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蛇蠍心腸】
蕭冷月低低歎了一聲,微掠被河風吹亂的鬢邊雲發,目注馬二憑道:「馬大哥
,除了我蕭冷月外,還有哪位紅妝俠女肯為你不辭風露,立盡中宵?……」
馬二憑何等玲瓏,當然一點就透,微驚問道:「又是你狄小珊姊姊?……」
蕭冷月頷首道:「狄姊姊留贈『三色靈芝』之後,大概只是暫時藏起,未曾去
遠,等你開始靜坐行功時,又不辭寒風冷露,替你護法,直等立盡中宵,安然無事
,才於耿耿星河的迷濛曙色中悄悄離去……」
馬二憑聽得雙眉軒動,默然未語,但一雙英雄虎目中卻已閃動了難以消受深情
的慚愧感激的淚光!
「莫流惜別傷心淚,且作龍騰虎躍人!馬大哥,我們去『雙心魔宮』鬥鬥……」
話尚未畢,馬二憑便截斷蕭冷月的話頭,向她搖手說道:「不行,『雙心魔宮
』雖是必去,卻不能去得這樣快法……」
蕭冷月道:「馬大哥,你還有其他功力要練?抑或『大還真力』仍待加強?」
馬二憑道:「我準備已夠,此時業已足可放手拚鬥任何強敵……」
語音略頓,軒眉又道:「但我們既對狄小珊敬愛,便該聽從她的話兒,她說需
要三日光陰,才可使秦黛黛發揮重大作用,我們又何必難忍一時,操切從事,破壞
了她的計劃?……」
蕭冷月方一點頭,馬二憑劍眉微蹙,又復繼續說道:「何況還有兩件奇怪之事
我未想通……」
蕭冷月嬌笑道:「是什麼想不通的事兒?馬大哥說將出來,我們研究研究!」
馬二憑道:「那『雙心魔宮』規模甚大,當然不會缺少適於龍騰虎躍的演武場
,『雙心魔姬』呼延楚楚卻把我們延接到什麼『雙心鏡殿』之中彼此比劃則甚?」
蕭冷月咦了一聲道:「這道理不難想啊!呼延楚楚定是倚仗殿中四面皆鏡,可
以幻化千百人影,使我們心神迷惑,可能以真為幻,以幻為真,發生錯誤,他們則
比較習慣,決無錯失,容易於較量拳腳或在兵刃之上獲得勝利……」
馬二憑聽至此處,搖頭說道:「似是而非……」
蕭冷月一怔道:「似是而非?馬大哥,你……你是否有甚更高明的見解?……」
馬二憑道:「我不是有甚更高明的見解,只是覺得鐵心仁與我過掌時既未將四
壁黑幕揭起,呼延楚楚又只與月妹較量玄功,豈非根本不是想發揮鏡殿的幻影作用
?」
蕭冷月聆聽之後,細一尋思,終於同意馬二憑的意見,點頭說道:「馬大哥說
得有理,那鏡殿除了幻影幻形之外,可能還有其他神秘的作用,否則,我與呼延楚
楚互較玄功之際,怎會碰那麼一個釘子?」
馬二憑正色道:「鏡殿中必蘊凶謀,還算小事,最令我想不通的是呼延楚楚有
件威力極強的獨門武器,為何對我們特別客氣,未曾動用?」
蕭冷月會意道:「馬大哥所謂的神秘武器,是不是指那昔年名列『西荒八怪』
的『碧眼侏儒』西門元?」
馬二憑點頭道:「正是,那老妖魔除了『換心魔術』獨步江湖以外,一身內外
功力亦臻絕頂,尤其火候精純方面,必然遠超我們,定比『孤星丑客』鐵心仁還要
厲害多多,呼延楚楚只策中駟,不出上駟,必有深刻的原故,她是看不起我們『孤
星、冷月、寒霜』?抑或『碧眼侏儒』西門元有事外出,不在『雙心魔宮』內?」
蕭冷月道:「不會是看不起我們,『孤星、冷月、寒霜』名傳遐邇,威震八荒
,呼延楚楚又曾當面試手,更知道我們不是徒負虛譽之輩……」
馬二憑道:「月妹是認為西門元恰巧出外,不在『雙心魔宮』之內麼?」
蕭冷月搖頭道:「也不是,我是突然有了一種比較奇怪的特別想法。」
馬二憑笑道:「月妹請把你的奇妙想法說來聽聽……」
蕭冷月點頭道:「我當然要說,這種想法還是由於馬大哥適才告訴我『碧眼侏
儒』西門元精於『換心魔術』一事所引起的呢!」
馬二憑道:「那『換心魔術』十分厲害,人若經其施術,輒能變易性情,成為
另外一人模樣!據聞此術來自西域身毒,已漸失傳,除了『碧眼侏儒』西門元外,
再未聞得有別人擅長此道。」
蕭冷月道:「好,我根據馬大哥告訴我西門元精於此道的事實,作了一項大膽
假設,假設西門考怪未曾出面對付我們之故,是他另有要事,正在大施魔術,替人
換心……」
馬二憑聽了這「替人換心」之語,方自大吃一驚,蕭冷月又復說道:「而那被
西門元老怪施術換心之人,極可能便是呼延楚楚特遣鐵心仁、唐大娘去往商山金鼎
峽中暗暗擄劫而回的秦黛黛呢!」
馬二憑目注蕭冷月道:「月妹怎會突發如此奇想?」
蕭冷月正色道:「這絕非奇想,其中自有理由,馬大哥記不記得我曾經向你說
過,我與秦黛黛同在天山習藝,雖然師門不同,彼此的交情不錯!」
馬二憑笑道:「當然記得,秦黛黛是『大癡婆婆』的外甥女,月妹則是『明月
仙子』的得意傳人!」
蕭冷月道:「我與秦黛黛既有深交,自知底細,在天山習藝之際,秦盼盼、秦
黛黛、秦妙妙三姊妹全是絕代佳人,光明俠女,直至出道之後,才有一賢兩不肖之
分……」
馬二憑聽得插口問道:「月妹知不知道秦盼盼與秦妙妙是怎樣變壞的呢?」
蕭冷月道:「當時只知秦盼盼與秦妙妙作了一次西荒之遊,歸來後便性情大變
,一個變成了人所不齒的『勾漏淫尼』,一個則變成了異常狠毒的『七殺凶魂』…
…」
馬二憑靈機一動,失聲說道:「會不會事有湊巧,秦家姊妹竟在西荒一帶遇到
了『碧眼侏儒』西門元,並被他施以『換心魔術』?……」
蕭冷月螓首微頷道:「馬大哥畢竟是與我同心之人,我便由於這項想法,才猜
料西門元老怪如今又在為秦黛黛換心!」
馬二憑皺眉道:「秦黛黛……」
蕭冷月不等他再往下講,便自秀眉微軒,目閃慧光又道:「我的推想有點特別
,我認為秦黛黛可能不是真被鐵心仁、唐大娘擄來,而是另有用心,自行投到!」
馬二憑一怔道:「自行投到?接受『碧眼侏儒』西門元的『換心魔術』,有好
處麼?」
蕭冷月笑道:「馬大哥是武達文通、胸羅如海之人,總該知道『虎項金鈴,何
人解得』?」
馬二憑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虎項金鈴,自然是只有系者能解!」
蕭冷月道:「由於秦妙妙淫行太甚,已在勾漏被玉清師太誅卻,身化劫灰,致
使秦黛黛的唯一大願便是使她大姊秦盼盼改變氣質,仍歸正道!倘若所料不差,秦
盼盼果是中了西門元『換心魔術』所致,則秦黛黛被擄來『雙心魔宮』,可能便是
將機就計的一著妙棋,用意在於『解鈴需覓繫鈴人』了!」
馬二憑聽後,默然不語。
蕭冷月笑道:「馬大哥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不同意我的這種奇特見解?」
馬二憑劍眉微蹙道:「月妹的見解極高,推想極妙,但恐不太容易!『雙心魔
宮』宛如虎穴龍潭,憑秦黛黛一人之力……」
蕭冷月接口加以修正道:「不是一人之力,還有位神通廣大的『寒霜公主』狄
小珊呢!她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馬二憑搖頭道:「狄小珊雖然神通廣大,但與秦黛黛只有二人,力量仍嫌單薄
,萬一畫虎不成,反使秦黛黛也受了換心之害,成為另一魔姬,則偷雞不成,便不
止只蝕把米,而是把整窩雞蛋都砸掉了呢!」
蕭冷月聽他說得滑稽,「噗哧」一笑,向馬二憑嫣然說道:「這只是我的推想
,近不近於事實還不一定!倒是我們目前的行止相當為難,立即去往『雙心魔宮』
嘛,怕壞了狄小珊姊姊與秦黛黛的機密大事,若不立即前去,又怕她們勢力單薄,
孤掌難鳴……」
話猶未了,馬二憑便已作決定,向蕭冷月正色說道:「月妹,我改變主意了,
我們立即便去『雙心魔宮』……」
蕭冷月詫道:「你不遵從狄小珊姊姊對你的耳邊密語了麼?不怕誤了她的大事
?……」
馬二憑道:「以月妹與我的這點功力,雖在『雙心魔宮』好手群伺之下,但隱
身自保,總還不難,我們此去倘未發現險象,便靜待秦黛黛成功,再對呼延楚楚、
鐵心仁等加以撻伐,萬一她們有險,便立加援助,免得萬一相距太遠,鞭長莫及,
容易鑄成大錯,追悔勿及!」
蕭冷月聽得連連點頭,嬌笑說道:「馬大哥這一想法極高,我們是應該立赴『
雙心魔宮』,只是務須特別小心,把形跡放得隱秘一點!」
計劃既定,這一男一女兩位蓋代英俠便提氣輕身,盡量隱秘行蹤,向「雙心魔
宮」趕去。
三十里的路程不過走了二十里左右,便令馬二憑、蕭冷月二人詫然止步。
因為十里以外火光燭天,而那火光升起之處,正是「雙心魔宮」所在。
蕭冷月止住腳步,遙望那燭天而起的熊熊火光,撫掌嬌聲叫道:「馬大哥,狄
小珊姊姊果然本領通天,你看這片火光,定然秦黛黛大功已成,制服了西門元老怪
,或學會了他的『換心魔術』,並把呼延楚楚苦心建設、雄視西北一帶的『雙心魔
宮』都給燒掉了呢!」
馬二憑皺眉道:「事情會有那樣容易麼?我們還是趕去看看,或許她們如今正
陷身苦戰之中!」
蕭冷月微一點頭,與馬二憑雙雙同展輕功,騰身而起!
