
    
      樂聖瑤離得近,但因修為功深,一覺不對,純陽真氣立布週身,抗拒奇冷,故
    而只在發上鬢間出現了一些水滴!
    
      那兩名「萬妙魔宮」的值役弟子離得雖遠,卻因功力不夠,吃了大苦,倘若他
    們站得再近一些,真難免變成兩具冰人。
    
      樂聖瑤伸手彈去髮際水珠,看了蕭冷月兩限,皺眉問道:「蕭姑娘好身法,這
    就是『冷月不冷』的十三種變化之一?」
    
      蕭冷月笑道:「不錯!這名稱恰好與樂道友的『不抓卻抓,非血有血』略有對
    稱之趣,叫做『冷月無形,寒能徹骨』……」
    
      說至此處,瞥見台角那兩名「萬妙魔宮」弟子全身抖顫之狀,心有不忍地拋過
    兩粒丹藥,含笑說道:「少時我與『血手西施』樂道友較量『臥槨封冰』玄功之際
    ,台上可能更冷,你們修為不夠,但把各種用物準備齊全之後,便趕緊下台,免得
    受了池魚之殃!」
    
      那兩名魔宮弟子勉強掙扎著,拾起丹藥服下,才漸漸恢復原狀。
    
      樂聖瑤嘴角微撇,冷然說道:「蕭姑娘的心性好像倒頗為仁慈!」
    
      蕭冷月雖聽對方語含譏刺,但不加理會,秀眉微揚,嫣然笑道:「練武之道,
    本在強身,並非以欺凌弱小為榮,尤其是亂傷無辜,更有干天和……」
    
      樂聖瑤冷然一笑,妙目中寒芒如電,接口朗聲說道:「什麼叫『有干天和』?
    又什麼叫『亂傷無辜』?那全是你們中原禮教的假仁假義之道,我們西域武士被你
    們視為化外野人,根本不懂這些!我們只認為不是朋友,便是敵人,而對敵人仁慈
    ,就是對自己殘忍!一上戰陣便不擇手段,只求勝利而已!」
    
      蕭冷月聽了樂聖瑤的這番論調,業已心鄙其人,故意揚眉笑道:「樂道友今日
    上台,是以武會友?還是把我當敵人呢?……」
    
      樂聖瑤冷笑道:「化外野人不敢高攀中原大俠,我們大概無法站在什麼友情線
    上。」
    
      蕭冷月哦了一聲,故意裝出一副驚容,軒眉說道:「這樣說來,樂道友是準備
    對我不擇手段的了,那我可得事事小心一點才……」
    
      樂聖瑤點頭道:「對,小心些好,『血手十三抓』的第二招叫『說抓就抓』,
    蕭姑娘要比剛才更閃躲得快捷一些才好!」
    
      她在說到「說抓就抓」之際,右手一伸,左手不動,但整只右手卻似突然脹大
    了一倍有餘,色澤血紅,帶著一股灼人的熱風,向蕭冷月劈門抓到!
    
      蕭冷月剛才是閃得太快,這次卻根本連閃都不閃,並嬌笑說道:「妙極,妙極
    ,你的招術叫『說抓就抓』,我的招術卻叫『說冷就冷』……」
    
      樂聖瑤「血手」的來勢何等快捷!蕭冷月話猶未了,她所抬起的一隻右手,已
    與對方的「血手」相接!
    
      對方手掌倍脹,色澤變異,蕭冷月卻毫無劍拔弩張之態,一切如常!
    
      「砰!」
    
      這是雙掌相接的「砰」然巨響,也是硬拚硬的內力較量!
    
      又是一陣奇寒散發的氣流於瞬間電布全身,但那兩名業已吃過苦頭的「萬妙魔
    宮」弟子,卻早已知機,避往台下。
    
      其實,他們便算不避,也沒有什麼關係,因為這次的冷度比上次要差得多!
    
      不是蕭冷月的功力突然減弱,而是她必須以全部功力來抵敵樂聖瑤的凌厲一掌
    ,這些滿台溢散的徹骨寒風,只不過是餘威而已!
    
      「血手西施」和「冷月仙娃」雙方的勝負究竟如何?從外表上看,是不分勝負
    ,因為兩個人都是身形微微一晃,足下全未移動。
    
      在蕭冷月與樂聖瑤的內心之中,也不知道是誰敗誰勝!
    
      因為她們在這「說抓就抓」和「說冷就冷」上,全都凝聚了十一成的真力。
    
      自己的十一成力,自己知道,對方用的是多少力量,卻無從探悉。
    
      對方若是已用十二成全力,自己便屬勝面,對方倘若只用了十成力,或九成力
    ,自己豈不便是敗局?故而,十一成力對十一成力,事實上雖然仍是秋色平分,但
    蕭冷月與樂聖瑤卻成了「麻桿打狼」,都有點兩頭害怕!
    
      她們互相對望一眼,略退兩步,正待左右盤旋,再作接觸,卻已有人發話。
    
      語音來自冉東明等群邪首腦所坐的主席之上,發話人卻是「西域雙聖」
    
      中的「青磷聖母」鐘離翠。
    
      鐘離翠的語音和她的笑聲彷彿,像梟鳥一般的十分刺耳難聽,她目光遙注台上
    ,發話說道:「樂大妹子,你偌大年紀,不必再像小女娃兒一樣在台上跳跳蹦蹦的
    了,你『血手十三抓』後面的幾式威力太強,縱或不能傷人,也會把這座搭建不易
    的水上擂台給拆掉大半,後面群雄還怎樣繼續較技?豈不是給大會主人冉大魔君出
    難題麼?還是文雅一些,和名震天下的『冷月仙娃』蕭姑娘舉行那生面別開的『臥
    槨封冰』的玄功比賽,一決勝負,並讓我們開開眼吧!」
    
      這「青磷聖母」鐘離翠是只狡猾透了的老狐狸!
    
      她深知「血手西施」樂聖瑤「血手十三抓」中威力最凌厲的便是這兩招「欲抓
    不抓」和「說抓就抓」,連發不勝之下,再想討好已難,才故意掉對說法,替樂聖
    瑤找回場面,進行另一場蘊有凶謀的玄功比賽!
    
      樂聖瑤自然心中明白,一點就透,目注蕭冷月含笑說道:「蕭姑娘聽見我鐘離
    大姊的話麼?你的意下如何?是繼續和我動手,還是互較玄功?」
    
      蕭冷月微微一笑,雙目中神光湛然,報以最簡單的答覆道:「悉聽尊便!」
    
      樂聖瑤陰惻惻地笑了一笑,目注那兩具由棺材改制的木槽,向蕭冷月伸手說道
    :「蕭姑娘,你任選其一。」
    
      蕭冷月因曾聞有人在耳邊密告,得悉其中必有蹊蹺,但兩具木槽看去完全一模
    一樣,究竟蹊蹺何在,卻不得而知,遂隨口說道:「不必選了,以樂道友如此身份
    ,難道還會玩甚不公平的花樣不成?」
    
      樂聖瑤雖然矜持著臉上不曾發紅,但也有點耳根暗暗發熱,趕緊高聲叫道:「
    台上執事人員,請把兩具木槽之中用沸水注滿!」
    
      沸水早就燒滾,但因蕭冷月適才「天山冷月手」所散寒威把爐火壓滅,經樂聖
    瑤這一囑咐,值役的弟子遂趕緊又把爐火生著。
    
      哪消片刻,巨鍋中便熱氣蒸騰而起,水也滾滾沸響。
    
      這時,蕭冷月突然有點出神……出神之故無他,自然是她耳邊突又響起第三人
    無法與聞的蚊哼密語!
    
      這些蚊哼密語說的是些什麼話兒,由於第三人無法與聞,蕭冷月又不曾說明,
    自然無從知悉。
    
      既然蕭冷月不想選擇,樂聖瑤便自己佔了左邊那具木槽,而把右邊的木槽,留
    給蕭冷月使用。
    
      由於水已滾沸,樂聖瑤使命值台侍者,將沸水注滿木槽。
    
      「且慢……」
    
      樂聖瑤道:「蕭姑娘阻止他們注水則甚?難道你不願舉行這場『臥槨封冰』?
    想要變卦?」
    
      蕭冷月笑道:「我生平言出必行,怎會想要變卦?只是覺得這場『臥槨封冰』
    比賽關係你我一世英名,我們人在冰中,外面有什麼事兒無法知曉,萬一有變,難
    免失卻公平,遂想每人約請兩位友好登台作證!」
    
      這種提議樂聖瑤無法拒絕,只得笑了一笑,轉身返回去,向「青磷聖母」鐘離
    翠高聲叫道:「鐘離大姊,請為我登台作證,並請大會主人冉魔君替我們再約一位
    。」
    
      冉東明因作證之人須有一流身份,遂向與自己一併列名「天外三魔」的「摩伽
    魔女」柳摩伽笑道:「柳賢妹辛苦一趟,你與『青磷聖母』鐘離道友,一齊去替『
    血手西施』樂道友作證,並於『封冰』之際在外護法。」
    
      柳摩伽自然應命起身,與「青磷聖母」鐘離翠一同走往台上。
    
      群俠方面被推登台作證的,卻是武當掌教弘法真人與「孤星俊客」馬二憑。
    
      柳摩伽見馬二憑上台,立即冷笑一聲,以一種極具譏諷意味的語氣說道:「作
    證之人不一定要『手快』,卻須『眼明』,武當掌教的道家法眼自屬高明,但馬大
    俠……」
    
