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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劍紅樓

    【第十一章】 
      八月初三的凌晨,八大門派的首腦,以及「霹靂手」
    
      潘雷等,靜看卜星樓仗義除奸,與「鬼谷劍客」岳華陽,互作生死之搏!
    
      卜星樓年歲雖輕,資質特好,已得「崑崙處士」戚長春的真傳,又復受了孟老婆婆等不少教益,一身功力,業告高出「鬼谷劍客」岳華陽之上!
    
      但岳華陽因奸謀敗露,自知罪不容誅,好容易才有這八大門派首腦,命卜星樓代表武林正義向自己問罪,若能得勝,即可當時不死的唯一機會,遂不知羞恥,極為下流地用出了潑婦拚命伎倆!
    
      卜星樓怎肯與他同歸於盡,只好不是飄身閃避,便是撤劍自保。
    
      這樣一來,岳華陽便漸漸由下風轉為平把由平把轉為上風。
    
      直到卜星樓認清利害,放棄進攻,專事防守,才又使情勢平衡,呈現一種膠著狀態!
    
      這種膠著狀態,並未使卜星樓或岳華陽有所焦急,反而暗合了交手搏鬥的雙方心意。
    
      因為他們雙方,均有所待!
    
      卜星樓並不是不能與蓄意與自己拚命的「鬼谷劍客」
    
      岳華陽,冒險一搏,他是想等「虯髯神龍」石振天等到來,目睹清白得雪,惡賊得誅。
    
      岳華陽則想等身後靠山「修羅四血」趕到,自己的慘遭誅戮之禍,或可避免。
    
      他們均有了等人之急,手下便自然地沉穩緩慢下來。
    
      由清晨鬥到辰末巳初時分,仍未分出勝敗。
    
      八大門派首腦,因有言在先,誰也不願背諾,均自靜靜旁觀,一語不發。
    
      但那位性情比較急躁的「霹靂手」潘雷,卻忍不住地向武當掌教厲聲叫道:「掌門真人,你是『武當』一派之主,難道竟願坐視岳華陽這等惡徒,得脫正義之誅……」
    
      話方至此,武當掌門便含笑接口說道:「潘大俠,你怎麼知道岳華陽能脫正義之誅?」
    
      這句反問,把潘雷問得怔了一怔,皺眉說道:「真人難道想不出岳華陽還有身後之人,他不會單獨逞此惡念!」
    
      武當掌門笑道:「這是當然之理,在場武林同道,誰不知情?」
    
      潘雷說道:「倘若這樣拖延下去,萬一岳華陽的身後人物趕到,豈不使他有了逃脫刑誅機會!」
    
      武當掌門微微一笑,點頭說道:「潘大俠說得不錯,岳華陽等的是這個機會,但卜老弟和我們也等的是這個機會!」
    
      潘雷惑然問道:「真人此話怎講?」
    
      武當掌門含笑說道:「斬草尚應除根,誅戮惡寇,更應溯本清源,找出幕後的主使人物!『鬼谷劍客』岳華陽,不過是一名傀儡……」
    
      潘雷說道:「這廝的身後人物,已由卜星樓老弟查明,是『修羅四血』要想顛覆武林,使『修羅派』稱尊獨霸!」
    
      武當掌門微笑道:「貧道也知卜老弟費盡苦心,所查屬實,但苦無真切證據,除非『修羅四血』趕來,企圖援救岳華陽,我們八大門派,才可責以武林正義!」
    
      潘雷聽得微蹙眉頭,默然不語。
    
      武當掌門繼續笑道:「何況平心而論,『修羅四血』精練『修羅血經』,武技高絕,武林中任何一派,單獨與抗,多半不敵,只有今日這八大門派聯手,才是消滅邪凶禍患的唯一良機!但既然八派聯手,便不能師出無名,潘大俠且請再忍片刻,拿這『鬼谷劍客』岳華陽,當作金鉤香餌,釣那四條大魚吧!」
    
      潘雷知道武當掌門,所說有理,只好怪笑說道:「我別的不怕,只怕卜老弟萬一不慎……」
    
      武當掌門笑道:「潘大俠不必多慮,卜老弟掌中『玉帶軟劍』,鋒芒無匹,又得『崑崙處士』戚長春大俠的真傳,我料他必握勝券,若非意有所待,早就下辣手了!」
    
      話方至此,兩條人影,從兩個不同方向,電疾馳來。
    
      潘雷閃目看去,見從南方來的是位仙風道骨的文生打扮之人,年齡看去只有四十一二。
    
      從東南來的則是「九華派」掌門人,「虯髯神龍」石振天,在石振天的身後,還跟著一群人,卻因腳程關係,被他拋得甚遠。
    
      以雙方來路而論是南方稍遠,東南方稍近。
    
      但兩地來人,卻是同時到達。
    
      由這一點小事看來,那文士打扮之人,功力竟高出於「九華」掌門「虯髯神龍」石振天以上。
    
      潘雷狂笑叫道:「石掌門人,請恕我中人奸計,曾對你高名俠譽,有所懷疑,如今從卜星樓老弟的一番巧妙安排,『鬼谷劍客』岳華陽,業已當著八大門派首腦自吐罪狀,你的清白,不辯而明,洗刷得乾乾淨淨的了!」
    
      石振天聞言,心中大喜,目注戰場,正待發話,那位文生打扮之人,已先冷笑說道:「岳華陽這等萬惡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那位卜星樓老弟可以不必再費事了!」
    
      一面發話,一面袍袖微揚,十餘道五色細芒,電射而出!
    