但就在他們身形剛動之際,一條宛如雲飄電掣的輕靈人形,從「雙心魔宮」方
向遠遠馳來。
馬二憑目光一注,陡然喜形於色,高聲叫道:「是師姊麼?」
果然,來人正是玉清師太,她在丈許以外止步停身,目注馬二憑身邊的蕭冷月
,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馬二憑趕緊為蕭冷月向玉清師太引介,揚眉含笑說道:「這位蕭冷月姑娘,就
是世傳『孤星、冷月、寒霜』中的『冷月仙娃』,藝出北天山前輩奇人『冷月仙子
』門下!」
玉清師太目光如電地在蕭冷月全身上下略一打量,點頭笑道:「明月出天山,
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蕭姑娘瑤池仙品,果然是與太白詩境
一樣的絕頂人物……」
馬二憑對蕭冷月笑道:「月妹,這位是我師姊,上玉下清,嘉興『煙雨庵主』
,乃雁蕩『心如神尼』的衣缽傳人,江湖諺云:『吳鉤玄拂震江南。』……」
他話猶未了,蕭冷月已向玉清師太笑道:「師姊『滌塵玄拂』的神威,小妹雖
未曾瞻仰,但卻早識佛駕,你知不知道……」
玉清師太一見面時便覺馬二憑與蕭冷月的神情相當親暱,再聽了馬二憑叫她「
月妹」,她又隨著馬二憑對自己稱呼「師姊」,心中便越發恍然,也有點代馬二憑
高興,含笑接道:「在金鼎峽中,向我耳邊密語,要我先祛臟腑間所中的『透骨陰
風掌』掌毒,由你追蹤救護秦黛黛之人,莫非就是月妹?」
最後的「月妹」二字,聽得蕭冷月心花怒放,知道玉清師太已對自己與馬二憑
的兒女情緣站在贊同方面。
她心中高興,含笑連連點頭,那份神情嫣然絕世,委實使玉清師太看得越發心
生憐愛!
馬二憑自然更旁觀者清,看出師姊對蕭冷月十分中意,遂喜得心中微跳,陪笑
問道:「師姊,你好像來自『雙心魔宮』,那片沖天火光,究是……」
玉清師太笑道:「師弟先別問我,你且說說你是否業已去過『雙心魔宮』,以
及與蕭……月妹的結識經過。」
馬二憑先是俊臉一紅,有點囁囁嚅嚅的,不好意思出口。
倒是蕭冷月比他來得豪爽,秀眉雙軒,目注馬二憑道:「馬大哥,常言道得好
:『藝有未曾經我學,事無不可對人言。』你就一字不遺地把我們的結識經過向師
姊細說一遍,他年在狄小珊姊姊面前也好多一個有力的見證!」
玉清師太一怔道:「狄小珊?這狄小珊是誰?馬師弟怎麼如此風流,與我分別
未幾日,便交結了這多……」
馬二憑滿面通紅,有點發窘,蕭冷月已為他解圍地嫣然笑道:「師姊錯怪馬大
哥了,狄小珊是他竹馬青梅的自幼情侶,彼此金風玉露,曾定深盟!
後來這位姊姊因受馬大哥絕情的刺激,也入江湖,獲得『大癡婆婆』的全部真
傳,本領比我們更大,就是『孤星、冷月、寒霜』之中的『寒霜公主』……」
玉清師太點頭笑道:「原來如此,這樁故事,定然精彩絕倫!『雙心魔宮』已
化劫灰,該救的業已得救,該死的已告殞滅,馬師弟儘管放心,慢慢講吧!」
說完話後,這位「煙雨庵主」已先選擇一方潔淨的青石,坐了下來。
馬二憑見玉清師太這份悠閒的神情,知曉秦黛黛定已無恙,心中一定,侃侃然
地把裝作「瞽目神醫」白天樸模樣獨探「雙心魔宮」,與蕭冷月結識定情,狄小珊
在暗中神出鬼沒,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玉清師太靜靜聽完,目中神光電閃,向蕭冷月微笑說道:「月妹,你的判斷絲
毫不錯,秦黛黛確實是以身為餌,沖那『碧眼侏儒』西門元而來!」
馬二憑皺眉道:「那西門元老魔名列『西荒八怪』,厲害非常,火候老到,秦
黛黛能得手麼?……」
玉清師太笑道:「有志者,事竟成,武林中不是常說『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
人』麼?」
馬二憑大喜道:「照師姊的語意聽來,秦黛黛居然所謀已遂,但我卻不懂……」
玉清師太彷彿猜透了馬二憑的心意,微微笑了一笑,向他注目問道:「馬師弟
所謂弄不懂之事,是否覺得秦黛黛想以身為餌,刺探西門元的『換心魔術』,呼延
楚楚卻偏偏如其所願,派遣鐵心仁、唐大娘二人去往商山金鼎峽中把她劫來,兩者
之間太過巧合?」
馬二憑道:「不錯,這事似乎巧得有點過份……」
玉清師太搖頭笑道:「不過份,不過份,事實上根本沒有絲毫巧合成份,因為
這是有意栽花,不是無心插柳!」
這幾句話兒,使馬二憑、蕭冷月等兩位聰明絕頂之人聽得越發一頭霧水,莫名
其妙!
玉清師太話完,馬二憑劍眉雙蹙,望著蕭冷月苦笑說道:「月妹,你弄得懂麼
?是誰在有意栽花?秦黛黛雖然可能,但她只是一個香餌,屬於被動,其餘群魔之
中,『雙心魔姬』呼延楚楚不可能自己拆自己的台,『碧眼侏儒』西門元更不可能
自己洩自己的底……」
玉清師太突然笑道:「馬師弟,我們今後可能有一段閒暇,我先來說明『雙心
魔宮』化作劫灰的幾位關係人物的命運,再由你和月妹猜猜其中的端倪如何!」
馬二憑點頭道:「好,『雙心魔姬』呼延楚楚是『雙心魔宮』的首腦,魔宮既
毀,她的命運如何?」
玉清師太道:「呼延楚楚幸脫大劫,被人悄悄救走,而她僥倖之故,卻是佔了
身患重病的便宜,使設計大破魔宮的絕世高人不好意思對她過份辣手追殺……」
蕭冷月道:「呼延楚楚生的究竟是什麼病呢?武功照舊可以施為,但兩條腿兒
卻似行動不便,才坐在輪車之上!」
玉清師太笑道:「她號稱『魔姬』,對色慾之道過份貪求放縱,甚至濫交,得
的是極難根治的風流髒病……」
蕭冷月聽得玉頰之上飛現兩片紅雲,玉清師太又復向下說道:「這種髒病發作
時十分厲害,衝向臉部,鼻爛容毀,衝向腦部,便成瘋廢之人,甚至於會喪失性命
,尚幸呼延楚楚內功精純,修為老到,一發現情況有異,立采緊急措置,一面暫時
把毒力逼往不致命的下半身兩腿之間,一面趕緊派人找尋號稱岐黃妙術當世無雙的
『瞽目神醫』白天樸前來替她悉心調治……」
馬二憑、蕭冷月雙雙哦了一聲,對呼延楚楚人坐輪椅之謎總算有了解答!