      柳摩伽剛剛說到「馬大俠」三字,便即悚然一驚,週身毛髮直豎,以致在那「
    卻」字之下便語音抖顫,吱吱嚅嚅地說不下去。
    
      原來馬二憑覺得既已登台,面對舉世群雄,不宜再復做作,遂面含微笑地向柳
    摩伽睜開雙眼,含笑說道:「多謝柳道友關切,馬二憑尚稱僥倖,叨天之佑,雙目
    未盲!」
    
      「孤星俊客」這一睜眼,喜了群俠,卻也驚了群邪……
    
      群俠之中尚有不少不知底細之人,正為馬二憑似已失明之事紛紛惋惜嗟歎,如
    今見他睜開眼睛,從一雙黑白分明的俊目之內閃射出炯炯神光,自然釋憂大喜!群
    邪之中則無不失驚,其中最驚奇的當然是玉娘子,她呀了一聲,滿面飛紅地向冉東
    明皺眉說道:「馬二憑這廝,神通委實不小,他雙目分明已被我弄盲,怎會復明無
    事?此人功力太高,冉大哥少時若與他交手,千萬要多加小心!」
    
      「萬妙魔君」冉東明是群邪中唯一未帶驚容之人,他臉上反而呈現喜色地揚眉
    笑道:「馬二憑雙目未盲,對我來說,反而值得高興,因為我若與一個瞎子爭奪武
    林第一人的至尊名位,縱然到手,也失了不少光彩!」
    
      金冷月得意嬌笑道:「冉大哥放心放手地與馬二憑拚鬥便了,我有把握讓這般
    所謂正派群俠的首腦人物,一個也無法全手全足的退出『萬妙魔宮』之外。」
    
      冉東明聽得雙眉一蹙,目注金冷月,把臉色微沉,發話問道:「月妹,今日一
    會,只應以光明手段互爭本身技藝高低,不宜用甚陰謀手段,以致貽為武林笑柄,
    我畢生大願便是公公平平地以『萬妙修羅傘』一會『孤星、冷月、寒霜』,你……
    你千萬不要讓我壞了名頭才好……」
    
      金冷月露齒一笑,猶未及答,座中正邪群聚的目光已凝注擂台之上。
    
      馬二憑睜開雙目以後,最難堪的人便是「摩伽魔女」柳摩伽!
    
      因為別人都是從側面發覺馬二憑雙目未盲,柳摩伽卻正面與馬二憑的炯炯目光
    相對!
    
      昔日之事,玉娘子雖屬直接下手之人,柳摩伽卻也是主謀之一!如今,面面相
    對,馬二憑向她凝注的炯炯目光之中射出的是不是炯炯仇火?不是,黑白分明的星
    眸俊目之內,神光雖更勝往日,卻並不森然逼人,其中彷彿並不含有絲毫仇恨,只
    是淡漠已極!
    
      加上那一聲「柳道友」的稱呼,更是陌生到了極點!
    
      他們之間,昔日也曾有一段有限度、不逾越的慰藉纏綿,換句話說,乃是由愛
    生恨!
    
      馬二憑若是向她目射仇火,反會激起柳摩伽的對抗意念,並不覺得過份難堪!
    
      但對方目光如此平淡,稱呼如此陌生,反而使柳摩伽難堪得受不住了……
    
      「難堪」,是包括了羞辱、慚愧以及後悔在內,尤其是目注姿容絕世、風華無
    比的蕭冷月與馬二憑並肩而立,那份相配,那份互相關懷……
    
      難堪、自卑、悔恨,加上嫉忌,竟使名列「天外三魔」的「摩伽魔女」
    
      柳摩伽受不住了,她在木然片刻以後,便滿臉飛紅、淚如泉落地掩面逃下台去!
    
      蕭冷月身是女兒家,懂得女孩兒家的心事,她望著柳摩伽雙肩聳動的背影,向
    馬二憑悄聲說道:「馬大哥,你好狠啊!一聲『柳道友』,便叫碎了這位『摩伽魔
    女』的芳心,她……她哭得有多可憐?恐怕要恨你一輩子……」
    
      馬二憑聽得簡直啼笑皆非,心想這些女人們實在難纏,想不到蕭冷月居然有點
    同情柳摩伽起來?但自己若是把那聲「柳道友」改成「柳姊姊」,則「冷月寒霜」
    之間,不知又要起多大風波?……
    
      念猶未了,一條人影又從群邪座中沖天而起,飛上台來。
    
      因為柳摩伽狂流痛淚,掩面逃情,她居然不回原座,一直出了「萬妙魔宮」,
    獨自離去。
    
      證人少了一個,自須補充,「血印三煞」中的「修羅方士」鄒亮遂接受冉東明
    的指派,飛身縱上擂台。
    
      「血手西施」樂聖瑤見兩正兩邪,證人已齊,遂微笑說道:「鐘離大姊、鄒道
    友,請與武當掌教、馬大俠等,把左右兩具木槽仔細檢查一遍,看看大小、木質有
    無差異,以及槨中是否另有惡毒設置?」
    
      兩正兩邪,四位絕代高手,會同勘察之後,一致搖頭,表示無甚私弊!
    
      樂聖瑤目光略瞥蕭冷月,嘴皮微撇,有點得意地揚眉問道:「蕭姑娘,如今可
    以注水入槨了吧?」
    
      蕭冷月佯作不知樂聖瑤揶揄的意味,點了點頭,同意注水。
    
      注水一畢,兩具木槽之內,全告熱氣蒸騰,樂聖瑤又向鐘離翠笑道:「鐘離大
    姊,請你與武當掌教同時發聲號令,我與蕭姑娘便一齊縱身入水。」
    
      蕭冷月突又搖手叫道:「且慢!」
    
      樂聖瑤詫道:「蕭姑娘,你還要遲延什麼?」
    
      蕭冷月目注樂聖瑤含笑說道:「樂道友請莫見怪,詭譎江湖中險詐太多,充滿
    鬼蜮,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樂聖瑤眉頭微皺,略帶不悅神色,向蕭冷月冷冷說道:「當著馬大俠、武當掌
    教、鄒兄,以及我鐘離大姊,蕭姑娘儘管直說,兩具木槽已被他們四位證人查過,
    並無私弊,你還要防些什麼?」
    
      蕭冷月手指那兩具熱氣蒸騰的木槽,面含微笑,緩緩說道:「我想請四位證人
    對這兩具木槽,再行複查一遍。」
    
      樂聖瑤怫然道:「蕭姑娘這就有點太過份了,武當掌教等全是一流法眼,他們
    看過,還會有錯麼?何況如今沸水已注……」
    
      蕭冷月不等樂聖瑤的話完,便自接口一笑,揚眉說道:「就是因為沸水已注,
    我才想請四位證人,再復檢查……」
    
      武當掌教弘法真人知曉蕭冷月如此說法,必有深意,遂在一旁笑道:「既作證
    人,何憚煩勞,我們就再看一遍也無所謂……」
    
      他邊自說話,邊自走向台左,也就是向樂聖瑤所用的左面木槽走去。
    
      弘法真人一動,馬二憑、鐘離翠、鄒兄等其餘三位證人,當然也就一齊行動。
    
      蕭冷月乘機暗用「蟻語傳聲」神功,向弘法真人、馬二憑耳邊先後悄然說道:
    「注意水質!」
    
      弘法真人與馬二憑雖獲蕭冷月傳音密告,仍佯作先行複查木槽質料,然後似乎
    不經意地略微審視水質。
    
      誠如樂聖瑤所言,這四人全是一流高明法眼,在他們目光之下,有何異樣情形
    ,都會被立即發現!
    
      尤其弘法真人、馬二憑看得更是仔細,卻仍未發覺木質或水質之上有任何異狀!
    
      樂聖瑤兩正兩邪四位證人未曾在左面木槽中複查出什麼弊病,遂雙眉微挑,向
    蕭冷月問道:「蕭姑娘,常言道:『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我能不能向你請
    教一聲,你為何有這種複查的想法?」
    
      蕭冷月笑道:「我是突然有了一種大膽假設,才想請四位證人來個小心求證。」
    
      樂聖瑤道:「什麼大膽假設?」
    
      蕭冷月手指著那兩具木槽,目閃慧光,揚眉笑道:「我覺得像這樣『臥槨封冰
    』的玄功比賽,假如有第三者參與其間,似乎可以暗中幫你,也可以暗中幫我!」
    
      樂聖瑤那副美得像西施一樣的嬌容之上,起了一剎那的輕微變化,哦了一聲,
    向蕭冷月佯作驚奇問道:「第三者?怎樣幫呢?蕭姑娘的這種大膽假設,似乎想得
    極妙!」
    
      蕭冷月道:「假設的起源,是因台在水上,又系木質,假如有第三者藏在水中
    ,趁四位證人第一次檢查過後,用甚細小尖銳之物從台下透木入槽,注入可使水質
    變化的惡毒之物……」
    
      樂聖瑤聽至此處,業已無法矜持,全身微微一震!
    
      弘法真人與馬二憑何等腳色,早以眼角餘光瞥見了樂聖瑤的神情變化,已雙雙
    知曉,台下水中伏得有人,蕭冷月所使用的右面那具木槽之中,水質定變,含有相
    當惡毒的作用!
    
      假如不加複查,蕭冷月人一入水,大錯便鑄,可能把「冷月仙娃」的一世英名
    ,斷送在「臥槨封冰」之上,可能還會以冰為棺,長眠不醒!
    
      弘法真人與馬二憑心中明白,鐘離翠與鄒亮自也恍然!
    