      少林方丈失聲叫道:「這是『萬花戮魂芒』,來人莫非是久絕江湖的『散花仙客』田光田施主嗎?」
    
      「散花仙客」田光方一點頭,場中的岳華陽業已一聲震天怒吼!
    
      原來,岳華陽對敵卜星樓本已不敵,全靠無恥拚命,才能勉強支撐,哪裡還禁得起「散花仙客」田光所發獨步宇內的「萬花戮魂芒」,驟加襲擊?
    
      五色細芒閃處,岳華陽一聲厲吼,手中青鋼劍,首先把握不住的「嗆啷」落地!
    
      跟著便是卜星樓一收「玉帶軟劍」閃身後退,縱出丈許。
    
      卜星樓若乘此時搏殺岳華陽,委實易如反掌,但他心性光明磊落,不願乘人於危,遂反而收劍縮手。
    
      卜星樓雖收劍,岳華陽卻仍大厄難逃!
    
      只見他在一陣全身急顫之下,驀然往下一癱!
    
      好像這位「鬼谷劍客」,練有極高明的「縮骨神功」,一癱之下,便把整個身形縮成孩童大小!
    
      然後,突從岳華陽身上,騰起縷縷青煙!
    
      等到青煙騰完,整個的「鬼谷劍客」岳華陽,便告骨化形銷,血肉盡腐,只剩下山石上的一堆衣履而已!
    
      武林群俠久聞「散花仙客」田光所練的「萬花戮魂芒」,毒力神妙無比,但多半尚未目睹!
    
      如今親眼見這等絕世威力,不禁失聲讚歎,一個個均自暗生戒意!
    
      武當掌門唸了一聲「無量佛」號,目注「散花仙客」
    
      田光,緩緩說道:「田道友的『萬花戮魂芒』威力雖妙,但岳華陽只是倀鬼幫兇,真正的武林大憝,猶未出現,這樣一來……」
    
      「散花仙客」田光「哦」了一聲,接口說道:「武當掌門教友,你莫非怪責田光,出手不當嗎?」
    
      武當掌門知他武功既極厲害,更復口舌伶俐,遂不敢授人語柄地搖頭笑道:「田道友說哪裡話來?你又不知其中詳情,仗義除奸之舉,原是武林人應有本責!」
    
      田光雙眉微挑,又復含笑問道:「方纔道友所說的武林大憝,又是誰呢?只要有確切證據,田光願獨任艱難,為武林一伸正義!」
    
      這幾句話說得既極漂亮,又極狡滑,武當掌門只好苦笑答道:「岳華陽若是未死,尚有活口人證,如今……貧道不敢平自以血口噴人,只得把一切罪惡,都由岳華陽以已死之身,一人擔待的了!」
    
      田光分明聽出武當掌門語中帶刺,卻佯若未覺地含笑說道:「梁山紅谷慘案至此業已因果循環,真相大白,諸位道友是各歸洞府,靜葆真如,還是在此留到明天,參加另一場熱鬧?」
    
      武當掌門訝然問道:「明天還有一場什麼熱鬧?」
    
      「虯髯神龍」石振天一旁接口笑道:「真人有所不知,老朽與『修羅四血』約定,明日午間,在這『梁山紅谷』內,互相切磋所學!」
    
      這時,「天池釣叟」桑凌漢,以及石振天的幾名得力弟子,也已隨後到達。
    
      武當掌門見石振天似乎實力過於單薄,遂低聲笑道:「石掌門人,『修羅四血』個個凶毒異常,十分難鬥,你一派之力,與其抗衡,只怕……」
    
      石振天笑道:「我還有幾位友好相助,但要等明日方可趕到!」
    
      少林方丈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合十當胸說道:「石掌門人,若需要,我等義不容辭!」
    
      石振天抱拳稱謝,接口說道:「多謝老禪師美意隆情,石振天深為感激,但明日之事,純係私會,不宜牽涉太多,石振天一身當之,也就足夠的了!」
    
      少林方丈因知「修羅四血」已極厲害,倘若再加上這位助紂為虐的「散花仙客」田光,更是如虎添翼。
    
      以眼前人物而論,縱令八大門派首腦,聯合相抗,尚恐有相形見絀之勢,石振天若以一派之力,與其拚鬥,豈非以卵擊石,必遭殲滅。
    
      武林人物,講究的便是血性義氣,鋤奸去惡,助弱扶傾,怎有見死不救之理。
    
      因為自己聽信了「霹靂手」潘雷,與「鬼谷劍客」岳華陽的證詞,聯名具柬,要石振天來此接受公審之舉,分明是對於這位一向領袖皖南的「九華」大俠,一派掌門的俠譽清名,發生了懷疑不信,有所侮辱。
    