蕭冷月秀眉一挑,目閃神光問道:「呼延楚楚身旁還有她悉心調教、修為頗高
的『雙心八侍』……」
話猶未了,玉清師太便接口笑道:「這八人為虎作悵,惡行比呼延楚楚還多,
除先後共有七人死在那莫測高深的異人,即可能就是『寒霜公主』狄小珊的手下外
,其餘一人也被我的『滌塵長尾玄拂』加以超度!」
馬二憑道:「那修為極深、成名數十年的老怪物『碧眼侏儒』西門元呢?」
玉清師太笑道:「西門元可慘了,他獨門精擅的『換心魔術』,被有備而來,
先服了『天山冰雪丹』的秦黛黛姑娘摸清巧妙之後……」
馬二憑插口道:「師姊,『天山冰雪丹』是什麼藥物?怎會對西門元老怪……」
蕭冷月突在一旁嬌笑接道:「這是用北天山特產、極為罕睹的『朱紅雪蓮』和
『七節冰藕』所煉,秦黛黛既服此藥,自然清心,不畏魔擾,可以趁著西門元對她
大施『換心魔術』之際,學會其中奧妙,甚至於可以乘老魔以為功成,志得意滿,
欣喜欲狂時,給他個出乎意外的致命打擊!」
玉清師太頷首道:「月妹猜得一點不錯,秦黛黛姑娘是先佯作被『換心魔術』
控制,等靜看西門元施為,摸清其中畫龍點睛的主要訣竅後,便以北天山人物獨擅
的『玄冰真氣』對西門元暗加襲擊,又用『大癡婆婆』的『天癡七指』點了老怪物
的七處主要經脈……」
蕭冷月聽得撫掌笑道:「妙極,妙極,『玄冰真氣』與『天癡七指』全是秦黛
黛的得意絕學,西門元老怪物既受暗氣,是死定了!……」
玉清師太搖頭道:「西門元老怪物並沒有死,他只是被換了心……」
馬二憑失聲詫道:「師姊,你說什麼?西門元老怪物被換了心,他是被誰……」
玉清師太未答話,蕭冷月卻已在一旁接口微笑說道:「當然是被秦黛黛換心的
了,『天癡七指』便具有這種神妙的作用!」
馬二憑聽了這種情況,不禁大為感慨,長歎一聲說道:「西門元最精擅『換心
之術』,居然到頭來被人『換心』!這正所謂『善射者,死於箭,善泳者,死於溺
』,天道好還,循環報應,真是絲毫不爽的了……」
玉清師太道:「秦黛黛姑娘慧心巧思,行為妙極!她用『天癡七指』為西門元
換心之後,竟驅使這老怪物破鏡而出,震塌鏡殿……」
蕭冷月聽至此處,彷彿若有所悟,哦了一聲,恍然說道:「原來西門元這老怪
物便藏在『雙心鏡殿』的壁上黑幕之後,難怪我和『雙心魔姬』呼延楚楚較量玄功
之際,會莫名其妙地碰了釘子……」
玉清師太笑道:「西門元驟然倒戈而出,大出呼延楚楚的意外,自然難免手忙
腳亂,狄小珊、秦黛黛兩位姑娘再一推波助瀾,『雙心魔宮』便告瓦解冰消,於烈
火中洗滌罪惡,變作廢墟,但就在呼延楚楚羽翼全失,性命危殆之際,突有隱形高
手救她倉皇避劫,狼狽而逃,已由西門元加以尾跟,追下去了!」
馬二憑軒眉道:「師姊,你說呼延楚楚的羽翼盡失?……」
玉清師太應聲道:「當然,『雙心魔宮』已化劫灰,『雙心八侍』盡成怨鬼,
呼延楚楚還有什麼羽翼?……」
馬二憑道:「師姊,你還漏了一人!」
玉清師太愕然道:「誰?」
馬二憑道:「此人在功力修為方面比呼延楚楚恐怕只高不弱,他姓鐵名心仁,
外號則似乎是沖小弟而來,竟叫作『孤星丑客』!……」
玉清師太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馬二憑含笑說道:「原來師弟指的是他,
『孤星丑客』之號不若其人,我說句公平話兒,他大概比馬師弟長得還俊!」
馬二憑不解道:「師姊,你說什麼?那鐵心仁身材雖頗挺拔,卻嫌矮了幾寸,
面貌更……」
玉清師太不等馬二憑說完,便自微微一笑,接口說道:「我趕得湊巧,在施展
『滌塵長尾玄拂』超渡『雙心八侍』中最後一名之前,親眼見鐵心仁兩度變易容貌
……」
這「兩度變易容貌」之語,使馬二憑聽得眉頭微蹙,彷彿有話想問!
玉清師太繼續笑道:「他第一次變易容貌,是由丑變俊,俊美得能令馬師弟亦
為之略讓一籌,相形遜色!並於易容後凝力出手,修為驚人,幾乎在第一掌上便把
呼延楚楚震得從輪椅上翻落!……」
馬二憑心中突起狐疑,失聲問道:「師姊,這鐵心仁會不會是……」
他的話猶未了,便被蕭冷月連連搖手,截斷話頭搶先說道:「馬大哥,你先別
問,這問題由我來向師姊請教……」
語音頓處,嬌靨微轉,目注玉清師太,嫣然含笑問道:「師姊,鐵心仁第一次
變易形容,既是由丑變俊,則他第二次變易形容時,莫非竟是由男變女?」
玉清師太連連頷首道:「月妹冰心慧質,猜得不錯,你定業已知曉鐵心仁究竟
是何身份!以及她為何號稱『孤星丑客』,和化名叫做『鐵心人』的諧音含意了!」
蕭冷月回頭向馬二憑笑道:「馬大哥,你如今應該知道我為何用『蟻語傳聲』
的功力叫你與鐵心仁較技之際莫下絕情,手下要留著點了。」
馬二憑頗為沮喪地搖頭歎道:「可笑,可笑,可笑我跑遍天涯海角,苦苦追尋
狄小珊,誰知竟已與她幾度相逢,並還拆過幾招,對過幾掌!……」
說至此處,忽又目注蕭冷月道:「月妹,你既早有此疑,為何不……」
蕭冷月不等他往下質詢,便自苦笑一聲,柳眉雙蹙接道:「我因有兩點想不通
之處,致未敢把心中所疑對馬大哥說明,只要你手下略微收斂,免得萬一把事弄僵
,或是弄大,變成不可收拾!」
玉清師太道:「月妹有哪兩點想不通的?」
蕭冷月道:「第一,昔年北天山學藝之際,狄小珊姊姊的修為與我彷彿,如今
卻似比我高明不少?第二,她昔年不解化裝之術,如今怎會突然變成了易容高手?」
馬二憑長歎一聲道:「月妹想不通之事,我倒想明白了……」
蕭冷月投過一瞥詢問的眼色,馬二憑感慨殊深地苦笑說道:「狄小珊人入江湖
,便為了與我爭氣,她必然不單偷偷在武學方面痛下苦功,成就高於我和月妹,連
對易容妙技也朝夕精研,只不過深藏不露而已!」
蕭冷月也以馬二憑之話為然,連連點頭,歎了一口氣道:「狄小珊姊姊真夠高
明,但越是如此,越證明了她對馬大哥情深,蕭冷月若能為力,我絕不許馬大哥辜
負她,換句話說『孤星、冷月、寒霜』最好是並耀江湖,有霜無月或許可以,若是
有月無霜,則此情難好,此夢難圓,當著玉清師姊我再重複一句肺腑之言,馬大哥
若不能尋著狄姊姊,以真誠的懺悔融化『寒霜』,獲得她的諒解,重圓嚙臂舊盟,
蕭冷月便獨返天山,永為『冷月』,讓你名副其實地成為一顆情無所托的寂寞『孤
星』!」
這番話兒說得合情合理,毫無一般女子的自私妒嫉之念,不由令玉清師太聽得
連連點頭,心中嘉許!
