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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劍紅樓

    【第二十一章】 
      倏地,聽到已馳出十數丈外的老大曾天澤揚起一聲冷哼:「大膽鼠輩!滾出來!」
    
      同時,有馬的悲嘶。
    
      霍、紀二人一驚,驟馬趕上。
    
      只聽一聲洪烈狂笑:「原來是曾老大,別來多年,不知在何處得意?」
    
      霍、紀二人已經趕到,一注目之下,都是驚怒交集。
    
      原來,所行之處,一邊是山澗,一邊是峭壁,一徑之通,不容轉馬,地勢窄險,曾天澤等因急於趕路,直抄捷徑,且自恃過甚,明知這一路多山路,十分荒涼,毫不在意。
    
      不知為何,曾天澤的坐騎竟倒臥在山徑上。
    
      曾天澤獨目放光,正站在一座三丈多高的峭石上四面掃視。
    
      隨著話聲,在十多丈外的孤崖上,現身三人。
    
      曾天澤循聲看去,獨目噴火,凶芒進射,怒喝道:「既認識曾某人,還敢傷我坐騎,難道曾某多年豹隱,就不喜歡殺人了?」
    
      只聽對方一個蒼老聲音大笑道:「真是幸會,原來『四大天王』仍在人間?傅老ど呢?天目雲九蒼先致問候了。」
    
      曾天澤一怔,厲笑一聲:「原來是雲九蒼,等於在家門口欺人,氣煞我了,看來,你是存心找岔了,曾某就和你一搏,看看曾某多年潛修,是否比昔年差了多少?」
    
      人已凌空數丈,向對方立足處掠去,夜空中,如一隻展翅巨鷹。
    
      挾著勁風,一個起落,便橫空飛渡十多丈,飄落在對方立足處的丈許外。
    
      霍天恩與紀天德也知道「天目」雲九蒼與玄清子,是當代掌門人的師叔,藝業不弱,卻不知何故對曾老大突下暗算,斃了曾老大的坐騎?
    
      二人一怒之下,大喝一聲,翻身下馬。
    
      霍天恩獰笑一聲:「雲九蒼,想不到是你,多年不見,你還沒死?如非你自報姓名,咱兄弟幾乎不認得了,為何傷咱們老大牲口?得給咱們一個明白!」
    
      紀天德也大叫道:「你們三個,咱們也是三個,正好煞煞手癢,見個高下再說!」
    
      話聲中,霍、紀二人也已掠身到了對方面前,和曾天澤並肩而立。
    
      雲九蒼拈鬚大笑道:「三位既然說老朽在家門口欺人,當知道必有原因,三位不妨移駕天目一趟,請三位看過後再決定如何交代……」
    
      曾天澤冷哼一聲道:「雲九蒼,我們身有急事,哪有閒心多耽擱,你還是快還我的牲口,賠一匹來,咱們也就暫時不多計較了。」
    
      雲九蒼笑道:「曾老大已非昔年火氣,到底人老了,也有講道理的時候,老朽先給三位引見一下……」
    
      曾天澤冷峭地接口道:「玄清牛鼻子,早在二十年前見過,曾某沒有這個閒情廢話!」
    
      雲九蒼不以為忤地,微微一笑。
    
      另一個不是別人,正是「天目」掌門人「七劍追魂」黃鶴飛。
    
      他因有二位師叔在面前,且又不認識曾天澤老魔頭,雲九蒼既已出面說話,他只好悶不吭聲。
    
      一聽對方如此對他輕視,別說他是一派掌門,就是無名的小卒,也有點掛不住面子。
    
      黃鶴飛一向性情暴烈,忍不住沉聲叫道:「後輩黃鶴飛,忝掌『天目』門戶,要向三位要點公道。」
    
      雲九蒼接口大笑道:「曾道友,黃師侄雖是後輩,卻接掌本門道統,有關『天目』的事,只有請他出面說話,老朽不便代表。」
    
      又向黃鶴飛笑道:「賢侄,這三位就是昔年與『修羅四血』各有千秋,吒叱一時的『四大天王』中的『東西南』三天王,老大姓曾,老二姓霍,老三姓紀……」
    
      黃鶴飛抱拳道:「後輩見過三位前輩。」
    
      曾天澤先是一怔,繼之大咧咧地不但不還禮,反而一指黃鶴飛,冷聲道:「你就是當代『天目』掌門人?失敬了,曾某等隱跡多年,連你都未見過一面,為何膽敢向老夫無禮?」
    
      黃鶴飛沉聲道:「以禮相見,何謂無禮?」
    
      曾天澤厲聲道:「先傷我坐騎,繼之要曾某『交代』什麼?可謂無禮到了極點!」
    
      霍天恩冷笑道:「原來黃鶴飛是當代『天目』掌門,這年頭,一代不如一代,老大,何必和後生小輩廢話?」
    
      其實,他們三人,何嘗不知道「七劍追魂」黃鶴飛是當代「天目」掌門人?包括天下武林近二十年來之動靜變化,他們比誰都清楚,倚老賣老,認為沒有在此時找「天目」麻煩的必要,卻不料「天目」反而找他們的麻煩了。
    
      黃鶴飛激發了怒火,也顧不得兩位師叔在側了,狂笑一聲道:「你們欺人太甚,黃鶴飛代表『天目派』向你們這班認賊作父,寡廉鮮恥的清廷鷹犬要點公道,你們劃出道來吧!」
    
      話落,振腕拔劍,碧光如電,拔出了一柄藍光閃閃的長劍。
    
      這,正是黃鶴飛「鐘樓」煉毒劍,碩果僅存的一柄。
    
      劍出,人已氣沉丹田,踏罡步,捏劍訣,走向下首,準備動手了。
    
      這一來,直把曾天澤,霍天恩,紀天德三位老魔氣得目射凶光,殺氣雲湧,獰笑不止。
    
      他們三人,先只是驚中有怒,因雲九蒼與玄清子是他三人同輩人物,造詣各有專長,曾天澤城府深沉,此時不願無謂樹敵,只望雲、玄二人向他道歉,賠一匹牲口就算了。
    
      卻未料到雲九蒼卻先要他們到「天目」一行,一時弄不清到底是何意思?
    