      如今,事實已明,石振天完全清白,純屬含冤,人家雖未對自己這些輕信人言的八大門派首腦有所諷刺,但每人都愧在心頭,覺得有點訕訕地不是意思。
    
      好容易知道石振天另與「修羅四血」有約,少林方丈遂自報奮勇,意欲仗義相助,對石振天略為盡心,誰知石振天竟表示無須牽涉太多,不接受少林方丈的一番好意。
    
      少林方丈聞言之下,正在發怔,「天池釣叟」桑凌漢一旁笑道:「老禪師無須代我石大哥擔憂,福善鍋淫,天道不爽,譬如岳華陽何等凶狡?一手瞞天,飾偽嫁禍,諸位高明全被朦蔽!結果還不是奸謀敗露,清濁顯然!」
    
      這位「天池釣叟」早就為石振天負屈含冤之事憤憤不平,故而忍耐不住地把這干武林首腦,略加諷刺!
    
      少林方丈臉上微紅,但又無法答話,只好合掌低眉,連念「阿彌陀佛」!
    
      武當掌門忽然一旁笑道:「既然石掌門人已有制勝之策,無須相助,我等便先行告退也好。」
    
      這幾句話頗出其他七派首腦意外。
    
      石振天本就不願把其他武林人物牽惹在內,聞言之下,趕緊抱拳笑道:「真人等請恕石振天狂妄之罪,俟此間事了,自當親赴武當、少林各地,對諸位的盛意雲情,一一感謝!」
    
      武當掌門念了聲「無量佛」號,點頭笑道:「貧道等就此告別,但願石掌門人能制勝強敵,你我後會有期!」
    
      說到此處,便一稽首,轉向其餘七派首腦,暗施眼色,含笑叫道:「諸位道友,梁山紅谷一案,是非已辨,石掌門人的清白已明,我們走吧!」
    
      少林方丈等其餘七派首腦,見了武當掌門人所施眼色,知他定然另存深意,遂一齊向「虯髯神龍」石振天和「散花仙客」田光等揮手告別。
    
      他們離開「紅砂谷」後,少林方丈停住腳步,向武當掌門合掌施禮,含笑問道:「真人適才暗施眼色,不知……」
    
      武當掌門不等他往下再問,便即接口說道:「我等為了『梁山紅谷』一案,對『九華派』石掌門人的清名俠譽,有所懷疑……」
    
      話方至此,「霹靂手」潘雷便在一旁赧然叫道:「真人不要說了,這樁事均由於我潘雷的魯莽愚蠢而起,我願自盡謝罪!」
    
      語音方落,便凝聚「霹靂手」功力,意欲自拍天靈!
    
      武當掌門趕緊一把將他拉住,搖頭笑道:「潘大俠何必如此?你這自盡之舉,對『九華派』石掌門人有何益處?」
    
      潘雷生平性如烈火,也不管對方的「武當」掌門身份,便自反唇相譏,冷笑說道:「請教真人,潘雷以死謝罪之舉,雖對石掌門人無益,難道你這率眾退去撒手不管之舉,卻會對他有益嗎?」
    
      武當掌門絲毫不以為忤地含笑說道:「潘大俠見責得是,但你又怎知貧道對於石掌門人約鬥『修羅四血』之事,撒手不管?」
    
      潘雷怒道:「你方才不是業已……」
    
      一語未了,驀然發覺武當掌門語中有弦外之音,遂住口不語!
    
      武當掌門微歎一聲,目光掃視面前這干武林首腦,緩緩說道:「我等已對『九華派』石掌門人,深懷歉疚,哪有坐視他獨對強敵,棄而不顧之理?但貧道既見石掌門人因恐連累武林同道,婉拒少林方丈的相助之意,遂想與其明助,不如暗助!」
    
      少林方丈念聲佛號說道:「原來真人是打算對『九華派』石掌門人,暗裡相助?」
    
      武當掌門又道:「暗助比明助為好,一來可以不使石掌門人有所礙難,二來使『修羅四血』,以為『虯髯神龍』孤立無援,躊躇志滿地不會再另耍花樣!」
    
      一干武林首腦,聽得紛紛點頭,武當掌門繼續笑道:「我們今天雖向石振天揮手告別,明天卻可悄悄再來,藏在暗中,看看石掌門人有何獨抗群魔妙策?以及『修羅四血』到底怎樣凶狂?到了必要時刻,便現身露面,共扶武林正義!」
    
      武當掌門剛剛話完,「霹靂手」潘雷便紅著臉賠笑說道:「潘雷不知真人具有深心,適才在言語間,多有得罪之處,尚望真人海量相寬……」
    
      武當掌門搖手笑道:「潘大俠快請不要這等說法,你是血性漢子,豪邁英雄,適才據理相責,句句肝膽直言,貧道怎會有所介意!」
    
      潘雷揚眉問道:「我們明日何時來此?」
    
      武當掌門笑道:「和今天一樣,在凌晨之前,便即趕到,大概總不會誤事!」
    
      自從八派首腦人物,退出「紅砂谷」後,那位口角間向不饒人的「天池釣叟」桑凌漢,便向「散花仙客」田光,揚眉冷笑說道:「田道友,你此來目的已達,也該請便,彼此明日再會了吧!」
    