馬二憑苦笑道:「月妹不要這等說法,我自從知曉狄小珊為我賭氣,也入江湖
之後,何嘗有半點辜負之念,還不是在苦苦找她,但她也不應該處處躲我,天涯海
角,冥渺難尋,唉!……」
蕭冷月笑道:「馬大哥不必歎氣,我們只要行動及時,方向正確,狄小珊姊姊
的蹤跡,不會過於難找!」
馬二憑歎道:「月妹說話雖易,但『方向』二字,判斷不易,正確更難,東海
西荒,天南地北……」
蕭冷月搖了搖手,截斷馬二憑神情苦悶的沮喪話頭,向玉清師太問道:「師姊
,『雙心魔宮』成灰,『雙心八侍』被戮,西門元變心,呼延楚楚遇救,狄小珊姊
妹和秦黛黛呢,她們是不是一同走了?」
玉清師太點頭道:「不錯,狄小珊與秦黛黛同行,不曾說明方向,但走得甚是
匆促,狄小珊連女裝都未恢復,她仍是『孤星丑客』的那副裝束!」
蕭冷月嫣然一笑,玉頰微偏,目注馬二憑,揚眉得意叫道:「馬大哥,這下可
從沒有方向中有正確方向了吧,解鈴既然必尋繫鈴之人,則功成自然也必歸來時之
路……」
馬二憑被蕭冷月點透靈機,劍眉雙軒,向玉清師太急急說道:「對,師姊,我
們快去商山金鼎峽,狄小珊與秦黛黛既悉換心的訣竅,必去為秦盼盼設法施為!」
話猶未了,蕭冷月便嬌笑接道:「金鼎峽的方向雖可確定,但不必過於性急,
我們要謀定而動……」
馬二憑看她一眼道:「月妹還要定什麼謀?」
蕭冷月道:「秦盼盼被變心已久,墮落殊深,要想使她完全恢復本來,定非易
事,狄小珊與秦黛黛必會尋個理想的安靜所在,為秦盼盼慢慢行功,馬大哥是聰明
人,你替她們想個最恰當的所在好麼?」
馬二憑聽她這樣說法,知曉蕭冷月心目中理想的安靜所在必為自己所知,遂細
一尋思,瞿然說道:「月妹意中所指,是不是北天山『大癡谷』中的『大癡宮』麼
?」
蕭冷月向馬二憑遞過一瞥嘉許的眼色,連連點頭,嬌笑說道:「對,秦家姊妹
是『大癡婆婆』的外甥女,大癡谷的大癡宮等於是她們的生長之地,該處除了絕無
塵擾,安靜異常,更容易勾起秦盼盼的兒時回憶,使秦黛黛『反變心』的舉措,事
半功倍……」
說至此處,語音微頓,妙目中神光一掃馬二憑暨玉清師太,正色繼續說道:「
故而,我們趕赴金鼎峽之行出得六盤便須分路,才容易截住狄姊姊與秦家妹妹等人
,否則,若一錯過,便須趕回北天山,那就太費事了!」
玉清師太道:「月妹之意是我們三人分途,盡量截住由金鼎峽去往北天山的通
行道路?」
蕭冷月頷首道:「我們趕到商山金鼎峽時,狄姊姊等若是未走,自然最好,若
與金冷月等變臉動手,更可及時相助……」
馬二憑道:「這也頗有可能,金冷月凶悍絕倫,絕不肯聽任秦盼盼這等輕鬆脫
身,爭鬥似乎難免!」
蕭冷月笑道:「即令狄姊姊等本領通天,能擺脫糾纏悄然脫身,但由金鼎峽去
往北天山的路徑不會太多,我們三人分途,多多注意一些,豈非不至於再有什麼閃
失的了!」
馬二憑與玉清師太均同意蕭冷月之見,三人立即啟程。
馬二憑想起一事,邊行邊向蕭冷月問道:「月妹不是說秦家姊妹只有盼盼、黛
黛、妙妙等三人,怎麼還有一個秦倩倩已被秦盼盼所殺,吃了她的心呢!」
蕭冷月道:「秦盼盼、秦黛黛、秦妙妙是同胞,秦倩倩則是遠房族妹,其人品
行更壞,身遭慘死,也是應得報應!」
馬二憑聽了這種說法,方告心內恍然,明白了自己幾乎喝過她一碗「人心湯」
的秦倩倩的身份來歷!
出得六盤山,三人立即分道。
因由商山金鼎峽欲赴新疆北天山,陝甘官道算是必經要路之一,遂由馬二憑居
中,不離官道,注意陝境來人暨車馬等屬,玉清師太與蕭冷月則一左一右,相距數
里,稍微辛苦一點,注意山林小徑。
這種方法出於蕭冷月的獻計,用意原屬絕佳,誰知竟獲得反效果!
他們三人若未分路,半點問題皆無,這一分路之下,居然生出無數事端,幾乎
使「孤星、冷月、寒霜」之間波瀾中又起波瀾,星難見霜,霜難見月!
問題出在馬二憑的中路。
時間則在已入陝境,距離商山還有百十里路之際。
因為陝甘大道業已走完,馬二憑如今所走的,也是較小的山路。
當地地形奇險,兩峰峭立,一徑通人,是個一夫當關、萬夫難越的險阻所在!
馬二憑進入隘道不久,便覺得峭壁頂端似有異樣的聲息!他佯作不覺,驀然猛
一仰首,卻瞥見峭壁頂端有窈窕倩影一閃。他如今一心一意全在尋找狄小珊身上,
見有女子的身影,其快捷程度又顯是武林高手,心想碰得湊巧,怕萬一錯過,遂不
管是與不是,提氣高聲叫道:「壁上是不是狄小珊,愚兄馬二憑在此……」
他這貿然呼叫之舉,卻告無效,壁上毫無回聲,連人影也杳不再現。
馬二憑略候片刻,見無回應,遂仍舊前行。
隘道既窄,又復頗有轉折,使馬二憑在舉步之間漸漸心生警惕!
因為他知道自己遊俠江湖,鎮日除暴安良,扶持正義,濟救民物雖多,所結的
仇家也不在少,適才曾提氣通名,萬一當地隱居有什麼江湖強仇,利用險要的地形
暗加算計,豈不難於應付?鬼魅江湖,步步皆寓危機,寸寸皆是死域,馬二憑的提
防心理,不能不說是正常反應。
但話要掉過來說,他這一心生警惕,著意提防,在行動上便未免略微遲緩下來
,給了對他心生惡意之徒從容佈置的機會。
約走了三里左右,除了道路奇險之外,並未發生任何事故。
馬二憑轉過一處壁角,目光遙注,見再有三五十丈,便可走出這段奇險的隘道。
但就在他警惕之心方弛的這一剎那間,突然有女子淒厲的高呼遠遠傳到。
江湖豪俠講究的便是管盡人間不平事,不辭肝膽照人間!
既有女子慘呼,必遇強徒,不是逼姦,便是掠劫!
馬二憑義肝俠膽,既聞此聲,怎肯置之不理?何況業已聽出呼聲是從前路隘道
口外傳來,遂足下加勁,如飛趕去。
才出隘道,地勢便即開闊,但那女子的呼聲卻未再作。
這情況有兩種可能,第一,是適才慘呼的女子業已被殺,第二則是可能被甚惡
徒擊暈!……
馬二憑凝立隘道出口,目光四掃!
他剛一掃視,目光便被一種景物吸住,耳邊便聽得「嚇嚇」連聲!
所謂景物,是左側二十來丈的峰腰之上有座簡陋的茅屋,茅屋門前倒臥一具生
有瘰癘、頸項奇粗的老年白髮女屍。
這女屍頭顱已碎,四周血跡鮮紅,顯是在不久之前遭人毒手,「嚇嚇」
的怪聲則是從茅屋之中傳出。
馬二憑見此慘狀,不由發指,腦海中並構成一幅更下流的畫面!
這畫面是綜合先聞的女子慘呼及適才所聞的「嚇嚇」之聲加以構想,馬二憑認
為定是有甚無恥暴徒先行擊斃老婦,然後在茅屋中對甚年輕婦女撕衣輕薄!
故而,他俠氣一沖,劍眉雙剔,向茅屋申叱道:「萬惡賊子,休得傷天害理,
馬某要給你來個眼前報應!」
聲發人騰,一縱七丈!
