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石振天送走「天目」群雄,便向卜星樓含笑問道:「卜賢侄,那日我凌空一掌,可曾把你傷得太重?」
卜星樓本想隱瞞,但為了必須向石振天、桑凌漢,及鍾離明等詳述經過,只好直言,苦笑說道:「小侄因那玄衣女子極為精明,深恐露出破綻,故在石伯父掌力未臨之前,完全功散百穴,放棄防禦!」
石振天「哎呀」一聲,眉頭立皺,鍾離明則在一旁,目注卜星樓,怪笑說道:「卜老弟這下要好心切,吃足苦頭了吧?我石大哥的內家掌力,冠絕江湖,倘若你放棄防禦,便是一塊百煉精鋼,也會被他擊成碎粉!」
卜星樓赧然笑道:「幸虧小侄在一發覺石伯父的掌力威勢太重,臟腑難禁之時,立即以家師所傳『先天太乙神功』,護住心房,未被震斷心脈!」
鍾離明怪叫一聲問道:「先天太乙神功?這樣說來,你是『崑崙處士』戚長春的門下弟子?」
卜星樓正身肅立,說道:「鍾離老前輩,是否與家師有舊?」
鍾離明點頭笑道:「多年道義之交,你以後改叫我鍾離師叔便了!」
語音至此一頓,向卜星樓臉上瞪了兩眼,似有所疑地皺眉叫道:「卜賢侄,伸出左手。」
卜星樓莫名其妙,只好遵照這位鍾離師叔之言,把左手伸了出去。
原來鍾離明是要替卜星樓診脈,三指搭上「寸關尺」
後,過了片刻,「嘖嘖」稱怪詫聲問道:「卜賢侄,這可真是怪事,你新受重傷,怎麼脈象中既無病狀,反而真氣彌沛,臉上也隱泛紅光,莫非服食了什麼罕世聖藥?」
卜星樓也覺得自己氣旺神和,全身舒泰異常,遂搖頭苦笑說道:「小侄當時應掌昏死,不知是否那玄衣女子給我服食了何種藥物?」
鍾離明問道:「你醒來之後呢?」
卜星樓答道:「小侄醒後,那玄衣女子,業已不見。」
說完,又把自己苦候楊小真,卻等來了位楊小玉等情約略說了一遍。
所謂「約略陳述」,就是把石洞秘室中的那段旖旎風光,淡淡帶過,因為這段遭遇,太以香艷,卜星樓不好意思對自己心目中的准岳丈「虯髯神龍」石振天坦然直述。
石振天靜靜聽完,向卜星樓問道:「卜賢侄,那玄衣女子叫甚姓名?」
卜星樓聞言,方想起自己竟忘了把楊小真名號說出,趕緊應聲答道:「那玄衣女子,名叫楊小真,號稱『修羅玉女』!」
石振天略一皺眉,向桑凌漢及鍾離明詫然問道:「兩位賢弟,我好似從未聽說過這『修羅玉女』楊小真之名,你們可知道她的來歷?」
桑凌漢搖了搖頭,鍾離明也因尚不知「修羅四血」再度出世之中,怪笑幾聲,皺眉道:「我老花子向來浪跡江湖,見多識廣,卻也不知這丫頭是何路數?除非能親眼目睹她的出手……」
話方至此,突然雙眼一翻,瞪在卜星樓的臉上,詫聲問道:「卜賢侄,你怎麼還有一事未曾說出,那從秘洞石中把你救出之人是誰?」
卜裡樓苦笑道:「此人到底是准?小侄也不敢確定,不過從他腦後紛披的雪發加以推測,可能是『銀髮仙嫗』孟昭芳孟老婆婆!」
石振天聽得失聲叫道:「這位老婆婆,居然並未仙去,仍在人間嗎?」
鍾離明點頭說道:「她一向韜光養晦,裝成一個啞佛婆的模樣,在『寶相庵『中伺候庵主!」
桑凌漢詫異萬分地「咦」了一聲說道:「孟老婆婆何等功力,何等身份,她怎肯甘為佛婆,伺候別人?」
鍾離明怪笑說道:「因為那位『寶相庵主』不是尋常之人!」
石振天不知道這樁秘密,一旁問道:「照鍾離賢弟這等說法,那位『寶相庵主』定然更是位立地頂天的絕世好手?」
鍾離明怪笑說道:「若論武功,這位『寶相庵主』,不單是與孟者婆婆互相伯仲,所擅『法華兜羅手』,更可稱獨步乾坤!若論身份,更是所有江湖忠義之士,無不俯首歸心的天下第一人!」
石振天與桑凌漢聽得好不詫訝,正待再問,鍾離明忽然收斂起那玩世不恭神態,肅容卓立,把左手拇食中三指撮在一起,暗示了一個「七」字!
石振天與桑凌漢當然一點便透,方自雙雙「呀」了一聲,鍾離明業已擺手說道:「此事關係太大,最好莫去談它,我們還是集中所有資料,集中大家智慧,來研究那企圖顛覆整個武林的陰謀集團之事吧!」
卜星樓因心中有樁疑問尚未解開,遂向鍾離明含笑說道:「鍾離師叔,適才在『朝元峰』下,暗中擲劍助我之人,不是你嗎?」
鍾離明搖頭答道:「不是,我若能弄到毒劍,豈非知曉盜劍之人是誰,此案已告真相大白!」
卜星樓劍眉深蹙說道:「孟老婆婆遠在『黃山』,鍾離師叔又沒助我,則那位在峰下擲劍助我之人,難道是『寶相庵主』?」
鍾離明點頭說道:「賢侄這種推測可能相當正確,因為孟老婆婆不會輕離『寶相庵』,定是庵主也要插手此事了!」
石振天歎道:「為了『九華』之事,竟還要勞動七……寶相庵主法駕,石振天委實愧恧萬分,惶悚不已!」
卜星樓說道:「石伯父莫要這等說法,那陰謀集團,顯是企圖獨霸武林,『九華』『天目』兩派,不過首當其衝而巳!寶相庵主慈悲為本,怎忍見莽莽江湖,慘遭浩劫?她自然會與孟老婆婆聯袂出山,降魔衛道。」
石振天揚眉說道:「庵主與孟老婆婆,既已雙離『寶相庵』,則紅兒不會獨留,定與她們兩位同在一處的了!」
卜星樓本待說明是石飛紅先行離庵,自己才隨後追尋,但轉念一想,石振天若知此事,必將又為愛女擔心,遂改變原意,點頭說道:「石伯父……」
誰知他這「石伯父」三字才出,便有「九華派」中弟子,前來稟告:「啟稟掌門人,有人送下一口巨箱到『朝元峰』下,說是內盛極機密之物,要掌門人與一名叫卜星樓的少俠親自開啟!」
石振天聽得一怔,揚眉問道:「送箱人呢?」
那名弟子躬身答道:「放下巨箱,便即離去!」
石振天道:「巨箱何在?趕緊抬來我看看。」
那名弟子躬身退去,過下片刻,與另一名九華弟子,把一具頗為沉重的木箱,抬到「萬笏坪」上。
石振天邁步向前,正欲伸手開箱……
鍾離明怪叫一聲,道:「石大哥且慢,你這『九華山莊』之中,何處最稱幽靜,我們到了那裡,再開這只巨大木箱如何?」
石振天略一沉吟說道:「我們去往『練功石室』便了。」
鍾離明聞言,先自俯身抓起那只巨大木箱,然後以單掌托住,目注石振天怪笑叫道:「石大哥,小弟樂充腳夫,我們先把這只木箱,弄到那『練功石室』之中再說,不必當眾啟開。」
石振天知道鍾離明智計絕倫、刁鑽無比,既然如此說法,必有深意,遂點頭笑笑,命令四外弟子,各自散去,只把桑凌漢、卜星樓以及那位手托巨木箱的「窮神活鬼」
鍾離明,引到一座「練功石室」之內。
到了室內,鍾離明放下巨箱,又向石振天怪笑說道:「石大哥,你既要開啟木箱,如今可以開了。」
石振天微笑問道:「鍾離賢弟,你弄些什麼玄虛……」
鍾離明雙眉一揚,頗為得意地怪笑答道:「如今這只巨箱之內,縱有什麼機關,機關已告失效,縱然有什麼玄虛,玄虛也必成空!任何人均可放心開啟,絕無危險的了。」
石振天「哦」了一聲,恍然失笑道:「鍾離賢弟適才手托木箱之際,莫非已運『隔山打牛』神功,把箱中之物毀去?」
鍾離明點頭笑道:「大哥猜得不錯,據小弟所料,送箱人絕對無甚好意……」
話猶未了,桑凌漢一旁插口笑道:「那也說不定,萬一是金玉珍寶之屬……」
石振天笑道:「兩位賢弟莫要打趣,我也納悶得很,且來看看這只木箱之中,到底裝的是什麼?」
一面說話,一面走到那只巨箱之前,伸手把箱蓋揭開。
石振天是一派掌門,處事自然者成持重,他雖聽鍾離明說業已毀去箱內之物,卻仍暗運內功,在身前布起一道無形氣網,防範有什麼不測。
但箱蓋一開,卻使石振天、桑凌漢、卜星樓等八道眼光,完全發直。
原來,這只巨箱之內,既沒有什麼機關,也沒有什麼玄虛,更沒有什麼金玉珍寶,其中裝的竟是人。
是一個相當妖艷的女人。
八道發直的眼神之中,以卜星樓的兩隻眼睛,瞪得最大。
因為這四人之中,只有他認得這妖艷的女人。