      「散花仙客」田光,看了桑凌漢一眼,皺眉問道:「桑道友這『目的已達』之語,卻是何意!田光不太明白!」
    
      桑凌漢道:「能夠證明『修羅四血』兄妹才是罪魁禍首的『鬼谷劍客』岳華陽,業已被你以『萬花戮魂芒』殺之滅口,難道還不算達到目的了嗎?」
    
      田光臉上一紅,怒視桑凌漢,發話問道:「桑道友這樣講法,是指我暗助『修羅四血』兄妹的了。」
    
      桑凌漢冷然說道:「當然,我知道你不單今日暗助,明日還要明助!」
    
      田光問道:「我和『修羅』一派,有甚關係?」
    
      桑凌漢不等對方話完,便即哂然笑道:「田道友,何必硬要撇清?你與『修羅派』,雖然無甚關係,但與『修羅四血』的其中『一血』,卻關係非淺!」
    
      田光臉上一熱,故意怒叫道:「桑道友請珍重你的武林大俠身份,不要隨便講話,我與『修羅四血』中,何人……」
    
      桑凌漢接口笑道:「田道友,約莫在二十年以前,桑凌漢偶游『嘉興南湖』……」
    
      田光怒道:「你游你的『嘉興南湖』,卻告我作甚?」
    
      桑凌漢從臉上浮起一絲神秘微笑,向這「散花仙客」
    
      田光,揚眉說道:「我在那又名『鴛鴦湖』的『嘉興南湖』之中,盪舟生倦,走上『煙雨樓』買醉,無心之下,竟聽得隔室茶座內,一雙情侶的竊竊私語!」
    
      田光聽到此處,竟有些倉促不安起來,神色惶然,眉頭深蹙。
    
      桑凌漢道:「那一男一女,並非正當情人,竟是有夫之婦,與人偷結私情,並懷孕在身,正自互相商議善後之策!」
    
      田光越聽越覺窘迫,額間汗潰淋漓地向桑凌漢搖手叫道:「桑道友,你……」
    
      桑凌漢不去理他,詭笑一聲說道:「田道友莫要插話,聽我把這段無心耳聞的故事講完,那一男一女,均非尋常人物,在武林中均有大名,女的叫『修羅血影』楊玉真,男的則是……」
    
      說到此處,故意住口不言,只把兩道歷經世故的銳利眼神,瞪在田光的滿頭汗珠之上。
    
      田光紅著臉,目光中閃射凶芒,厲聲叫道:「桑道友,我要走了,但請你慎言,不要亂說無所根據之語,常言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何必惹火燒身,損人而不利己?」
    
      桑凌漢點頭笑道:「田道友說得不錯,我是:『近來學得烏龜法,能縮頭時便縮頭!』。換句話說,便是要看對方的作法如何?若有人太不識相,也只好伸出頭來,惡狠狠地咬他一口的了!」
    
      田光怔了一怔,眉頭微蹙,不再與桑凌漢答話,便自轉身馳往「紅砂谷」外。
    
      石振天始終在一旁靜聽,等「散花仙客」田光走後,才向桑凌漢失笑說道:「桑二弟,你就是這樣不肯饒人,嘴皮子也未免過份刻薄了些!」
    
      桑凌漢搖頭答道:「這事不怪我嘴皮子刻薄,而怪那『散花仙客』田光,故作清高,太以臭美!」
    
      說到此際,兩人語鋒一頓,卜星樓方才走過來,向石振天、桑凌漢,行禮參見。
    
      石振天伸手輕拍卜星樓的肩頭,頗為感激地歎息一聲說道:「卜賢侄,多虧你了,若非你用盡心機,把『鬼谷劍客』岳華陽誘得傾吐實情,我本身清白,與『九華』一派的英名,仍難洗刷的呢。」
    
      卜星樓一面遜謝,一面極為開心地向石振天問道:「老伯,紅妹有無音訊?她……」
    
      石振天尚未答言,桑凌漢已自笑道:「卜老弟儘管放心,石飛紅侄女不單性命無恙,並由三位武林奇客,對她共傳絕藝,並服以足能脫胎換骨,大益真力的曠世靈藥,明日在此相逢之際,會把你嚇上一跳的呢!」
    
      卜星樓聞言,自然心中大喜,高興萬分。
    
      他有心再問石飛紅的絕世容光,是否恢復,但恐石振天、桑凌漢等怪自己重視女色,遂嘴角微動,欲言又止。
    
      誰知他不問桑凌漢,桑凌漢卻問起他來,揚眉含笑地緩緩問道:「卜老弟,你向『修羅玉女』楊小真,設法探問『修羅變顏汁』的解祛之事,怎麼樣了?」
    
      卜星樓俊臉一紅,半點不瞞地把自己一切經過,詳述一遍。
    
      桑凌漢「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原來適才那位『散花仙客』田光,還是卜老弟和楊小真,前往『小雪山百花谷』中請得來的!」
    
