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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道 天 心

                   【第十八章 五旗護法】
    
      方古驤與熊華龍兩人不由全是一怔。 
     
      那「陰司秀才」章武敏手中的「血光令符」像煞武林傳言三失蹤有五十餘年的 
    「硃砂血光令」,怎會突然出現,又怎會落在「血光會」手中呢? 
     
      五十年前,武林之中出了一位殺人不眨眼的魔王,自稱為「混世血魔」。 
     
      那混世血魔練就十三式「血光掌」,功力絕代,手辣心狠,憑著一塊「血魔令 
    」傲視江湖,令符所到殺劫隨至。 
     
      因此,引起了江湖的公憤,武林的群起而攻,當時的八大門派,九大幫會,集 
    合了近百的高手,把「混世血魔」圍逼到洞庭君山。 
     
      「混世血魔」力鬥群雄,通身受了百餘處重傷,終於跳崖而死。 
     
      可是,「混世血魔」雖死,他手著的「血光十三掌」圖說,以及他行兇以前的 
    「血魔令」,卻沒人知道流落何處。 
     
      在當時,都以為隨著「混世血魔」葬入洞庭湖底,並未引起武林驚異。 
     
      今天,「陰司秀才」章武敏手中的「血光令符」,分明就是五十年前「混世血 
    魔」的遺物——「血魔令」。 
     
      「血魔令」既然重現,那一絕學「血光十三掌」訣,必然也同時重出,也必然 
    的落入「血光會」會首章文敏之手。 
     
      「陰司秀才」初見方、熊兩入神色一怔,不由更加得意,冷笑兩聲道:「識時 
    務者為俊傑,就借你們二位的口,帶訊給窮家幫的幫主,叫他七天之內,親至『血 
    光會』總舵,面見本會會首!」 
     
      就在同時。 
     
      「醉金剛」方古驤已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向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諸葛蘭道 
    :「諸葛姑娘!這爪牙所持的『血魔令』乃是武林血劫之物,務必要查出來歷!」 
     
      諸葛蘭也同樣運功「蟻語傳音」道:「今晚我先把它拿到手!」 
     
      方古驤忙道:「不必!最重要的是那本『血光十三掌』的秘籍!」 
     
      「白花蛇」柳倚人卻早在進入店門之時,已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落在諸葛蘭 
    的身上。 
     
      這時,她柳腰款擺,蓮步輕移,一扭三搖地走到諸葛蘭身前,嗲聲嗲氣地道: 
    「這位小兄弟!你不怕?」 
     
      諸葛蘭嗅了嗅那股迷人心神的香味,微微一笑道:「怕什麼?」 
     
      柳倚人一屁股坐在她的身側,低聲道:「這樣殺殺砍砍的你不怕?」 
     
      諸葛蘭暗想:——幸而我是女兒身,若不然,她這股迷人的幽香,這份媚人的 
    神色,縱然是柳下惠重生,必然也會心動神搖,想入非非! 
     
      想到這裡,不由感到臉上一陣發熱,心跳加速。 
     
      柳倚人乃是箇中的老手。 
     
      他一見諸葛蘭臉上起了紅暈,只道是自己在對方心中起了作用。 
     
      因此,她越發媚笑一聲,柳眉斜視,身子也靠近了些兒,似有若無的擦了擦諸 
    葛蘭的手臂,透著十分親切地問道:「小兄弟,看樣子你沒練過功夫!」 
     
      此時諸葛蘭早已收斂起神采。 
     
      諸葛蘭只好苦苦一笑,搖搖頭道:「練是練過幾趟拳,誰知他們那麼凶!」 
     
      就在同時。 
     
      「風塵酒丐」熊華龍緩緩地走到「陰司秀才」章武敏的身前,也振振有詞地朗 
    聲道:「你托我帶口訊,我也托你帶個口訊!」 
     
      章武敏微笑道:「你請說吧!帶給誰?」 
     
      熊華龍朗聲道:「借你閣下的口,帶訊給你們會首『笑裡藏刀』章文敏!」 
     
      章武敏一楞道:「你與我哥哥有交情?」 
     
      熊華龍不理會他,只道:「告訴他,自古邪不勝正,武林之中以道義為先,講 
    劍道,先要講天心,不然的話,死無葬身之地!」 
     
      方古驤也接口道:「對!五十年前的『混世血魔』就是最好的榜樣,最好的例 
    子!」 
     
      章武敏見他二人一唱一合,不由冷冷一笑道:「二位口出大言,章某還沒請教 
    你的高名上姓!」 
     
      熊華龍將手中酒葫蘆一放道:「你不是猜到了嗎?」 
     
      章武敏道:「真的被猜到了,閣下也算光榮,那末,那一位呢?」 
     
      熊華龍冷冷地道:「我那老酒友嗎?你不問也罷!」 
     
      章武敏道:「卻是為何?」 
     
      熊華龍道:「也許你聽到之後,會嚇出一身冷汗!」 
     
      方古驤哈哈一笑道:「熊老哥!別向我臉上貼金!」 
     
      章武敏不怒反笑道:「熊大俠,我雖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但是,也有些小小的 
    膽量!」 
     
      熊華龍緩緩地道:「既然你不怕嚇炸了肺,我就告訴你!」 
     
      章武敏道:「你講出來,那怕是天上的金剛……」 
     
      「對!你猜到了,他正是『十二金剛』中的『醉金剛』方古驤大俠!」
    
      此言一出,一眾群魔爪牙,不由自主異口同聲地發出了聲:「咦!」 
     
      這是一種極為自然而無法控制的聲音,每人所發的聲音雖極細微,但是聚蚊成 
    雷,一致發出,卻聽得十分清楚,也特別驚人。 
     
      方古驤哈哈一笑道:「卻叫各位見笑了!」 
     
      敏章武雖也不自覺地驚叫一聲。 
     
      但,他的城府極深,隨即又裝成十分鎮定地道:「本會首,早已風聞有『十二 
    金剛』中的高人從苗疆回轉中原,特派章某等『五大護法』在此迎接各位的虎駕!」 
     
      方古驤聞言一撇嘴角道:「你錯了!迎接的不是我們!」 
     
      敏章武勉強一笑道:「血光會來者不拒!」 
     
      方古驤不屑地道:「血光會只配接那些邪魔外道,不爭氣的武林敗類!」 
     
      就在他們一問一答之間……
    
      「風塵酒丐」熊華龍的童心大發,用「蟻語傳音」向諸葛蘭說道:「諸葛姑娘
    ,『白花蛇』的味道如何?你不會嘔吐出來吧?」 
     
      諸葛蘭藉著回首的時候,也用密語傳聲說道:「你可以逗她發火,必然是出盡 
    洋相,有大大的精彩節目可看!」 
     
      此刻,正巧那章武敏道:「正邪之分的界線微乎其微,要看如何著眼,血光會 
    不是各位想像的那樣壞!」 
     
      熊華龍不知諸葛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指點著「白花蛇」柳倚人道:「瞧! 
    眼前就是事實,你看,你們那位大護法,就在勾引良家子弟!」 
     