半空中屈腰伸腿,改用「神龍渡海」的身法,不過兩個起落,便到了茅屋門外。
這時,茅屋之中已起了「窸窣」穿衣的凌亂倉促的聲息!
馬二憑閃進茅屋,立撲裡間。
他腦海中所構想的畫面果然實現,裡面竹榻之上半躺著一個全身上下已無寸縷
、身上還有不少血痕的年輕婦人,一動不動,似已暈絕,身邊還堆了一些被撕爛的
中小衣等。
一個衣裳不整的壯漢正擊碎後窗,飛縱而遁。
馬二憑人剛搶進裡間,那壯漢邊自逃遁,邊自揚手擲來三點粉紅色的星光!
馬二憑何等江湖經驗,一看星光色澤,便知是下三濫綠林人物才用、最遭正派
俠士之忌的迷香暗器!
於是,他先摒呼吸,再揮大袖!
在內家罡氣的狙擊之下,「波、波、波」三聲輕爆,使這茅屋裡間冪布了一片
粉紅色的煙光!
馬二憑儒衫大袖接連幾揮,排散驅去了漫空粉紅色的煙光,但那壯漢卻已逃之
夭夭,失去蹤跡。
憑馬二憑的絕世腳程,自然不難追到他,但在這種情況下,追人似乎不如救人
要緊。
因為屋外老婦顯然已死,榻上年輕婦人卻不是暈厥,便是被那下流賊子點了穴
道。
馬二憑只消救醒少婦,問出那下流惡賊的大概來歷,何愁不能加以追尋,給他
個應得報應!
但馬二憑欲待下手解救,又覺有點為難。
因為那年輕的少婦是仰面躺在榻上,全身赤裸,委實不太雅觀!
馬二憑無可奈何,只得先取過榻上業已撕成碎片的中小衣,胡亂遮蓋了少婦的
私處,然後再仔細端詳她究竟是驚嚇暈厥?還是被人點了穴道?誰知就在馬二憑低
頭向這赤裸少婦仔細端詳,並伸手到她雙峰之間試探氣息之際,茅屋窗外卻射進了
兩道冷峻的目光!
這兩道目光是來自一個絕美的白衣少女!
也許是白衣少女的輕功太高,也許是馬二憑專心救人,竟未發現窗外忽有人來
,而來人又正是他苦苦追尋的「寒霜公主」狄小珊!
狄小珊人在窗外,看不見馬二憑試探氣息的動作,只看見馬二憑是把手兒伸向
一個赤裸少婦高聳的雙峰!
於是,她臉上現出了鄙薄之容,但未發出什麼冷哼,只是嘴角一披,悄然而退。
她來既無聲,去亦無跡,馬二憑哪裡知道竟又背了一個莫大的黑鍋,他已認定
榻上少婦只是受驚暈厥,遂輕輕一掌,向她當胸拍下!
誰知一掌才落,少婦口中「嚶嚀」一聲,竟應掌噴出了大片血光!
馬二憑心想,這少婦倘系暈厥,一掌應可震醒,然後,再替她診察脈象,看是
被點了什麼穴道!
總而言之,馬二憑不知已背了莫大的黑鍋,他想避免瓜田李下之嫌,對榻上赤
裸少婦盡量作肌膚上最少的接觸!
「暈厥」的情況在他意料之中,被「點穴」的情況,也是加以假設,但一掌才
落,竟會將赤裸少婦震得從口中噴出大片血光的特別情況,卻完全出於這位「孤星
俊客」的意料之外!
這情況倒有點像是赤課的少婦被人點了「五陰絕脈」的模樣。
赤裸少婦也必至玉殞香消,毫無挽救的餘地。
因凡被點了「五陰絕脈」之人,縱受片羽之加,疼痛也如刀磔,則自己適才當
胸的一掌,豈不把這赤裸少婦的肝腸臟腑震得寸寸碎裂!
但那萬惡賊子既將這少婦褪去內外衣裳,分明意在淫辱,又怎會用內家極高手
法點了她這不能再經任何觸碰的「五陰絕脈」?故而,手掌才落,血光一噴,馬二
憑心中便佈滿極複雜的情緒!
他心中有驚,有疑,有想不通,更有對這赤裸少婦的一百萬分憐憫和一百萬分
抱歉!心中情緒如此複雜,使動作上和反應的敏銳程度上難免略受影響!
何況,他與那赤裸少婦幾乎是一躺榻上,一站榻前,面面相對,距離太近!
更何況那片血光噴得太以出人意料,又四飛如雨,面積極廣!
這麼多的因素加在一起,馬二憑躲不開了,他被那片血光噴了個一身一臉!
馬二憑被驚、疑、憐憫、抱歉等情緒,暫時蒙蔽的靈智,在一被血光噴中之時
,便立告完全恢復!
因為這片血光不應是臟腑盡碎之人絕命前所噴,其中竟蘊有「灑雨飛星」
的高明內家真力!
馬二憑怒哼一聲,身形電閃,退出裡間,到了堂屋之內。
這舉措有點反常,他既靈智恢復,明白了這是假採花的下流伎倆,應該把那居
心惡毒的赤裸少婦立斃掌下才對,為何反而好似心生怯意地向後倒縱而出?其實,
馬二憑不是反常,是衡量輕重,覺得在殺人和防身之間應有所選擇。
他在血光才一上臉之際便嗅得奇腥,心知必蘊劇毒,雙目之中並有一種極不舒
服的刺辣的感覺!
故而,他顧不得下手誅敵,趕緊先退到堂屋之中,以最快的速度舉袖拭目!
「格格……格格……格格……」
這是一陣極嬌、極脆、極淫、極蕩、極具銷魂蝕骨魅力的女子媚笑!
馬二憑聽得笑聲,悚然失聲,向裡間詫然問道:「咦,是誰?你……你是玉娘
子麼?」
又是一陣「格格」的笑聲,那少婦體無寸縷地翻身下榻,得意揚眉說道:「不
錯,是我,馬大俠,你中的是用金線蝦蟆、紅腳蜈蚣、白壁虎、藍蝮蛇、雙尾黑蠍
綜合熬煉的特殊的『五毒血漿』,如今大概已雙目中起了一片白翳,看不見任何東
西了吧?」
馬二憑雙目之中確實已模糊一片,逐漸失明,皺眉訝聲歎道:「玉娘子,我們
曾是朋友,你為何竟對我施展這種手段?」
玉娘子面容一板,冷冷答道:「朋友?我就是為了這兩個字兒傷透了心!
不錯,我們昔日確曾做過朋友,但我玉娘子衷心傾慕,最少有七次以上在你面
前解帶寬衣,裸裎自獻,你馬大俠卻摟都不肯摟我一摟,抱都不肯抱我一抱,可知
道這種過份高傲的舉措,多麼傷了女孩子的自尊心麼?……「話方至此,馬二憑雙
眉剔處,一掌前劈,身形則向茅屋門外倒縱而出!
發難倒是蠻快,卻可惜全在那位玉娘子的預料之中!
馬二憑掌兒才揚,她已不肯硬碰地向左側方閃開數尺。
故而,強勁掌風過處,只把茅屋舊頹的牆壁震塌不少!
玉娘子只避不追,聽任馬二憑縱退的原因,是因為茅屋門外正悄悄然垂落了一
面絲網。
馬二憑掌往前擊,人向後退,恰好撞進了那面銀光閃閃、看去相當不俗的絲網
之內!
絲網一鬆,把馬二憑整個網住,玉娘子雙眉揚處,嬌笑說道:「馬大俠,不要
動了,這是我的『天絲障』,絕非人力暨刀劍等物能毀,何況網外還有幾名原先就
靜靜躺在屋上、用龜息法潛伏的要好姊妹,分立四面,將你監視,她們手中的『羅
漢落魂砂』、『紫光死雷』和『天癸化血雨』,你這血肉之軀能吃得消麼?」
馬二憑因一來自己中了那特殊的「五毒血漿」後,居然雙目已盲,二來又身落
玉娘子用天蠶絲、金猱發、風磨銅合制的「天絲障」內,知道情勢太以險惡,必須
鎮定應付,妥謀對策,不能躁急亂動,以免死在這蕩婦淫娃手下,俠名掃地,遺恨
終身!對於「天絲障」他倒不怕,因身有峨嵋仙物「紫星劍」,足可破網而出,最
大的問題是雙目白茫茫一片,無法見物,不知是暫時失明?抑或永久盲去?一定要
設法從玉娘子口中套問端倪,籌謀自救之策!