      這種陰毒權謀,若被當眾揭穿,樂聖瑤何地自容,弄不好會使她羞憤自絕!……
    
      故而,「青磷聖母」鐘離翠輕輕碰了鄒亮一下,並從目光中向這「修羅方士」
    流露出乞援的神色!
    
      「修羅方士」鄒亮也是玲瓏剔透之人、窮凶極惡之輩,他自然會意,見弘法真
    人與馬二憑業已走向右面木槽,遂「哈哈」一笑,揚眉說道:「對人之道,講究疑
    則勿用,用則勿疑,較量玄功也是如此,蕭姑娘既然疑心有甚不太公平之處,這場
    『臥槨封冰』再比下去已無意義,你們還是各憑胸中所學,拿出壓箱底功夫,大家
    見真章吧!」
    
      一面發話,一面突向右面那具木槽凌空揚掌,按了一按!
    
      弘法真人與馬二憑沒想到「修羅方士」鄒亮會厚顏無恥地來上這麼一手,以求
    毀滅證據,再想攔阻已來不及!
    
      鄒亮的功力也頗驚人,相隔尚有一段距離,既無掌風,又無聲息,那樣厚重的
    一具木槽,居然被他用陰柔暗勁按得爆裂!
    
      木槽一爆,自然滿地是水,使弘法真人、馬二憑查察水質之舉,無從實施,只
    得作罷,掩蓋了「血手西施」樂聖瑤的陰毒行徑!弘法真人勃然震怒,唸了一聲「
    無量壽佛」,目注鄒亮,冷然說道:「鄒道友練得好毒辣的『百步陰風掌』,貧道
    不才……」
    
      話猶未了,蕭冷月業已微微一笑,向弘法真人搖頭說道:「真人不必震怒,大
    家在手底見見真章也好,蕭冷月如今便與我馬二憑兄雙劍聯手,會會『西域雙聖』
    樂道友與鐘離道友威震一方的『血手青磷大陣』!」
    
      樂聖瑤心中有愧,不曾開口,鐘離翠卻冷笑一聲,發話說道:「蕭姑娘莫出狂
    言,我這『血手青磷大陣』威力極強,共有九個人呢……」
    
      蕭冷月道:「我知道,就是你們『西域雙聖』加上所謂『白骨七紅旗』……」
    
      話方至此,馬二憑突然劍眉雙揚,在旁接口朗聲說道:「慢說區區九位,便算
    有千軍萬馬,蕭冷月與馬二憑照樣只以雙劍當之!」
    
      這話著實說得太傲,使那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冉東明聽得重重哼了一聲!
    
      金冷月嬌笑道:「冉大哥何必生氣?你且靜看好戲,『孤星冷月』若是敗在『
    西域雙聖』的『血手青磷大陣』之下自不必談,否則,看清他們的劍法路數,對你
    施展『萬妙魔傘』時豈不有了便宜?……」
    
      冉東明微歎一聲,目注金冷月,搖頭說道:「月妹不要老是想偷佔便宜,這種
    面對舉世一流高手的名位之爭,全憑修為功力,不能專走偏鋒,敗要敗得光光明明
    ,勝要勝得堂堂正正,不然便難免貽罵千秋、落人笑柄的了。」
    
      金冷月嘴角微撇,方對冉東明白了一眼,台上已另有發展!
    
      「青磷聖母」鐘離翠聽了馬二憑之言,怒火中燒,轉身走到台邊,囑咐「白骨
    七紅旗」上台,並攜自己的「青磷追魂拐」來,佈置「血手青磷大陣」!
    
      那位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卻向「修羅方士」鄒亮打問訊說道:「鄒道友,鐘離
    施主等佈置『血手青磷大陣』,尚略需時間,貧道先以『武當百步神拳』領教領教
    鄒道友的『百步陰風掌』如何?」
    
      此語一出,台下的少林掌寺、峨嵋長老等正派群俠,首先鼓起掌來!
    
      一來,群俠覺得這場大會關係衛道降魔,責任甚大,不能讓「孤星、冷月、寒
    霜」獨任艱巨,便算弘法真人不向「修羅方士」鄒亮叫陣,他們也必設法出戰,生
    死利鈍,在所不計!
    
      二來,他們深知弘法真人不僅對「百步神拳」造詣極精,所練「玄門護身罡氣
    」更深具火候,應該不會在「修羅方士」鄒亮的「百步陰風掌」下相形見絀!
    
      弘法真人這一明面叫陣,台下又響起了熱烈掌聲,鄒亮縱然怯戰,也無法推托!
    
      何況,他並不怯陣,他對自己的「百步陰風掌」極具信心,頗以能當眾一挫群
    俠景仰的武當掌教為榮。
    
      於是,他聞言之下,也念了聲「無量壽佛」,含笑答道:「鄒亮敬遵武當掌教
    台命,但不知真人打算怎樣指教?是把『百步神拳』和『百步陰風掌』揉雜在拳掌
    招術中施展,還是另設標的,隔空吐勁比較玄功……」
    
      弘法真人不等「修羅方士」話完,便截斷他的話頭,揚眉笑道:「『冷月孤星
    』雙劍合璧,大戰『西域雙聖』與『白骨七紅旗』的『血手青磷大陣』的曠世精彩
    好戰就要登場,常言道得好:『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我們都是該
    被淘汰的老古董了,不必佔用太多時間,還是直接了當的好!」
    
      這武當掌教居然頗為風趣,擅於詞令,一句「長江後浪推前浪」把「冷月孤星
    」與「西域雙聖」的勝負判定,只是還稍存忠厚,沒有把「大戰血手青磷大陣」說
    成了「大破血手青磷大陣」而已!
    
      鄒亮聽得有氣,但又無法駁斥,只得暗咬牙齒,苦笑問道:「真人打算怎樣直
    接了當地快速比鬥,儘管施展,鄒亮無不從命!」
    
      弘法真人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向地上凌空一劃。
    
      擂台地板之上出現了徑約二尺的一圈淡淡刻痕,恰好把弘法真人的身形圈住。
    
      鄒亮哦了一聲,目光中閃射厲芒,獰笑說道:「原來真人是要劃地對掌,鄒亮
    樂於奉陪,但不知距離多遠?」
    
      弘法真人笑道:「近一點才利於速戰速決,免得拖泥帶水,距離四尺如何?」
    
      鄒亮點了點頭,走到距離弘法真人四尺之外,也照樣用指力凌空運勁,劃了個
    小小圓圈。
    
      弘法真人笑道:「鄒道友請注意,不是『劃地對掌』,而是『劃地挨擊』,我
    們一掌一拳,互相挨受,那一個先禁受不起,被震出圈外,就算是對方獲得勝利!」
    
      鄒亮聽得竟要硬挨硬受,不是以拳掌對抗,不禁微蹙雙眉,目注那位站在自己
    四尺以外、神態悠然出塵的武當掌教問道:「這樣比法,先挨打者難免吃虧,我們
    怎樣決定先後之序才公平呢?」
    
      蕭冷月在一旁笑道:「這事簡單,你與弘法真人可以拈鬮決定先後……」
    
      弘法真人笑道:「不必由拈鬮決定先後,貧道適才業已說明是『一掌一拳,互
    相挨受』……」
    
      鄒亮聽出便宜,趕緊接著弘法真人的話頭,急急插口問道:「真人這『一掌一
    拳,互相挨受』之語,莫非竟甘於先挨我的『百步陰風掌』麼?」
    
      弘法真人突把臉色一整,目光中閃射炯炯神光,朗聲說道:「不是貧道托大,
    發句狂言,弘法雖然不才,武當總屬名門正派,任憑鄒道友『修羅方士』的聲威再
    大,『百步陰風掌』的陰毒再厲,要想攻破我的『玄門護身罡氣』,還相當不容易
    呢!」
    
      好,堂堂無私,正大光明,連自己練有「玄門護身罡氣」之事,也坦然明告對
    方知曉!
    
      鄒亮似乎有點惱羞成怒,一挑雙眉,狂笑厲聲說道:「好,我這旁門左道的『
    修羅方士』就佔點便宜,名門正派的武當掌教受掌!」
    
      他既佔便宜,索性陰毒,說到「……佔點便宜」之際,右手一揚,暗勁已吐,
    弘法真人在聽見「……名門正派的武當掌教受掌」時,胸前已經挨了足以碎腑摧心
    的「百步陰風掌力」!
    
      好個「修羅方士」,果然功力不俗,武當掌教弘法真人雖有「玄門罡氣」護身
    ,仍被他的「百步陰風掌力」打得晃了一晃!
    
      蕭冷月笑道:「真人莫再客氣,該你用『百步神拳』還擊對方的了!」
    
      弘法真人笑了一笑,並未舉拳,只向「修羅方士」合掌一拜!
    
      鐘離翠、樂聖瑤等「西域雙聖」,以及馬二憑、蕭冷月等「孤星冷月」,均在
    各為自己的友好提心吊膽地掠陣旁觀。
    
      他們以為鄒亮一記「百步陰風掌」既把弘法真人打得全身一晃,弘法真人這合
    掌一拜所發的「百步神拳」,定也會使鄒亮受到相當震撼!
    
      誰知他們雖料想得均差不了許多,卻與事實毫不符合。
    
      弘法真人拜罷,鄒亮竟連動都未動一下,只把嘴角微撇,哂然說道:「武當名
    門正派,領袖武林多年,你們的鎮派絕學『百步神拳』卻怎名不副實,只有這點威
    力?」
    
      「威力」兩字才一出口,右手已揚,這次鄒亮是把「百步陰風掌」的陰損傷人
    暗勁化為明朗,「呼」的一聲,以大片徹骨寒飆,向弘法真人猛烈湧去!
    