      任何人也受不了這等當面揭瘡疤。 
     
      「白花蛇」柳倚人的粉面作色,嬌叱道:「臭叫花子,你滿口嚼什麼舌根!」 
     
      熊華龍道:「我說你勾引良家子弟!」 
     
      柳倚人一按桌面,人就沖天而起。 
     
      「啊……」 
     
      「噢!」 
     
      「哈哈哈……」 
     
      兩聲驚呼,一陣狂笑。 
     
      柳倚人凌空身子一折,霍地飄出三丈之外,躲到牆角落裡,頭也不敢抬。 
     
      地上,多了一幅百摺羅裙。 
     
      原來,柳倚人的裙帶,不知怎的從中而斷,就在她凌空而起之際,羅裙脫落下 
    來。 
     
      這個笑話鬧大了。 
     
      不說看熱鬧的哈哈大笑,連方古驤也忍俊不住,噴出一口酒來。 
     
      在座的,只有熊華龍心申明白,他密語傳聲道:「諸葛姑娘,你真太惡作劇了 
    !」 
     
      「白花蛇」倚柳人蹲在牆角,尖聲叫道:「章護法!快把……把……裙子……」 
     
      熊華龍調侃地對章武敏道:「想不到血光會還有這一招!」 
     
      方古驤道:「我算開了眼了,武學中只有靈蛇脫殼,金蟬脫殼,可沒聽見有『 
    美女脫裙』!」 
     
      章武敏雖然陰沉,也受不了這等奚落。 
     
      他探手袖內抽出一對純鋼判官筆,沉聲道:「熊華龍!你欺人太甚!」 
     
      這時,楊氏四虎之一,用刀把那幅羅裙挑給了柳倚人。章武敏則一振判官筆, 
    「魁星點斗」逕取熊華龍。 
     
      倚柳人由腰際解下條「靈蛇鞭」搶著也撲向熊華龍。 
     
      「病純陽」趙玄與楊氏四虎,聯手攻向方古驤。 
     
      「怒目如來」悟性,手提戒刀,左右支援。 
     
      一座小小的店堂,立刻變成了殺人的戰場。 
     
      方古驤與熊華龍的功力,對付這般毛賊,自然是綽綽有餘。 
     
      怎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大庭廣眾之下,不免驚世駭俗。 
     
      因此,這一雙酒俠,只是東遊西走,像穿花蝴蝶在刀光劍影之中嘻笑怒罵。 
     
      有時,他二人一高興,就用酒箭打得「血光」群魔吱吱亂叫。 
     
      「住手!」 
     
      突然一聲大喝,猶如平地起了一聲焦雷。 
     
      把著店門,站著一個高逾八尺,魁梧至極的巨人。 
     
      那巨人一身雪白,吊眼垂鼻,海口常開,露出半截血紅的長舌,左袖虛飄飄的 
    ,人既高,偏生又戴著一頂雪白的無常帽子,越覺其高如塔。 
     
      他站在門外,不彎腰是無法進門的。 
     
      此時,他手攀著屋頂,歪下個尖腦袋,這聲大喝,已是先聲奪人。 
     
      章武敏一見,臉上露出笑容,招呼眾人道:「退下來!祝老大來了!」 
     
      方古驤不由笑道:「還沒到七月十五,怎麼一般惡鬼都露面了!」 
     
      章武敏大聲道:「祝護法!來得正好,窮家幫的人在這找岔生事!」 
     
      「獨臂無常」祝大全躬身進了店門,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大咧咧地道:「誰是 
    窮家幫的人?」 
     
      「白花蛇」柳倚人指著方古驥與熊華龍道:「就是這兩個!」 
     
      祝大全眼也不瞧一眼,聲響如雷地道:「叫他立刻滾出去,三更時分,在鎮外 
    荒草坡前領死!」 
     
      方古驤一面喝酒,一面道:「熊兄!聽見沒有,這股勁真夠嚇唬人!」 
     
      熊華龍也笑道:「看來今晚三更是我們的死期到了!」 
     
      「獨臂無常」祝大全似乎有些像「神力金剛」孟邦一樣,有些渾渾噩噩。 
     
      他不聽方、熊二人之言,只叫著道:「又渴又餓!拿飯來拿酒來!」 
     
      章武敏似乎知道祝大全性情,他一面吩咐店家準備酒飯,一面對著方古驤與熊 
    華龍道:「此地驚世駭俗,二位有興我們準定今晚三更,在鎮外荒草坡了結!」 
     
      方古驤淡淡一笑道:「要趁著天黑風高來嚇唬我們!」 
     
      熊華龍卻道:「屆時候教!」 
     
      這兩位武林酒仙說完,雙雙步出了酒店。 
     
      「白花蛇」柳倚人是對諸葛蘭化裝的朱楠,始終未能忘情。 
     
      敵人一走,她扭到諸葛蘭身側,笑嘻嘻地道:「剛才的心跳不跳?」 
     
      諸葛蘭道:「心跳?為什麼心跳?」 
     
      柳倚人桃花眼一瞟,欲語還羞道:「我的……我的裙子……裙於掉下來……」 
     
      諸葛蘭心中好笑,私忖:——不是我震斷裙帶,怎會掉下來,我憑什麼會心跳 
    呢? 
     