利害一明,主意一定,馬二憑立時放鬆一切緊張愁急,定下心來,在玉娘子話
完之後,哦了一聲,軒眉說道:「『羅漢落魂砂』、『紫光死雷』和『天癸化血雨
』全是當世武林知名的煞物,莫非馬某昔日幾位紅粉舊交,『摩伽仙子』等,都到
了麼?」
在他西面的七八丈外起了陣比玉娘子更甜更嗲的「格格」嬌笑,應聲答道:「
摩伽與『辣手雙花』焦氏姊妹問候馬大俠安好!」
馬二憑一時無計,必須設法拖延時間,遂佯作憤怒,雙眉一挑,恨聲說道:「
柳摩伽,你這『安好』二字,用得不妥當吧,馬二憑如今雙目已盲……」
話方至此,站在他西面,一身紅衣、嬌媚絕世的「摩伽魔女」柳摩伽便接口笑
道:「馬兄,不要擔心,你如今雙目雖盲,但只要和我們把交情更進一步,便仍有
重見天日之望!」
馬二憑聽柳摩伽已改口稱自己「馬兄」,又有「重見天日」之語,已知事未絕
望,遂裝癡作呆地發話問道:「什麼叫『把交情更進一步』?」
柳摩伽笑道:「你方才不是承認我們都是你的紅粉舊交麼?更進一步之意就是
把冷的交情變成熱的交情,把干的交情變成濕的交情,你在衣香鬢影裡到處留情,
不至於聽不懂,一定要我畫人兒畫出肚腸來麼!」
馬二憑早知必有一番風流罪過要受,雙眉一蹙,搖頭說道:「這種事要動之以
情,不能強之以威,你們認為我馬二憑是貪生怕死、甘於屈膝之人?」
玉娘子笑道:「我懂,但我們必須先把你弄到手中,再復以柔情軟磨,否則,
我們姊妹四人姿色雖然自信不差,江湖名聲卻不甚好,恐怕鬥不過那人又美、名又
正的『冷月仙娃』和『寒霜公主』呢……」
馬二憑一驚道:「你們對於我的情況竟弄得這般清楚?」
玉娘子笑道:「我姊妹慕君久矣,處心積慮,步步暗中追隨,自然知道你的風
流行動,以及一顆心兒究竟在甚女孩子的身上!」
馬二憑知曉對方都是一流好手,自己在雙目無法見物的情況之下,獨力絕難脫
身,必須依靠外援!他所期的外援,是「冷月仙娃」蕭冷月和師姊玉清師太。因她
們一左一右,距離自己不遠,若能盡量拖延時間,或許有人趕來,便有望改變局面
!期望一起,便故意找話,長歎一聲,向玉娘子叫道:「玉娘子,你這次計劃雖是
周密,但仍然留有破綻,可惜我已然起疑,卻因自信太強,不曾十分在意,才……」
玉娘子不等馬二憑話完,便自有點不服地接口問道:「我的破綻何在?」
馬二憑道:「你面目雖早經高明易容,又不開口,形聲均無可辨,但那樣一身
細皮白肉,像不像個山居農婦?……」
玉娘子失笑道:「不錯,這是一點破綻,但我們唯恐敗露形跡,一直對你遙綴
,等待機會,並未過份接近,想不到竟在前途山徑狹路相逢,時機太以匆促,才殺
了一名老婦,佈置這臨時陷阱,哪裡還有時間把一身膚色再作改變?」
柳摩伽吃吃笑道:「玉姊,這也怪馬兄過份以柳下惠、魯男子自居,昔日曾和
你保持距離,不太親密,否則,你那雪梨一般、特堅特挺的嶺上雙梅,豈不就是到
眼便可辨認身份的最好標誌?」
話方至此,左側方突有步履聲息傳來。
馬二憑心中一喜,因起程之時,蕭冷月在他右邊,玉清師太在他左邊,如今左
方既有人來,莫非一支「滌塵玄拂」頗具神妙、江湖閱歷也豐的玉清師姊,聽得這
邊有甚動靜,及時趕來接應?雖然,玉娘子、柳摩伽暨「辣手雙花」焦氏姊妹全是
一流好手,玉清師太一人趕來,不單必然佔不了便宜,還會落入險境,但只要爭鬥
一起,聲息傳出,蕭冷月定也尋到,那時,自己定有機會暗拔「紫星神劍」,割破
「天絲障」,便可控制局面!
他動念之間,眉間不過微展,並未現甚喜色,卻已被極懂得男人心理、眼光犀
利的玉娘子看破,向馬二憑嫣然笑道:「馬兄別動糊塗心思了,你如今業已勢窮力
蹙,身落人手,應該識點時務!左方來人不是你新交女友蕭冷月姑娘或『煙雨庵主
』玉清師太,她們兩位因所行位置較高,望見金鼎峽中烽火,以為爭鬥方殷,雙雙
足下加勁,趕去接應,無法及時來援助你這條釜底之魚,碗中之肉了!」
馬二憑聽得方自心中一冷,玉娘子又自「格格」嬌笑,得意說道:「來人是我
們姊妹派出去探聽情況的密使,為了使馬兄對你那位紅妝密友完全死心,我不妨再
告知一樁秘密,這樁秘密大概最使你入耳驚心,也會使你恨我入骨!」
馬二憑雖然猜不到自己又在「寒霜公主」狄小珊的眼中背了個大黑鍋,但也知
曉絕對不是好事,遂鋼牙一挫,盡量以平靜的心情聆聽究竟!
玉娘子披了一件外衣,向由左面高峰馳落的一個灰衣壯健漢子,揚眉問道:「
魏老四,狄小珊的情況如何?」
「狄小珊」三字入耳,馬二憑便不由自主地心底悚然,打了一個寒顫!
那名叫魏老四的灰衣壯健漢子向玉娘子抱拳躬身,陪笑說道:「啟稟總當家的
,狄小珊是一聲不發,轉身離開茅屋,但邊行邊自不住落淚,到了峰後與秦黛黛會
合,抱起另外一名女子,飛速馳向西北。」
馬二憑驚怒道:「玉娘子,你又對狄小珊用了甚鬼蜮伎倆?」
玉娘子笑道:「沒有,沒有,我對她一點都沒有冒犯,因為我的江湖情報十分
正確,知道那位『寒霜公主』幾乎功力通神,比你這『孤星俊客』或『冷月仙娃』
更是難纏,只是設法把她誘來,讓她在茅屋窗外,看看你對一赤裸少婦的胸前雙峰
之間動手動腳、風流不羈的舉措!」
馬二憑知道這一來何異於火上添油,更添了一層難以解釋的誤會,使自己與狄
小珊重續前緣之事幾乎宛如夢想,絕難實現!
越想越氣,在網中連連頓足!
玉娘子向魏老四揮手道:「魏老四,你去佈置一下,我們姊妹今夜要宿於『秦
中別館』,把那間最寬大的『逍遙暖室』打掃得特別乾淨一些!並在別館之外加派
雙重崗卡,絕不許任何人接近驚擾!」
魏老四躬身領命,匆匆退去,玉娘子又語音盡量放得妖媚柔軟,向馬二憑笑道
:「馬兄,你不要生氣,不要跳腳,『寒霜公主』與『冷月仙娃』雖然完蛋,但玉
娘子、『摩伽仙子』和『辣手雙花』願意自動補位抵償,兩個換四個,你等於賺了
一倍,彩頭不算小呢!」
馬二憑嘴角方披,一絲哂笑猶未掛唇,玉娘子又已笑道:「馬兄,不要披嘴,
我們除了名聲沒她們正大之外,無論身材相貌,絕不遜色分毫!尤其你應該知道,
邪派女子要比那種冷冰冰、死板板的正派女子風情好得多呢!」
馬二憑聞言之下,覺得自己如今必須要以最大決心作個了斷!因為目前形勢,
自己雙目暫盲,身在網中,外援又絕,這場風流劫數,卻是如何逃得過?為全俠譽
,是否乾脆認輸,來個嚼舌而死?剎那間,決斷便得!馬二憑目難見物,身難自由
,但功力仍在,他要嚼舌自絕,委實太以容易!但他不肯……他不是怕死,是不甘
心認輸,也不相信自己生平行事上順天心,下匡國法,中合人情,極度扶持正義,
竟會落得如此下場,被四位蕩婦妖姬逼迫而死?他既要奮鬥,從最惡劣的環境中謀
求自救翻身之道,則暫時便需忍辱!