      卜星樓賠笑說道:「天下事往往巧合,小侄若非前去『小雪山百花谷』,也不會巧遇著那位『通天巧匠』葉南天,對於岳華陽的詭計奸謀,未必能徹底勘破。」
    
      桑凌漢怪笑又道:「這樣說來,那位『修羅玉女』楊小真不單已歸正道,並還對我石大哥有相當功勞,卜老弟打算怎樣安排她呢?」
    
      卜星樓滿臉羞紅,無法開口。
    
      石振天看不過去,替他解圍地含笑說道:「卜賢侄,世間事最難的便是浪子回頭,故而才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語!那『修羅玉女』楊小真既能如此自愛,知所奮發,賢侄應盡一切可能,對她安慰,給她鼓勵才好!」
    
      桑凌漢叫道:「卜老弟,我再問你,你不是傾心於我石飛紅賢侄女,並和她換劍定情了嗎!」
    
      卜星樓不好意思答話,只得點頭示意。
    
      桑凌漢怪笑說道:「好,這事相當複雜,你愛石飛紅,楊小真愛你,在這鼎足而峙的情愛糾纏之間,你打算怎樣處理?」
    
      卜星樓如何答得出來,簡直把張相當漂亮的英俊臉龐,窘漲得變成豬肝色澤!
    
      他忽然想起,這一連串的審問,全是由桑凌漢發言,怎未聽得石振天的半絲聲息。
    
      卜星樓原是赧然垂頭,但想到此處,以為石振天業已走開,遂微抬眼皮,偷目一瞥。
    
      誰石知振天根本未曾走開,正峙立一旁。
    
      卜星樓這偷目一瞥之舉,恰好與石振天的帶笑目光相對。
    
      卜星樓更覺奇窘,但奇窘中卻有慰藉。
    
      因為泰山帶笑,便等於暗示出事態並不十分嚴重。
    
      何況,石振天除了帶笑以外,並向卜星樓有所示意地對桑凌漢呶了呶嘴!
    
      這呶嘴之舉,使卜星樓從滿腹慚惶以內,動了一絲靈光。
    
      他人夠聰明,反應也快,立即一抱雙拳,向桑凌漢長揖為禮地賠笑說道:「桑老人家,小侄一來學識淺薄,二來當局者迷,尚請老人家賜予指點!」
    
      桑凌漢笑道:「卜老弟,你是要我替你出主意嗎?」
    
      卜星樓躬身答道:「敬請老人家不吝指教,贈以妙計!」
    
      桑凌漢怪笑說道:「好,我可以替你想出四種辦法,讓你任選一種!」
    
      卜星樓聞言又驚又喜地說道:「老人家委實高明!」
    
      桑凌漢連搖雙手,截斷了他的話頭說道:「老弟且慢誇我,我這釣魚老翁,想不出什麼高明辦法,所想的四種方式,都是切實手段!」
    
      卜星樓抱拳說道:「老人家請講,晚輩敬聆明教!」
    
      桑凌漢神氣活現地伸起一根手指叫道:「老弟聽著,第一種辦法,是『上策』,也就是『要石飛紅,不要楊小真』,一貫初衷,英雄本色!」
    
      卜星樓劍眉深蹙,暗忖:「若是如此,哪裡還用得著向你請教。」
    
      桑凌漢伸起兩根手指,怪笑說道:「第二種辦法,是『中策』,也就是『要楊小真,不要石飛紅』,雖然違背初意,卻仍然弄個老婆,並未落空!」
    
      卜星樓聽得簡直連翻白眼!
    
      桑凌漢伸起三根手指,異常得意地發出一陣哈哈怪笑,笑完又道:「第三種辦法,是『下策』,也就是『既不要石飛紅,亦不要楊小真』,這樣雖然兩頭落空,打了光棍,倒也清靜無憂,不受室家桎梏!」
    
      卜星樓欲哭無淚,欲笑無聲!
    
      桑凌漢雙眉一挑,伸出四根手指,搖頭歎道:「第四種辦法,是『下下之策』,也就是『既要石飛紅,亦要楊小真』,這樣眼前雖享齊人之福,但是日後妻妾爭風,大小老婆之間的酸波醋浪,不把你泡得頭昏腦脹,六神無主才怪!」
    