      心裡想著,嘴裡卻道:「我替你著急,又怕你哭起來!」 
     
      柳倚人比吃了兩顆潤心丸還高興,暗地一拉諸葛蘭的手道:「真的嗎?哎呀! 
    你的手……」 
     
      諸葛蘭生恐被她識破,忙將手抽回道:「我的手怎麼哪!」 
     
      柳倚人嬌聲道:「又細又嫩!同我們女兒家的手一模一樣!」 
     
      諸葛蘭道:「因為……因為沒有做過苦力,也沒練過武功!」 
     
      那廂,「獨臂無常」祝大全等人早已喝了三罈酒,吃下去兩桶飯。 
     
      章武敏一見「白花蛇」柳倚人只管纏著諸葛蘭不放,也不由眉頭一皺道:「柳 
    護法!他不過是胡三斧手下的小夥計,你在人前人後,也該收斂一些兒!」 
     
      「白花蛇」柳倚人的柳眉一揚道:「這是我的習慣,在進入本會之際,曾經會 
    首允許,誰也管不到!」 
     
      章武敏莫可奈何地道:「好!好!咱們也該計議計議今晚三更之會了!」 
     
      「獨臂無常」祝大全道:「不用計議,到時看我祝大全的!」 
     
      一眾說著,便由胡三斧引到「翼德詞」去安息! 
    
          ※※      ※※      ※※
     
      月黑,星稀,雲濃,風高。 
     
      翼德祠中燈火明亮。 
     
      「血光會」的五大護法,住了一列五間正房。 
     
      左首第一間,住著「禿尾老龍」胡三斧,其餘分住著「楊氏五虎」。 
     
      右首第一間,住的是朱楠,其餘的是一些小嘍噦。 
     
      初更時分。 
     
      篤!篤!篤! 
     
      一陣輕響,窗外用蟻語傳聲道:「蘭妹妹!蘭妹妹!」 
     
      諸葛蘭一聽,乃是「玉金剛」司馬玠的口音。 
     
      她不由一陣作難。 
     
      欲待開門,只因自己是一氣之下不辭而別,臨走留詞,誓必要獨探「血光會」 
    珞珈山,取「七絕魔君」等首惡的首級,此刻,一事無成,怎好相見? 
     
      欲待不開,又恐驚動了「血光會」的人,弄僵了事,影響了自己的計劃! 
     
      就在她想念之際! 
     
      司馬玠的呼聲又在耳畔響起:「蘭妹妹!開門!開門!」 
     
      看樣子,若是不開門,司馬玠是不會走的。 
     
      她的眉頭一皺,心想:何不如此這般,開開司馬玠的玩笑。 
     
      心念一起,她輕輕的提功運氣,逕由後窗之中翻了出來。 
     
      諸葛蘭自從吃了「紫芝」後,功力之高,已不在司馬玠之下。 
     
      因此,司馬玠在窗外毫無所知,一味的用「傳音入密」的功力,在喊著:「蘭 
    妹妹!」 
     
      諸葛蘭出了後窗,又溜到「白花蛇」柳倚人的後窗,暗用功力逼著聲音道:「 
    柳護法!我在我的窗子外等你,快來!我是小夥計朱楠!」 
     
      這時,「白花蛇」柳倚人還在坐定行功,她本打算功行一週,再去找朱楠。 
     
      如今,耳聞朱楠的呼叫,她哪裡還想得到這聲音是怎生進入耳鼓的,還只覺著 
    是「靈犀一點通」呢! 
     
      因此,她不顧行功打坐,整頓衣裙,理理雲鬢,就掩出自己房門,奔向朱楠的 
    窗下。 
     
      那諸葛蘭耳聞柳倚人有了動靜,一飄身又到了自己窗下,低聲道:「司馬兄!」 
     
      司馬玠耳聞諸葛蘭在自己身後呼喚,忙不迭的回過頭來……不料,忽覺啞穴一 
    麻,頓時動身不得,說話不出。 
     
      以「玉金剛」司馬玠的功力修為,任你如何快的高手,要想制住他的穴道,真 
    比登天還難。 
     
      無奈,此時他耳聞身後乃是諸葛蘭的聲音,做夢也想不到諸葛蘭會制他的穴道。 
     
      然而他連人也沒看清,而自己的穴道已被制住。 
     
      恰在此時。 
     
      人影一飄,「白花蛇」柳倚人疾馳而至。 
     
      月黑星稀之下,她見司馬玠靠在窗下不聲不響,呆若木雞,顧不得許多,鼻孔 
    中低哼了一聲:「嗯!朱楠!」 
     
      抱起了司馬玠,就向房內跑! 
     
      諸葛蘭躲在暗處,不由好笑。 
     
      突然,勁風一絲,快如電芒,已指上了他的玉枕大穴,只聽一聲嬌呼道:「蘭 
    妹!你笑什麼?」 
     
      諸葛蘭已聽出是「笑羅剎」夏侯英的聲音,不由低道:「英姐姐!你嚇了我一 
    跳!」 
     
      夏侯英撤回雙指,一躍到了諸葛蘭身前,板著面孔道:「你把干魚送到貓口裡
    了!」 
     
      諸葛蘭道:「此話怎講?」 
     
      夏侯英道:「柳倚人是蕩婦淫娃,你現在把司馬玠制了穴道,這個後果你可想 
    到?」 
     
      此言一出,諸葛蘭不由一怔,登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片刻,她才對著夏侯英道:「夏侯姐姐!如今……如何是好呢?」 
     