但忍辱必須有個限度,馬二憑認為吃苦不妨,忍受各種侮辱罪罰也都可以,卻
絕對不能污及清白,自己必須對狄小珊、蕭冷月兩位紅妝知己有個清清白白的交待
,否則,便埋恨九幽也在所不惜!
主意方定,柳摩伽已在一旁媚眼如絲地嬌笑說道:「馬兄,你聽見玉姊姊業已
命人收拾她『秦中別館』的『逍遙暖室』了麼?我們走吧,彼此相違甚久,應該好
好聚上一聚了呢!」
馬二憑如今雖然看不見柳摩伽的滿臉媚笑,卻從她的語音之內,聽得出得意的
神情,遂苦笑答道:「你們這叫『霸王請客』,我不去也不可能,且命人放鬆這『
天絲障』吧!」
玉娘子對馬二憑委實鍾情已久,一聽他已肯就範,高興得揚眉叫道:「備轎,
起障……」
一語方出,「辣手雙花」焦氏姊妹中的大姐焦月英便搖手叫道:「玉姊姊,備
轎可以,松障則暫時不可!」
玉娘子一怔,目注焦月英道:「焦大妹,你有什麼顧慮?馬兄雙目業已暫時失
明,在我們四姊妹的重圍之中,還怕他能跑得掉麼?」
焦月英笑道:「玉姊姊,常言道:『虎死威風在。』何況馬二憑兄只是雙目暫
盲,鬆開『天絲障』後,他這『孤星俊客』若是突然暴怒,發起威風,來上一招威
震八荒四海的『孤星不孤』,我們姊妹四人中恐怕任憑是誰,也未必接得住吧!」
玉娘子略一沉吟道:「未必,他施展『孤星不孤』的絕學,最多能傷我們一或
二人,但自己卻立將無可逃生,必然死在其餘兩三人所發的『羅漢落魂砂』、『紫
光死雷』和『天癸化血雨』之下!」
「辣手雙花」中二妹焦月蛾笑道:「玉姊姊說得雖是不錯,但馬二憑兄既已鳥
落羅內,魚游釜中,我們何必還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險?」
玉娘子向「辣手雙花」焦氏姊妹看了一眼,揚眉問道:「依焦大妹和焦二妹的
看法,應該把馬二憑兄怎麼辦呢?」
焦月英道:「在鬆開『天絲障』之前,似乎應該先制住馬二憑兄的穴道,使他
無法提聚內力,發不得威,便只好死心塌地和我們四姊妹把干交情變成濕交情,結
一場銷魂蝕骨、春色無邊的歡喜緣了!」
馬二憑聽得不禁暗咬鋼牙,對這焦月英簡直有點恨入骨髓!
玉娘子聞言還在沉吟,柳摩伽已在一旁含笑說道:「玉大姊,別猶疑了,焦大
妹的話兒說得極有道理。」
四人中已有三人同意如此作法,玉娘子也不便獨排眾議,只好苦笑道:「馬二
憑是只可情動、不可威屈之人,但三位妹子既已同意,我也不便獨自反對,你們誰
來動手?」
柳摩伽自然知曉誰若動手,馬二憑便會恨誰,遂目注焦月英笑道:「欲論辣手
,自讓雙花,何況我和馬二憑兄總還有點似真似假的昔日舊交,不好意思對他太不
客氣!」
焦月英既是提出這項意見之人,又被「摩伽魔女」柳摩伽拿話拘住,只得點頭
笑道:「好,我來動手,馬兄不要生氣,焦月英要請你嘗嘗我在當代武林中也還小
有盛名的『辣手蘭花指』了!」
說完,走到「天絲障」邊,伸指向馬二憑身上輕輕拂了兩拂!
馬二憑身上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顫,默然垂頭,神情立刻委頓不少!
這時,暖轎已備,玉娘子便吩咐把馬二憑身外的「天絲寶障」撤去。
馬二憑果然極識時勢,不等四女勸駕,便聽風辨位,縱身坐進暖轎。
玉娘子等相顧一笑,紛紛在轎外簇擁相護,一同前往「秦中別館」。
「孤星俊客」身落脂粉羅網,雙目暫盲,又中了「辣手蘭花指」,穴道被制,
委實災情慘重,境遇堪虞,那「冷月仙娃」和「寒霜公主」的情況又復怎樣?關於
「寒霜公主」狄小珊方面,前文曾經略提她是誤中詭計,目睹馬二憑對裸女大探祿
山之爪的輕狂醜態,氣得傷心而去,並發出「從今永遠不再見馬二憑」之誓言!
「孤星俊客」為情魔所困,「寒霜公主」為情緒所傷,「冷月仙娃」卻為情勢
所激!
蕭冷月、玉清師太和馬二憑是同時出發,但在速度上說,卻是蕭冷月和玉清師
太比馬二憑走得略快一些。
因為她們走的是小路,馬二憑走的是大路,小路無人,大部分時間都在風馳,
大路不斷有行旅經過,馬二憑須一一加以察看,自然便比較慢點!
到了馬二憑出岔之處,蕭冷月與玉清師太均比他約莫超前了十五六里。
該處已離金鼎峽並不太遠,蕭冷月在翻過一座峰頭之際,目光遙注,便發現金
鼎峽方面似乎烽火沖天!
她有此發現,立刻略微止步,發出了連絡信號。
馬二憑一來遭遇困難,二來又落後了十來里,故而接獲信號趕來與蕭冷月相會
之人只有玉清師太。
玉清師太一到,便急急問道:「月妹發現了什麼情況?莫非你已獲得了狄小珊
的蹤跡?」
蕭冷月伸手指著前面烽煙大起之處,向玉清師太說道:「師姊請看前路,烽煙
大起,那方向好像便是金鼎峽呢?」
玉清師太對於中原地勢自比蕭冷月稍熟,略一打量,點頭說道:「大概不會有
錯!」
蕭冷月道:「那金鼎峽內既起烽煙,莫非狄小珊姊姊援救秦盼盼之事有了波折
,正與金冷月等惡鬥方殷?」
玉清師太道:「這是應該可以想像得出的當然結果,金冷月覬覦秦盼盼辛辛苦
苦經營的金鼎峽基業,在已與各派武林雄豪訂約爭名之際,怎肯聽任這極強的幫手
秦盼盼脫身事外,雙方一言不合,定起爭端,甚至形成窩裡反,大打出手,也極為
可能……」
蕭冷月聽至此處,雙眉一皺,神情焦急地接口說道:「師姊既也如此看法,我
們便應立即前往金鼎峽,免得狄小珊姊姊過份勢孤,但要不要分人通知馬大哥一聲
?……」
玉清師太略一沉吟道:「我看不必,狄小珊人在金鼎峽中,馬師弟於路上必無
所遇,定會趕去,我們還是把握時間,趕緊赴援,免得群魔肆虐,倚眾逞兇,使狄
小珊等有所傷損!」
計議一定,兩人立即往烽煙起處飛馳,哪裡想得到功力絕世的馬二憑竟會中途
遇伏,雙目已盲,身陷極端困窘的風流魔障,而狄小珊更已中了詭計,痛恨馬二憑
太不上進,含恨絕情而去。
雖然望見烽火,但距離金鼎峽仍有三十來里的崎嶇山路。
又趕了十來里,距離漸近,看出烽煙沖天,峽中火勢極大,玉清師太遂咦了一
聲,止步詫然說道:「月妹,事情有點不對,照這火勢看來,已成一片野火,金鼎
峽中恐怕全變了焦土,不能再期望作甚關中霸業之地了!」
一語方畢,蕭冷月挑眉說道:「師姊小心,你背後那片崖壁後好像藏得有人…
…?」
幾聲厲叱隨同響起,果然從一片排雲峭壁之後轉出幾個人來!