這箱中艷女是誰?就是在「黃山秘室」中幾乎使卜星樓陷入她所張欲網,自稱「玉姑娘」的楊小玉。
箱中除了楊小玉外,還有封書柬。
石振天驚疑稍定,取起書柬一看,不禁連連頓足,急得身形晃動,足下踉蹌,幾乎昏了過去。
鍾離明尚自莫名其妙,皺眉問道:「石大哥,這……
這箱中女子是誰?」
卜星樓一旁答道:「是玉姑娘!」
鍾離明一時尚未想起,又復問道:「玉姑娘?這玉姑娘又是誰呢?」
卜星樓道:「就是小侄適才所說,那位在『黃山秘洞』石室之中,對我……」
鍾離明「哦」了一聲,恍然說道:「原來就是那不知羞恥的淫娃,但……」
語音至此微頓,又自滿面不解地向石振天愕然哼道:「石大哥,此女既是卜賢侄所遇,你為何急得這般模樣?」
石振天此時,心神稍定,趕緊伸手把「練功石室」的門戶閉死,使外間無法看見室內情事。
他越是這等神秘舉措,越是把桑凌漢、鍾離明、卜星樓等,弄得如墜五里霧中。
石振天關好門戶後,長歎一聲叫道:「鍾離賢弟,桑賢弟,卜賢侄,你們知不知道『修羅四血』,是何等樣人?」
鍾離明首先說道:「這是『太極血神』龔毅,『八卦血印』金宏,『陰陽血手』郎萬昌,『修羅血影』楊玉真等四人總稱,大哥忽然提此則甚?難道這四個凶魔毒頭,尚在人世,又出現江湖了嗎?」
石振天苦笑說道:「豈單又出現江湖,並可能就是我們所欲查覓的陰謀集團,因為這『玉姑娘』名叫楊小玉,就是『修羅血影』楊玉真的兩個女兒之一!」
卜星樓恍然叫道:「我明白了,那『修羅玉女』楊小真,定然也是楊玉真的女兒,因為她的面貌身材,幾乎和楊小玉一般無二。」
桑凌漢皺眉說道:「如今所謂『陰謀集團』,雖已知曉,但我們必須設法掌握有力證據……」
石振天搖了搖頭,低聲歎道:「桑賢弟,關於怎樣掌握有力證據之事,還在次要,如今應該趕緊設法搭救紅兒才好!」
這幾句話,使鍾離明等,聽得全自悚然吃驚,尤其是卜星樓關心密友,失驚更甚地顫聲問道:「石伯父此語怎講?紅……紅妹她……」
石振天知道卜星樓聞訊心急,遂把手中那封書柬一揚,接口說道:「根據這封書柬所云,紅兒業已落入『修羅四血』手內!」
卜星樓「呀」了一聲,臉色立時慘白。
桑凌漢比較鎮靜,緩緩問道:「這封書柬,是何人所寄?」
石振天道:「就是那位神通廣大,在『黃山秘洞』的石室中幫助卜賢侄解脫困厄的『銀髮仙嫗』孟老婆婆!」
鍾離明皺眉說道:「這位老婆婆的神通雖然不小,但何必弄甚玄虛……」石振天不等鍾離明話完,便自接口說道:「孟老婆婆不是弄甚玄虛,她因『修羅四血』個個厲害無比,巢穴又極隱秘,要想把紅兒安然無恙的救出虎口,決非易事,故意把楊小玉擒來,並致書『修羅血影』楊玉真,要她以我女兒石飛紅,換她女兒楊小玉,來個走馬換將!」
鍾離明聽得撫掌怪笑說道:「妙計,妙計,這種想法,的確甚妙,我服了那位老婆婆!」
石振天苦笑說道:「孟老婆婆的想法雖妙,卻恐已被我們弄糟,鍾離明賢弟適才因疑心箱內藏有機關,曾藉著托箱之舉,暗運『隔山打牛』神功,打算把箱中之物毀去!這樣一來,楊小玉還能活嗎?」
卜星樓神魂俱顫,趕緊搶步上前,仔細查看,只見楊小玉先被孟老婆婆點了穴道,再受鍾離明神功猛震,早已遍體冰涼,死去已久。
他發現楊小玉已死,不禁目瞪口呆顫聲說道:「這……這……這事可糟透了,『修羅血影』楊玉真接獲孟老婆婆書信,前來走馬換將之時,若發現她女兒楊小玉已死,必將遷怒報復,恐怕會對紅妹有……有甚……不利?」
石振天聽得心內一酸,不禁老淚縱橫,淒然而墜。
這時,除了石振天父女天性,卜星樓愛侶關心以外,還有一位心中最難過之人,那就是那位「窮神活鬼」鍾離明。
他萬想不到,自己竟會弄巧成拙,把箱內所裝的楊小玉,活活震死,以致對那陷身敵手的石飛紅,發生安危生死的嚴重影響。
故而慚窘難過得滿面通紅,挫手頓足,坐立不安,真想尋個地洞鑽了下去!
石振天見他急成這個樣兒,反倒向鍾離明安慰說道:「鍾離賢弟不要難過,你又不是有心之失,我們應該平心靜氣,來研究求補之道!」
鍾離明赧然說道:「小弟自作聰明,真是丟夠人了,但丟人無妨,卻與飛紅侄女的安危攸關,卻……卻便如何是好?」
卜星樓雙眉一揚,俊目閃光說道:「小侄認為,如今最緊要的事,便是不能把楊小玉已死之訊,有所洩漏。」
石振天點頭說道:「我方纔已見及此,故而把這『練功石室』的門戶關閉,機密決未外洩。」
卜星樓道:「第二步要緊之事,似應在『九華派』中尋找一位與楊小玉身材彷彿的女子,髮式衣著,均悉照楊小玉加以裝扮,然後,把楊小玉的屍身,悄悄埋掉,並請那位喬裝楊小玉的女弟子,委屈一些,將她禁閉在萬全之處。」
鍾離明長歎一聲說道:「後生可畏,英雄少年,卜賢侄所說得極對,第三步呢?」
卜星樓俊臉徽紅,搖頭道:「第三步就未可知了,恐怕只有靜待以變,看看『修羅四血』方面是否和我們商量走馬換將之事?然後再見機行事!」
石振天雖然對愛女的安危十分懸憂,但因不願使鍾離明在業已滿面愧色之下,再受刺激,遂故意把神情放得平靜些,點頭說道:「孟老婆婆因查不出『修羅四血』的巢穴所在,才想出這條擒人為質之計!故而,我們目前也只有按照卜賢侄所說,暫遏煩憂,靜以待變,看看那四個魔頭方面是否有人尋上門來?」
說完,立即把木箱蓋重行蓋好,開了「練功石室」門戶,向室外侍應弟子說道:「你們去把陸瑤華、陸舜華姊妹,叫來見我!」
侍應弟子領命而去。時候不大,兩位約莫十八九歲的美秀白衣少女,業已姍姍而來,走到室外,雙雙躬身,由站在右面的一位,發話說道:「弟子陸瑤華、陸舜華叩見掌門師尊。」
石振天點頭道:「瑤兒、舜兒進來,並把這『練功石室』的門戶關好。」
陸瑤華聞言便知事關重要,趕緊與妹子陸舜華雙雙入室,閉上石室。
石振天因卜星樓與楊小玉打過交道,遂指著陸氏姊妹,向他引介說道:「站在右邊的是陸瑤華,站在左邊的是陸舜華,卜侄賢認為她們合不合意?」
這位「九華」掌門,心懸愛女之下,竟有點口不擇言,發生語病,所說卜賢侄認為她們合不合意一語,直把陸瑤華、陸舜華姊妹聽得訝生心底,霞飛雙頰。
卜星樓也自腔上微熱,但卻不得不在前後左右地向這陸家姊妹的芳容嬌軀,仔細打量一番。
掌門師尊出語蹊蹺,卜星樓是位英俊少年,再這樣對她們細加打量,怎不叫陸家姊妹,嬌羞欲絕。
卜星樓倒頗會體貼女孩家心意,趕緊向石振天躬身說道:「石伯父,據小侄看來,似乎是陸大師妹,比較適合擔當此事!」
一句「適合擔當此事」,聽得陸家姊妹疑雲盡釋,嬌靨上也恢復了正常神色。
石振天聞盲,遂向陸舜華叫道:「舜兒,你去取幾套女子所著玄色勁裝,以及脂粉眉筆的妝用物,速來此地。」
陸舜華雖然弄不清楚掌門師尊的葫蘆之中究竟賣的什麼藥,卻也不敢多問,只好領命出室。
卜星樓略一尋思,向石振天躬身說道:「啟稟石伯父,小侄認為現由陸大師抹擔任此事,便不妨把實情一併告知陸二師妹,免得她心中憋得難過,胡亂猜疑,反易洩漏機密。」
陸瑤華聽他這樣說話,不禁向他看了一下,暗想這位英俊少年,真夠仔細,也夠體貼。
石振天點了點頭,等陸舜華把應用各物取來,便首先指著卜星樓,向陸家姊妹說道:「瑤兒,舜兒,這位是卜星樓卜少俠,也就是你們石飛紅師姊結交的同道好友!」
可憐陸瑤華剛剛覺得卜星樓英挺不群,芳心中頗起漣漪之際,突然聽說是石飛紅師姊的新交好友,不禁趕緊把一縷才起情絲,立加斬斷,與妹子陸舜華,向卜星樓雙雙襝衽為禮。
卜星樓一面向她們含笑點頭,一面便去把那只巨大木箱,重行開啟。
箱中艷屍一現,陸氏姊妹當然均自吃驚,秀眉微蹙,同退半步。
石振天遂把這樁事兒的一切經過,向她們細加敘述。