      黃鶴飛一開口,越說越逼人,竟至拔劍相向,簡直太歲頭上動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紀天德狂笑起來,大叫道:「老大,反了,咱們不對付別人已是難得破例,竟被人欺到咱們頭上來了,讓小弟來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目』掌門人吧!」
    
      霍天恩冷丟丟地道:「雲九蒼,玄清牛鼻子,你們這位師侄掌門人太不成話,你兩個老悖昏庸,活該『天目』一派倒霉,來!來!咱們倒有興趣到『天目』一行了!」
    
      轉向曾天澤哈哈一笑道:「老大,一不做,二不休,拼著耽擱一下,把『天目派』血洗了事!」
    
      黃鶴飛怒笑道:「賊口親供了,憑你們這幾個無恥鷹犬也配?」
    
      毒劍一亮門戶,擺出了「風雷劍」的起手式「春雷初鳴」,劍尖抖顫,劍身發出呼呼的聲響,乃力聚劍尖的反應。
    
      他到底是一派掌門人,自有風度,雖在大怒之下,仍待對方先動才發劍。
    
      曾天澤獨目怒芒閃爍,沉聲道:「且慢!雲九蒼,曾某問你,你這師侄口口聲聲不乾不淨,是罵誰?」
    
      久不作聲的玄清子冷冷地:「何必明知故問?曾老大,貧道替你們感到慚愧!」
    
      曾天澤怒道:「玄清牛鼻子,你說得明白點!你知道,我們兄弟不動手則已……」
    
      雲九蒼沉聲接道:「一動手就不留活口是嗎?」
    
      曾天澤冷聲道:「你知道就好!」
    
      玄清子一聲大喝道:「姓曾的,你還假擻清個什麼?剛才你們一路說的話,我們都已聽到,恭喜你們做了清廷的……」
    
      曾天澤截口冷笑道:「夠了,這是你們自己找死,來吧,活該你們『天目派』冰消瓦解了……」
    
      說著,人已大步向雲九蒼欺去。
    
      霍天恩和紀天德早已不耐,一聽雲九蒼的話,才知自己閒談的話,竟被雲九蒼等聽去,等於盡洩秘密,惱羞成怒之下,雙雙移步。
    
      霍天恩逼向玄清子,口中叫道:「老大,只有做得乾淨了!」
    
      紀天德大模大樣地一指「七劍追魂」黃鶴飛,輕蔑地道:「黃掌門人,你是仗著手中一柄毒劍嗎?好,老夫一向不屑與後輩動手,今天為你破例,老夫就空手接劍,你能十招裡不落敗,老夫饒你一死!」
    
      好大的口氣!
    
      竟把一派掌門,視同兒戲,若非狂妄無知,就是確有把握。
    
      黃鶴飛因三天前的深夜,突受五個蒙面的怪人奇襲「臥眉峰」,當時他正靜坐行功,等到警覺,門下弟子已被來人誅殺大半,連「三大護法」中的蓋少亭也斷了右臂!
    
      等到黃鶴飛仗劍而出,雲九蒼與玄清子由後山靜室聞警趕到時,五個蒙面人已經放了一把無情火,把徐常兩護法擒住,呼嘯遁走。
    
      「臥眉峰」乃「天目派」根本重地,黃鶴飛一面喝令手下救火,一面和二位師叔分途追截,竟勞而無功。
    
      這比上次鐘樓失劍,九華無功,更丟面子,真是「天目派」的奇恥大辱,最氣人的,竟連對方是何來路都不清楚,當場把「七劍追魂」黃鶴飛氣得狂噴鮮血!
    
      等到第二天,在清掃火燒殘燼時,才有天目弟子在大門上的橫匾背後,發現了一封素帖。
    
      一看,竟是「九華派」掌門人「虯髯神龍」石振天具名,大意是說「天目派」勾結清廷,故特殺人放火示警,如不悔悟,當與各大門派前來一併聲討……
    
      黃鶴飛先是大怒,但,立即被雲九蒼和玄清子竭力勸住,表示以石振天的為人,決不會如此,鑒於上次的失誤,豈可再鬧笑話?
    
      雲九蒼由被殺的「天目」弟子致命處,發現了「紅教」大手印和「黑教」的「黑煞掌」,立即斷定系「雍和宮」的喇嘛所為。
    
      且柬帖中已提到大內侍衛,顯然又是嫁禍江東之計,只不知對方為何在得手後,就不戰而走?
    
      黃鶴飛痛定思痛,一面料理善後,一面命人傳柬「九華」,說明大概情形,請石振天仗義來助。
    
      以雲九蒼的估計,對方既已向「天目派」下手,決不就此罷休,一定另有陰謀詭計。
    
      不是對方大援未到,就是想另出花樣。
    
      也可能是分兵另襲「九華」或其他門派,等各個擊破後,再走下一步棋。
    
      因此立作應變部署。
    
      一面傳警「九華」,一面在「臥眉峰」中埋下烈性火藥,準備對方再來時,拼著破釜沉舟和對方同歸於盡或誘使對方自投死路!
    
      為免再多傷亡,除了吩咐幾個得力門下留守誘敵外,雲、玄二人和黃鶴飛分向「天目」附近搜索,以期先發現敵蹤,能除去一個是一個。
    
      剛才,他們三人會合一處,正好曾天澤等三人進入山徑。
    
      雲九蒼等隱身暗處,所以曾天澤等沒有發覺,卻把他們的談話一併聽去。
    
      既已確定曾天澤等正是弘歷手下貼身鷹犬,十九也與「天目」有關,黃鶴飛按捺不莊,決定一拼。
    
      恰好,曾天澤單騎先行,雲九蒼深知「四大天王」利害,想先擺平曾天澤,才有突擊的事。
    
      不料,雲九蒼的獨門暗器「連環鷹爪鏢」,連發三隻,竟都被曾天澤掌震閃避,只趁曾天澤蹬裡藏身,下馬應變的剎那,最後一隻鷹爪鏢把他的馬腹間洞穿!
    
      「鷹爪鏢」乃昔年「獨目神鷹」雲九蒼仗以成名之暗器,形如鷹爪,不用時合攏,一打出,就會自動張開,因是別出心裁打造的,每個爪中藏有毒液,一被打實,毒液就會射出,見血無救。
    
      因太歹毒,雲九蒼多年未用過,這次為了「天目派」的重大事故,再次出山,帶了九隻出來,發出三隻,卻只打中曾天澤的坐騎。
    
      那匹黑馬,雖然是健驥,可憐,連悲嘶也未能叫出,掙了一下,就倒斃了。
    
      現在,黃鶴飛面對紀天德,雖明知自己功力火候,不及紀天德,即使仗有毒劍在手,也難與紀天德拼一百招,一聽紀天德要空手搏劍,他身為一派的掌門,個性又暴躁,怎能忍受得住。
    
      僥倖之心一起,復仇之火高騰,也就不顧什麼身份了,怒笑一聲:「好!看劍!」
    
      一記「平地春雷」,劍尖一閃,斗大的劍花旋轉處,已直指紀天德胸前「將台」、「大坎」、「左右期門」。
    
      黃鶴飛自從上次興師「九華」,不但問罪未成,反而丟了面子,雖然石振天胸襟開闊,不但投有和他成仇,反而解釋誤會,修好訂交,黃鶴飛自覺魯莽,一面盡力善行,一面痛下苦功,對師姊「紅樓」苦心創成的「風雷劍法」,朝夕鑽研,為他日報仇雪恥之計。
    
      今天剛好派上了用場!
    