      語音方了,又復搖頭長歎說道:「卜老弟,承你不棄愚蒙,殷殷求教,我遂竭盡駑鈍,略供參考,但望你不要採取我的『下下之策』才好!」
    
      卜星樓既窘極,又無法答話,仍是石振天看得過意不去,含笑叫道:「桑二弟,你不要再捉弄卜賢侄了,快把實際情形告訴他吧!」
    
      卜星樓心中一跳,暗忖石振天所說的「實際情形」,不知卻是何事。
    
      桑凌漢恢復平常神色,伸手在卜星樓肩頭上拍下一下,怪笑叫道:「卜老弟,你不要再發愁了,那位『修羅玉女』楊小真,根本不嫁給你,她已經移情別戀了呢!」
    
      卜星樓瞠目說道:「老前輩此話……」
    
      桑凌漢不等他往下再問,便即口笑道:「卜老弟,你應該猜得出楊小真是別戀何人?」
    
      卜星樓見他說話神情,不像開玩笑,遂皺眉問道:「是誰?總不會是那華家樸吧?」
    
      桑凌漢點頭笑道:「卜老弟一猜便准,總算不曾被勝利沖昏頭腦!」
    
      卜星樓搖頭說道:「這事不太可能。」
    
      桑凌漢道:「為什麼不太可能?你且往你身後右方的峭壁之上,看看他們的親熱情狀!」
    
      卜星樓愕然回頭,凝目看去!
    
      果然,身後右方的峭壁半腰,有一男一女,手挽手兒地站在一方突石之上。
    
      女的正是「修羅玉女」楊小真!
    
      男的則是一個身材英挺,面貌平庸的從未見過之人。
    
      卜星樓雖與石飛紅所扮的華家樸,緣慳一面,尚屬陌生,但僅從那「身材英挺,面貌平庸」的兩點印象以上,已知正是楊小真所說的對自己有恩人物!
    
      目前情況,又令卜星樓尷尬起來。
    
      華家樸對自己曾有贈藥深恩,如今既然見面,自應施禮致謝。
    
      但楊小真和他手攜手兒,肩並肩兒,委實太以親密,但卜星樓看在眼中,情不自禁地從心底升起了一股奇酸滋味!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卜星樓與楊小真長途相共,耳鬢廝磨,早巳愛意滋生,對這位「修羅玉女」,難以割捨!
    
      「刷,刷」兩條人影,飄墜當空,楊小真與華家樸雙雙落地!
    
      卜星樓見楊小真與華家樸,雙雙落在自己面前,更復窘得手足無措。
    
      楊小真嬌笑叫道:「卜大哥,我來替你引介引介,這位就是在三月之間,對我恩情如海的華家樸華大哥。」
    
      卜星樓首先覺得刺耳的,便是楊小真對自己的稱呼有異地,「大哥」之上,加了一個「卜」字。
    
      雖然一字之加,但在情份方面,顯得生疏不少。
    
      其次便是在「華家樸華大哥」之上,所加的「恩情如海」四字,更使卜星樓聽得心頭發酸,全身均不自在。
    
      但華家樸畢竟對自己有恩,楊小真既已指名引介,只好強忍著一肚皮悶氣,以一種難於形容的尷尬神色,抱拳含笑說道:「小弟卜星樓,謝過華兄昔日贈藥相救之德!」
    
      他發話之時,臉上雖帶笑容,但無可掩飾地顯然是種客套性的勉強淡笑,不是出自內心的真誠微笑。
    
      石飛紅所扮華家樸,畢竟來得忠厚,不忍對卜星樓多作捉弄,遂側顧楊小真,失笑叫道:「真妹看見沒有?他見了你和我的親熱神情,聽了你對他的生疏稱呼,立即醋火狂燃,形諸神色,足見對你情意之深,決非虛與委蛇,只想利用的了。」
    
      這番話聽進卜星樓的耳中,真使他宛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瞠目呆在當地。
    
      因為石飛紅仍以男音發話,他哪裡想到自己私心所戀的兩位絕代俠女,業已姊妹同心,結成一黨。
    
      卜星樓既猜不出華家樸就是石飛紅,自然對她向楊小真所說的這番話,大感莫名其妙。
    
      楊小真櫻唇一撅,向卜星樓白了一眼,揚目說道:「這樣還差不多,我還以為他完全對我是假獻慇勤,只想為你套取『修羅變顏汁』的獨門解藥,倘若真是那樣,可把我欺負苦了!」
    
      「套取『修羅變顏汁』的解藥」一語,把卜星樓聽得含愧垂頭,但在這句話上的「為你」二字,卻又把卜星樓聽得對石飛紅所扮華家樸,揚眉凝目。
    
      桑凌漢站在一旁,看到此處哈哈大笑道:「楊姑娘,你們不必再試他了,我方才業已替你們徹底試過,難道你們適才未曾聽見?他對我所獻上中下三策,均不考慮,只是採取那『既要楊小真,也要石飛紅』的『下下之策』!」
    
      卜星樓直到此時,心中方有些譜兒,但仍不敢深信地向石飛紅所扮華家樸,顫聲問道:「你……你……你難道是……是紅……」
    
      話方至此,一陣慈祥笑聲,從不遠處響起,有個老人語音,接口叫道:「樓兒,你怎麼這樣糊塗?華家樸就是石飛紅,石飛紅就是華家樸……」
    
      卜星樓此時心中狂喜,幾乎高興欲狂。
    
      因為既已證實心中所料,知道華家樸果是石飛紅,更聽出自己時常孺摹渴念的恩師「崑崙處士」戚長春,也到了這「梁山紅砂谷」內。
    
      恩師深重如山,卜星樓怎敢違背禮教?遂顧不得向石飛紅招呼,先行轉過身去高聲叫道:「恩師,你老人家怎也駕臨這『粱山紅谷』?可想煞樓兒了!」
    
      一面說話,一面便向「崑崙處士」戚長春,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卜星樓這種重師徒禮義,輕兒女私情的舉措,極為正當,看得石振天、桑凌漢均暗暗點頭。
    