      這等打法,自比暗施煞手威勢強盛多多,加上距離近僅四尺,又復劃地為限,
    不許閃躲,自然觀戰的正派群雄均暗替弘法真人捏了一把冷汗!
    
      但說也奇怪,第一掌暗襲曾使弘法真人身形微晃,這第二次的明攻看來威勢更
    強,卻似並未使弘法真人感受到意料中的沉重壓力!
    
      弘法真人只唸了一聲「無量佛」,目注鄒亮,揚眉叫道:「鄒道友,你真富心
    機,居然在『百步陰風掌』以外加用了其他功力,假如貧道的感受不錯,莫非是懸
    為武林大忌、不許輕易鍛煉、相當殘忍也極為厲害的『子母陰魂手』吧?」
    
      鄒亮想不到自己暗用了「子母陰魂手」反而不見功效,並被弘法真人一口叫破
    ,未免有點臉上訕訕的,不好意思!
    
      這時,弘法真人仍向他合掌一拜,絲毫不見什麼加勁還擊、劍拔弩張之態!
    
      兩位當事人的表現非常有趣,恰好成為相反的狀態!
    
      第一次鄒亮神情泰然,似乎毫無感覺,並發話譏笑對方的「百步神拳」
    
      徒負虛譽,但這次他卻如受重擊,不單身軀晃了一晃,連足下都往後撤了半步!
    
      不過,他們所劃地為限的圈兒,直徑約有二尺,這半步之撤,並未出界,不算
    分了勝負!
    
      就這樣,平素頗為自負的「修羅方士」鄒亮,臉上已赧然生慚,似乎掛不大住!
    
      他厲嘯一聲,緩緩並舉雙掌,臉上色澤也脹成了豬肝一樣!
    
      這種情況,看來是「修羅方士」鄒亮正提聚全力,要作破釜沉舟的一擊,以求
    略挽顏面!
    
      「無量壽佛……」
    
      這聲清宏的佛號,是出自武當掌教弘法真人口內!
    
      佛號之後,弘法真人繼之以一聲充滿悲天憫人意味的長長歎息,並舉步走出所
    劃圓圈,下台回歸本位。
    
      鐘離翠愕然叫道:「武當掌教,你們這場『百步神拳』硬拚『百步陰風掌』之
    戰,勝負尚未分判,卻為何……」
    
      話方至此,馬二憑便接口笑道:「誰說勝負未分?鐘離老婆婆請細看『修羅方
    士』鄒道長,他如今還能動麼?」
    
      鐘離翠吃了一驚,注目細看,這才看出鄒亮雙手虛提,滿臉血紅,雖十足一副
    惡狠狠的意欲攫人的模樣,但目光發直,眼珠不轉,全身顯已僵住!
    
      她羞於自己失眼之下,轉化盛怒地冷笑一聲,瞋目叫道:「堂堂武當掌教居然
    也暗算傷人,你們事先說好一人一掌……」
    
      馬二憑不等鐘離翠再往下說,便搖頭一笑,接口歎道:「常言道『怒令智昏』
    ,鐘離老婆婆名居『西域雙聖』,應具高明法眼,你怎麼又看錯了?鄒道長修為較
    弱,連挨兩記『百步神拳』,臟腑間已受重傷,他不甘心認敗,反而強提真力,以
    致岔氣走火,他性命縱或不死,也必成殘廢,無法再在武林爭雄,武當掌教才悲天
    憫人、一歎而退!」
    
      鐘離翠臉上哄的一熱,暗愧自己今日怎的事事粗心,好個兆頭不妙!……
    
      樂聖瑤知道自己這位鐘離大姊臉上難堪,遂命「萬妙魔宮」的值台弟子,把走
    火入魔、全身僵硬的「修羅方士」鄒亮抬下台去,目注馬二憑道:「馬大俠,我們
    的這一陣可以開始了麼?」
    
      馬二憑笑道:「當然可以,我和蕭冷月賢妹,兩人雙劍隨時均可應戰,鐘離老
    婆婆與樂道友請列陣吧!」
    
      鐘離翠向業已上台待命的手下最得力的「白骨七紅旗」厲聲喝道:「列血手青
    磷大陣!」
    
      「白骨七紅旗」躬身領命,電疾閃身,退出丈許,佔了「北斗七星」方位,每
    人手上均執有一面相當惹人注目的「白骨紅旗」。
    
      所謂「白骨紅旗」,就是在紅旗之上繪有骷髏白骨,這倒並無甚特殊,但那前
    端極銳、宛若槍尖、黃澄澄的旗桿,卻顯系連寶刀寶劍均難削傷的「風磨銅」所鑄。
    
      鐘離翠與樂聖瑤則一個手橫「青磷追魂拐」,一個戴了兩隻血紅色的連袖手套
    ,五指前端均有銳鉤,一左一右,立在這「血手青磷大陣」的門戶之前,由樂聖瑤
    發話,向馬二憑、蕭冷月冷冷冷說道:「孤星冷月,請入小陣!」
    
      此時,蕭冷月的耳邊,又起了內家絕頂高手的「蟻語傳聲」。
    
      這一次的密語極為簡單,說的只是「小心第三血手」六字。
    
      蕭冷月心中明白,對方既然只對自己,自然不願使馬二憑知曉人在近處,遂向
    馬二憑含笑低聲悄道:「馬大哥,西域一帶盛傳『青磷三血手,白骨七紅旗』之譽
    ,如今『白骨七紅旗』已列陣勢,鐘離翠的『青磷追魂拐』與樂聖瑤的兩隻淬毒『
    血手』也已準備停當,但另一隻『血手』卻在何處?」
    
      馬二憑是何等玲瓏人物,自然一點就透,目中微閃神光,頷道說道:「月妹問
    得有理,對方頗負盛名,我們雖新獲神物,並得絕學,仍不能絲毫大意,要特別提
    防那第三隻『無形血手』!」
    
      樂聖瑤見馬二憑與蕭冷月不住低聲悄語,有點不耐地揚眉叫道:「馬大俠,你
    們商量好了沒有?這小小西域野人的『血手青磷大陣』,哪裡難得住名震乾坤的中
    原大俠……」
    
      話猶未了,馬二憑與蕭冷月已神態悠閒地向前緩步走來。
    
      樂聖瑤一聲怒喝:「站住!」
    
      馬二憑倒被她嚇了一跳,止步卓立,劍眉微蹙問道:「樂道友為何相攔?你不
    是催促我們入陣,一瞻西域絕藝麼?」
    
      樂聖瑤道:「兩位怎不拔劍?」
    
      馬二憑哦了一聲,回手摸了摸「紫星」劍柄,含笑答道:「我們的劍非凡物,
    只怕……」
    
      鐘離翠聽得勃然大怒,白髮微飄,截斷馬二憑的話頭答道:「慢說鐘離翠的『
    青磷追魂拐』是寒鐵所鑄,樂聖瑤妹子的兩隻『天蠶血龍袖』任何刀劍難傷,連弟
    子們的『白骨紅旗』旗桿也是『風磨銅』所制,馬大俠莫再慈悲,請拔劍吧!」
    
      馬二憑與蕭冷月聞言對看一眼。轉身向峨嵋方向躬身一禮,然後便「紫星」「
    赤陽」,雙雙拔劍!
    
      一片炫人眼目的紅紫光華,以及撼人心弦的風雷聲息起處,「孤星俊客」
    
      馬二憑,與「冷月仙娃」蕭冷月的手中便各自橫著一泓秋水。
    
      大行家誰不識貨?尤其是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冉東明,立即眉頭緊蹙!金
    冷月猶不識相,賣弄風情地偎向冉東明,嬌笑叫道:」冉大哥……「冉東明哪有心
    情和她打情罵俏,微一縮身,冷然說道:「你別起膩,我要專心一志細看馬二憑的
    劍法,他手中的紫光短劍,不是前古奇寶,也是前輩高人的煉魔法物,威力絕難輕
    視!」
    
      金冷月碰了一個釘子,半聲不響,只是微咬銀牙,從目中閃射出一種極具陰毒
    意味的冷厲光芒!
    
      馬二憑與蕭冷月「鴛鴦霹靂」的雙劍一拔,不單使「萬妙魔君」冉東明為之緊
    張,連那位代表峨嵋掌教赴會的九玄道長都有些吃驚震駭,向台上注目。
    
      玉清師太發現了這種情況,微微一笑,向九玄道長低聲問道:「道長是否覺得
    我馬師弟與蕭冷月賢妹手中這兩柄劍兒有點眼熟?」
    
      九玄道長搖頭道:「貧道哪有什麼眼熟的福緣,只不過根據傳聞,本派中前輩
    曾道……」
    
      話方至此,玉清師太已截斷他的話頭,頷首微笑,低聲道:「道長,你所說的
    不是傳聞,正是事實!這兩柄短劍,紫名『紫星』,紅名『赤陽』,正是貴派中前
    輩仙俠齊金蟬昔年的煉魔法物『鴛鴦霹靂雙劍』!」
    
      九玄道長聽後方自一驚,卻見玉清師太又向自己遞過一卷紙兒,不禁越發驚奇
    問道:「庵主,這是何物,為何要交與貧道?」
    
      玉清師太展開紙卷,原來是馬二憑精心細繪的四招絕學,她向九玄道氏笑道:
    「紫星、赤陽『鴛鴦霹靂雙劍』,除隱挾風雷、鋒芒無匹之外,並在劍鞘上留傳了
    四式精妙絕招,我馬師弟與蕭賢妹習練精熟以後,不敢自秘,特意精繪圖解,請道
    長帶返峨嵋……」
    
      武林人物對於精招絕學之類,幾乎無不拚命爭奪,務求據為獨有,像馬二憑、
    蕭冷月如此胸襟,肯毫不藏私地慨然還技峨嵋,委實絕世罕見!
    