鍾離明等陸家姊妹聽清事實以後,便命她們把楊小玉的屍身,從箱中抬出。
這時,楊小玉的屍身,雖然蜷曲箱中,但因新死不久,尚未十分僵硬。
鍾離明命陸家姊妹,把楊小玉屍身拉直,取根繩兒,量了一量,比陸瑤華身材約莫高出半指。
衣著方面,楊小玉穿的是普通玄色勁裝,陸瑤華遂也照樣換上一套。
足下小蠻靴中,加墊了一些棉花,便把高度上的半指之差,彌補過去。
然後,便是面部化裝手續,好在陸瑤華的臉型輪廓,與楊小玉相去不遠,又復均是一副美人胎子,再經鍾離明易容妙技的手勾畫之下,幾乎完全相像。
卜星樓見陸瑤華易容完畢,不禁向鍾離明笑道:「鍾離師叔的易容妙技委實驚人,陸大師妹這麼一加改扮,慢說是在黑夜,便在白天也可矇混的了。」
鍾離明搖頭說道:「還有一項最大難題,也就是最容易敗露的破綻……·
卜星樓愕然問道:「什麼敲綻?」
鍾離明道:「相貌易似,氣韻難同,尤其舉止行動方面,更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特殊風格,縱然朝夕相依,竭力模仿,尚且極難一致,何況楊小玉已死,瑤華師侄又不曾見過對方的生前動態……」
石振天聽至此處,接口笑道:「關於此點,我倒有法解決,只消到時瑤兒偽裝被點了穴道,由舜兒抱去,豈非便可掩蓋『修羅四血』的耳目了嗎?」
鍾離明撫掌笑道:「對極,對極,這樣一來,除非機密外洩,幾乎是無甚破綻的了。」
話方至此,「練功石室」的侍應弟子,忽然輕叩門環,低聲叫道:「啟稟掌門師尊,朝元峰下有人下書!」
石振天精神大振,一面開啟石門,一面說道:「你們去把下書人帶來見我。」
石門開啟後,只見另一名在「朝元峰」下的輪值弟子,把手中所捧的一封書信,向石振天呈上,並躬身稟道:「那下書人只在『朝元峰』下,等待回書,不肯登峰進入『九華山莊』,掌門師尊是否要弟子等用強……」
石振天不等那名弟子話完,便即搖頭說道:「不必用強,且等我看完書信再說。」
說完,遂把書信拆開,與鍾離明、桑凌漢、卜星樓等一齊觀看。
書信上的言浯,倒頗簡單,寫的是:「你女在我處,我女落你手,同是掌上珍,何妨同放走!」
除了這四句似詩非詩的話語以外,還有兩行小字:「若若同意,後日子夜時分,雙方帶人齊往『黃山蓮花峰』頂,會合交換如何?」
信末,並未署名,只畫著一個身段窕窈的血紅人影。
石振天指著那血紅人影,向鍾離明皺眉說道:「鍾離賢弟,這血紅人影便是『修羅血影』楊玉真的慣用標記,我們應該怎樣回書才是……」
鍾離明怪笑一聲,接口說道:「大哥不必回書,就套用戲台上經常所說的一句戲詞兒,命他們回覆對方『修書不及,照書行事』便了!」
石振天點頭同意,回頭向那送書前來的弟子說道:「你去『朝元峰』下,告知來人,就說修書不及,彼此照書行事!」
那名弟子,躬身領命,剛剛離去,卜星樓忽向石振天低聲叫道:「伯父,小侄意欲暗隨來人,探明『修羅四血』的巢穴所在,俾便後日夜間,萬一生變,還可對紅妹繼續營救!」
石振天尚未答話,鍾離明業已接口說道:「卜賢侄這項建議極好,但『修羅四血』個個都是混世魔頭,凶狠無比!賢侄雖得令師真傳,畢竟功候尚淺,不宜孤身涉險,這樁差事,由我老花子來擔任便了!」
卜星摟因見識過「修羅玉女」楊小真的武功,對於「修羅四血」的厲害程度,也可想而知,遂不再客氣地向鍾離明含笑說道:「師叔既然要去,便請把握時機,若等來人離開『朝元峰』後,便很難認出誰是對方使者了。」
鍾離明點頭微笑,立即閃身縱出,卜星樓又復向他揚眉叫道:「鍾離師叔,『九華』『黃山』兩地,距離並不太近,你無需急急趕回,後日夜間,我和石伯父、桑老前輩等,略為提早到達,我們以亥初時分,在『蓮花峰』頂,互相見面便了!」
鍾離明怪笑說道:「好,卜賢侄年歲輕輕,思慮便如此周到,著實可讚!老花子照你所說,准於後夜的戌末亥初,趕到『黃山蓮花峰』頂!」
他是一面發話,一面前行,故而尾音尚在空中飄蕩之際,人已不見蹤影!
為了走馬換將,石振天、桑凌漢、已經化妝的卜星樓、陸瑤華和陸舜華一行五人,如約趕往黃山。
他們到了「黃山」,上得「蓮花峰」頂,約莫正值戌初時分。
楊玉真飛書訂約,是在子夜換人,鍾離明則約好於戌未亥初到達,如今時光尚早,自然寂無人影。
石振天口中雖然未言,心中卻自怙輟,暗忖倘若鍾離明不能及時趕到,以目前五人,面對「修羅四血」,委實處於極端不利的情況之下。
卜星樓看出石振天面帶沉憂,遂走到這位「九華」掌門身邊,低聲叫道:「石伯父……」
三字才出口,便倏然止住。
因為他們均已聽出「蓮花峰」下起了聲息,有人登峰。
石振天側耳細聽,知道來人只有—人,遂向桑凌漢、卜星樓揚眉笑道:「來者大概是我那鍾離賢……」
「鍾離賢弟」的「弟」字尚未出口,鍾離明那條詭如鬼魅的矯捷人影,業已縱上峰頭。
石振天迫不及待地急急問道:「鍾離賢弟,你……你可曾尋著『修羅四血』的巢穴所在?可曾見著紅兒?」
鍾離明不等石振天話完,便自苦笑說道:「小弟栽了跟頭,空自勞碌兩日,卻是一事無成!」
卜星樓愕然問道:「難道鍾離師叔竟不曾綴上那前往『九華』的送書之人?」
鍾離明道:「誰說不曾綴上?我從『九華朝元峰』下,一直綴他到『黃山』!」
卜星樓又問道:「到了『黃山』以後呢?」
鍾離明搖頭歎道:「那人到了『黃山』,便狀若瘋狂地漫作遨遊,並在每逢高峰絕澗、陡崖峭壁之處,高聲唱歌!」
石振天愕然問道:「唱歌?他唱的是什麼歌?」
鍾離明答道:「極為簡單,唱的只是我們向『修羅四血』所答覆的『修書不及,照書行事』八字!」
卜星樓瞿然說道:「我明白了,這人並非『修羅四血』徒黨,只是被差去送書,故而根本不知『修羅四血』藏在何處?他到處唱歌之舉,也是預定傳訊方法!」
石振天歎道:「這樣說來,這『修羅四血』,不單藝業驚人,連心機也太可怕了!」
鍾離明哼了一聲說道:「心機自然可怕,否則怎會支使岳華陽、韋不偉那等為虎作倀之徒,企圖把整個武林,攪得紛紛大亂!」
卜星樓道:「鍾離師叔,難道不曾擒住那人,試加逼問一下?」
鍾離明又是一聲苦笑道:「我一直綴到今日午間,見他還在到處亂跑,到處唱歌,才不耐煩地把他擒住,加以逼問,結果竟然發覺他只是黃山中的一名獵戶而已!」
又道:「小弟細加盤問,那人果是受雇投書,並命於歸來後,將『九華』所得覆函,在『黃山』各大峰巒澗壑之間,高聲朗歌。故而,他根本不知道是受何人所雇?以及那僱用自己之人住在何處?」
眾人一陣沉默。
卜星樓向四周細一掃視,看清這「蓮花峰」頂,確無外人以後,方自俊目閃光地低聲說道:「小侄認為孟老婆婆與『寶相庵主』,可能業已發現『修羅四血』的巢穴所在。」
桑凌漢眉頭微皺,訝聲問道:「卜老弟怎會有此推想?孟老婆婆若是已知『修羅四血』巢穴所在,何不與我們聯手往救飛紅賢侄女,卻還畫添蛇足地來這走馬換將則甚?」
卜星樓搖頭說道:「我認為這走馬換將之舉,不是『畫蛇添足』而是『釜底抽薪』!」
鍾離明怪笑一聲,點頭說道:「對,卜賢侄想得高明,你是認為孟老婆婆等是要利用這走馬換將之舉,誘得『修羅四血』大半離巢而出,然後乘虛而入,來個掃穴犁庭?」
卜星樓道:「掃穴犁庭還在其次,孟老婆婆等的著眼點,大概是先救紅妹,因為根據我們所知,『修羅四血』狡猾異常,他們今夜未必就肯把紅妹帶來這『蓮花峰』頂!」
石振天聞言,不禁又為愛女石飛紅的安危暗暗憂慮,遂皺眉說道:「我們胡亂猜測,於事無補,好在時光已近子夜,不如各自鎮定心神,靜等對方現身,再復見機而作便了。」
這時,天光確已接近子夜,「蓮花峰」下,也起了有人登峰的步履聲息!