      便連石飛紅,楊小真二女,也自相顧微笑,芳心許可。
    
      「崑崙處士」戚長春指著石飛紅,向卜星樓含笑說道:「樓兒,我在『崑崙』絕頂,完成『天禽百解』之後,便因對你關懷太甚,下山相尋,但如今卻已先把這套絕學,傳授給石、楊二位姑娘,你且向她們學習便了!」
    
      卜星樓這時才站起身形,借「崑崙處士」戚長春的話,走到石飛紅的面前,含笑叫道:「紅妹,我可真想不到華家樸是你所扮,今後要你和真妹兩位老師,不吝真傳,教我『天禽百解』!」
    
      他對石飛紅相思欲絕,當然還邊自說話,邊自把兩道充滿深情的真摯目光,一瞬不瞬地瞪在她的臉上!
    
      楊小真失笑叫道:「紅姊,你趕怪取下人皮面具,讓他看看,才好使他放心,知道你已恢復絕代容光,否則,難免會把我恨死!」
    
      石飛紅嫣然微笑,一面摘去所帶人皮面具,一面揚眉說道:「把戲一經拆穿,便無奧妙可言,他見我與真妹形影相依,難道還會懷疑你不肯給我『修羅變顏汁』的獨門解藥嗎?」
    
      語音了後,深情款款地向卜星樓流投送一瞥秋波,並對他細述別來一切情事!
    
      石振天不理會小兒女們的娓娓私情,目注戚長春含笑問道:「戚兄,孟老婆婆和我鍾離賢弟呢?」
    
      「崑崙處士」戚長春向峭壁頂端,指了一指,微笑答道:「庵主在壁上為老花子施展佛門絕學『轉輪指力』,使他加速恢復,由老婆婆充任護法之責!」
    
      桑凌漢道:「戚兄,適才看見『散花仙客』田光,又出江湖,到此助紂為虐了嗎?」
    
      「崑崙處士」戚長春點頭笑道:「除了田光以外,還有幾位魔頭要湊熱鬧,但他們都是來找我的!」
    
      石振天微吃一驚,目注戚長春,以一副極為關切的神情,愕然問道:「戚兄,你所說的『魔頭』是指哪些人物?」
    
      「崑崙處士」戚長春含笑答道:「他們都來自白山黑水之間,也均是我當年行道江湖時所樹強敵!」
    
      桑凌漢皺眉問道:「我對關外人物,略為陌生,但既被戚兄稱為『強敵』,定非庸俗之輩!」
    
      「崑崙處士」戚長春點了點頭說道:「當然絕不庸俗,他們是『銀袍怪叟』邵天風,『枯心尊者』大顯頭陀,和『金弓無敵追風叟』邊壽天之子邊小壽!」
    
      石振天恍然大悟地一旁笑道:「原來是久已未入中原的『長白三凶』,其中邊小壽是黃口孺子,不足為奇,但邵天風與大顯頭陀,卻均屬相當扎手的呢!」
    
      「崑崙處士」戚長春微笑說道:「石兄不必耽心,我近年靜居『崑崙絕頂』,摒絕百擾,一意潛修,進境甚高,不怕他們有所猖獗!」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向那正與卜星樓傾訴離腸的石飛紅看了一眼,又復低聲笑道:「石兄,就以飛紅賢侄女而論,她服我所贈靈藥,脫胎換骨,真力大增,又復獲得庵主、孟老婆婆和我的傾囊相授,也已突飛猛進,一日千里,大可令『銀袍怪叟』邵天風、『枯心尊者』大顯頭陀等長白凶人,見識見識年輕人物的秀拔程度!」
    
      這時,楊小真異常識相地悄悄溜開,讓石飛紅與卜星樓並坐一處,暢敘離情,自己則走過來,偎在戚長春身旁,含淚叫道:「老人家,我……我……我有點心跳,明日見了我母親時,卻怎麼辦?」
    
      「崑崙處士」戚長春宛如慈父一般,輕撫她一頭秀髮加以安慰地微笑說道:「真兒不必緊張,無論明日一戰的情況如何,你母親都會由於有了你這好女兒的份上,保全性命!」
    
      楊小真悲聲問道:「老人家,我還是先藏在暗中,等我母親受了挫折之後,再出現嗎?」
    
      戚長春點頭笑道:「在你母親未受挫折以前,自負太甚,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多半一意孤行,任何忠言,均難入耳!故而,你必須等她有了戒意,起了悔心之際,再復出頭動以母女深情,或許能把一團戾氣,化為祥和?」
    
      楊小真微頷螓首,舉袖拭淚地向「崑崙處士」戚長春一揚雙目,低低說道:「我石飛紅姊姊,在和卜大哥細敘別來經過,真兒不便打擾,想到峭壁頂端,去看看義父!」
    
      原來鍾離明已認楊小真作了義女。
    
      「崑崙處士」戚長春微笑說道:「好,你去便了,樓兒和你飛紅姊姊若是問起,我會告訴他們!」
    
      楊小真先獲得戚長春的允許,又回頭向石振天、桑凌漢躬身行禮,然後才施展輕功,直上峭壁!
    