      紀天德狂傲自負,他的功力深厚,上駟對下駟,除了對那柄毒劍,有點戒備外,對黃鶴飛本人根本不在眼裡。
    
      他深知「天目」派的劍法,不外「和合」與「驚濤」,任何一招,他都可隨手化解。
    
      未料到,黃鶴飛一出手,就完全與「天目」派鎮山的劍法不同,竟敢直指中宮出劍。
    
      紀天德一驚之下,一斜步,旋身折腰,移出三尺,左手一翻,虛拍劍身,右手戟直中指,飛點黃鶴飛「商曲」、「神封」二穴。
    
      黃鶴飛一劍落空,挫腕收劍,身隨步轉,消去對方指力,「風掃落葉」,「雷走九天」,劍風作嘯,隱挾風雷,已湧起如電劍氣,把紀天德罩入劍氣下。
    
      「風雷劍法」,就是以快和狠見長,一經施展,如風之速,如雷之威,劍風凌厲,使人連破解之法尚未看出,就失去先機,只有挨打的份。
    
      紀天德一念輕敵,立即覺得不妙,連翻兩袖,發出一記「天王手」的重掌,才退出了劍幕之外。
    
      嘶的一聲,左袖被劍芒掃中,斷下了數寸許的一截袖口。
    
      把紀天德驚出一身冷汗!
    
      他剛要揮掌反撲——
    
      雲九蒼和曾天澤已經蓬蓬連震,各換了兩記重掌。
    
      幾乎同時,霍天恩已抽出「天王判」,攻向玄清子。
    
      「玄清子」的「掃雲帚」一抖,張開如小傘,已和「天王判」幻成兩團精光雲影。
    
      就在這個時候,曾天澤倏地撤身丈外,喝道:「什麼人?」
    
      沒有回應。
    
      曾天澤一指雲九蒼,喝道:「雲九蒼,你也算得一號人物,你帶了多少替死鬼?一概滾出來!何必暗算?」
    
      雲九蒼一怔,道:「你說什麼?誰暗算你了?」
    
      曾天澤早已獨目閃爍如電,向四面掃視,卻是毫無發現。
    
      雲九蒼得理不讓人,哈哈笑道:「曾道友,曹操多疑,疑心生暗鬼,我們一對一,並無第四人,老實說,敝師侄低了一輩,是我們吃虧,你還不夠嗎?」
    
      曾天澤老臉掛不住了,又拿不出證據,惱羞成怒,一揮手,喝道:「你們且停下,我不信沒有人暗算老夫?」
    
      霍天恩聞言,應聲撤身。
    
      玄清子一向沉默寡言,深得道家清靜無為之旨,非不得已,不願與人拚鬥。
    
      霍天恩一退,他當然住手不再進逼。
    
      「七劍追魂」黃鶴飛卻是怒火攻心,只想報復,對「風雷劍法」的威力已建立信心,又恐紀天德等下反悔,白失良機,急於打鐵趁熱,裝作沒聽到,一聲不響,劍幕雲湧,已向紀天德攻出三招殺手,風雷大作。
    
      紀天德傲性一挫,鬥志立懈,他想住手,無奈黃鶴飛不理會,被凌厲劍招迫得連退五步,右袖又斷下一截!
    
      這一來,勾起了他的凶性,如果此時停手,會被人當作怯敵,怕了黃鶴飛,豈非笑話?
    
      如果在一個後輩兩次斷袖之辱之下,不立還顏色,也就算栽了。
    
      其實,他早該認栽了,斷袖還不夠嗎?
    
      但,紀天德豈甘就此認敗?
    
      這個人實在丟不起!
    
      因此,他一聲厲嘯:「好鼠輩,你一定要死,三爺就成全你!」
    
      話出,步如飄風,身如幽靈,奇幻無比,袖風轟轟,掌風刷刷,已向黃鶴飛連展四記重手,把黃鶴飛逼退八尺。
    
      紀天德一搶佔先機,凶威大振,得意地大笑:「老大,看咱消遣這個『天目』掌門,等下表演一手殺人的新花樣,你定會高興欣賞的……」
    
      話聲中,絕招連施,又把黃鶴飛逼退丈許。
    
      這一來,黃鶴飛的凌厲劍勢,有力難施,威力大挫,失去主動,便落下風。
    
      他功力又不及紀天德,有劍而不能發揮威力,等於「錦衣夜行」。
    
      不過,他得毒劍之利,使紀天德有所顧忌,不敢過於逼近,只能在七尺外劈空發掌出指。
    
      所以,黃鶴飛尚可自保,一時不致一敗塗地!
    
      曾天澤本因黃鶴飛敢於不聽話而惱怒。
    
      一見紀老三奪回上風,也就不再開口,一抬腳,飄身上了三丈外一座怪石,居高臨下,四面電掃。
    
      霍天恩也向另一方掠去,幫助搜索。
    
      夜沉沉,一片漆黑,秋風瑟瑟中,只見怪石樹木,都如人形鬼影,就是看不到有何刺目的動靜。
    
      曾天澤實在掛不住老臉,仍不死心,故意猛展身形,向東面怪石堆中撲去。
    
      口中獰笑道:「大膽鼠輩,敢於暗算,為何不敢出面?誰能瞞得過曾某?」
    
      身形一落,又向左轉折撲去,喝道:「有種的就給老夫滾出來!」
    
      他本是心急出鬼計,虛張聲勢。
    
      他認為這樣做,只要有人潛伏附近,一定會沉不住氣,只要對方一有動靜,哪怕風吹草動,也逃不過他的耳目。
    
      而且,他剛才和「獨目神鷹」雲九蒼動手時。確實有微小之物,突襲他背心的「命門」重穴。
    
      他雖及時閃避,因正與雲九蒼全神攻守,移身換步之間,沒有看清楚是什麼東西?當然,也沒有看出它落定之處。
    
      既如此,以他之身份,決非無中生有。
    
      他向東面撲去,也有他的判斷。
    
      他已看出現場附近十多丈之內,想想他剛才正面對西方,既是由背後突襲,當然是人在東方。
    
      而且,那邊怪石嵯峨林立,正是大好藏身隱跡位置。
    
      所以,他玩了這一記自以為高明的妙著。
    
      他失望了,算計錯誤了!
    