鍾離明傾耳一聽,低聲說道:「修羅四血果未全到,來者只有兩人。」
石振天把手一擺,命眾人讓出正面,並趁勢把陸瑤華點了暈穴,由陸舜華橫抱手內。
展眼間,兩條人影,躍登「蓮花峰」頂。
來人是一個紅衣中年美婦,和一個瘦削老者,石飛紅則也被點了暈穴,由紅衣中年美婦,橫抱懷中。
石振天見雙方措施,幾乎完全相同,遂知道今夜這場勾心鬥角之會,必然極難處理。
他雖未會過「修羅四血」,但卻久聞其名,一見形相,便猜出來人身份,當下微抱雙拳,含笑問道:「來人莫非是『修羅血影』楊玉真楊道友,和『八卦血印』金宏金道友嗎?」
楊玉真點了點頭,把手中所抱的石飛紅,輕輕放在一方青石上,目注石振天道:「不錯,我是楊玉真,他是我二哥『八卦血印』金宏,你定然就是『九華派』的掌門人,『虯髯神龍』石振天了?」
石振天道:「在下正是石振天,忝掌『九華』門戶!」
楊玉真目光電掃石振天身邊諸人,對桑凌漢、卜星樓均未在意,只是指著鍾離明注目問道:「這位老花子是誰?是不是在江湖上頗享盛譽的『窮神活鬼』鍾離明?」
石振天尚未答言,鍾離明業已怪笑連聲,向楊玉真揚眉說道:「威震乾坤的『修羅血影』楊玉真,居然會知道鍾離明之名,我老花子真是榮幸非淺!」
楊玉真曬然一笑,並不理他,仍向石振天問道:「石掌門人,你們還有一個好手,怎麼未來?」
石振天不知道楊玉真所指為誰,遂皺眉說道:「楊道友所指之人,是哪一個?」
楊玉真冷笑說道:「能被我指為好手的,當世中恐怕沒有幾人,就是你那明稱業已歸隱,其實仍在江湖上活動的大師兄『九華羽士』戴明德!」
石振天想不到楊玉真竟會有這一問,搖了搖頭,肅然答道:「楊道友,你說錯了,我戴師兄功行完滿,早已駕鶴西歸!」
楊玉真聞言一怔,但知石振天是一派掌門身份,決不會對自己師兄憑空咀咒!當下微咬銀牙,恨聲問道:「戴明德竟死了嗎?他……他的墳墓何在?」
石振天如今方悟出楊玉真與自己那位戴師兄,結仇甚深,當然不肯答覆對方所問,只是含笑說道:「楊道友問此則甚?」
楊玉真眼珠一轉,淡淡答道:「沒有什麼大事,只是我對他的『北辰劍法』景仰異常,既已駕鶴西歸,故想在機緣湊巧時,到他墳前一祭!」
石振天知道楊玉真言不由衷,遂也避開正面,微笑說道:「多謝楊道友,我大師兄之墓,就在『九華山』中。
何日楊道友大駕光臨,石振天定必奉陪前往就是了。」
這種答覆,相當巧妙,使楊玉真無法再復加以追問。
楊玉真也知道再問便露出馬腳,乃即指著石上的石飛紅,揚眉說道:「你女兒在此,除了被點暈了穴以外,毫髮無傷……」
石振天不等楊玉真話完,便自說道:「既然如此,我們是否立即互相換人?」
因為他不願先說楊小玉安然無恙,故而才含糊發問。
楊玉真陰森地答道:「當然立即交換,否則我們來此則甚,其餘之事,均等換人以後再作計較!」
說到此處,目中凶芒一轉,又復叫道:「石振天,你命你那女弟子把我女兒抱過來,我把你女兒抱過去,雙方走到那株古松之前,便彼此交換!」
石振天點頭傳令,但目光投處,卻見那懷抱陸瑤華所扮楊小玉,緩緩前行的陸舜華,目中淚光盈盈,滿面悲淒神色。
這也難怪,陸舜華明知把姊姊陸瑤華,送交「修羅血影」楊玉真,穴道一解之後,秘密立告洩漏,姊姊也必遭慘死。
但掌門師尊之命,又不能不聽,故而她因姊妹情深,忍不住地在神色上有所流露。
石振天一見陸舜華的悲淒神色,立即知道她的心中想法,不禁眉頭深鎖。
他暗想,在這種情況之下,換回愛女石飛紅,楊玉真必會發現陸瑤華的喬裝,而盛怒如狂地把她殺死!
石飛紅是女兒,陸瑤華是徒兒,自己身為「九華」掌門,應不應該如此輕徒重女。
想到此處,石振天不禁微覺有點內咎神明,揚聲喝道:「舜兒,止步!」
這時,抱著陸瑤華的陸舜華,和抱著石飛紅的楊玉真,均未走到那株作為預定換人地點的古松之前,距離尚有數步!
陸舜華眼看自己把胞姊一步步地送向鬼門關,芳心中自然悲苦異常,為了顧全大局,卻又只好臻首微低,強忍著傷心痛淚,不令下落。
如今聽得掌門師尊這驀地一喝,自然如奉綸音,當即止步!
但她止步,楊玉真卻不止步,驀然拋下手中所抱的石飛紅,便自飄身閃過來!
雙方功力相差,何啻霄壤,陸舜華連動都未動得一下,便被楊玉真駢指輕點,制了穴道。
石振天猜出楊玉真是想搶人,不禁急急叫道:「楊道友請尊重身份,莫要難為小徒,她手中所抱之人,是她姊姊,並非令愛楊小玉。」
這兩句話,著實把楊玉真聽得一怔,並立即對陸瑤華仔細察看。
等她看清果然不是自己女兒楊小玉時,這位名震乾坤的「修羅血影」,竟發出了一陣狂笑。
石振天弄不懂她狂笑之意,準備倘若楊玉真遷怒於陸瑤華、陸舜華二女,而想下甚毒手之時,自己便不顧一切地拚命搶救。
鍾離明、桑凌漢、卜星樓等,也與石振天抱的同樣心意。
誰知楊玉真笑聲一住,竟目注那被她拋在石上的石飛紅,揚眉叫道:「真兒起來,並把你易容藥物去掉,恢復本來面目。」
那似已暈絕的石飛紅,聞言之下,果然躍起身形,現出本來面目,竟是「修羅玉女」楊小真所扮。
楊玉真指著楊小真,向石振天格格笑道:「石掌門人,這才真叫『棋逢對手,將遇良材』,著實有趣得緊! 你派人假扮我的女兒,我也派人假扮你的女兒,彼此所用心思,居然完全一樣。」
石振天頗覺意外,也暗驚對方刁鑽地皺眉問道:「我女兒現在何處?」
楊玉真目閃精芒,揚眉說道:「我也想用同樣的話問問你呢!」
石振天雖然不願謊言,如今卻也不得不從權達變地應聲答道:「楊道友儘管放心,令愛楊小玉,毫髮無傷地在我『九華山莊』之內。」
楊玉真笑道:「我和你的答覆一樣,令愛石飛紅,毫髮無傷地在我洞府之中,但我的洞府所在,卻屬極大機密,未便奉告!」
語音一了,抬頭看看天時,並屈指略為計算。
石振天愕然問道:「楊道友算什麼?」
楊玉真突然發出一陣格格嬌笑說道:「我在計算我女兒楊小玉,約莫可在丑末以前,到達這『蓮花峰』頂!」
石振天皺眉問道:「楊道友此話怎講?」
楊玉真先指指自己,然後再指指「八卦血印」金宏,秀眉雙挑,冷笑答道:「石振天,休枉為一派掌門,怎不看看『修羅四血』之中為何只來了兩人?我大哥『太極血神』龔毅,和三哥『陰陽血手』郎萬昌,又到哪裡去了?」
石振天聽得心神一震,雙眉緊蹙,默默無語。
楊玉真異常得意地繼續笑道:「我自從獲知你們要與我在這『蓮花峰』頂,走馬換將以後,便猜想其中定有各種變化,遂預作了三種安排!」
鍾離明見事不妙,覺得石飛紅已落入對方手中,決不能再聽任陸瑤華、陸舜華姊妹又陷敵手,遂一面覓機相救,一面故意逗弄楊玉真發話分神地怪笑問道:「你好像是在自詡高明,究竟作了些什麼得意安排?」
楊玉真傲然笑道:「我此時說出也無妨,第一樁安排是防範你們出什麼花樣?遂由我二女兒楊小真,假扮石飛紅,在交換之時,誰若伸手把她接過,誰就會被她施展『修羅指』點倒在地。」
鍾離明點頭說道:「這樁安排,彼此同心,但你的心思的確比我們更為厲害一些。」
「第二樁安排是把石飛紅留在我們秘密洞府之中,並由我大哥『太極血神』龔毅,負責防衛看守。」
石振天道:「這也在我們預料之中,並不算出奇之計。」
楊玉真冷笑說道:「第三樁安排就出奇了,我預料你們可能不會把我女兒楊小玉帶來,遂請我三哥『陰陽血手』郎萬昌悄悄前去『九華山莊』,趁你們高手盡出之際,把我女兒救出,適才預計時刻,約莫在丑末時分,就該到了。」
石振天對於這些話聽得好不憂心,因為楊小玉已死,並已秘密埋葬,雖然不慮被『陰陽血手』郎萬昌搜出,但這位惡魔,搜索不得之下,必將遷怒逞兇,「九華」弟子之中又不知有多少人將慘遭劫數。
這位「九華」掌門,正在憂愁,那位「窮神活鬼」 鍾離明,卻趁著楊玉真志得意滿的疏神失備之時,怪笑一聲,電縱而出!