      故而,玉清師太此語一出,不僅使九玄道長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並有點不好意
    思伸手去接那四式劍法圖解,連在座的各派武林長老,也無不面露讚歎欽佩的神色!
    
      玉清師太捲好圖解,擺在九玄道長面前,一面又含笑說道:「『青磷血手大陣
    』威震西域,必非尋常,我馬師弟與蕭賢妹若見他們突然停手,重以『陰陽開闔』
    之式亮出門戶時,可能會施展出這四招絕學,道長便請特別注意觀察,回轉峨嵋後
    ,配合圖解,轉傳貴派優異門下,當會省事得多!」
    
      人家的作法如此誠懇,再若推托,便成虛偽,九玄道長遂收起那卷圖解,長歎
    一聲,正色說道:「齊前輩不以神物絕學傳示峨嵋,而留待武林有緣之意,已是公
    然無私的恢宏襟懷,想不到馬大俠、蕭女俠更有進之,難怪他們會有如此曠代仙緣
    ,藉以匡扶正義,蕩滌腥膻,為這西崑崙大會放一異彩的了!」
    
      群俠閒談讚譽至此,擂台上的馬二憑、蕭冷月業已進入「青磷血手大陣」的門
    戶之內!
    
      對手才一進入門戶,「白骨七紅旗」手中的七面「白骨紅旗」便首先展動!
    
      紅旗一展,人往外飄,七人布成了一圈圓周,把「青磷聖母」鐘離翠、「血手
    西施」樂聖瑤留在中心陣眼部位。
    
      換句話說,就是由原來的「七星陣」變成了「太極圖」的模樣!
    
      尤其是外圈的七人,並非呆立,而是在以絕快的速度,有時反繞地不停奔走!
    
      人凝電掣,旗化紅雲,再換句話說,他們是布起了一圈「血幕」,使得觀戰的
    群豪,根本著不清圈內「西域雙聖」與「冷月孤星」動手的情況!
    
      玉清師太知道「白骨七紅旗」的風磨銅旗柄太粗,其中可能藏有「青磷火珠」
    等絕毒之物,外圍內攻,暗向馬二憑、蕭冷月下甚辣手,確實相當可慮!
    
      她蹙眉微作尋思,突然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真氣提處,用全場無不與聞的
    高宏語音,向台上發話道:「四海八荒的武林同道均期盼目睹『西域雙聖』暨『孤
    星冷月』的高招,馬師弟請先破『血幕』!」
    
      一語甫畢,便聽得馬二憑朗脆的語音在紅雲血幕之中答道:「好,小弟敬遵師
    姊佛命,月妹獨對『西域雙聖』樂道友和鐘離道友,『白骨七紅旗』請接我一招『
    孤星不孤』!」
    
      一道紫色精芒,從紅雲血幕中直拔起六七丈高下,然後便如殞星飛降,落了下
    來!
    
      「孤星不孤」,委實是孤星不孤!
    
      因為升起時只是一道紫光,落下時卻變成了芒彩閃爍的萬點紫色飛星!
    
      換了常人,著實會慌了手腳,不知應對這罩空飛墜的萬點紫星怎樣招架?或是
    如何閃躲?但「白骨七紅旗」卻是不弱,他們知道憑己之力,絕非「孤星俊客」這
    招成名絕學「孤星不孤」之敵,遂七人聯手,化成一道血虹,對漫空飛降的紫色光
    星,飛迎而上!
    
      好看!端的好看煞人!
    
      那萬點紫色光星,化成漫空花雨,從空中灑落之際,本就帶著一片隱隱風雷聲
    息!
    
      而「白骨七紅旗」匯聚成的一道血虹,飛迎而上時,也帶有破空的銳嘯!
    
      有紫色,有紅色,有疾降的飛星,有倏升的血虹,豈不是極為好看?再加上有
    隱隱風雷,有破空銳嘯,豈不更震人心弦,十分好聽?可惜,這好看的繽紛景色和
    熱鬧的懾人聲息,卻嫌太以短暫,短得令人感覺得彷彿只存在了那麼一剎那!
    
      本來嘛!昔賢天哲早就說過:「好聲好色不多時,彩雲易散琉璃脆」……
    
      不,為了適合擂台上的景色,應該把「彩雲易散琉璃脆」略微改動四個字,即
    「紫星易散紅旗脆」。
    
      「紅旗」怎會脆呢?那七根旗柄,不是萬金難得、不畏寶刀寶劍、其中並藏有
    不少惡毒花樣的「風磨銅」麼?或許「西域雙聖」會上過什麼金光黨的惡當?這七
    根風磨銅旗桿,不太像是真貨!
    
      「紫星」「血虹」才一接觸,紫星便先收散不見,只剩下風神絕世的「孤星俊
    客」馬二憑,手橫短劍,笑吟吟的站在台上。
    
      七面「白骨紅旗」成了一十四截!
    
      七根前半截帶著「骷髏白骨」的旗頭,統統落在台上。
    
      後半截五六寸長的一截,尚握在「白骨七紅旗」的手中!
    
      但「風磨銅」既然成了脆琉璃,則原形便難不畢露,銅管中所藏的毒針、毒粉
    、尤其是「青磷毒砂」,遂從碎口處流了一地!
    
      「白骨七紅旗」混蛋!既已如此,何不索性按動掌中崩簧,盡發銅管中的毒針
    、毒粉、毒砂,給馬二憑來記重重殺手?這有男有女,武功也均達到一流水準的「
    白骨七紅旗」,其實既絕不渾,也絕不笨!
    
      他們不曾按動筒尾機栝之舉,是有兩大原因!
    
      第一,他們不敢,只剩五六寸長的桿尾,又已被仙劍劈斷,倘若再按機簧,可
    能未等將毒針、毒粉、毒砂等從斷口噴出,便在手中爆裂!
    
      倘若如此,則害人不成,反先害己,倒霉的是他們「白骨七紅旗」!何況,就
    算多借膽子給他們,讓他們敢拚,讓他們不怕,「白骨七紅旗」也不能!原因在於
    他們已成泥塑木雕!
    
      「孤星俊客」馬二憑好快的手,他一劍削斷七根「風磨銅」旗桿之際,並還就
    勢隔空打穴,把所謂「白骨七紅旗」一齊制住!這邊,「孤星」出足風頭,那邊「
    冷月」如何?蕭冷月不太好受……
    
      因論起修為,蕭冷月足抵西域一聖,但若雙聖聯手,卻比「冷月仙娃」高了不
    少火候!
    
      蕭冷月何嘗不明白敵我形勢,故而在一聽馬二憑要她獨鬥樂聖瑤、鐘離翠,讓
    他騰出手來先破「血幕」之語,遂毫不遲疑地立施絕學!
    
      「冷月仙娃」的絕學,自然是「冷月不冷」!
    
      仗著手中「赤陽仙劍」紅光如電的絕世鋒芒,仗著這招「冷月不冷」的精奧變
    化,使得聯起手來、功力比她深厚的樂聖瑤、鐘離翠等「西域雙聖」照樣不敗輕攖
    其鋒,雙雙身形微撤!
    
      就這微微一撤,已足夠使馬二憑拔空、倒撲、斷旗、制人……
    
      但「西域雙聖」久享盛名,身有實學,哪裡會是省油的燈!
    
      她們一退便進,「血手西施」樂聖瑤舉著兩隻血手,猛撲蕭冷月,「青磷聖母
    」鐘離翠卻手橫「青磷追魂拐」,向「白骨七紅旗」方面縱去。
    
      剛才,蕭冷月能把「西域雙聖」雙雙逼退,如今,單獨對這雙眼血紅、向自己
    張手猛撲的「血手西施」樂聖瑤,卻覺得神情過於獰厲,其銳當避!
    
      她雖也照樣閃身避銳,但因馬二憑動作太快,鐘離翠對「白骨七紅旗」的援救
    仍遲,也就是差了那麼半步!
    
      鐘離翠一見「白骨七紅旗」身如泥塑木雕,旗桿全被削斷的那副膿包樣兒,不
    禁氣得白髮倒豎,額現青筋,舉起「青磷追魂拐」來,便是橫空一掃!
    
      這一拐不是掃向馬二憑,卻是掃向「血幕」已破,折了她們銳氣,臊了她們面
    皮,顯得太以窩囊廢的「白骨七紅旗」!
    
      「青磷追魂拐」並未掃實,卻從拐身之上,飛起七點慘綠的磷光,把「白骨七
    紅旗」每人打中一點!
    
      轟……又好看了……
    
      那麼小一點慘綠的磷光,打中「白骨七紅旗」後,卻使他們全身都起了綠火,
    變成了或男或女的七具綠色火人!
    
      馬二憑和蕭冷月都知道這是引發了「白骨七紅旗」手中暨身上所藏的其他磷火
    所致……
    
      磷火,水澆不滅,在他們全身是火的情況下,這七人的悲慘命運已定,根本無
    法加以解救。
    
      較技傷人,不足為奇,但一死就是七條人命,又復均死在自己人的手內,不禁
    使台下群豪,看得搖頭歎息……
    
      別人在歎息,那位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冉東明卻在挺眉!
    