      他全身已凝足功力,獨目如炬,可說十丈之內,便是蛇蟲也逃不過他的耳目之下。
    
      一撲落空,無人。
    
      再轉折,也是不見人影。
    
      這一來,更證實了他自說自話,空自搗鬼,完全是「無中生有」了。
    
      本是掠向北面的霍天恩,一聽老大出聲,以為鴻鵠將至,敵蹤已現,一聲不響地,也翻身掉頭,跟蹤撲到。
    
      只見曾天澤身落怪石堆中,東張西望。
    
      霍天恩不識趣,喝道:「老大,怎麼了?兔崽子便躲進地洞,也別想逃過咱們手下……」
    
      卻被曾天澤一聲冷哼截了話頭,接著傳聲過來:「老二,奇怪,我們被人耍了,只有認栽了。」
    
      霍天恩怒聲道:「老大,什麼話?人還沒見到,就認了?咱不信這個,別是躲在地穴或石窟裡吧?」
    
      一言提醒夢中人。
    
      曾天澤本是暗恨老二糊塗,自己出自己的醜,聽到他最後一句,接口道:「只有這個可能了!搜!」
    
      一面低頭逐一察看,大有連地皮也翻轉之慨。
    
      霍天恩陰惻惻地道:「什麼東西,想在『四天王』面前賣弄玄虛,真是班門弄斧,不知死活……」
    
      猛聽雲九蒼大笑道:「庸人自擾,天下本無事,曾道友,可要我們幫你的忙……玄清師兄,我們也看看什麼人敢於向曾道友暗算,天王頭上動土,不知是何方神聖?」
    
      這,分明是綿裡藏針,對曾天澤極盡冷嘲熱諷的能事。
    
      曾天澤哪裡忍受得這種挖苦?
    
      他一面獰笑答道:「二位不必勞神,等下還要算賬……」
    
      他一面下了狠心,迅忖道:「我非要找出不可,否則,曾某今夜栽到家了,只有找出答案,才好塞姓雲的嘴,哼哼……」
    
      他真的每一寸地皮,都不放過地搜查起來。
    
      凡是他認為是石穴,地洞的暗處,都冷古丁地先發出指力或虛劈一掌,再近前細看。
    
      曾、霍二人只顧找人,注意力集中在每一個陰暗之處,他倆認為紀老三穩操勝券,黃鶴飛非死即傷,哪會是紀老三的對手。
    
      當然,他倆也想到玄清子與雲九蒼在袖手旁觀,決無坐視不救之理,但,只要他二人一出手,就會立即警覺,再和他二人動手不遲。
    
      就在這一盞茶的時間裡,黃鶴飛已連遇險招,形勢危急,劍勢散亂,敗象畢露。
    
      漸漸地,連步法也失去靈活,如風劍招也如強弩之末,將再衰而竭。
    
      紀天德憤於剛才輕敵大意,雙袖皆被劍削之辱,施展了成名絕學「天王十三手」和「斷魂指法」,一陣快攻猛擊,已把黃鶴飛逼入生死呼吸危境,黃鶴飛的衣袖已被他的陰狠指力洞穿多處,成了蜂窩。
    
      他只想把黃鶴飛立斃掌下,又看中了那柄毒劍,一心在盤算是先奪劍?抑是毀了人後再垂手而得?
    
      他雖明知玄清子和雲九蒼就在身側,決不會袖手看掌門師侄濺血橫屍。
    
      但,只要玄清子與雲九蒼一動手,老大、老二馬上就會轉身應付,又可奚落對方一番,有恃無恐,也就不怕。
    
      卻未料到雲、玄二人,明不修棧道,卻在暗渡陳倉。
    
      明明白白的,他倆完全是愛惜羽毛,袖手旁觀的樣子,毫無插手之意,連喝退黃鶴飛,由他二人接下場的招呼也沒打,風度儼然。
    
      實際上,「獨目神鷹」雲九蒼正在把握這稍縱即逝的難得良機,在暗暗全力幫助黃鶴飛。
    
      原來,雲九蒼施展了「天目派」鎮派三絕學中的不傳之秘——
    
      名為「目送飛鴻」,又叫做「虛按五弦」。
    
      那就是身形不動,卻把全身功力凝聚在雙目,以功力注在目光裡,以心意傳達,源源不斷地選出。
    
      黃鶴飛能接掌「天目」門戶,當然也得到這種心法。
    
      立時按照心訣,以意通神,利用眼神,借目光轉向之際,吸收雲九蒼傳來的功力。
    
      玄清子本不贊成這種不光明正大的「暗算」。
    
      但,他明白眼前的事,已是捨此之外,別無良策。
    
      玄清子是和雲九蒼斜面相對。
    
      他只需把功力借目光——只用左眼,傳功給雲九蒼,雲九蒼又傳功給黃鶴飛。
    
      這麼一來,等於加上他二人的功力,轉給黃鶴飛,身上,發揮了三個人的功力加在一處的效用。
    
      紀天德本是步步進逼,步步佔上風。
    
      倏地,他覺得有異了!
    
      自己的對手,本是快成釜底遊魂,生死片刻,強弱立判。
    
      沒來由,猛古丁地,看出黃鶴飛的劍勢又迅勵如暴風驟雨。
    
      而且,比剛動手時更是迅辣利害。
    
      紀天德是何等人?經驗豐富,他還以為是黃鶴飛要拚命,不惜全力以赴!
    
      「迴光返照」嘛?
    
      對!一定是了,不然,哪有這種奇怪的現象?
    
      紀天德當然不願和對方同歸於盡。
    
      以他之預計,黃鶴飛是自知不敵,終必難逃死傷,為了身是掌門人的原因,又不甘認輸,只好死中求生,拼著耗盡全身真氣,來個破釜沉舟,背城借一。
    
      所以,他的劍招,幾乎全是有攻無守,完全是仗著一柄毒劍,作孤注一擲的打算。
    
      如果在此時和他硬拚,就中了黃鶴飛的心計了。
    
      唯一對付之法,就是先避其鋒銳,只要再纏下去,最後黃鶴飛終必倒下,殺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他仗著功力深厚,以為獅子搏兔,貓戲老鼠,得手只是遲早之分,為了引誘黃鶴飛加速消竭功力,不惜故意賣弄破綻,露出空門,讓對方全力攻擊。
    
      在險到毫髮間,他再以反擊及巧妙的「諸天迷蹤步」解救,使黃鶴飛白費力道。
    
      轉眼間,又是幾十招過去。
    
      紀天德已覺出有異了,心中暗道:「奇怪!以姓黃的功力,剛才已經難以支持,處處露出功力不繼現象,為何突然間,好像增加了一倍以上的功力?」
    
      如果是拚命打法,想兩敗俱傷的話,也不能支持這麼久,不但未見衰竭,反而有越戰越勇,潛力無窮之勢,是何原因?
    