鍾離明這種舉措,不是偷襲,是在救人,故而他既未撲向楊玉真,也未撲向金宏,只向倒臥地上的陸氏姊妹撲去。
楊玉真疏神之下,果然不及攔阻,鍾離明遂一手一個,把陸瑤華、陸舜華姊妹,雙雙抓起。
但「八卦血印」金宏,卻因閒立一旁,來得及出手攔截,袍袖猛翻之下,一股強烈氣流,便向鍾離明凌空捲到。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何況「修羅四血」盛名之下,決非泛泛。鍾離明體會出「八卦血印」金宏所拂來的這股袖風太強,自己不能硬抗,必須凝聚功力,加以迎接。
他右手中抓的是陸舜華,左手中抓的是陸瑤華,在萬般無奈下,鍾離明只好暫時拋下陸舜華,右掌倏翻,也發出一片罡風勁氣。
兩股勁風一交,「八卦血印」金宏身形巍立如山,分毫未動,鍾離明卻被震得外飄數尺。
這種情勢,雖是鍾離明弱了半籌,但他卻趁機拂袖飄身,攜帶著左手中的陸瑤華,回歸本陣。
楊玉真勃然震怒之下,遂在陸舜華頸上,用指甲劃下一條小小血口,厲聲叫道:「石振天你看見沒有?這女娃兒已中了我『修羅毒甲』,便算被你救走,若無我獨門解藥,也必化為膿血而死!」
鍾離明氣她那副神情,太以驕狂,「哈哈」怪笑叫道:「楊玉真,你不必得意,你可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語?」
楊玉真向鍾離明冷視一眼,傲然答道:「我當然知道,卻不知你為何突然提起這兩句話?」
鍾離明因知孟老婆婆等不會不聞不問,而如今尚無消息,可能不曾得手,遂想藉機拖延地高挑雙眉說道:「我石大哥譽滿武林,執掌『九華門戶』,盛名決非虛得,他為了今夜之事,也有三項安排!」
楊玉真聞言,著實大出意外地「哦」了一聲問道:「他有什麼安排?」
鍾離明傚法楊玉真的口吻說道:「我此時說也無妨,第一項安排是猜出你們不肯把我飛紅賢侄女帶來,遂另外尋人扮作楊小玉的模樣。」
楊玉真曬然說道:「這算什麼安排?早就在我意料之中。」
鍾離明冷笑一聲說道:「第一項雖在你意料中,第二項和第三項,卻定出你意料之外!」
楊玉真因也在等待「陰陽血手」郎萬昌把愛女楊小玉救來,遂並不急躁地點頭說道:「你講,我願意聽聽你們自以為了不起的得意手段!」
鍾離明指著石振天,狂笑說道:「我石大哥的第二項安排,是業已密請高手,去往你那騷穴之中,把他愛女石飛紅救出!」
楊玉真哂道:「你們縱有此舉,也必白費心思,因為一來我不相信你們能找到我的秘洞所在,二來派去的所謂『高手』亦非我大哥之敵!」
鍾離明揚眉叫道:「那不一定,據我所料,最多再過上半個時辰,你便會接獲噩耗!」
楊玉真懶得和他爭辯,冷然問道:「第三項呢?」
鍾離明狂笑答道:「第三項安排是因我石大哥猜想你們或許會趁我們來此踐約之際,分人暗去『九華』,有所妄勸,遂在行前,作了萬全準備,設伏以待!誰知果然猜中,你那位三哥『陰陽血手』郎萬昌,只怕去得來不得了!」
楊玉真不知鍾離明是隨口吹牛,企圖拖延時間,等待大援!故而聞言之下,心中也不免有點吃驚,但表面上卻仍笑說道:「龍卷蝦陣,虎撲羊群,那裡還會有什麼險厄可言,慢說你們那些留守庸手,便是你們眼前諸人,一齊算上,也決非我三哥的一雙『陰陽血手』之敵!」
這時,「八卦血印」金宏突向楊玉真低聲說道:「四妹,你何必與對方多話,乾脆把他們統統斃在掌下,豈不一了百了!」
楊玉真搖頭答道:「二哥,我並非不想殺他們,只是投鼠忌器而已!因為縱然殺盡『九華』全派,也抵不上我女兒的一條性命!」
鍾離明聽得心中好不難過,深知楊玉真這等凶人,既說得到,便做得到!自己在「九華山莊」托箱逞能,大意鑄錯,誤把楊小玉震死箱中,萬一這樁秘密有所洩露,楊玉真必然率同其餘「三血」,血洗「九華」,為她女兒復仇,那將造成多少傷亡?
念方至此,楊玉真又自獰笑說道:「如今時刻快到,只要等我女兒隨他三師伯一來,我便再無顧忌,只憑兩支肉掌,就可使對方老少六人,一齊血染『蓮花峰』頂!」
鍾離明因對方委實太以驕狂,未把自己等人看在眼內,遂忍不住地「哼」了一聲。
楊玉真目光微轉,像兩支利箭似地飛射到鍾離明身上,冷笑問道:「老花子,你冷笑什麼?莫非你還不服?」
鍾離明怪笑答道:「我老花子闖蕩四海,嘯傲八荒,不知見過多少大風大浪,服你則甚?」
楊玉真不等鍾離明話完,便向身邊站立的「八卦血印」金宏,揚眉叫道:「三哥,這賊花子既然不知天高地厚要想找死,你就給他一記『坎離血印』,打發了吧!」
金宏因適才自己在鍾離明搶救陸舜華姊妹時,曾暗運真力,拂他一袖,卻並未見甚功效,早就心懷忿怒,想下殺手!如今既聽楊玉真如此說法,遂點了點頭,緩步走出,戟指鍾離明傲然說道:「鍾離賊花子,你既想找死,便快出來!」
鍾離明見「八卦血印」金宏向自己叫陣,不禁心中一喜!
因為,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若是與「修羅四血」中,晨厲害的「修羅血影」楊玉真動手,則必遭慘敗,或有性命之虞。
但若遇上龔毅、金宏或郎萬昌時,卻勻可放手一搏,若能以長克短,未必毫無勝望。
想到此處,鍾離明遂心定神凝地一面走出,一面怪笑說道:「金道友,我只曉得你叫『八卦血印』金宏,卻不知你在什麼時候改號『拘魂小鬼』?」
金宏愕然問道:「胡說,我何時改過外號?」
鍾離明目閃神光,冷然笑道:「金道友既非閻羅座下的『拘魂小鬼』,卻怎麼能夠叫我死呢?」
金宏聞言,方知又被調侃,不由厲聲叫道:「賊花子,我不和你斗甚口舌,只問你我是怎樣動手?」
鍾離明因自己精研獨創的「遊仙步」法,極為神妙無儔,遂不客氣地應聲答道:「我們就以一雙肉掌,分個勝負如何?」
金宏獰笑說道:「賊花子只管進手,不論是用任何方法較量,你也難逃一死!」
暴喝一聲,正欲出手,鍾離明身形電閃,踏中宮,走洪門,五指齊伸,已向對方的面門抓去。
這種發難方式,頗出金宏意外,因為金宏以為對方為自己盛名所懾,即便敢與自己過手,也必畏頭畏尾,謹慎異常。
誰知事實竟與所料完全相反,鍾離明這種踏中宮,走洪門,「神仙一把抓」的打法,不僅毫無畏怯,並還有點看不起對方的欺敵意味。
金宏見狀,自然心中震怒,微一偏頭,左手無名指、小指微屈,食、拇、中三指直拂,以「擒龍指」法,向鍾離明的脈門攫來。
鍾離明知道對方厲害,故而這種舉措,不是欺敵,而是氣敵。
他打算把「八卦血印」金宏,氣得怒火狂衝,靈明失朗,自己才比較容易有取勝機會。
只見他怪笑一聲,百結鶉衣閃處,已使金宏的三指攫空,並轉到對方身後,右手食中兩指駢伸,凝足功力,點向金宏的「笑腰」大穴。
換了稍弱一些的武林人物,對鍾離明這明變化得如此快速的攻擊手法,真還有點頭疼,但金宏藝高膽大。卻絲毫不放在心上。
他佯作「擒龍指」的招法用老,變式不及,身影—滯,似乎閃避不開。
其實這是誘招,金宏蓄意行險,要等鍾離明即將點中自己「笑腰」大穴的剎那之間,給他一記自己威震乾坤的「坎離血印」。
突然有三道血紅色旗火,接連升起於空中。
金宏恰好是面對這三道紅色旗火,故而看得清楚。
這三道旗火,乃「修羅四血」間的特定暗號,彼此事先均有默契,故而金宏一望而知,是大哥「太極血神」龔毅所放,表示有人侵犯自己「黃山」的秘密巢穴,來者並系罕世勁敵,才發放旗火告急,要楊玉真與他及時分人回援。
如此緊急的信號忽來,金宏自然失神一怔。
妙就妙在鍾離明也是滑溜透頂,識多見廣的老江湖,他哪裡相信大名鼎鼎的「八卦血印」金宏,竟會在才—上手時,便把招術用老,躲不開自己點穴手法?故而,鍾離明猜出金宏是有心誘敵,要在白己即將得手的一剎那間,施展毒辣殺手
他既看破這一點,自然不肯上當。
他既不肯上當,便不坐失這千載難逢的挫敵良機。
但鍾離明靈機忽動,他雖不肯上人惡當地駢指直點金宏的「笑腰」大穴,卻臨時凝聚玄功,從指尖上發出一股陰寒暗勁,向金宏後腰凌空射去。