      因為七具火人的火勢太大,倘若把那木造擂台燒去,這場論劍大會豈不是將腰
    斬中斷,無法再繼續下去?但冉東明眉頭才挺,問題便告解決!
    
      解決的方法,在於鐘離翠舉起她的「青磷追魂拐」來,又作了第二次的橫空一
    掃!
    
      這一次,不是弄甚玄虛,而是實胚胚地掃中那七具綠色火人的腰背部分!
    
      七道火光熊熊的綠色人影,被「青磷追魂拐」掃擊後一齊凌空而起,飛出擂台
    ,落在台外的潭水之中。
    
      果然,磷火厲害,入水不滅,那七具人屍居然浮在潭面上繼續燃燒,但不會再
    對擂台構成威脅!
    
      馬二憑直至這時,方對「青磷聖母」鐘離翠含笑問道:「鐘離老婆婆,你怎麼
    如此處置手下愛將,莫非不再施展什麼『青磷血手大陣』了麼?」
    
      鐘離翠雖覺那「手下愛將」之語頗具刺耳的諷譏意味,但也只好忍著一腔惡氣
    ,鋼牙暗咬地厲聲答道:「大陣雖然不復,青磷血手仍在,馬大俠俏皮得似乎太早
    一點!這七名飯桶玷我威譽,挫我銳氣,必須加以嚴重處置,還保留他們何用?」
    
      「冷月仙娃」蕭冷月與「血手西施」樂聖瑤此時也暫且住手,走了過來。
    
      馬二憑笑道:「兩位如今還打算怎樣賜教?」
    
      鐘離翠一頓手中「青磷追魂拐」再指著樂聖瑤,軒眉厲聲答道:「我的青磷,
    她的血手!」
    
      蕭冷月在一旁面含嬌笑,點了點頭,接口揚眉說道:「鐘離老婆婆拐中青磷的
    威力,業已略見端倪,我們就再見識樂道友的『第三血手』的精微奧妙也好……」
    
      這句話兒,著實使「血手西施」樂聖瑤聽在耳內大吃一驚!
    
      因為「第三血手」是自己秘練的絕學,除鐘離翠外,連門下弟子都絕少人知,
    怎會從蕭冷月的口中出現這四個字兒?但驚只驚在心內,奇只奇在腹中,樂聖瑤表
    面卻毫不驚奇,只望著蕭冷月,嘴角微撇,冷冷說道:「蕭姑娘何必張狂?你的『
    冷月不冷』我們也見識過了,威力也不過如此……」
    
      蕭冷月笑道:「『冷月不冷』與『孤星不孤』只是我與馬大哥昔日的自創招術
    ?」
    
      樂聖瑤反應相當敏捷,哦了一聲,接著蕭冷月的話頭問道:「聽蕭姑娘言中之
    意,你們莫非新近又研創出什麼更凌厲的招術?」
    
      蕭冷月笑道:「不是研創,而是學習參悟,我和馬大哥新近學全了『大羅十三
    劍』,以及這兩柄短劍的原主,峨嵋前輩劍仙齊金蟬的『鴛鴦霹靂四式』!」
    
      「鴛鴦霹靂四式」倒不怎麼驚人,但「大羅十三劍」卻聽得「西域雙聖」暨「
    萬妙魔君」冉東明均為之心神一震!
    
      但箭到弦上,不得不發,樂聖瑤向鐘離翠獰笑一聲說道:「鐘離大姊,我們久
    蟄思動、再入江湖,參與這西崑崙論劍大會,總算沒白來,可以領教『冷月孤星』
    新得的道釋兩家絕學!」
    
      鐘離翠嗯了一聲,目中凶光如電,向馬二憑、蕭冷月惡狠狠地瞪了兩眼,冷然
    說道:「好,『白骨七紅旗』等丟人現眼的膿包貨色業已被我處置,如今,我和樂
    大妹子便各憑修為,盡量施展,和對方見個真章,哪怕把『西域雙聖』四字完全擱
    在這座較藝台上,也在所不惜!」
    
      樂聖瑤冷冷一笑,目光中閃現一種陰森森的凶厲神色,嘴角微撇說道:「哼,
    要把『西域雙聖』完全擱在台上,恐怕還沒有那麼容易,鐘離大姊,我們且合手施
    為,領教領教對方那聽來相當唬人的『大羅十三劍』吧!」
    
      馬二憑目光凝注尚在潭水中由磷火焚燒的「白骨七紅旗」的七具淒滲的屍體上
    ,劍眉深蹙,似乎一直在想心事……
    
      直到如今,聽得樂聖瑤要與鐘離翠聯手合鬥自己的師門絕學「大羅十三劍」,
    方哼了一聲,冷冷說道:「對不起,馬二憑與蕭冷月向來不敢小覷天下武林同道,
    但今日卻要在這大會上發句狂妄之言!」
    
      鐘離翠冷笑道:「你們也狂得夠了,在這互相各自施展壓箱底的絕學見見真章
    之前,還有什麼狂妄言語,儘管說出來就是。」
    
      馬二憑道:「『大羅十三劍』雖是我與蕭賢妹的師傳絕藝,但卻奉命不准對一
    般武林人物輕易施展……」
    
      樂聖瑤聽出馬二憑的語意,不等他再往下講,便接口說道:「樂聖瑤與我鐘離
    大姊可不是一般武林人物,我們在西域一帶……」
    
      馬二憑也不等樂聖瑤語畢,便截斷她的話頭,挑眉接道:「我知道兩位在西域
    一帶有『雙聖』之稱,但在馬二憑與蕭冷月的眼中,仍覺與一般江湖同道並無二致
    ,換句話說,就是馬二憑等不辭狂妄,除了向大會主人冉魔君領教時外,不打算對
    二位用出『大羅十三劍』……」
    
      這番話兒,對「萬妙魔君」冉東明相當揄揚尊重,卻對鐘離翠、樂聖瑤等「西
    域雙聖」顯得相當輕蔑!
    
      故而,冉東明聽得雙眉連軒,點了點頭,向身邊的金冷月低聲說道:「『孤星
    俊客』名不虛傳,傲得好,狂得高,馬二憑果然有相當的胸襟氣派!」
    
      這位大會主人「萬妙魔君」在相當過癮,並對馬二憑起了英雄愛英雄的惺惺相
    惜之心,但鐘離翠與樂聖瑤卻已氣得全身發抖!
    
      尤其鐘離翠那滿頭白髮已「呼」然齊飄,神情極端獰厲,業已暴怒欲動……
    
      但多年修養,畢竟功深,她居然又慢慢地把那滿臉盛怒再一度平抑下來,飄發
    漸落,目注馬二憑冷冷問道:「你們不打算施展『大羅十三劍』,卻打算用什麼…
    …」
    
      話猶未畢,馬二憑已滿面神光地朗聲含笑,接口說道:「我們打算施展剛才說
    過的峨嵋前輩劍仙所留傳的『鴛鴦霹靂四式』!……」
    
      樂聖瑤道:「既是劍仙留傳,當然威力不俗,我們也亟願瞻仰,可惜的是只有
    區區四式……」
    
      馬二憑目光凝注樂聖瑤,嘴角略微一撇,淡淡說道:「兩位千萬不要輕視這區
    區四招,只要樂道友與鐘離老婆婆能躲過『鴛鴦霹靂』,『孤星、冷月』從此江湖
    除名!」
    
      狂!夠狂!馬二憑這末後一語,充滿信心,狂得使偌大的會場之上鴉雀無聲,
    把所有正邪群豪一齊鎮住!
    
      但所謂鴉雀無聲,只是一剎那間,跟著便語聲、笑聲,哄然而起!
    
      首先說話的是玉清師太,她向峨嵋九玄道長低聲說道:「道長請注意了,我馬
    師弟當眾明言這四招絕學的來歷,便是打算還技峨嵋,他們即將施展,大會一完,
    風雲便散,道長要仔細觀察,與圖解配合參悟,以便光大門戶,留為峨嵋鎮派絕學
    才好!」
    
      九玄道長深知責任重大,惶感交迸,唸了一聲「無量壽佛」,目光遠注台上,
    流露出對玉清師太暨「孤星冷月」的深摯謝意!
    
      正邪群豪則嗡嗡私語,議論紛紛,大部分都是不太相信所謂「鴛鴦霹靂四式」
    能有這大威力,使堂堂「西域雙聖」連四招之數都支持招架不住!
    
      笑聲,則是發自鐘離翠與樂聖瑤之口,顯然,這是怒笑、冷笑、氣極而笑……
    
      笑聲才發,馬二憑便搖手說道:「鐘離老婆婆與樂道友請不要笑,更不必生氣
    ,馬二憑在施展『鴛鴦霹靂四式』之前還要略加說明……」
    
      樂聖瑤暗咬銀牙,不曾答話,只向馬二憑和蕭冷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馬二憑不管對方的冷厲神情,巍立台上,目光略掃群豪,朗聲說道:「所謂『
    鴛鴦霹靂四式』,就是『鴛鴦和合』、『鴛鴦同命』、『霹靂震頂』和『霹靂摧心
    』,這四招劍法,雖綜陰陽五行之妙,但蕭冷月、馬二憑深體『止戈為武』之旨,
    不敢仗以傷人,這一陣的攻擊目標,只在鐘離老婆婆中藏毒火、造孽不少的『青磷
    追魂拐』,和樂道友相當陰辣狠毒的『第三血手』!」
    
      樂聖瑤委實忍耐不住地呸了一口,厲聲叫道:「馬二憑,你狂得離了譜了,這
    兩樣都是我們性命交修之物,只要你們當真能毀了『青磷追魂拐』和『第三血手』
    ,我和鐘離大姊便當場掌震天靈,以殉『西域雙聖』的威譽!」
    
      馬二憑道:「好,兩位注意,月妹,我們開始動手,讓舉世武林同道看看我峨
    嵋絕藝,究竟有多大威力!」
    
      蕭冷月早就準備停當,聞言之下,紅紫光騰、風雷聲作,與馬二憑採取一致配
    合行動!
    