      他心中這麼胡思亂想,黃鶴飛已連出奇招,劍光如電,劍氣森森,風雷大作,一下子,就把紀天德迫得手忙腳亂,一身大汗,變成了是他後力難繼,生死須臾的局面。
    
      他心中一急,脫口喝叫道:「姓黃的,你弄什麼鬼……老大,老二……」
    
      他是暗示曾、霍二人注意這種反常形勢,只有曾老大與霍老二看出有異,立即反撲,才可扳回這種尷尬危局。
    
      不料,黃鶴飛突揚厲嘯,騰身而起,劍如雷奔電掣,灑出幻滅無常的劍花,織成大片劍幕,恍如萬點星芒交錯閃爍,硬生生地把紀天德未竟之言打斷。
    
      紀天德只覺得眼花繚亂,身在萬劍攢刺之下,連方向也分不清楚了,只有全力吐掌如電,護住門戶,強烈的掌風罡氣,排空作嘯。
    
      這麼一來,只見劍氣橫空,掌風捲起,由於紀天德強烈的掌力,迫使人在半空的黃鶴飛無法欺近吐劍,也就無法傷害對方。
    
      紀天德因受對方劍招奇幻影響,分不清對方出劍部位,也不敢輕於反撲,便形成暫時膠著的奇觀!
    
      黃鶴飛已全力施展了「風雷劍法」中最凌厲的「雷走九天」、「風捲五嶽」絕招,雖仗著兩位師叔源源送到的功力,發生動人心魄的威力,因人在半空,到底不能持久,連換兩口氣,難以為繼,只好猛撤劍,一式「流星經天」,平射出二丈許,作弧形下落。
    
      紀天德已是滿頭大汗,氣喘如牛,又驚、又怒、又氣之下,雙目通紅,鬚眉倒立,雙目瞪定黃鶴飛,一步一步的欺過去,雙手箕張,似乎像要把黃鶴飛寸寸撕裂!
    
      神色之獰惡,使人卻步。
    
      曾天澤與霍天恩難道是死人?
    
      不知何故?他二人竟一聲不響地早已向北方猛撲過去,消失在一抹疏林間。
    
      玄清子和雲九蒼也大出意外地感到驚訝。
    
      眼看紀天德已近瘋狂,黃鶴飛身落實地,也已喘息有聲,如讓紀天德緩過一口氣來,黃鶴飛一定難逃對方乾坤一擊。
    
      那豈非功虧一簣,白費氣力?
    
      雲九蒼四顧一下,向玄清子傳聲道:「師兄,只有做一次小人,先把姓紀的解決!」
    
      玄清子一蹙眉,道:「我看,還是點到為止,把他制住,再用來向曾、霍二人討價還價。」
    
      雲九蒼低聲急道:「師兄,通權達變,時機不可失,此正千載一時機會,是天奪其魄,以他們四人昔年作惡之多,便是我們落個不是,為了『天目』一派威望,非火速下手不可……」
    
      說著,已凝足功力,揚起了右掌。
    
      玄清子何嘗不知道眼前的事,已到最危險的時候。
    
      如果不採取斷然行動的話,首先,師侄黃鶴飛可能難逃紀天德怒極之下的殺手。
    
      如果黃鶴飛有個萬一,「天目」這一代就砸了鍋。
    
      如果曾、霍二人一回頭,也是更凶險的結果。
    
      只有不顧一切,向紀天德下殺手了。
    
      這樣做,如傳說開去,當然有損「天目派」的威名,被江湖同道當作笑柄,也影響了他二人數十年的名望、身份。
    
      「獨目神鷹」雲九蒼卻不像玄清子那樣穩重寡斷,只低聲說了一句:「為了本派威望,要人知道本派最不好惹,我不計一切……」
    
      話落,身騰,右掌猛吐!
    
      這是雲九蒼下了決心,提足畢生修為,十二成功力的致命一擊。
    
      雲九蒼的看家絕學,就是「大鷹爪力」,加上「神鷹身法」,「鷹翻雕擊重掌」。
    
      他現在所施展的,正是「神鷹身法」中的「叢草攫兔」,右掌是一記「金雕撲虎」。
    
      凡隼鷹之屬皆以迅疾兇猛見長。
    
      因此,雲九蒼身一動,就快如閃電。
    
      那記重掌,兇猛異常,不下千斤之力。
    
      由於雲九蒼是蓄勢已久,謀定後動,故這一招,是挾必得之勢。
    
      紀天德又豈是等閒的人?「四大天王」,曾經名震天下,何況他明知玄清子與雲九蒼就在側邊,豈有不加戒備之理。
    
      可是,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
    
      紀天德明明已知雲九蒼向他暴起發難,他本是向「七劍追魂」黃鶴飛欺去的身影,剎那間,扭腰沉腕,拗步,振臂,等於同一動作。
    
      口中獰笑道:「無恥鼠輩,『天目派』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話未完,倏地身形暴顫,雙掌握聚的「天王手」力量,剛作吐出之勢,竟又頹然垂下!
    
      砰!撲!
    
      紀天德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正中前胸。
    
      他整個身形,被震飛一丈之外,才仰倒地上,七竅溢血,臟腑盡碎,伸腿完蛋!
    
      一式「鷹翻」,翻落在地上的「獨目神鷹」雲九蒼瞪大了眼,長長噓了一口氣,又一手按肩,皺了皺眉。
    
      原來,紀天德竟趁雲九蒼凌空撲來之勢,振臂間,雙掌各發出獨門暗器「天王令」。
    
      雲九蒼來勢又快又急,天下事,有利必有弊,正因為太快太急,人在半空,極難轉折變化。
    
      雙方都是快得目不及眨間,六支「天王令」,直到雲九蒼面前三尺許,才被他發覺。
    
      連轉念也來不及!
    