金宏略一失神,便想起強敵尚在身後,遂趕緊跨出兩步,並就勢向左轉身,發出凝聚待敵已久的一記「坎離血印」,向鍾離明當胸猛襲。
躲是躲得快,攻也攻得快,但鍾離明最後改用玄功凝發的一縷陰寒指風,卻依然隨著金宏搶步向前之勢,襲中他的「笑腰」大穴。
金宏猛覺後背一涼,便知身上已受暗傷,不禁眉頭深蹙。
不過這傷勢並不大重,並絕無他人發覺,包括了觀陣的楊玉真、石振天等,以及出手的鍾離明在內。
鍾離明不知自己業已得手,自然不肯硬接金宏那記寒中帶熱,熱中帶寒的奇異掌風,身形輕輕一閃,便飄出丈外,戟指金宏,怪笑叫道:「金朋友,你莫打如意算盤,我老花子不是三歲小兒,就那麼容易上你惡當?」
金宏聞言,知道對方尚不知所發指風,已傷自己,當然不肯自動說明,只是目注楊玉真,揚眉叫道:「四妹,你有沒有看見大哥所發旗火?」
楊玉真點頭答道:「當然看見了,這倒真是出我意料之事!」
金宏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分人回去看看?」
楊玉真想了一下,說道:「好,二哥帶真兒回去,我在此等待三哥,並和對方周旋一二!」
金宏知道楊玉真的一身功力,雖然獨對群俠,也必無憂,遂向鍾離明獰笑說道:「鍾離老花子,我今夜有事先走,改日相逢之下,再活剝你那身賊皮了!」
話完,也不等鍾離明答話,便自帶著楊小真,匆匆馳下「蓮花峰」頂。
鍾離明與石振天等雖看不出旗火含意,但已從楊玉真、金宏兄妹的對話之中,猜出定是他們的巢穴有警。
卜星樓則更是高興,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定是孟老婆婆趁著楊玉真等出外機會,攻擊賊巢想把石飛紅救出魔掌。
楊玉真目光如電,看出群俠臉上的高興神情,冷然說道:「你們不要高興,便算有人妄想搶救石飛紅,也無非是在我大哥二哥的手下送死而已!」
鍾離明笑道:「楊道友不要太驕傲了,老花子適才與你金二哥略作比劃,並未覺得『修羅四血』真有什麼驚天動地之處!」
楊玉真「哼」了一聲說道:「那是你的運氣,交手兩招,倘若便敗,你還有何顏面自居當世武林一流高手!」
說到此處,目中突射凶芒,發出一陣獰笑說道:「老花子,你們若是當真活得不耐煩了,無妨聯手齊上,由我楊玉真單獨把你們送進枉死城便了!」
這位「修羅血影」,竟欲獨自與五位老少俠士對敵,著實狂得令人側目。
石振天認為這正是與對方約地另戰的絕好機會,遂抱拳叫道:「楊道友雖然豪氣凌厲,意欲以一敵五,但石振天等卻還愛惜羽毛,不屑以五敵一!我們是否另行約時約地,一決雌雄,並把此間的各種問題,合併解決!」
楊玉真揚眉問道:「我們之間有什麼問題?」
石振天道:「你的女兒,和我的女兒……」
楊玉真冷笑連聲,接口說道:「你的女兒,誰也救不走,我的女兒,馬上就來,其中根本沒有什麼問題存在。」
石振天搖頭說道:「楊道友的自信心未免太強,我的女兒雖然不敢說準能救出,你的女兒,大概也不會到來!」
楊玉真哪會相信,本待駁斥,但轉念一想,略微留點退步,也無不可,遂向石振天冷然說道:「這事等我三哥『陰陽血手』郎萬昌到來再說,倘若他當真不曾救出我女兒楊小玉,我便和你們另訂時地決戰,並各以所俘之人,當作賭注就是。」
語音方落,遠遠又有一條暗紅火箭,飛起當空,爆散為無數紅星,閃閃而滅!
楊玉真看在眼內,心中大吃一驚。
因為自己知道這條暗紅火箭,正是「陰陽血手」郎萬昌所發,其用意則為通知自己,不僅未能把愛女楊小玉救出,連郎萬昌本人都受了傷損。
根據石振天等適才的說話態度看來,對方顯然確已作了相當安排,故而對於救不出楊小玉一節,楊玉真倒在意料之中,不太驚異。
但「陰陽血手「郎萬昌受了傷一節,卻使楊玉真感到十分迷惑。
她想不通對方哪裡來的這麼多絕世高手,除了眼前諸人以外,還能分人進襲自己的秘密巢穴,使大哥「太極血神」龔毅窘於應付,發訊告急!並使三哥「陰陽血手」郎萬昌,徒勞無功,受了傷損!
就在楊玉真驚疑文迸,莫名其妙之際,那位以刁鑽古怪出名的「窮神活鬼」鍾離明,業已看出幾分端倪,向她怪笑叫道:「楊道友,那條暗紅色的信火,是不是令三哥郎萬昌所放?他大概有事羈身,不克前來了吧!」
楊玉真聞言,暗驚對方能夠鑒貌辨色,眼力著實厲害,遂臉上微熱,一揚雙眉,冷笑說道:「老花子不要亂嚼舌頭,你去問問石振天,他打算約在何時何地,用什麼方式?和我作一決戰!」
石振天接口笑道:「時間、地點,均由楊道友決定,方式則為各選能手出戰,以五陣定輸贏,若能在五陣中,獲勝三陣,便告贏得賭注!」
楊玉真獰笑說道:「我同意這種賭法,但是關於時間、地點方面……」
石振天不等她再往下說,便即笑道:「楊道友隨意指定,石振天無不遵從!」
楊玉真嘴角一動,目閃凶芒地說道:「好,你既一再要我決定,我們就於八月初四的黃昏時分,在『粱山紅砂谷』,互作決戰便了!」
卜星樓一旁聞言,雖覺把日期定到八月初四,未免使石飛紅落魔掌的時間不甚妥當,卻又想到石振天話已出口,恐怕已無法再加改變。
果然楊玉真語音才落,石振天便連連點頭地縱聲狂笑說道:「楊道友確實高明,這時間地點,實是太妙!石振天於八月初三在『梁山紅砂谷』口,接受八大門派公審之後,正好於八月初四……」
楊玉真冷然說道:「這是你自己表示要我隨意決定,但倘有甚困難,仍不妨……」
石振天搖手叫道:「不必更動,也不會有甚困難,石振天此心湛然,可誓天日,我不怕八大門派為了『紅谷慘案』,對我所舉行的聯合審問!」
楊玉真冷然說道:「不怕就好,我們八月初四再見!」
說完,便彎下崖把那暈絕地上的陸舜華抓在手內!
陸瑤華眼看自己胞妹,即將被人擄去,不禁一聲驚叫,珠淚泉落。
石振天也皺眉叫道:「楊道友,你做事何必太絕?我女兒石飛紅已在你掌握之中,還不夠嗎?」
楊玉真要把陸舜華帶走之意,是怕萬一石飛紅被人救走,自己手中還可保留一名人質,足以威脅石振天等,不敢對愛女楊小玉有所傷損。
但她表面上卻不流露,只是冠冕堂皇地冷然答道:「這女娃兒還是由我帶走的好,因為她已中『修羅毒甲』,交給你們,無法挽救,只有速死而已!」
石振天以為楊玉真所說是實情,遂眉頭緊皺叫道:「楊道友,你既想稱霸武林,必須首重信義……」
楊玉真截斷他的話頭,接口說道:「你儘管放心,八月初四的黃昏時分,我准把你的一女一徒,帶到『粱山紅谷』口!」
說完,不再停留,電掣而逝!
敵去峰空,石振天暗叫僥倖,透出一口長氣,但心中仍有兩點隱憂,第一點隱憂自然是為了愛女石飛紅,倘若她未能被老婆婆及時救出,便將在八月初四之前,一直長淪魔手。
第二點隱憂,則是為了陸舜華身中「修羅毒甲」,被楊玉真擄走之事。
雖然心憂愛女,仍不得不先以慈祥語調,向那淚容滿面的陸瑤華,叫道:「瑤兒……」
「瑤兒」兩字才出,陸瑤華便懂得石振天的心意,含淚說道:「恩師無須對瑤兒好言安慰,我姊妹此來,本是拼捨性命,以求換回師姐,聊報師恩於萬一!只因僅由舜妹單獨被擄,瑤兒心中才難勉悲慟……」
石振天聽到此處,點頭歎道:「瑤兒放心,你姊妹在『九華』弟子之中,向極得我鍾愛!故而適才由舜兒把你抱交楊玉真時,我便不忍使你代替紅兒受難,出聲喝止,並對楊玉真自動揭開秘密!如今舜兒雖落人手,好在楊小玉之事不曾洩露,對方有所顧忌,性命必可無慮,等到八月初四,『粱山』決鬥之際,我必盡全力營救,務令舜兒脫險便了。」
此間既然已經事了,眾人心憂九華山,便匆匆下得「蓮花峰」,趕返「九華山莊」。
他們來時抱著滿懷熱望,以為可把石飛紅救出魔手,但如今卻不僅未能救得石飛紅,反而又賠上一名陸舜華,自然鬱鬱不樂。
幾位武林奇俠,個個足下如飛,但到下「九華山」遠遠望見「朝元峰」時,石振天便難以保持鎮靜,心頭騰騰亂跳。
石振天到了「朝元峰」下,尚未登峰,便覺足下一軟,身形微晃,心弦急遽顫動。
峰腳暗影之下,突然微有響動!