      「青磷聖母」鐘離翠與「血手西施」樂聖瑤等「西域雙聖」,真被馬二憑所發
    的狂言鎮住!
    
      她們不是怕,只是不肯操切,務求穩當,這種心理是發生於樂聖瑤、鐘離翠充
    滿自信地自覺居於有利地位!
    
      所謂「有利地位」,就是只須應付四招!
    
      慢說「西域雙聖」聯手,就是由樂聖瑤或鐘離翠獨鬥「孤星冷月」,她們也認
    為縱落敗局,也得在數百招後!
    
      如今,聯手應敵,只需接下四招,「孤星冷月」便永在江湖除名,那還不是絕
    對有利?……
    
      因此之故,樂聖瑤與鐘離翠怎肯躁動操切?她們均抱元守一,氣穩神凝,一定
    要看清對方怎樣出手,再復隨機應變!
    
      馬二憑與蕭冷月出手了,出手招式平凡得很,只是兩人一左一右,蕭冷月在左
    面,用左手,馬二憑在右面,用右手,平舉「紫星」「赤陽」雙劍,徐徐點出,絲
    毫看不出有甚詭異凌厲之處!
    
      這種莫測高深的情況,反而使樂聖瑤與鐘離翠好生為難,拿不定主意是應該靜
    待對方劍招變化後再行接架?抑或在對方劍招未變化前便先行後退,保持一個安全
    距離?照理而言,以「西域雙聖」的身份地位,絕對不會示弱後退,應該以不變應
    萬變,靜待馬二憑、蕭冷月的劍招變化,或是退後以後,再用「青磷追魂拐」和「
    血龍手」來招架抵禦。
    
      但這一戰的勝負,賭注下得太重,這一面落敗,要永絕江湖,那一面落敗,要
    當眾自盡,故而樂聖瑤與鐘離翠有點反常了,她們竟然決定寧可示人以怯,也要保
    持距離,先讓「孤星、冷月」這令人莫測高深的第一招落空再說。
    
      既然如此決定,她們便默契相當良好地互以極上乘的「縮地身法」,一退便是
    兩丈四五!
    
      這種決定,好像是種錯誤的決定!
    
      因為「西域雙聖」身形未退之際,一左一右的兩柄短劍來勢原極徐緩。
    
      樂聖瑤、鐘離翠身形一退,「孤星冷月」的雙劍立合!
    
      她們退得固快,雙劍合得更速!
    
      一個宛若石火,一個宛若電光,換句話說,樂聖瑤和鐘離翠雖以極上乘的輕功
    「縮地身法」,於一剎那間退後了兩丈四五,仍未能保持安全距離,反而雙雙被一
    片風雷狂嘯的紅紫精光密密罩住!
    
      這一來,逼得「西域雙聖」不得不趕緊硬拚,鐘離翠「青磷追魂拐」舞成一片
    玄色旋光,硬接漫空飛罩的紅紫風雷劍氣!
    
      俗語有云:「運去黃金失色,時來頑鐵生光。」如今的「西域雙聖」便似乎大
    運已去!……
    
      「青磷追魂拐」原是海底寒鐵所鑄,如今在「鴛鴦霹靂」雙劍合璧的鋒芒之下
    ,好似突然變成頑鐵!
    
      紅紫交輝的風雷劍影一落,玄色旋光一迎,「嗆啷啷……」的便起了一陣清脆
    龍吟!
    
      龍吟的結果,「紫星」「赤陽」雙劍宛如兩泓秋水,絲毫無傷,芒彩奪人!
    
      海底寒鐵所鑄的「青磷追魂拐」卻已斷成兩截,一截在手,一截在地!
    
      馬二憑突然收起手中短劍,雙眉一軒,向蕭冷月含笑說道:「月妹,峨嵋絕藝
    名不虛傳,我們才由『鴛鴦和合』轉變成『鴦鴛同命』,鐘離翠老婆婆的『青磷追
    魂拐』便告毀去,如今只剩下樂道友的一隻『第三血手』,我不便再復參與,由月
    妹獨任其難吧!」
    
      蕭冷月點頭笑道:「四招絕學,只剩兩招,但其中『霹靂震頂』的威勢太強!
    出必傷人,我不打算施展,只以一招『霹靂摧心』來斬斷樂道友抓過不少英雄豪傑
    的『第三血手』,樂道友務必多加小心的了!」
    
      樂聖瑤突然狂笑……
    
      不,不能說是狂笑,應該說是淒笑,或是厲笑……
    
      這種笑聲,簡直淒厲得令人一聞之下便告週身起栗,毛骨悚然!
    
      淒厲!淒厲……太淒厲了,這種畫面,簡直淒厲得令人不忍卒睹!
    
      「血手西施」樂聖瑤兩隻「血龍手」中的右手,原來是只巧制的假手,真手卻
    以「縮骨神功」藏在懷中,準備於近身搏擊時,可以出敵意料地隨時掌握有利機會
    ,猝然抓出!
    
      這就是她的極高機密,外人幾乎極少知道的「第三血手」!
    
      如今,在樂聖瑤淒厲絕倫的笑聲之中,這只「第三血手」業已抓出!
    
      但她不是抓向「冷月仙娃」蕭冷月的面前,竟是抓向「青磷聖母」鐘離翠的心
    窩!
    
      「血手」一抓,心肝立碎!
    
      但鐘離翠一手中還有半截「青磷追魂拐」呢,她在心肝慘被抓碎的剎那之前,
    也舉起這半截「青磷追魂拐」,敲在「血手西施」樂聖瑤的天靈蓋上!
    
      「斷拐」一落,腦袋開花!
    
      一個心肝盡碎,一個腦袋開花,這幅畫面是否慘厲絕倫,到了不忍卒睹的地步
    ?……
    
      樂聖瑤與鐘離翠何必如此呢?她們是對的,「西域雙聖」雖然功力不如「孤星
    冷月」,但自知之明總還夠有!
    
      樂聖瑤目睹神威之下,知道自己的「第三血手」絕對禁不起蕭冷月手中「赤陽
    神劍」的那一招「霹靂摧心」,與其等到被對方斷手之後,再復與鐘離翠雙雙掌震
    天靈,還不如乾脆放棄拚鬥,這樣來個一爪換一拐,比較像個英雄人物,略微留點
    臉面……
    
      馬二憑與蕭冷月有點傻了眼,他們委實想不到「西域雙聖」當真會當場自絕,
    不禁把四道眉頭皺得緊緊,互相對看一眼,向樂聖瑤、鐘離翠的遺體,雙雙抱劍躬
    身!
    
      果然,樂聖瑤與鐘離翠死得漂亮,在死後掙回了一點臉面!
    
      擂台上的勝利者,「孤星俊客」和「冷月仙娃」向她們表現了惋惜佩服的誠摯
    敬意!
    
      樂聖瑤與鐘離翠等「西域雙聖」剛化「幽靈」而逝,擂台上又現「幽靈」!
    
      用「幽靈」二字來形容這個人絕不為過,因為他來得太快、太輕,幾乎像現自
    虛無,突然巍立在馬二憑、蕭冷月等身後八尺的擂台之上!
    
      但任憑他來得再輕,「孤星俊客」和「冷月仙娃」彷彿背後有眼,在對方腳尖
    尚未沾上台面的一剎間,雙雙電掣回身!
    
      來人是誰?是西崑崙大會的主人,也是群魔之首「萬妙魔君」冉東明。
    
      好,「孤星俊客」對「萬妙魔君」,一個是俠中之秀,一個是魔中之尊,換句
    話說,這是西崑崙論劍大會的問鼎之戰,主角既已登台,這場萬眾矚目,爭奪武林
    盟主的精彩好戲,業已上演!
    