      雲九蒼本能地左手鷹爪一抖,借一拂袖之力,震落了直襲面門、前胸的四支「天王令」。
    
      卻有一支由他檔下掠過把左胯擦了一條血槽。
    
      同時,左肩也挨了一支「天王令」,洞穿肩骨而過。
    
      但,雲九蒼是全力一擊,右手的掌力並未撤掉,仍是猛吐而出。
    
      紀天德竟應手橫屍,卻大出雲九蒼之意外。
    
      紀天德應掌斃命,如此容易得手,連玄清子也不噤哦了一聲:「奇怪……」
    
      黃鶴飛卻是又驚又喜之下,狂笑起來:「什麼天王?也不過如此!」
    
      玄清子低聲道:「掌門人不可輕敵,愚叔斷定另有高人暗助!」
    
      向四面疾掃一眼,沉聲道:「哪位高明仗義伸手?玄清子謹代『天目』一派致謝……」
    
      卻無人回答。
    
      黃鶴飛也有點明白了,大聲道:「天目黃鶴飛拜領高誼了……」
    
      有低沉的聲音接口了:「不必客氣,雲道友已中毒青子,火速在死人身上取解藥……」
    
      聲音一頓而止,續道:「大魔與二魔回來了,小心!」
    
      話未了,猛聽曾天澤一聲怒吼:「只會暗算的鼠輩,曾某誓必殺你……噢,老三,你……」
    
      只見曾天澤捷逾鬼魅地剛由暗林中破空射來,兩個起落,就已飄墮三丈之外。
    
      獨目一注橫屍地上的紀天德,像狼號似的慘笑起來:「好!玄清賊道,九蒼孽畜,你們做的好事!曾某若不把你們挖心剝皮,把『天目派』殺得一個不留,就不是人……」
    
      大喝一聲:「老二,只管放手!為老三報仇!」
    
      說著,人已當先向雲九蒼猛撲。
    
      霍天恩獰笑一聲:「虎無傷人意,人有害虎心,玄清賊道,拿命來吧!」
    
      人已向玄清子撲到。
    
      玄清子知道今日之事,已成難解深仇,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有全力一拼了。
    
      他早已把一對「金輪劍」握在雙手。
    
      霍天恩剛翻掌下擊,玄清子已撤出丈外。
    
      霍天恩猛打千斤墜,疾落地上,又飛步向玄清子欺去,切齒有聲:「玄清賊道,你既亮出『餐霞』老死鬼的壓棺材傢伙,霍某只好以牙還牙,送你向『餐霞』狗道報到去!」
    
      猛一振腕,繃簧響處,已由腰間取下一對奇形兵刃。
    
      無獨有偶,竟是雙圈。
    
      就如日月合璧,這就是「兩儀圈」,又名「太極圈」。
    
      霍天恩等四人,因有「天王」之號,自己仗以成名,就叫它「天王奪命圈」。
    
      由於是經過精心設計,外型雖似「兩儀圈」,構造卻有小異。
    
      這種奇門兵刃,不入兵刃譜,不用時,可以互相嵌得像海碗口大的一疊,掛在褲帶上,被外衫一遮,毫無痕跡。
    
      一振開活扣繃簧,就成了兩個各有一尺二寸大小的鋼圈。
    
      霍天恩雙圈入手,殺氣騰眉,更不打話,一式「龍形飛步」,便向玄清子中宮欺進,精光一閃,雙圈已猛攻而出。
    
      玄清子雖然涵養功深,這時也已怒形於色。
    
      一因霍天恩出言太粗,不止辱罵他是「賊道」,還把「餐霞羽士」也罵上了。
    
      「餐霞羽士」正是「天目派」第三代掌門人,在世時,憑手中「金輪雙劍」威鎮群魔,使「天目派」令名大震,如日中天,一時聲譽,凌駕「少林」、「武當」等派之上。
    
      任何門派,對於特出人才,凡能對本門派發揚光大,爭取榮譽者皆受到本門應有的推崇尊敬。
    
      霍天恩辱及「餐霞羽士」,難怪連玄清子也動怒了。
    
      二因玄清子知道紀老三死在師弟雲九蒼掌下,已和「四大天王」結下生死大仇,除了拚個你死我活外,已無緩和餘地。
    
      何況,已知曾霍等已成了清廷高級侍衛,不論公仇、私怨,都已誓不兩立。
    
      因此,玄清子冷笑一聲道:「姓霍的,自甘墮落,丟江湖同道的臉,罪該萬死,就叫你嘗嘗金輪雙劍的味道……」
    
      一聲嗆啷啷金鐵交鳴。
    
      雙劍已硬接雙圈,雙方都各退一步,都震得虎口發麻移步變招。
    
      霍天恩怒笑一聲:「憑你這牛鼻子也配!先接我『奪命三圈』!」
    
      精光如電急旋,已幻成圓桌面大的兩團光影,把玄清子罩入光影急旋之下。
    
      玄清子知道對方為了報仇洩恨,心毒手辣。所以也凝聚畢生修為,施展「和合劍法」中的精華,把「先天無極神功」貫注雙劍,舞成兩片黃雲,守莊門戶。
    
      只聽金鐵交鳴之聲,不絕如縷,兩人兵刃,都是硬碰硬。
    
      霍天恩內力高過一籌,且挾怒火復仇之勢,一輪快攻之下,就把玄清子迫得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另一邊——
    
      「獨目神鷹」雲九蒼情況也不妙!
    
      他中了紀天德的「天王令」,毒性發作。左肩一陣麻木,難於著力。
    
      胯間也因此影響了身法步法的靈活變化。
    
      而曾天澤卻一聲不吭,睜著獨目,死盯住雲九蒼,連發三記「追魂陰手」。
    
      掌出無聲,毫不起眼,卻儘是陰柔勁氣,掌風所至,其冷如冰。
    
      雲九蒼一方面要行功逼住毒氣循血蔓延,一面又得揮掌還擊,面對這個「四大天王」之首,蓋世老魔,曾老大又是含怒而發,每一掌都是足尺加寸。
    
      雲九蒼以中毒之身,功力已打了一半折扣,相形之下,第一掌勉強接住,不過震得血氣上湧。
    
      第二掌,寒風刮面,全身如浸入冰窟,當場連退八步,已經中了掌風寒毒。
    
      他立時面色刷白,全身打寒戰。
    
      曾天澤第三掌發出之際,雲九蒼咬牙作響。明知不敵,仍拼著全力一接,不願開口認輸。
    
      何況,他殺了紀老三,除了拚命外,也無餘地,開口或圖逃,都是自取其辱。
    
      正向紀老三屍體上搜取解藥的「七劍追魂」黃鶴飛,哪裡容得,大喝一聲:「姓曾的,接本座『追魂七劍』!」
    
      聲出,劍發。
    
      百忙中,把搜出的兩個小玉瓶往雲九蒼扔去。
    
      曾天澤獨目一翻,哼了一聲:「送死!」
    
      單掌一揮,向黃鶴飛發出一記「追魂陰手」。
    
      右掌仍向雲九蒼吐出掌力。
    
      黃鶴飛已是久戰之後,功力大打折扣,剛才全靠兩位師叔借力,雖情急於援助師叔,全力發出一記「風搖萬葉」,灑出一片劍光,罩向曾天澤,卻接不住曾老大輕描淡寫的一掌。
    
      只見他身隨劍走的急勢,好像撞在牆上,身形一晃,猛退兩步,手中毒劍,幾乎脫手。
    
      同時,也打了一個寒噤。
    
      曾天澤看也沒看他一眼,右掌由緩加速,向雲九蒼發出十二成陰勁。
    
      他是存心先立斃雲九蒼,為紀老三報仇,再殺黃鶴飛,而後,助霍老二一手,再殺到天目,血洗「天目派」。
    
      就在黃鶴飛急怒交迸,厲吼一聲,準備拚命,「獨目神鷹」雲九蒼剛接住兩個小玉瓶,全身抖顫著,搖搖欲倒,面色鐵青,又不願撤身逃避,或欲避無力,只有束手挨打的時候!
    