      桑凌漢目注她那飄逸背影,搖頭嘖嘖歎道:「多凶多刁的一位『修羅玉女』,但一旦回頭,便變得如此乖巧靈慧,討人喜歡,若非親眼目睹,真有點不敢相信呢!」
    
      卜星樓與石飛紅業已敘完別情,雙雙走過。
    
      石振天雖已盡悉各情,但別來甚久,尚是初見愛女安然無恙,盡復容光,不禁把兩道充滿慈愛的目光,凝注在愛女絕代嬌靨之上。
    
      石飛紅不好意思像小女孩般,撲入老父懷中,只是拉著石振天的手兒,低聲笑道:「爹爹早知有庵主、孟老婆婆、戚老人家,和隨後來的鍾離叔等這多絕代奇人,對紅兒悉心照拂,難道還放心不下,有所擔心嗎?」
    
      石振天藹然笑道:「自從你鍾離叔父,向我飛書細報之後,我哪裡還會耽憂……」
    
      戚長春轉過臉來,又向卜星樓問道:「樓兒,我從楊小真口中聽得,你已與『銀袍怪叟』邵天風、『枯心尊者』大顯頭陀等,會過一次!」
    
      卜星樓躬身答道:「啟稟恩師,弟子雖與邵天風、大顯頭陀等偶然相遇,卻未曾交手,不知這『長白三凶』與恩師是何時結怨?」
    
      戚長春含笑說道:「此事說來已有三十餘年,當時我遠遊關外,遇見『銀袍怪叟』邵天風、『枯心尊者』大顯頭陀和『金弓無敵追魂叟』邊壽天等『長白三凶』,正在狂傲自詡,認為『長白』武學,舉世無匹,只要一入關內,必可橫掃中原武林……」
    
      桑凌漢聽得一旁冷笑說道:「這『長白三凶』真是坐井觀天,所見者小,中原武林,業已藏龍臥虎,八荒四海間,更不知一山高於一山地有多少絕頂人物?」
    
      戚長春笑道:「我當時便像桑兄這等說法勸戒他們,那位大顯頭陀,竟哂然冷笑,聲稱就憑他手中一長一短兩根『佛門方便鏟』,便足以盡敗天下豪傑!」
    
      石振天微笑說道:「這位『枯心尊者』誇口太大,犯了拉弓過滿之戒,大概要吃苦頭了!」
    
      戚長春歎息一聲說道:「那時我的靈性修為尚未到爐火純青地步,聞言之下,居然勾起嗔念,撤出『玉帶軟劍』與大顯頭陀的『長短方便鏟』一分強弱!」
    
      桑凌漢怪笑問道:「這一戰定極精彩。」
    
      戚長春道:「大顯頭陀的功力著實不弱,一百零八式『蕩魔鏟』法,力重招沉,變化精妙,雙方斗了七十餘合,才被我以一式『雲橫秦嶺』,把他一長一短兩根『佛門方便鏟』的鏟頭,完全削斷!」
    
      石振天笑道:「難道『長白三凶』便為了這挫折,從此消聲匿跡?」
    
      戚長春搖頭答道:「是否消聲匿跡,我倒不知,但他們至少未入中原,使武林間免遭塗炭,卻是事實!」
    
      群俠一番談笑,也均翻上峭壁頂端,去探視那位「窮神活鬼」鍾離明所耗元氣是否業已恢復。
    
      鍾離明所損耗的雖甚深巨,但一來孟婆婆、戚長春等,調治得宜,二來有通靈巨鶴為助,覓來極為對症的「金莖紫葉還魂草」,三來又經「寶相庵主」妙悟大師,施展佛門絕學「轉輪指」力,替他打通全身血脈,故而如今不單已將性命保住,並已把他所失去的十成功力,恢復了六成以上。
    
      鍾離明見這麼多友好,對自己如此關心,遂感澈得含淚笑道:「我在『九華山』自作聰明,托那木箱之時,施展『摧心暗勁』,誤殺楊小玉以來,心中始終愧恧欲絕,好容易才有了機會,可成全真兒,略為彌補罪孽,遂盡己所能,把畢生功力,對她轉注無餘,並就此解脫皮囊,消除煩惱,誰知諸位盛情,如此激切,竟……」
    
      孟老婆婆笑道:「老花子不要說了,誤殺楊小玉的,雖然是你,但把楊小玉裝入木箱的,卻又是我,楊玉真倘若追究此事,我也該替你分擔一半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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