石振天目光如電地注向暗影之中,厲聲問道:「什麼人?」
「朝元峰」腳下的一座小林內,閃出兩條黑影,雙雙向石振天抱拳躬身,由右面一人,發話答道:「弟子馮伯起、陳通參見掌門師尊。」
石振天見是「九華」門中弟子,不禁心中略慰。
因為派於峰下值勤的守衛既在,則「九華山莊」之內,便可能尚未遭受到重大蹂躪。
這位「九華」掌門,微定心神,向馮伯起問道:「在我走後,可有人侵襲『九華山莊』?」
馮伯起躬身答道:「有一強敵,暗入『九華山莊』,不知企圖搜索何物?與我恩師互相交手,思師身受重傷!」
石振天因這馮伯起是自己二師弟「追風叟」馮蒙的弟子,聞言之下,失驚問道:「我馮二弟如今怎樣了?」
馮伯起答道:「恩師勢正危急,突來奇人援手,逐走了侵犯強敵……」
石振天不等他話完,便自急急問道:「那位奇人是不是位滿頭銀髮的老婆婆?」
馮伯起搖頭答道:「弟子因不敢擅離崗位,只是聽人相告,故尚未悉詳情……」
石振天搖手說道:「好了,你們在此小心守衛,若是發現可疑敵蹤,立以特定信號向莊中告警!」
馮伯起與陳通,雙雙躬身領命,依然退入林中。
石振天一面招呼桑凌漢等相偕登峰,一面苦笑歎道:「若非有武林高人,仗義相助,『九華山莊』必然又遭慘劫!這份恩情,委實厚比天高,教我石振天如何報答得盡?」
鍾離明怪笑說道:「大哥不必這樣說法,武林正義,原須共同扶持,我們還不是時常鋤強懲惡,助弱扶傾?有道是多行善舉,定沐天庥,昭昭上蒼,畢竟有點靈驗的!」
石振天苦笑一聲,不再說話,只是提氣飛登。
展眼間,這老少五位武林奇俠,業已到了「萬笏坪」
上,只見「九華山莊」之中,果然安謐如常,毫無遭甚災劫情況。
石振天心中略慰,忽見暗中人影閃動,二師弟「追風叟」馮蒙,已然率眾迎出。
石振天因馮蒙既能行動,便知無甚大礙,遂益發寬心地上前執手問道:「二師弟,我在峰下得報,有強敵暗襲『九華山莊』,你苦戰之下身受重傷……」
馮蒙不等石振天話完,便自接口說道:「師兄遠行勞累,請先回靜室歇息,小弟再將此間之事,慢慢稟告!」
石振天知道馮蒙是不願當眾洩漏有關楊小玉已死之事,遂點了點頭,請鍾離明等人,同往自己的靜室之中落座。
馮蒙遣散眾弟子,並囑咐嚴加防範以後,便也進入靜室,向鍾離明、桑凌漢、卜星樓等含笑招呼。
石振天皺眉叫道:「二師弟,你不要過份勞累,我從你語音之中,聽出中氣甚弱,顯然臟腑間曾受劇震……」
馮蒙點頭笑道:「師兄看得不錯,『修羅四血』中的老三『陰陽血手』郎萬昌,趁你們黃山赴約之際,竟暗入『九華山莊』,似想搜尋你們可曾把楊小玉留在此處?小弟發現敵蹤,與其惡鬥,怎奈藝業不敵,挨了他一記『陰陽血手』!」
石振天「哎呀」一聲,失驚說道:「郎萬昌的『陰陽血手』,歹毒異常,二師弟你怎……」
馮蒙接口笑道:「一來小弟因獲知本派大敵,竟是『修羅四血』以後,深感事態嚴重,遂旦夕均將昔年所得的那件『人發護身衣』,穿在身上,幸而減去郎萬昌『陰陽血手』的四成威力!二來又蒙奇人援手,逐退郎萬昌,並賜了小弟一粒『九轉金丹』,方能傷損不大,行動如常,只是中氣稍弱而已!」
石振天問道:「來援之人,既能逐走郎萬昌,定系曠代奇客,可是那位被稱為『銀髮仙嫗』的孟老婆婆?」
馮蒙搖頭說道:「不是『銀髮仙嫗』孟老婆婆,而是寶相庵主妙悟大師!」
石振天目注卜星樓,惶然叫道:「卜賢侄,為了『九華』之事,竟然勞動了寶相庵主大駕,教我問心怎安?」
卜星樓知道石振天此語是對妙悟大師乃先明皇裔「七公主」的身份,表示恭敬!遂含笑說道:「伯父不必有所不安,『寶相庵主』如今是以空門奇俠身份,行道江湖,只希望四海豪雄,莫忘身是炎黃子孫,加強民族意識,並不希望有人再提起她俗家之事!」
桑凌漢聽得點頭歎道:「重國恥,輕家仇,『寶相庵主』真是具有大智慧的有心人,我們應該……」
話方至此,石振天突然搖手示意,截斷了桑凌漢的話頭,向靜室門外,沉聲問道:「室外何人?走起路來為何這等輕手輕腳?」
鍾離明早巳聽出足音,搖頭笑道:「大哥放心,此人決非外人,因為他腳步雖輕,卻毫不慌亂!」
果然,鍾離明語音了後,便有人輕叩室門,低聲說道:「弟子裴大宇有機密大事,求見掌門師尊!」
石振天聽是自己的得力弟子裴大宇,不禁好生佩服鍾離明的判斷能力,發話叫道:「大宇進來,你莫非又發現有甚敵蹤來襲?」
裴大宇推門走進,躬身稟道:「弟子奉了二師叔之命,巡視後莊,在『千尺磴道』附近,被一位空門奇人喚住……」
石振天聽到此處,揮手示意,先叫裴大宇把靜室門掩好,方自神色鄭重地悄然問道:「那位空門奇人是誰?是不是『寶相庵主』妙悟大師!」
裴大宇躬身答道:「正是!」
石振天站起身形,側顧鍾離明等人,瞿然說道:「想不到庵主佛駕仍在『九華』,我們趕緊一同迎謁……」
話方至此,裴大宇已然說道:「啟稟恩師,庵主佛駕已去,只留下一些要緊言語,命弟子秘密轉稟!」
石振天「呀」了一聲,頗為失望地悵然歎道:「庵主為何如此吝於讓我們拜謁?可歎我石振天於神器蒙塵,河山易色之後,輒思以一腔熱血,報答先朝……」
卜星樓接口說道:「庵主大概即因深知伯父是血性忠義之士,遂故意避匿行蹤,免得萬一洩露事機,多生周折,伯父嗣後便於見著庵主佛駕之時,也不可露甚痕跡。
庵主已對小侄既紅妹,一再言之諄諄,說是韃虜運數方隆,目前絕不宜再作任何無謂犧牲,必須保存民族元氣,潛滋民族意識,則他年一振黃魂,河山立復,才是有心人的有心舉措,於國於民,大有裨益!」
石振天黯然一歎,點了點頭,目注裴大宇道:「大宇,庵主有甚機密大事命你轉告?」
裴大宇道:「飛紅師妹,身陷魔窟,已被『銀髮仙嫗』孟老婆婆,趁著敵巢空虛之際,攻入救出……」
群俠聽得石飛紅已脫險境,莫不笑逐顏開,但卜星樓卻偶然發現裴大宇臉上,並無喜色,遂皺眉問道:「裴師兄,你似乎言猶未盡?」
裴大宇雙眉略蹙,繼續說道:「孟老婆婆剛剛得手,『八卦血印』金宏突然回援,老婆婆以一敵二,未免費力,雖然掌震『太極血神』龔毅,救出飛紅師妹,但也挨了金宏的一記『坎離血印』!」
鍾離明因知道金宏所練「坎離血印」歹毒絕倫,聽得一驚,裴大宇又復說道:「尚幸金宏是從『蓮花峰』頂,帶傷來援,內力真氣業已大大削弱,孟老婆婆雖告中掌,傷勢並不太重!」
鍾離明回憶前情,恍然笑道:「原來金宏那賊,在『蓮花峰』頂,因目睹『太極血神』龔毅的告急信號,失驚分神,業已被我所發指風,點中後腰,受了傷損!可惜我當時竟未發覺,否則趨勢再補上一記狠辣重手,或許能使那兇惡魔頭,傷得更重一些。」
石振天聽得孟老婆婆為了救援愛女石飛紅,竟挨了一記「坎離血印」,不禁好生過意不去地皺眉問道:「庵主有沒有說明孟老婆婆如今何在?」
這是雙關問活,一方面對孟老婆婆表示關切,一方面也等於詢問被孟老婆婆所救出的愛女石飛紅,現在何處?