      猛聽一聲怪笑道:「雲老兒,你這隻老神鷹像折了翅膀,老化子就笨鳥先飛,代皰一下……」
    
      話出,人到,一條人影,由七八丈外的怪石後飛射而起,斜刺裡破空而到。
    
      人在半空,已先吐掌。
    
      雙掌一揮間,發出破竹之聲,硬生生地,把曾天澤的陰手暗勁攔腰震散。
    
      曾天澤大喝一聲:「『天風凌雲』,可是鍾離老叫化?」
    
      來人已飄身落在雲九蒼身邊,低聲道:「老兄快退一邊,行功逼毒,遲了就完蛋,一條臂不是你的啦!」
    
      再回過頭來,向曾天澤走去,先齜牙,衝著曾天澤一樂,怪笑接口道:「正是,你可是做了近二十年縮頭王八的曾震天?」
    
      當面罵人,明知故問,來的當然是「窮神活鬼」鍾離明。
    
      開口挖苦,閉口滑稽,是他老一套。
    
      「七劍追魂」黃鶴飛曾在「九華山莊」見過這老花子和師叔雲九蒼甫一交手,一記庸俗粗劣不堪的「黑虎偷心」,便把雲九蒼逼得開口認輸,比傳說中的「窮神活鬼」還要利害。
    
      現在,正當危急之時,一見是老花子來了,無異神兵天降,喜出望外。
    
      他身為一派掌門,除了個性暴躁外,極知邪正是非之分,不但不記前嫌,對老花子反而頓有知己之感,脫口大笑道:「老花子來的正好,姓曾的好硬,要看你的了!」
    
      「窮神活鬼」鍾離明向他笑了一笑,點頭叫道:「黃掌門人,你去把那個姓霍的老王八蛋宰了,讓老花子來對付這只獨眼狗!」
    
      曾天澤一看到是「窮神活鬼」現身,心中就無比恨毒!
    
      因為,當年「四大天王」,就有老三與這老花子硬碰過,雖不分高下,當然是罕有的勁敵。
    
      老花子的「伏虎降龍八十一掌」,狠辣凌厲,「天風凌雲身法」,輕靈如鬼,加上陰損的小巧手法「神仙一把抓」等,曾天澤心中有數。
    
      曾天澤是年老成精,奸詐毒辣的人,一向多疑,凡事看風轉舵,不打無把握的仗。
    
      他一想之下,就估計出今夜的報仇無望,不值得平空樹敵,又惹上這個最難纏的窮神活鬼。
    
      這是他能沉住氣的原因。
    
      被老花子一挖苦,氣得他獨目一瞪,厲聲道:「鍾離老花子,你也看到『天目派』的人如此無恥,暗算了紀老三,這種深仇大恨,曾某豈能不作表示……」
    
      鍾離明瞟了紀老三的死屍一眼,截口怪笑道:「對!對極了!同盟兄弟,義氣第一,老四不在,老三完蛋,你身為老大,不能同日生,義不容辭,當然是要同日死了!」
    
      曾天澤大怒,獰笑道:「老要飯的,你只會耍貧嘴,你想捧『天目派』的臭腿,就是不知死活,也太不夠江湖了,窮家幫何時拍上『天目派』的馬屁了?」
    
      鍾離明怪笑一聲:「就是現在嘛,老花子一生最討厭趨炎附勢,專燒冷灶……」
    
      曾天澤獨目一瞪,大喝道:「老不死的賊叫化,你以為曾某奈何不了你?」
    
      人已欺進三步。
    
      鍾離明搖手笑道:「曾大天王,聽老花子一言,你有多大道行,老花子有幾下子?彼此心中有數,快要下雨了,老花子實在沒興趣在這種荒山野谷同你打到天亮……」
    
      曾天澤哼道:「你明白的,就別趟這場渾水,讓我和老二與『天目派』了結這檔大梁子,曾某並無冒犯你這老化子的意思……」
    
      鍾離明笑道:「承情,承情,總算還看得起我這老要飯的。」
    
      曾天澤剛要開口,老化子連連揮手,接口說下去:「但是,雲九蒼這老兒太不爭氣,弄成這個樣子,你好意思和只存一口氣的半死老鷹打架?」
    
      曾天澤怒聲道:「老化子,姓雲的老賊殺了我的三弟,此仇豈可不報?」
    
      鍾離明點頭道:「當然要報,老化子是認為紀老三失了手,雲老兒也幾乎砸了鍋,今夜暫且扯平,撇開不談,等雲老兒撿回一條老命,再約時約地,你們雙方自作了斷,我老化子還願作個裁判,誰倒下,誰認命,老化子最公平不過……」
    
      曾天澤叫道:「這算公平?」
    
      鍾離明咦了一聲道:「當然公平,玄清牛鼻子,黃掌門人,請住手!」
    
      玄清子的左袖已經被「奪命圈」劃裂半截,見了血,受了輕傷。
    
      黃鶴飛看出不妙,如果再不參與,師叔可能……
    
      他一振毒劍,就要向霍天恩下手!
    
      被鍾離明瞥見,忙出聲招呼。
    
      黃鶴飛應聲止步,撤去劍訣。
    
      曾天澤獨目一眨,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好吧,老化子,曾某賣你一個面子,下不為例!」
    
      鍾離明抱拳怪笑道:「承情了,下次如是霍老二再失手在別人手下,老化子一定死人不管,悶聲大吉!」
    
      曾天澤為之氣結,陰笑一聲道:「老化子,你好扯順風帆,小心總有一天會斷了索,哼,剛才又是你裝神弄鬼?把我和老二引入林中……」
    
      獨目一瞪,凶光迸射,神色獰厲已極。
    
      鍾離明忙道:「老化子豈敢掠美?曾老大,你還不招呼霍老二?」
    
      曾天澤沉聲一歎:「老二,且放過一遭,報仇只在遲早之間,說不定就是明天!」
    
      霍天恩何嘗沒看到「窮神活鬼」鍾離明出了面?心中好不恨毒,明明已快得手,只想把玄清子先幹掉,出口鳥氣再說。
    
      一聽老大發話,心中雖不願,形勢迫人,黃鶴飛又怒目相視,他只好撤身收圈,向玄清子怒笑一聲:「牛鼻子,你能活過今夜,逃不過明天。霍某誓必血洗『天目』,為三弟洩恨!」
    
      轉身向曾天澤叫道:「老大你的意思……」
    
      曾天澤接口道:「玄清賊道,你聽著,重陽節那天,我和老二必到天目,屆時再作了斷,你們有多少高朋貴友,只管一併來給你們墊背,言盡於此,你們滾吧!」
    
      他故意不和黃鶴飛交代,而向喘息未定的玄清子,交代過節,等於表示對這天目掌門人的輕蔑。
    
      而且,意在言外,尚有指桑罵槐,連多管閒事的鍾離明也暗傷了幾句,意思是說,如果下次再有人為「天目」助拳,就是「墊背」的替死鬼!
    