      夏侯英道:「解鈴還是繫鈴人,我是無能為力!」 
     
      諸葛蘭道:「我不行呀!萬一被『白花蛇』看出了我的破綻,豈不是前功盡棄 
    !」 
     
      夏侯英的聲音更加焦急道:「我更不行呀!」 
     
      諸葛蘭道:「你怕什麼?照了面,大不了交手打起來!」
    
      夏侯英不由扯了諸葛蘭一把道:「糊塗妹妹!萬一……萬……」
    
      諸葛蘭此時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時三刻把司馬玠從「白花蛇」的房內拉出來。 
     
      因此,催促著道:「萬一什麼?你快說呀!」 
     
      夏侯英苦苦一笑道:「萬一那個賊婆娘把司馬玠的衣衫剝了個精光,我……我 
    ……」 
     
      諸葛蘭又羞,又急,又悔,又恨。 
     
      她咬牙捶著自己道:「我真該死!真該死……」 
     
      夏侯英見她急成這個樣子,也不由搓手道:「這樣吧!事到如今也顧不得許多 
    了,我們兩人一齊前去。」 
     
      諸葛蘭也只好道:「可以!」 
     
      夏侯英又接著道:「不過,話說在前面,萬一……萬一司馬玠……」 
     
      諸葛蘭道:「我只管對付柳倚人,救司馬玠可是你的事!」 
     
      夏侯英莫可奈何地道:「好!認了!」 
     
      兩人計議已定,各展上乘輕功,向「白花蛇」柳倚人的住房躍去。 
     
      好在諸葛蘭是輕車熟路。 
     
      因此,二位女傑神不知鬼不覺的已到了「白花蛇」的窗下。 
     
      但見房內的燈光,由窗縫之中射到外廂來。 
     
      諸葛蘭勉強藉著窗縫向內望去。 
     
      但見。 
     
      羅帳低垂,銀燈高挑,但半點聲息全無,人影當然更看不到了。 
     
      她低聲對夏侯英道:「不見人!」 
     
      夏侯英道:「還看到人嗎?除非是掀開羅帳!」 
     
      諸葛蘭真不知自己心中是什麼味道,只有暗暗歎了一口長氣,咬牙道:「我一 
    定把這賊婆娘剝上千刀萬刀!」 
     
      說著,她一掀窗子。 
     
      敢情窗子乃是虛掩著的。 
     
      此時,諸葛蘭更不怠慢,飄身而入,一個箭步撲上前去,一手掩面,一手就去 
    掀那低垂的羅帳。 
     
      「咦!」 
     
      諸葛蘭由不得楞住了。 
     
      原來,羅帳裡面空空如也,不但「玉金剛」司馬玠不在帳內,連白花蛇柳倚人 
    ,也不知到哪裡去了! 
     
      夏侯英見諸葛蘭對著床上發楞,以為出了岔事,也不管許多,躍身進房。 
     
      她一見床上空空如也,不禁道:「人呢?」 
     
      渚葛蘭雙眉緊皺道:「是呀!人呢?」 
     
      前後不差半盞茶的時光,兩個活生生的人會失蹤,說來難以使人相信。 
     
      但是,這是事實,鐵的事實。 
     
      難怪兩位女俠相顧茫然,不知所措了! 
     
      當!當! 
     
      遠處已更鼓兩響。 
     
      渚葛蘭不敢再多停留,只好哭喪著臉說:「都怪我一時失策,如今添了這些麻 
    煩!」 
     
      夏侯英卻擔心道:「白花蛇會不會把司馬玠弄到其他的地方去了呢?」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上了諸葛蘭的心窩深處。 
     