      馬二憑發現來人竟是「萬妙魔君」冉東明,遂微抱雙拳,含笑說道:「冉魔君
    也來賜教?」
    
      冉東明把手中一柄可以伸縮的七彩「萬妙魔傘」微一把弄,揚眉說道:「雖然
    『寒霜公主』未肯現身,但『冷月、孤星』業已神威懾人,雙劍無故,大概除了冉
    東明之外,已無人敢上擂台……」
    
      說至此處,語音微微一頓,目光儼如巖電地看著馬二憑,軒眉又道:「照說冉
    東明修為淺陋,亦應藏拙,但我久仰『大羅十三劍』乃無上絕藝,忝為武林人物,
    若不瞻仰,怎肯甘心?敬煩馬大俠再拿我這不識天高地厚的化外邪魔試試手吧!」
    
      馬二憑聽得冉東明向自己發話叫陣,遂把語音放得十分平和地含笑說道:「冉
    魔君無須過謙,但馬二憑在獻醜之前,想先向冉魔君請教一件事兒。」
    
      冉東明意識到必有難題,卻又不便加以拒絕,只得頷首道:「馬大俠有甚話兒
    儘管請講,但『請教』二字,卻不敢當。」
    
      馬二憑已獲隱身高人暗中指點,遂取出苗秀秀所贈的小小竹籠,向冉東明笑道
    :「冉魔君,你可認識籠中這隻小小蟲兒?」
    
      冉東明向那只不甚起眼的「鐵甲奇蟲」仔細端詳幾眼,搖頭說道:「冉東明見
    聞淺陋,不識此物,但從此蟲的奇特外形暨所蘊威勢看來,必是通靈異品……」
    
      話方至此,竹籠已開,那只「鐵甲奇蟲」動作奇快如電地一閃而出。
    
      冉東明起初以為馬二憑是放蟲襲擊自己,不禁一橫「萬妙魔傘」,準備應敵。
    
      但轉念一想,覺得以對方的人品修為,何屑如此?自己莫要小心過度,貽笑大
    方,遂趕緊又放鬆了警戒的神色。
    
      果然,那「鐵甲奇蟲」不是對冉東明發動什麼人身攻擊,只是向擂台之外飛出。
    
      馬二憑對冉東明鎮定的神色頗表欽佩地笑了一笑,突向觀戰群雄抱拳朗聲說道
    :「馬二憑、蕭冷月等參與西崑崙論劍大會,本意並不在爭奪什麼武功最高榮譽,
    更不願多所殘殺,構成暴戾,故對適才『西域雙聖』及其手下『白骨七紅旗』之死
    ,極為遺憾,並絕不希望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群俠座上紛紛點頭,群邪座上則一片緘默,有點迸發出嗤聲冷笑!
    
      馬二憑繼續說道:「欲求祥和,先滅仇火,馬二憑敬告玉娘子暨柳摩伽姑娘,
    使我盲目之仇,馬二憑當眾宣佈一筆勾銷,只要不加嫌棄,馬二憑與蕭冷月仍視兩
    位姑娘為生平摯友!」
    
      剛才的嗤笑之聲,是有人認為馬二憑在賣膏藥,假慈悲,但如今這不念盲目深
    仇之舉,顯然語出至誠,連群邪座中也一片肅穆,對這胸襟寬宏的「孤星俊客」暗
    暗敬佩!
    
      柳摩伽業已先走,如今尚在座中的玉娘子,卻又感又慚,「嚶嚀」一聲,自腮
    邊垂落兩行珠淚。
    
      馬二憑神色一怔,俊目中電閃精芒,特意提高語音又道:「我蕭冷月賢妹來時
    ,曾有要金冷月姑娘改名之意,如今想起,殊為小氣可笑,遂囑馬二憑當眾聲明,
    取消此意,慢說金冷月、銀冷月,就算有人中意我們『孤星、冷月、寒霜』的整個
    外號,馬二憑、蕭冷月與狄小珊也均甘於奉讓!」
    
      馬二憑說得如此豪放、誠懇、大方,遂博得在座正邪群豪,及台上的「萬妙魔
    君」冉東明,均一致為之鼓掌!
    
      也有人不鼓掌,這唯一不鼓掌之人,便是金冷月。
    
      金冷月不鼓掌,也未發話,她只是目注台上的冉東明、馬二憑、蕭冷月三人,
    嘴角微噙冷笑!
    
      剛才,玉娘子流淚,是流得誠懇!
    
      如今,金冷月冷笑,卻笑得陰毒!
    
      這時,那只「鐵甲奇蟲」突然飛向台上,並銜來小小一截黃銅細管。
    
      金冷月眼力極銳,一瞥之下,臉色大變,雙眉深蹙,從座上悄悄起立。
    
      冉東明向馬二憑笑道:「馬大俠仁義過人,冉東明十分欽佩,你若業已交代完
    畢,我們就開始……」
    
      馬二憑不等冉東明話完,便向他搖了搖手,含笑問道:「冉魔君暫莫心急,我
    們這場惡鬥,必然激烈無比,一開始後便告無了無休,馬二憑幸遇如此蓋代名家,
    遂想在彼此尚未過手前,先向你請教一事。」
    
      冉東明緩緩轉動手中那柄「萬妙魔傘」,點頭說道:「馬大俠有話請講,用不
    著禮節周到,如此謙允。」
    
      馬二憑笑道:「我師門所傳各藝之中,有套劍法始終難以參悟得圓通無礙,但
    又不明其錯失所在!如今想先演練一遍,請冉魔君予以指教。」
    
      冉東明明知對方此舉必有深意,但一時間卻又猜不出所以然來,只好把雙眉微
    軒,淡淡說道:「馬大俠請自施為,冉東明敬觀絕藝,先行開開眼界也好!」
    
      馬二憑遂右手緊持「紫星劍」,左手捏著劍訣,氣穩神凝,一招、一招,緩緩
    演出了十三個劍式。
    
      在座諸人誰不是大大行家,誰都看得出這十三招劍式的含蘊之奧,到了深不可
    測的地步!
    
      冉東明更是悚然失驚,目注馬二憑方待開口,馬二憑已先笑道:「這是基本劍
    式,下面才是其變化演繹,冉魔君要細看我顯得生疏、未致圓通之處,然後再加指
    點!」
    
      話完,紫芒電閃,劍勢突然變快……
    
      剛才一招一式,緩緩演練,直如挾山超海,沉穩絕倫,如今這一發動變化,快
    速施為,又似披雪逐電!
    
      剎那間,劍氣如海,劍光如山,幾乎使十來丈方圓一座偌大的擂台,完全佈滿
    了紫芒電掣、風雷狂嘯的百變精光劍氣!
    
      冉東明的兩道眉頭越看越皺,最後不單緊緊皺結一處,連足下也深深踏出了兩
    個腳印,顯見這位「萬妙魔君」太以震駭,在心神方面似已失去控制!……
    
      直等風雷停嘯,漫天紫芒劍影齊收,馬二憑向他含笑抱拳之際,冉東明方從雙
    目之中透射出兩道異樣的神光,盯在馬二憑的臉上,緩緩問道:「馬大俠,假如我
    所料不差,這套劍法、可能就是你師門絕藝、武林中向所罕睹的『大羅十三劍』!」
    
      馬二憑抱劍肅立,以一種極正經、也極平和的神情,含笑答道:「冉魔君猜得
    不錯,但師門藝絕,弟子才愚,馬二憑始終覺得難獲其中神髓,施展不夠圓通,不
    敢遽以對抗冉魔君這等絕世名家,辱沒師門威譽!」
    
      在馬二憑答話之際,冉東明兩道深沉凶厲的目光,便緊緊盯在馬二憑侃然發話
    、滿面祥和的帶笑俊臉之上!
    
      但隨著馬二憑的語聲,他目光中的深沉凶厲,卻在逐漸消失減少!
    
      直等馬二憑把話說完,冉東明目中竟凶厲全無,兩道緊皺的眉頭,也完全開展
    ,微微一笑!
    
      笑容才現,雙手忽然分握「萬妙魔傘」兩端,往中用力一屈,把他這柄蘊有無
    窮殺機的七彩成名兵刃,生生折成兩段!
    
      馬二憑趕緊回劍入鞘,向冉東明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禮笑道:「武林中萬流眾妙
    ,各具門戶,本來就不應有什麼第一流第二流的虛名之爭,冉兄這折傘之舉,顯示
    了恢宏的襟抱,無限的祥和,大概業已由魔證道,以後,我要改稱你『冉神君』,
    去掉那個『魔』字的了!」
    
      冉東明搖了搖頭,臉上一片湛然神光,微笑答道:「『魔』字既去,『神』字
    何來?江湖中人人平等,『君』字更屬不必!如今該我向馬兄請教一事,這是什麼
    東西?」
    
      他一面說話,一面伸手指著由「鐵甲奇蟲」銜來、如今正托在蕭冷月掌上的那
    截小小的黃銅細管。
    
      馬二憑笑道:「冉...冉兄大概還不知道這座擂台之上,被人用防水油布貼了
    大量炸藥,這截東西便是引信雷管!」
    
      冉東明恍然有悟,轉頭高聲叫道:「金冷月……」
    
      但原坐之處早已空空,哪裡還有金冷月的絲毫蹤跡?尤其就在「金冷月」三字
    剛剛出口之際,一片「砰訇」巨響,不斷傳來,他那座金碧輝煌的「萬妙魔宮」,
    到處都起了爆炸,紛紛倒塌!
    
      冉東明雙眉方剔,馬二憑已握著他的手兒,含笑說道:「『魔』字既去,『君
    』字既蠲,『宮殿』也屬虛無,冉兄不必為這些身外物再煩惱了,也不必向金冷月
    追究,小弟有事相求!」
    
      冉東明果然靈光已朗,聞言盛氣立平,目注馬二憑笑道:「馬兄何事?如今你
    不必再施展什麼罕世絕藝,對我點化了吧?」
    
      馬二憑突然與蕭冷月並肩而立,並握著她的纖纖玉手,揚眉笑道:「小弟向蕭
    冷月賢妹求婚,敢煩冉兄作個福證如何?……」
    
      冉東明撫掌笑道:「妙事,妙事,『冷月』高明,『孤星』朗潔,這是天定良
    緣……」
    
      一語未畢,馬二憑又面對群雄,星目中電閃神光,朗聲說道:「但馬二憑與『
    寒霜公主』狄小珊青梅竹馬,早定深盟,必須與蕭賢妹天涯攜手,尋得狄賢妹後,
    始行三人合巹,耿耿此心,願誓天日!」
    
      冉東明與在座群雄均報之以深含祝賀之意的一片掌聲!
    
      正是:「孤星冷月與寒霜,月朗星高霜有光!留得孤星伴冷月,天涯攜手覓寒
    霜。」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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