      依照他的心意,放過今夜再約重陽,屆時,他可以邀到更多的高手,興師「天目」,穩操勝券。
    
      便是鍾離明再插手,也可連這老化子一併解決!
    
      鍾離明是何等人,怪笑接口道:「黃掌門人,你聽到了?重陽節正好登高,老化子難得風雅,一定上『天目』臥眉峰作客,你得好好為老化子多準備幾罐好酒!」
    
      「七劍追魂」黃鶴飛雖心中有氣,也明白眼前形勢,如果不是老化子出面找過場,自己與二位師叔真會栽在這裡,忙笑道:「黃鶴飛一定遵命照辦。」
    
      又向曾天澤怒目叫道:「姓曾的,你甘為清廷走狗,黃鶴飛恥與交手,既然鍾離老化子交代過,屆時就等你和走狗們一併來『天目』授首就是!」
    
      霍天恩勃然大怒剛罵了一聲:「不知死活的鼠輩……」
    
      曾天澤陰笑接口道:「黃鶴飛!曾某不喜歡說話,告訴你一句:重陽那一天,就是你們全派伏屍之日,你們滾吧!」
    
      轉向老化子一抱拳,叫道:「老化子,就此別過。」
    
      轉身走向紀老三的屍身。
    
      「窮神活鬼」鍾離明倏地目射神光,瞪著黃鶴飛叫道:「黃掌門人,你說姓曾的也是……」
    
      黃鶴飛接道:「正是,而且是弘歷的貼身奴才!」
    
      霍天恩怒喝一聲:「姓黃的鼠輩!你想找死?」
    
      恨不得就要向黃鶴飛撲來。
    
      鍾離明仰天怪笑,眉發戟立,一指霍天恩叫道:「霍平天,曾震天!好呀,老化子說話算數,你們滾吧,老化子若早弄清這點,今夜就會叫你們二人橫屍在此!」
    
      霍天恩獰笑道:「大話好說!就憑你老要飯的?!」
    
      鍾離明大吼如雷:「就憑我老化子一人,也要把你這兩個走狗碎屍萬段!」
    
      揮手大喝道:「快滾!老化子放過今天,放不過重陽那天!你們兩個,如躲避不及,老化子也必找你們算賬!」
    
      霍天恩怒嘿一聲,便要動手。
    
      卻被曾天澤冷冷地一哼:「走,鍾離老化子,曾某再說一句,你知道也好,重陽那一天,少不了你,一併了斷好了,老化子,你如不識時務,就是窮家幫和天目派一併在江湖除名之始!」
    
      剛挾起紀天德死屍,騰身欲起——
    
      猛聽一聲斷喝:「姓曾的走狗,給本座留下頭再走!」
    
      聲出,人到,一條瘦小的人影,由十數丈外飛射而來。
    
      曾天澤獰聲道:「你是誰?」
    
      來人現身二丈外,沉聲如石:「本座韓魏才!」
    
      霍天恩蔑視地哼了一聲:「原來是窮家幫的現任幫主?你要如何?」
    
      來的正是丐幫當代幫主「妙手換日」韓魏才,五短身材,手長腳短,天生五嶽朝天怪相,聞言一咧大嘴:「剛才把你兩個走狗引得瞎撞的就是本座,你們剛才放什麼沖天狗屁,要對本幫如何?」
    
      霍天恩冷丟丟地道:「凡是丐幫弟子,一律殺無赦!你以為咱們不知道你們與戚長春等叛逆是互通聲氣的嗎?」
    
      韓魏才剛一翻眼。
    
      鍾離明大喝一聲:「好!彼此明白,都亮了底牌,重陽那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本幫和『天目』站在一邊,也和『丹心八友』與天下仁人志士站在一邊,你們好好地等著報應!」
    
      曾天澤冷哼一聲:「不說廢話!老二,走!」
    
      人已騰空飛射。
    
      霍天恩獰視了鍾離明等一眼,也隨著曾老大身後消失夜空。
    
      鍾離明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好晦氣!可恨可恨!」
    
      玄清子已收起金輪劍打了一個稽首,道:「多謝鍾離大俠和韓幫主及時援手之德。」
    
      黃鶴飛也向韓魏才拱手道:「謝過韓幫主。」
    
      鍾離明搖手道:「不必來這一套,老化子是專程來找黃掌門人的,不料,恰好碰到……」
    
      黃鶴飛忙道:「有何見教!」
    
      鍾離明道:「就是為了『紅樓』之事,石振天大哥向你訂了重陽之約,而你又未參加梁山紅谷之會……」
    
      黃鶴飛漲紅了臉,忙抱拳道:「鍾離道兄,韓幫主,關於那檔事,黃鶴飛也不是糊塗到底的人,不須再提,本派也正在多方查究真兇,與石飛紅姑娘無關,我馬上派人去上九華向石掌門人道歉……」
    
      鍾離明接口道:「老化子也是順便想和石振天大哥見面,因他尚未回『九華山莊』,老化子有點擔心……」
    
      黃鶴飛一怔,訝聲道:「石掌門人不是和你們一同參與梁山……」
    
      鍾離明點頭道:「一言難盡,老化子和石大哥是在梁山紅谷分手,他回九華,老化子回了老家,他大約半路上有……耽擱了……」
    
      黃鶴飛忙道:「難得二位駕臨『天目』,就請移駕,盤桓幾天。」
    
      一面舉手肅客。
    
      這時,已是初更過後,天黑如墨,山雨欲來。
    
      鍾離明搖頭道:「老化子心急如火,既然已打過招呼,老化子身有急事,等重陽再來打擾,就此別過。」
    
      黃鶴飛剛要開口。
    
      玄清子點頭道:「如此,恭候了,見到石掌門人,請代問候,『天目派』決不惜一切,和清廷走狗一拼存亡!」
    
      鍾離明道一聲:「好!恩凶分明,是我輩本色,老化子走了!」
    
      人已彈身而起。
    
      韓魏才一舉手。
    
      「重陽再見!」
    
      也劃空而逝。
    
      黃鶴飛一面走向面色轉好的雲九蒼,一面道:「丐幫義氣干雲,真使小侄感到慚愧!幾乎錯怪了石振天,鑄成大錯……」
    
      玄清子沉聲一歎道:「知道就好,還不算遲,我們得多準備一下,本派榮辱存亡,就在這一舉了!……」
    
      大雨已經臨頭,黃鶴飛背起如得大病的雲九蒼,冒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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