      須知,男女之間的愛情,是最公平不過的事,古往今來,貴為天子,上起公侯 
    將相,下到販夫走卒,對於男女之間的愛,卻都是一致的。 
     
      諸葛蘭的功力如何之高,修為如何之深,但究竟是一個人!因此,對於男女的 
    爰情,與常人並無二致。 
     
      試想,誰肯把自己心愛的意中人,送到一個極為淫蕩的女人手裡去。 
     
      何況,凡俠義的人,都有比常人更熱烈的至情。 
     
      因此,諸葛蘭悔恨交加,氣惱異常,耳聞夏侯英之言,一跺腳道:「這種賊婆 
    娘什麼事也做得出來,我們搜!」 
     
      她口中說著,人已如離弦之箭,由窗內直射出來。 
     
      她的人才一現身。 
     
      黑暗裡一聲冷笑:「嘿嘿!我早看出你的狐狸尾巴啦!朱楠!站住!」 
     
      喝聲之中,黑影一長身,「陰司秀才」章武敏手持判官筆擋住去路。 
     
      諸葛蘭此刻心急如焚,怒火高熾,一見章武敏攔在面前,不由無名火冒三千丈 
    ,一振腕,放掌就拍,口中同時嬌喝一聲:「大膽狂徒!閃開!」 
     
      她這一掌,乃是怒極而發,不由自已的,出手就用上了七成以上的功力。 
     
      「陰司秀才」章武敏,雖然也已看出了諸葛蘭練過功夫,但他計算著諸葛蘭的 
    年紀,打量著他不過是十年八年的修為。 
     
      誰知,一出手,但覺勁風如潮,加上帶有幾分熱浪,撲面而至,勢不可擋。 
     
      章武敏自知不好,急切問猛揮雙筆,全力接招,然而身子一震,「登!登!登
    !」一連退後三步,兀自站樁不穩。 
     
      他不禁大吃一驚,厲聲喝道:「你是何人?」 
     
      諸葛蘭此時如同一隻瘋虎,滿腹的怒火,無處發洩,聞言又是一掌,猛拍過去 
    ,口中喝道:「你管不著!」 
     
      「陰司秀才」章武敏躲讓不及,遇著撲面罡氣咄咄逼人,五臟翻騰,喉頭發甜。 
     
      「哇!」 
     
      一口濃血,噴出老遠。 
     
      兩次掌風,幾聲吆喝,早巳將整個「翼德祠」的「血光會」徒驚醒。 
     
      「怒目如來」悟性,「禿尾老龍」胡三斧,雙雙奪門而出。 
     
      胡三斧一見章武敏雙手按著肚子,口滲鮮血,又見諸葛蘭怒容滿面,不由叫道 
    :「朱兄弟!怎麼啦?」 
     
      諸葛蘭冷冷一笑道:「不怎麼!特來送你到西天!」 
     
      說著,雙掌遙分,一拍一掃。 
     
      胡三斧做夢也不知道朱楠就是「粉黛金剛」諸葛蘭,連喊都沒喊出來,整個人 
    在掌風之中,震得飛了起來,咕咚一聲,跌在五丈之外。 
     
      這時,「楊氏五虎」的五柄大砍刀,已把夏侯英團團圍住。 
     
      悟性戒刀原本想直取諸葛蘭。 
     
      但是,他一見胡三斧的慘狀,不由膽寒,只將戒刀虛揚,虛張聲勢的暴哮怒吼。 
     
      「病純陽」趙玄聞聲趕到,他因沒見到諸葛蘭掌震章武敏,怒劈胡三斧,所以 
    長劍一領,捨命攻出。 
     
      一陣哇啦啦吼叫。 
     
      「獨臂無常」祝大全探頭出了正殿,他這個巨無霸,腰際插一根哭喪棒,手上 
    卻提著一尊神像,一面走,一面飛舞。 
     
      高約七尺的神像,在他手中,好似兒童的玩具一般,其勢驚人。 
     
      他一面舞,一面叫道:「三更天沒到,怎麼就要打架?」 
     
      章武敏內臟傷勢不輕,十分勉強地叫道:「祝老大,這個穿藍衫的小王八羔子 
    ,打算來臥底的,先把他毀了,再去打架!」 
     
      祝大全的雙目一楞道:「叫他們退下!」 
     
      趙玄,悟性,深知祝大全與人相鬥,不願旁人插手,因此震劍抽刀,倒退丈余。 
     
      祝大全對著諸葛蘭,沉聲道:「小娃娃!憑你也想耍花腔,照打!」 
     
      「打」字出口,揚起手中的神像,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勁風呼呼,力道驚人。 
     
      諸葛蘭心知不可力敵,彈身橫閃七尺。 
     
      不料,那祝大全下砸之勢突收,橫掃千軍,神像在他手裡運用自如,如同附骨 
    之蛆,隨著諸葛蘭的勢子,尾追而至。 
     
      祝大全的力量之大,出乎諸葛蘭的意料之外。 
     
      因此,她只好二次彈身,射出一丈五尺。 
     
      想不到,祝大全一招不收,第三招又起,手中神像舞得眨眼不分,風雨不透。 
     
      竟*得諸葛蘭只有閃躲的份兒,沒有還手之力。 
     
      一連十招,諸葛蘭只有躲閃的份。 
     
      諸葛蘭被*得團團亂轉,手忙腳亂。 
     
      祝大全的招式落空,也鬼哭神嚎的吼叫連番。 
     
      另一邊的「笑羅剎」夏侯英,早把「楊氏五虎」剎得狼狽不堪。 
     
      然而,祝大全的一尊神像舞得如一陣颶風,近身不得,也無從插手。 
     
      又是十來招。 
     
      諸葛蘭忽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三足蜍骨」的白骨錘,何不用它來擊毀祝大全 
    手上的神像。 
     
      想著,探手一摸,卻摸了個空。 
     
      白骨錘竟然不翼而飛。 
     
      諸葛蘭大吃一驚,什麼時候把白骨錘給丟了,自己毫無所知。 
     
      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盜錘之人若是要取自己的性命,豈不……諸葛蘭不覺想得出神,就在她分神旁 
    鶩之際,「獨臂無常」 
     
      祝大全的神像「五雷聚頂」一尊神像化作五團烏光,凌空劈到。 
     
      來勢之凶,如同驚濤拍岸,怒潮排壑。 
     
      力道之雄,形如山崩地裂,迅雷急電。 
     
      諸葛蘭悚然一驚,喊了聲。 
     
      「不好!」 
     
      急切間,一式「金鯉躍波」,整個人平著地面穿出三丈。 
     
      「蓬!」 
     
      一聲震天價響,山搖地動。 
     
      祝大全手中的神像,砸在化錢爐上,把那座焚化金箔的亭子,砸得磚瓦四飛, 
    變成一堆瓦礫。 
     
      這一來祝大全的怒火更大,他大跨步的追著喘息未定的諸葛蘭,口中哇哇亂叫。 
     
      恰在此時。 
     
      當!當!當! 
     
      魚更三躍,由鎮上傳來。 
     
      祝大全剛舉的神像忽然中途一停,大叫道:「三更天到了,咱們到荒草坡去。」 
     
      凡是渾人,卻最守信用,這話一點兒也不假。 
     
      他口中說著,眼也不看諸葛蘭,倒提神像,就向「翼德祠」外走去。 
     
      碰見這等渾人,拿他真沒辦法。 
     
      諸葛蘭又好氣,又好笑。 
     
      「陰司秀才」章武敏素知祝大全的性格。 
     
      他向諸葛蘭道:「朱楠!本護法因早已有約,今天你這一掌,正所謂嚴冬喝涼 
    水,點點在心頭!」 
     
      諸葛蘭此時一心記掛著司馬玠的安危。 
     
      聞言不由怒道:「隨時找我諸葛蘭好啦!」 
     
      他因行藏已露,再也沒有隱瞞的必要,所以報出自己的真名實姓。 
     
      常言道:人的名兒,樹的影兒! 
     
      章武敏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愕然道:「你就是『粉黛金剛』諸葛蘭?」
    
      諸葛蘭冷冷地道:「不認識本姑娘?」 
     
      章武敏哪敢多講。 
     
      他深知,「粉黛金剛」諸葛蘭,在「十二金剛」之中,已是佼佼之流,自己僅 
    受輕傷,已算僥倖。 
     
      因此,他乘機下台道:「幸會!在下在珞咖山候駕!」 
     
      說著,彈身聚勢……諸葛蘭見他要走,大喝一聲道:「慢著!」 
     
      章武敏不由一栗,問道:「姑娘你……」 
     
      他生恐諸葛蘭驟下辣手,所以雙掌平胸,意欲必要時捨命一搏。 
     
      諸葛蘭見他神情緊張,雙目之中現出懼怯之色,不由冷冷一笑道:「不必緊張 
    !」 
     
      章武敏不由紅著臉道:「還有何指教?」 
     
      諸葛蘭道:「柳倚人到哪裡去了?」 
     
      章武敏也楞住了。 
     
      整個「翼德祠」打得翻天覆地,而且就在「白花蛇」柳倚人的窗子下面。 
     
      為何不見她的人露面呢? 
     