來人共是六個,四名是侍婢模樣,另二人卻是金冷月和一位身段婀娜的紅衣女
子。
蕭冷月想不到金冷月竟會在此出現,心中不禁微覺詫異,加上又不認識那位神
情冷傲的紅衣女子,遂揚眉問道:「尊駕是誰?」
那紅衣女子雙眉微微一軒,口中吟道:「血印三煞,我得人和,在地有網,在
天有羅,與我為友,酒食絲羅,與我為敵,萬劫不復……」
蕭冷月嘴角略微一披,哦了一聲,冷冷說道:「直說你是『血印三煞』之中的
『修羅夫人』郝柔心便了,何必這許多張致?」
她是覺得彼此今日必然大動干戈,言語中遂毫不客氣。郝柔心倒並不動怒,只
向蕭冷月上下略一打量,傻傻地問道:「郝柔心武林末學,原本不值一提,但姑娘
環姿玉質,必然是天上神仙,卻恕我眼拙,是哪一位呢?」
蕭冷月還未答話,玉清師太已在一旁念了聲佛號說道:「郝施主猜得不錯,貧
尼這位師妹正是廣寒宮闕的天上神仙!」
雙方都是當世武林中的絕頂人物,自然一點就透,金冷月微吃一驚,目注蕭冷
月道:「廣寒宮闕,天上神仙?難道姑娘便是『孤星、冷月、寒霜』中的『冷月仙
娃』?」
仍是玉清師太合掌一宣佛號,點了點頭,代為答道:「不錯,貧尼這位蕭師妹
不單正是『冷月仙娃』,並與金姑娘有巧合同名之雅。」
金冷月冷笑道:「久仰芳名,今日幸會,我金鼎峽那點基業被無名劫火付之一
炬,定是蕭姑娘和玉清庵主的傑作了?」
玉清師太一怔道:「金姑娘何出此言?我們雖欲前往金鼎峽,但尚未到達,便
見火光燭天,怎會……」
話猶未了,那位「修羅夫人」郝柔心便向金冷月含笑說道:「金二妹,火焚金
鼎峽之舉,看來似非蕭姑娘與這位玉清庵主所為,則彼此今日是否不必結甚過節?」
金冷月道:「隨便她們,我雖不一定想多事,但也絕不怕事!」
郝柔心聞言,目注玉清師太道:「庵主,金鼎峽不知被誰縱火所毀,已成一片
劫火,元宵之約只得取消,郝柔心陪我金二妹前往西崑崙星宿海……」
金冷月接口道:「你們是去投靠冉東明的『萬妙魔宮』?」
郝柔心笑道:「我金二妹與『萬妙魔君』冉東明有特別交情,談不上『投靠』
二字,倒是有意參與元宵大會的海宇群雄,倘若不怕西崑崙路遠,無妨在五五端陽
駕臨『萬妙魔宮』,舉行一場規模更大更熱鬧的武林勝會!」
玉清師太道:「好,五五端陽,西崑崙見,兩位施主請吧!」
玉清師太又道:「郝施主與金施主是否已傳告群豪?」
郝柔心道:「我們已盡量派人傳訊,但倉促之間,或有不遇,有煩庵主向友好
代為致意!」
玉清師太點頭道:「可以。」
郝柔心與金冷月方待轉身,蕭冷月突然想起一事,高聲叫道:「且慢!」
郝柔心與金冷月一齊訝然目注蕭冷月,由郝柔心發話問道:「蕭姑娘有何指教
?」
蕭冷月道:「武林盛會雖然改於五五端陽在西崑崙星宿海舉行,但我如今卻想
向金姑娘乞討一件東西……」
金冷月略一側身,指著金鼎峽中的沖天火光,苦笑答道:「金鼎峽已化劫灰,
多年心血毀於一旦,金冷月如今兩手空空,身無長物,恐怕將使蕭姑娘失望了!」
蕭冷月搖頭道:「不求身外物,但惜廣寒名,我想向金姑娘要的只是『冷月』
二字!」
金冷月哦了一聲,目內碧色精芒略閃,揚眉說道:「原來蕭姑娘是嫌我『冷月
』二字沖犯了你的名號……」
話方至此,蕭冷月便搖手接道:「『沖犯』二字不敢當,廣寒素影,朗照大千
,只要是正人君子、清白嬌娃,縱有『千冷月』、『萬冷月』,又復何害?……」
這話兒說得並不十分含蓄,幾乎直指金冷月不是清白嬌娃,是個淫邪妖女!
但她詞色雖已不遜,金冷月卻仍不以為意,點了點頭,嬌笑說道:「這問題不
新鮮了,上次『瘦馬書生』馬二憑大俠光降金鼎峽時,已對我提過……」
蕭冷月接口道:「金姑娘肯不肯呢?」
金冷月笑道:「我要求以名易名。」
蕭冷月不知當日之事,聽得方自一怔,金冷月又加以解釋說道:「我要求馬大
俠替我改個名字,但在『金』字之上必須冠以『馬』姓!」
蕭冷月嘴角微披道:「原來金姑娘是想獻身下嫁,向馬大俠彈了一曲『鳳求凰
』,以你這等絕代姿容,馬大俠定是無所推托,好事必成的了!」
金冷月聽出對方說的反話,暗含譏諷之意,仍不理會,搖頭笑道:「馬二憑又
窮又臭又硬,他竟擺起一副架子,不識抬舉!」
蕭冷月看著金冷月道:「上次馬大俠既未與金姑娘談攏,蕭冷月今日只好再提
舊事,我們均是女兒身,你不會再要我『以名易名』了吧?」
金冷月道:「改一個字,以藝易名……」
蕭冷月妙目之中神光電閃,盯在金冷月臉上,軒眉問道:「金姑娘,你這『以
藝易名』之意,是不是要與我見見真章?」
金冷月笑道:「當然,世間萬事,不服強權,便服真理,但『真理』二字太以
抽像虛渺,往往需各以言詞反覆辯論,還不如崇拜強權,大家動動巴掌來得乾脆!」
蕭冷月道:「好,我們就以藝爭名,敗的一方不許再用『冷月』二字!」
金冷月點頭道:「我和郝姊姊尚須長途跋涉,去往西崑崙星宿海,向冉東明報
告端陽訂約之事,請他籌備一場集四海八荒絕頂高手的曠世武林盛會,故而時間不
多,我們就暫斗一百招吧,倘若勝負不分,便等端陽大會之後,再……」
話猶未了,便被玉清師太以一聲清宏佛號打斷,她看著蕭冷月,含笑問道:「
月妹,用得著一百招麼?」
蕭冷月斷然答道:「何必百招,十招不勝,蕭冷月江湖除名!」
話兒斬釘截鐵,毫無迴環餘地,而「江湖除名」的份量,又不知比「改名」的
份量重了幾千百倍!
金冷月有點冒火,怫然說道:「蕭姑娘,你未免太狂!……」
蕭冷月接道:「一點不狂,十招之數,已把你金姑娘目為一流高手,倘若尋常
俗流,大概連我的第一招都接不住!」
金冷月肝火上騰,臉色如霜,向郝柔心抱拳說道:「郝姊姊,我們且耽誤片刻
行程,我要領教蕭姑娘十招絕學!」
郝柔心笑道:「金二妹不要衝動,武家過手,最忌氣機不純,『冷月仙娃』譽
滿八表,威名絕非虛致……」
蕭冷月點頭道:「郝夫人說得對,但蕭冷月絕不乘隙出手,佔人便宜,你先調
勻氣機……」
金冷月怒猶未平,悻悻說道:「不必,接你十招之數,我根本就用不著調甚氣
機……」
蕭冷月笑道:「好,我要出手了,但保證給你充分準備的機會語音才了,腿未
彎、肩未動、腰未擰,人已像長箭穿雲般向空中拔起五丈!
就憑這一手輕功,便看得玉清師太點頭讚好,郝柔心臉上失色!
金冷月更是知遇罕世勁敵,趕緊收攝心神,靜看對方怎樣攻來,不敢再令靈明
為怒火所蔽!
蕭冷月去勢將盡,再用「海鶴鑽雲」,又稱「梯雲縱」的極上乘輕功,雙腳互
踹膝蓋,繼續上升!
一直到了七丈三四高空,才出聲清嘯,掉頭下撲!
人在七丈以上,一撲便到當頭,根本看不見她怎樣發招,金冷月前後左右數丈
方圓,卻又佈滿了如幻如真、絕似中天月照、波心光映的百變掌影!
金冷月茫然了,她不知應向何方閃避?……
但她仍屬一流高手,閃不開,卻認得准,能從千百幻影中認出蕭冷月向她當頭
拍落的一隻真正玉掌!
揮掌凝勁,準備硬拚一記!
但分明是真,卻告成幻,就在金冷月翻掌上迎的剎那之間,蕭冷月迎頭飛拍的
一隻玉手突然消失!
金冷月臉上一熱,心頭一驚,知道大事不妙,自己變式護身業已不及,恐怕要
把一條性命交代在此!
但蕭冷月未為已甚,身形落處,只在金冷月背後輕輕按了一掌,含笑說道:「
金姑娘,承讓,承讓,西崑崙星宿海再會之時,請你易換新名,歸還我『冷月』二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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