裴大宇眼珠微轉,應聲答道:「庵主說是孟老婆婆一來需要覓地調養內傷,二來想藉這養傷機會,把她老人家的一身震世絕藝,向飛紅師妹悉數相傳……」
石振天聽到此處,大喜說道:「紅兒福緣太厚,這真是夢寐難求的罕世良機!」
裴大宇笑道:「庵主並命弟子轉稟恩師,說是飛紅師妹暫由孟老婆婆帶在身邊,等到八月初三,彼此再於『粱山紅谷』相會,請恩師不必掛念!」
石振天滿懷寬慰地含笑說道:「紅兒天資極好,再若獲得孟老婆婆那等絕世高人的垂愛真傳,必為『九華派』大放異彩,我連高興都來不及,怎麼還會掛念她呢?」
裴大宇又道:「庵主請卜師兄不要放棄『鬼谷劍客』岳華陽的那條線索,並須再加努力,因為八月初三的『粱山紅谷』一會,面對八大門派的正義貴詢,不是可憑武力解決,應該掌握確實反證,方能為『九華派』洗刷清白!」
卜星樓點頭說道:「此事我時刻在懷,並未忽略!」
石振天目光微掃群俠,含笑說道:「長途奔波之下,鍾離賢弟等人,想必甚為勞頓,今夜天色已晚,且請各自歇息,一切事兒,均俟明日再詳為研究便了!」
群俠聞言,遂均起立告退,但裴大宇卻向石振天含笑說道:「啟稟恩師,弟子對卜師兄景慕殊深,想邀請他同居一室,俾便請益!」
石振天尚未答話,卜星樓業已笑道:「小弟也於紅妹口中,得悉裴師兄是『九華』門下傑出俊才,一樣欽敬已久!」
石振天笑道:「大宇在資質方面,雖然比不上卜賢侄,但也是我一向嘉許的得意弟子,你們兩人,著實應該多加親近!」
裴大宇、卜星樓二人,遂向石振天雙雙躬身告退,一同回到裴大宇所居室內。
卜星樓在裴大宇向石振天轉述「寶相庵主」妙悟大師所告各語之際,便有所懷疑,想要動問,終因顧全大局,忍住未說。
如今到了裴大宇所居靜室之內,別無第三者在旁,卜星樓便微笑說道:「裴兄,你邀引小弟前來之舉,可能別有深意?」
裴大宇道:「卜兄智慧如海,你不妨猜一猜看?」
卜星樓神色黯然歎道:「這事不太難猜,裴兄當時未肯直言之故,定是避免使石伯父驟聞噩耗,遭受重大刺激!」
裴大宇驀然一震,目注卜星樓道:「卜兄,你……」
卜星樓長歎接道:「根據楊玉真處理各事的縝密心機,和狠辣手法看來,這位『修羅血影』決不會對紅妹恩施格外,無所傷損!裴兄請將實際情形,告知小弟。」
裴大宇點頭說道:「卜兄確實高明,難怪那位『寶相庵主』,對我言之諄諄,命我只將此事經過,向卜兄一人密訴。」
卜星樓心魂俱顫,但因想知究竟,表面上只好竭力矜持,僅把劍眉微蹙地緩緩問道:「裴兄儘管實言,紅妹究竟受了『修羅血影』楊玉真什麼樣的迫害?」
裴大宇搖頭歎道:「飛紅師昧這次可算吃足苦頭,她是受了雙重的迫害,內中劇毒,外遭奇傷。」
卜星樓聽得心中一慘,鼻間一酸,再也無法矜持,目中淚光亂轉地抓住裴大宇的雙肩,顫聲叫道:「裴兄,請……請你說得詳細一點,她……她是受了什……什麼內毒外傷?」
裴大宇見卜星樓神情過於激動,約略一遲疑,不肯立刻說出。
卜星樓懂得他的心意,鋼牙一咬,揚眉說道:「裴兄請講,小弟與紅妹雖然交誼甚厚,難免關心,但對於噩耗之聞,總……總還禁受得住!」
裴大宇也知事既如此,不得不說,遂先扶著卜星樓在椅上坐下,並替他斟了一杯熱茶,等卜星樓略為定神以後,方自說道:「飛紅師妹自從落在『修羅四血』手中,便被楊玉真逼迫服食了一料『修羅九毒丸』,嗣後每隔三日,即須給她服食一次獨門解藥,否則必將毒發慘死!」
卜星樓聽得一陣心疼,手中不覺用力,竟把所握茶杯握碎,灑得一身茶漬!
裴大宇「呀」了一聲,卜星樓邊自拂拭,邊自叫道:「裴兄請說下去,除此以外,紅妹還受了什麼外傷?」
裴大宇歎道:「楊玉真的心機,委實太過毒辣,她為求對飛紅師妹,取得絕對控制,竟向她臉上,噴了『修羅變顏汁』!」
卜星樓驚道:「『修羅變顏汁』,又是什麼東西?」
裴大宇答道:「是一種極難洗滌的易容藥汁,倘若被噴以後,臉上便青黃紫黑,各色雜具。」
卜星樓咬牙說道:「楊玉真是要使紅妹即令被人救走,也從此容光全毀,無顏見人……」
一面說話,一面已傷懷難禁地把滿目淚光,化作泉流珠淚。
裴大宇慌忙勸慰叫道:「卜兄不要傷心,飛紅師妹所被噴的『修羅變顏汁』,只是極難洗滌而已,並非永遠無法……」
卜星樓語聲淒咽地接口說道:「就算永遠無法恢復舊日容光,也無所謂!小弟所悲創的,只是為了紅妹已被楊玉真逼得服食『修羅九毒丸』……」
裴大宇見卜星樓絲毫不以石飛紅容光受損之事為意,只是關切地生命安危,不禁心中越發敬佩地搖手說道:「卜兄,不必急,『寶相庵主』對此有所吩咐!」
卜星樓精神一振,揚眉問道:「庵主有什麼吩咐?」
裴大宇道:「庵主說是毒丸易解,毒汁難除,孟老婆婆如今便是把飛紅師妹帶去她老人家的世外道友之處,一面傳授絕學,一面自己養傷,一面並替飛紅師妹,祛除所服劇毒!故而命我傳語卜兄,叫你盡放寬心,包可無慮!」
卜星樓知道「寶相庵主」絕無虛言,遂喜形於色說道:「這就好了……」
裴大宇笑道:「卜兄也請慢高興,庵主還有任務交派!」
卜星樓詫然問道:「什麼任務?」
裴大宇微笑道:「自然是關於設法為飛紅師妹洗滌臉上的『修羅變顏汁』之事!」
卜星樓皺眉說道:「以庵主與孟老婆婆的胸羅萬象,學究天人,尚且束手無策,卜星樓識淺力薄……」
裴大宇不等卜星樓說完,便即笑道:「卜兄,庵主不是說你能為飛紅師妹,洗滌『修羅變顏汁』,具此能力的,另有其人!」
卜星樓急忙問道:「是誰?我一定竭誠拜求……」
裴大宇搖手笑道:「不能竭誠拜求,只能偽裝暗探,因『虎項金鈴,只有系者解得』!」
卜星樓恍然問道:「裴兄是指『修羅四血』?」
裴大宇點點頭說道:「庵主認為當世武林中,只有『修羅』一派中人才知道如何洗滌『修羅變顏汁』之策!」
卜星樓因已知曉「修羅四血」中,任何一人,功力均在鍾離明、石振天以上,絕非自己所能比擬,遂劍眉深蹙,向裴大宇問道:「裴兄,向『修羅四血』方面偽裝暗探如何洗滌『修羅變顏汁』之事,庵主有無什麼原則指示?」
裴大宇笑道:「庵主說是卜兄與楊玉真的小女兒『修羅玉女』楊小真也有一段感情!」
卜星樓俊臉微紅,赧然說道:「那談不上『感情』二字,這段極短促的關係,只是楊小真一廂情願,而我也想加以利用,刺探有關『梁山紅谷』的機密而已!」
裴大宇微笑說道:「庵主就是要卜兄把這段短促關係,延長下去,便有望獲知有關『修羅變顏汁』的洗滌方法。」
卜星樓沉吟說道:「如今似乎……」
裴大宇猜出卜星樓是說「如今似乎為時太晚」,遂接口說道:「如今也為時未晚,因卜兄此次『蓮花峰』頂赴約,是易容而往,並未揭破本來面目,對方決不知道卜星樓與『九華派』業已成了一家人呢!」
卜星樓苦笑說道:「裴兄有所不知,小弟委實不願再和那楊小真繼續交往!」
裴大宇點頭笑道:「庵主也知道卜兄的這種苦衷,她要小弟轉告卜兄,儘管放心與楊小真虛與委蛇,飛虹師妹面前,由她替你擔待就是。」
卜星樓聞言,既不敢過份拂逆「寶相庵主」妙悟大師之意,又對石飛紅復容之事,極為關心,遂點頭說道:「庵主既然如此叮嚀,小弟也只好不避艱難,拼入地獄了!」
裴大宇失笑說道:「卜兄這『地獄』二字,似乎用得太重?」
卜星樓道:「萬一小弟有所僥倖,探知洗滌『修羅變顏汁』之法,卻……卻到哪裡去尋找紅妹!」
裴大宇答道:「庵主打算趁此機會,與孟老婆婆合力成全她一身絕世武功,故而忌受外擾!請卜兄於探得機密後,不必尋找紅妹,彼此於八月初三,在『梁山紅砂谷』口,再復相見便了!」
卜星樓聽他這樣說法,倒也頗為石飛紅高興,遂揚眉笑道:「計劃既定,事機貴速,小弟打算立時趕赴『黃山』,請裴兄為我向石老伯求恕不告而別之罪!」
裴大宇點頭說道:「卜兄放心前去,家師聞訊之下,只有感激高興,怎有怪罪之理?」
卜星樓立即收拾行裝,並又解下那柄「干將劍」來,遞向裴大宇,含笑說道:「裴兄,這柄『干將劍』不宜帶在小弟身邊為『修羅四血』所見,敬請裴兄代為保管!」
裴大宇已知「埋劍谷」中的那段經過,遂雙手接劍,點頭含笑說道:「這是前古神物,關係太重,小弟明日還是呈交恩師,代卜兄保管,較為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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