      諸葛蘭見他久久不答,不由高聲道:「我問你柳倚人到哪裡去了?」 
     
      章武敏舔舔嘴唇道:「這……我也不知道!」 
     
      諸葛蘭心中分明知道章武敏所說乃是實話。 
     
      但是,她此刻是心煩意亂,卻怒道:「柳倚人不是你們一黨的嗎?為何不知道 
    她的去處?」 
     
      章武敏道:「話是不錯,但是……但是我沒見到她的人是真,你金剛大俠也是 
    有目共睹的!」 
     
      諸葛蘭沒好氣地道:「我問你她有什麼狡兔之穴沒有?」 
     
      章武敏苦笑道:「我們日落時分剛到此地,哪有第二個去處?」 
     
      諸葛蘭不由沉吟起來。 
     
      章武敏道:「在下三更有約,就此別過!」 
     
      他恨不得立刻離去,一則是耽心荒草坡與方古驤等之會,二則深知諸葛蘭的性 
    情與功力,一個言語不合或許就要吃不完兜著走。 
     
      因此,他語未落,人已離地,逕向「翼德祠」外奔去。 
     
      諸葛蘭心知留下「陰司秀才」章武敏,對於尋找司馬玠的下落毫無裨益,並不 
    攔他,只對著「笑羅剎」夏侯英道:「夏侯姐姐!如何是好呢?」 
     
      夏侯英道:「不找也得找,把這座翼德祠翻了過來也得找!」
    
      諸葛蘭一剁腳道:「對!找!」
    
          ※※      ※※      ※※ 
     
      荒草坡一片荒涼,遍地荒塚。 
     
      方古驤捧著一葫蘆酒,對「神力金剛」孟邦道:「孟老弟,等一下有一個比你 
    還高還大的人,他要與你打架,比比誰的力氣大!」 
     
      孟邦傻楞楞地搖搖頭道:「我不相信,天下會有比我還高大的人!」 
     
      方古驤道:「真的,一點不假!」 
     
      孟邦不知所以道:「你方大哥說的話,當然是真的!」 
     
      原來,自從「七絕谷」中,方古驤把「神力金剛」孟邦醉倒,又用「風磨銅環 
    」救了他的命,經過了「小倉公」淳于慈等人的反覆解說,這位渾人已相信只有方 
    古驤才是正人君子,真正的好人。 
     
      以前,他對「八臂金剛」龍嘯天是唯命是從,百依百順。 
     
      如今,在孟邦心目之中,只有一個「醉金剛」方古驤。 
     
      方古驤又道:「那個要同你比力氣的大個子,叫做『獨臂無常』祝大全!」 
     
      孟邦咧嘴一笑道:「是金剛大還是無常大?」 
     
      方古驤被他問得大笑,連口中的酒也噴出來了,忍住了笑容答道:「當然是金 
    剛大!」 
     
      熊華龍道:「金剛是天上的神,無常是地獄裡的鬼!」 
     
      孟邦也不由哈哈大笑起來道:「哈哈哈!方大哥說得對,神當然比鬼大囉!」 
     
      這時,已是三更時候。 
     
      「小倉公」淳天慈望了望天色道:「老花子!血光會的人怎麼還不來?」 
     
      熊華龍也是酒葫蘆不離口道:「快啦!」 
     
      誰知,此刻「翼德祠」內已鬧的天翻地覆呢! 
     
      只因「玉金剛」司馬玠與「笑羅剎」夏侯英自從諸葛蘭在「九松堡」不辭而別 
    ,他二人乃是一路,其餘的群雄依舊分為兩路。 
     
      兩路群雄都在這小鎮會齊了。 
     
      而司馬玠與夏侯英兩人,因一路要探聽諸葛蘭的下落,未免稍遲一步。 
     
      他二人到了小鎮,已是初更時分,根本不知道有酒店之約這一回事。 
     
      只因「翼德祠」燈光明亮,在這邊陲小鎮上十分明顯,夏侯英與司馬玠進入小 
    鎮,便展功進入祠內。 
     
      真是無巧不成書。 
     
      司馬玠竟發現了「朱楠」與一般「血光會」中人滲雜在一起,便在她窗外喊叫。 
     
      恰好碰上諸葛蘭一時心血來潮,起了童心,開上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這些 
    一連串出入意外的變化大,也的確太突然了。 
     
      方古驤等一眾群雄三不對面,當然不知道司馬玠等在「翼德祠」所發生的事。 
     
      「瞽目金剛」閻亮有些兒不耐地道:「方兄,八成他們不來了!」 
     
      「矮金剛」歐陽高道:「他不來,我們不會去嗎?」 
     
      正當此時。 
     
      「翼德祠」內一聲雷吼,竄起一道龐大的白色人影,掠空而過,快如流星過塵。 
     
      方古驤道:「來了!」 
     
      熊華龍也道:「祝大全身如巨無霸,難為有這等上乘武功!」 
     
      孟邦一聽「祝大全」三字,不由喜容於色,大聲叫道:「他就是要找我打架的 
    祝大全嗎?」 
     
      一語方落。 
     
      「獨臂無常」祝大全「刷!」的一聲,如同半截斷鐵塔,落在荒坡上。 
     
      他早已看見高人一頭的「神力金剛」孟邦,一雙眼神也落在孟邦的身上。 
     
      「神力金剛」孟邦,可算是夠高夠高大的了,然而與「獨臂無常」祝大會比較 
    之下,也有些相形見絀了。 
     
      祝大全手中神像向地上一頓,咚的一聲,大吼道:「要打架的快來!」 
     
      孟邦對方古驤道:「要不要打?」 
     
      方古驤點了點頭。 
     
      這時,「血光會」的一批人,均紛紛到了荒草坡前。 
     
      「陰司秀才」章武敏跨步而前,指著方古驤道:「方大俠! 
     
      黑白兩道,正邪兩途,都講究的是一個信字!你認為如何?「方古驤道:「咱 
    們不到三更就在這裡候駕了!」 
     
      章武敏冷冷一笑道:「這個我章武敏知道!可那粉黛金剛為何在民辦德祠鬧了 
    起來?」 
     
      他口中說著,揮手對他身後的眾人道:「他們既不守信諾,咱們也不用打了, 
    走!」 
     
      方古驤尚未答言。 
     
      「獨臂無常」祝大全大腦袋搖個不停道:「還沒打呢!怎麼就走!」 
     
      「神力金剛」孟邦也吼道:「對呀!大小子!你先動手吧!」 
     
      祝大全雙目一輪,直挺挺地吼道:「動手就動手!」 
     
      口中說著,手臂一揚,把那尊巨大的神像揚起來,掃向身前的孟邦! 
     
      孟邦狂笑一聲道:「這樣才過癮!」 
     
      那尊神像半木雕半泥塑,一掃之下,力道何止千斤,煞是驚人。 
     
      而盂邦一則是練有鐵布衫,二則是天生神力。 
     
      但見他,不閃不躲,右臂一伸,迎著掃來的勢子,五指戟張,硬向那神像的芭 
    斗頭上抓去,同時,他口中大叫一聲:「著!」 
     
      真的,神像的頭被他抓個正著。 
     
      正邪兩方的人,都不由全是一怔。 
     
      祝大全一招出手,又待收勢。 
     
      怎奈,神像的頭被孟邦抓牢了個死也不放。 
     
      於是這尊神像的一頭一腳,被這武林中正邪兩個大力士給各執一端,誰也不鬆 
    手。 
     
      祝大全一咬牙,獨臂用力,口中喝道:「放手!」 
     
      孟邦也抓住神像頭,吼道:「放手!」 
     
      但聽,絲絲作咆,力道隱約可見。 
     
      兩人的腳下用力,手上出勁。 
     
      忽然——嗚——一聲大嘯。 
     
      泥土四散,木屑亂飛。 
     
      一尊龐大的神像,受不住雙方力道的互拉,由腰而斷,泥塊滿地,木屑如腐。 
     
      孟邦一丟手上的半截佛像,叫道:「大小於,算你有三斤蠻力!」 
     
      祝大全身子一撤,也丟下半截神像,順手抽出腰際的哭喪棒道:「這是鬥力, 
    還沒有比劃幾招!」 
     
      這陣比力,表面上是平分秋色,其實,是「獨臂無常」祝大全稍差一籌。 
     
      因為,在神像掙毀之時。 
     
      盂邦紋風不動,樁式不變。 
     
      祝大倆身子一撤,顯然的,已落了下風,動了樁式。 
     
      「陰司才秀」章武敏一見,已料定今晚討不了好去,此刻不走,必然落個灰頭 
    土臉,甚而是損兵折將。 
     
      因此,他搶上兩步,對祝大全道:「祝老大!咱們改天再會!」 
     
      祝大全楞楞地道:「為什麼?」 
     
      章武敏的大拇指一伸道:「會主有令,叫我們星夜趕回總舵!」 
     
      祝大全一聽會首之令,收起哭喪棒道:「好!咱們遵令!」 
     
      章武敏對著方古驤一拱手道:「方大俠!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珞咖山隨時等候 
    各位!」 
     
      他這是一句場面話。 
     
      然而,方古驤見諸葛蘭沒有來,擔心她出了事。 
     
      因此,他淡淡一笑道:「今晚放你們一馬!」 
     
      章武敏就等這麼一句話,雖然臉上有點掛不下去,但是,安全離開便沒了問題。 
     
      他也不再強掙面子,一拱手,回頭招呼同伴道:「我們走!」 
     
      語落,他首先作勢而起。 
     
      一眾群凶各展身形,一陣風似的撲奔坡下而去。 
     
      「神力金剛」孟邦望著方古驤道:「方大哥!為何放那些小子走啦?」 
     
      方古驤道:「咱們自己的人出了事!」 
     
      孟邦也不迫問下去,楞楞地點了點頭。 
     
      這時,朗兒站在高處叫道:「師父!鎮內有兩個人……」 
     
      熊華龍瞧出來了,喜孜孜地道:「是諸葛姑娘與夏侯姑娘!」 
     
      話落,人到。 
     
      諸葛蘭衫角到處,人已到了荒草坡上。 
     
      人未落地,搶著問道:「各位!看見司馬玠沒有?」 
     
      方古驤道:「我們從章武敏口中,才知道你的行藏已露,只是沒聽他提到司馬 
    玠老弟!」 
     
      司馬剛比眾人最為關切,向夏侯英道:「你不是與我弟弟一路嗎?」 
     
      夏侯英道:「是呀!」 
     
      接著,她便把進入「翼德祠」的前前後後源源本本說了一遍。 
     
      一眾群俠不由全都面面相觀。 
     
      論地點,只是一座小小的「翼德祠」。 
     
      論時間,只是在諸葛蘭從自己住處到「白花蛇」柳倚人住室的眨眼之間。 
     
      若說司馬玠遭了白花蛇的毒手,為何連「白花蛇」的人影也不見呢? 
     
      要是兩人同遭毒手,為何不見屍體? 
     
      這加害他二人的又是誰呢? 
     
      諸葛蘭的淚水滴滴落下,悲痛至極。 
     
      最使他傷心的,是不該點了司馬玠的穴道。 
     
      在當時,她不得不用這手段制住司馬玠,以免在「白花蛇」未到之時,司馬玠 
    走了,或則是見了「白花蛇」時司馬玠會出手。 
     
      如今……諸葛蘭不敢想像。 
     
      萬一司馬玠由於自己點了穴道,無法施展,而遭了別人的暗處,豈不是遺恨終 
    身。 
     
      她想到傷心之處,不由泣不成聲。 
     
      一眾群雄也紛紛議論,找不出一個正確的答案,或者什麼可行的辦法。 
     
      許久——還是方古驤道:「天色將曉,我們盡在這兒也找不出一個道理來,還 
    是回到鎮裡再作打算!」 
     
      熊華龍點頭道:「現成的『翼德祠』我們何不住進去!」 
     
      司馬剛道:「對!一來可訪尋玠弟的下落,二來血光會替我們準備好了一些用 
    品!」 
     
      於是,群雄浩浩蕩蕩的回到「翼德祠」。 
     
      折騰了一夜,群雄也餓了,準備進些飲食。 
     
      方古驤與熊華龍等把整個「翼德祠」又仔細搜尋了一遍。 
     
      直到朗兒預備好了酒飯,還是沒有一點蛛絲馬跡。 
     
      此刻天色大亮。 
     
      眾人齊集大殿用餐。 
     
      諸葛蘭哪裡吞吃得下,愁眉苦臉,以淚洗面。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向方古驤道:「方老人家,不如意的事,接二連三 
    ,真是禍不單行!」 
     
      方古驤的濃眉一掀道:「還有什麼岔事?」 
     
      諸葛蘭道:「好端端的會把那柄『白骨錘』給丟了!」 
     
      方古驤道:「可惜!什麼時候丟的?」 
     
      諸葛蘭尚未答言。 
     
      熊華龍忽然一拍腦袋,叫了起來道:「哎呀!我差點忘懷了!」 
     
      他這突然而來的神氣,使在座之人為之一懍,不由七嘴八舌的問道:「什麼大 
    事?」 
     
      熊華龍搔著腦袋道:「我進鎮之時,遇見了兩個人,正躲在鎮外土地廟前把玩 
    諸葛姑娘那柄『三足蜍白骨錘』!」 
     
      諸葛蘭道:「哦!那兩人……」 
     
      熊華龍伸手在懷內—摸,取出那柄尺來長的白骨錘,遞了過來,又道:「而那 
    兩個人與我有點淵源,我就倚老賣老的,向他二人討回來了!」 
     
      諸葛蘭接過來又道:「我卻不明白,那二人是什麼時候摸去的!」 
     
      熊華龍微微一笑道:「此二人乃是『明師出高徒』,他的師父人稱『神手大聖 
    』王伯燕,對於偷偷摸摸的事,可算是黑白兩道第一高手!」 
     
      方古驤忽然一拍桌子道:「來了!來了!有了司馬玠的下落了!」 
     
      這糊糊塗塗的一叫,眾人不由一齊向正殿之外瞧去。 
     
      哪有半點人影。 
     
      方古驤只管認真地向熊華龍道:「熊兄!『神手大聖』王伯燕的手下可曾說出 
    王老偷兒住在何處?」 
     
      熊華龍道:「離此不遠的『潛龍古堡』!」 
     
      原來,熊華龍口中的「神手大聖」王伯燕,乃是三十年前成名的黑道高手。 
     
      所謂黑道,乃是他以「偷」而成名,除廠偷之外,內外功夫,自然也是當時的 
    一流高手。 
     
      至於他的「偷」卻也盜亦有道。 
     
      他能偷別人所不敢偷,偷別人所不能偷,偷別人所不屑偷。 
     
      一時大江北南,黃河兩岸,「神手大聖」王伯燕之名不脛而走。 
     
      一些土豪劣紳,權貴奸宦,聞名喪膽。 
     
      方古驤喝了一大口酒道:「好了!既然有了『神手大聖』王伯燕的下落,也就 
    有了司馬玠老弟的下落了!」 
     
      說著,又抓起桌上的酒碗,大大的喝了一口,含笑對諸葛蘭道:「諸葛姑娘, 
    現在我敬你一大口,你的司馬玠,包在我方古驤的身上!」 
     
      他這如放鞭炮似的娓娓而談,在座之人,都還是如墜五里煙霧之中。 
     
      熊華龍不解地道:「老兄!這是根據什麼?」 
     
      方古驤道:「萬無一失!」 
     
      諸葛蘭道:「方老人家,是不是可以說清楚一些兒?」 
     
      方古驤且不答諸葛蘭之言,卻向「風塵酒丐」熊華龍道:「華龍兄!你先到『 
    白花蛇』柳倚人所住房子裡,看看銅鏡之上所留的那個六指手印!」 
     
      諸葛蘭面容一展道:「怎麼!有六個指印!」 
     
      方古驤道:「答對了!」 
     
      熊華龍忽然而喜地道:「不用看了!你方兄看的不會假,有了『六指掌印』那
    老偷兒賴不了!」 
     
      只聽「小倉公」淳于慈道:「依我看,『神手大聖』生性奇特,未必能手到擒 
    來,把司馬大俠接回!」 
     
      熊華龍道:「那老偷兒與我有些交情!」 
     
      方古驤道:「王伯燕雖然古怪,有我們這大群三山五嶽的雜燴菜,他也未必便 
    拒人於千里之外!」 
     
      諸葛蘭道:「我們這就去呀!」 
     
      方古驤道:「慢來,那王伯燕最愛面子,也像我同熊兄一般,又喜愛杯中物, 
    我們備上幾罈美酒,先給他一個心裡痛快!」 
     
      司馬剛點頭道:「對!禮多人不怪!」 
     
      夏侯英卻唱反調道:「這都是多餘的,說不好,我們就用武力解決!」 
     
      諸葛蘭也道:「拼了命,也要他服!」 
     
      此時,日色近午。 
     
      群俠計議之下,由朗兒到鎮上買廠四大罈陳年茅台酒,僱人抬了,向「潛龍古 
    堡」進發。 
     
      一路上,方古驤再三叮嚀道:「為了司馬玠的安危,千萬不要意氣用事,一切 
    要惟方古驤的眼色行事!」 
     
      眾人唯唯稱是。 
     
      足足走了兩個時辰。 
     
      眼見一輪紅日已奄奄西山。 
     
      歸鴉數點,彩霞滿天。 
     
      一片綠蔭深濃的叢林之中,高聳出一角紅樓。 
     
      真是一幅天然的大好圖畫。 
     
      轉過叢林,乃是一道清流,竹橋橫溪而架。 
     
      走過竹橋,迎面乃是一道筆直的石級,足有數百級之多,不亞於廬山的「好漢 
    坡」。 
     
      眾人拾級而上,到了石級的盡頭,赫然有一石碑擋路,碑上刻著:「未經允許 
    不得擅人」 
     
      方古驤一招手叫眾人停下。 
     
      而四野茫茫,既無看守的樁卡,也無報警的器皿。 
     
      夏侯英不耐道:「我們進去!」 
     
      方古驤忙道:「魯莽不得,因為司馬玠在人家手裡!」 
     
      諸葛蘭的心性最傲,也最看不慣這等裝腔作勢。若在平時,早已不顧一切沖進 
    堡了。 
     
      然而,「司馬玠在人家手裡」,這句話像一道緊箍咒,把她這位齊天大聖約束 
    得一動也不敢妄動。 
     
      足有半個時辰。 
     
      眼看天色入暮,腳下已是一片雲海,煙樹蒼茫。 
     
      石碑那廂,走出兩個不上眼的漢子。 
     
      其中一個對著諸葛蘭咧嘴一樂。 
     
      諸葛蘭猛想起,這漢子好生面熟,不是自己進入酒店之際,幾乎被他撞上的那 
    人嗎! 
     
      敢情「白骨錘」就是那時……想念未已,那兩個漢子已向「風塵酒丐」熊華龍 
    打千行禮道:「家師知道師叔等大駕要來,命晚輩特來接駕!」 
     
      熊華龍道:「你師父好大的架子!」 
     
      那兩人笑道:「師伯!這個……」 
     
      熊華龍卻道:「請你轉告你師父,我熊華龍是他老弟,現在可有你師父的老哥 
    哥!叫他下來迎接!」 
     
      說著,指了指方古驤與淳于慈又道:「你就說『小倉公』淳于慈和『醉金剛』 
    方古驤都在這兒!」 
     
      他說話之時,故意的運用功力,酌量著可以便半里以外聽得清楚。 
     
      話音剛落。 
     
      山頂上一聲破鑼似的叫道:「哎呀!該死!該死!怎麼幾位老哥哥全都到了呢 
    !王伯燕太高興了!」 
     
      像一隻銀色的燕子,掠樹穿枝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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