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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道 天 心

                   【第七章 宇內神醫】
    
      方古驤雖對司馬玠的安危起疑,但一來毫無根據,二來又恐影響熊華龍的情緒 
    ,遂並未說出,只向熊華龍問道:「熊兄可是打算等『玉金剛』司馬老弟來此,再 
    與他同去『九華』?」 
     
      熊華龍道:「正是如此,方兄是否覺得此舉有甚不妥?」 
     
      方古驤搖頭說道:「沒有什麼不妥,小弟與閻兄先走,熊兄等司馬老弟一到, 
    便立即趕去『九華』便了!」 
     
      熊華龍笑道:「那是自然,我對於促成司馬老弟與諸葛姑娘之間的這場金玉良 
    緣,可以說比誰都心急!諸葛姑娘肩傷非藥可愈,讓司馬老弟去為她侍疾照顧,豈 
    非使這英雄俠女,增進感情的絕好機會?」 
     
      方古驤點了點頭,頗為謹慎地背起諸葛蘭向閻亮叫道:「閻兄,我們走吧!」 
     
      話完,向熊華龍略打招呼,便出谷口。 
     
      但在經過谷口的剎那之間,方古驤目光微瞥,突泛異彩! 
     
      他看見谷口壁上,有人留下了六個字兒,寫的是:「七絕谷中候教!」 
     
      末後並署有狂草「申屠」二字! 
     
      方古驤一看便知,這是申屠豹與孫一塵敗得不服,特意留下的挑戰之語! 
     
      他當時未動聲色,等出谷以後,方對閻亮問道:「閻兄,你知不知道『七絕谷 
    』是在何處?」 
     
      閻亮一怔,眉頭微皺答道:「方兄何以突然問此,『七絕谷』遠得很呢,是在 
    雲南與貴州邊界的『野人山』中!」 
     
      方古驤道:「西南地形,我不太熟,閻兄可知這『七絕谷』中,有什麼凶邪盤 
    據?」 
     
      閻亮應聲答道:「我有個至友,對苗疆諸事,極為熟悉,小弟曾聽他說過,這 
    『七絕谷』中,盤據著一個苗漢雜種凶人,名叫『七絕魔君』孟南……」 
     
      方古驤接口問道:「此人武功如何?」 
     
      閻亮答道:「這『七絕魔君』孟南,武功極高,並精於巫蠱,是化外凶邪領袖 
    ,只因足跡未至中原,遂不知應該與中原的頂尖高手們,怎樣比擬?」 
     
      方古驤略一思忖,揚眉說道:「這位『七絕魔君』孟南,既懷絕藝,卻未入中 
    原,定有特別緣故!」 
     
      閻亮點頭說道:「的確有點緣故,據聞這『七絕魔君』孟南,曾被一位方外奇 
    人制服,對天立下重誓,永世不入中原!」 
     
      方古驤「哦」了一聲,恍然說道:「原來如此,但這位方外奇人,又是誰呢?」 
     
      閻亮笑道:「這卻不知,小弟所聽得的江湖傳聞,只不過到此為止。」 
     
      語音頓處,忽又雙眉微皺,向方古驤問道:「方兄,你突然問起這『七絕谷』 
    和『七絕魔君』孟南作甚?」 
     
      方古驤微歎一聲,苦笑答道:「武林中有申屠豹、孫一塵這等凶神惡煞在興風 
    作浪,只怕從此多事,浩劫難免……」 
     
      他話猶未了,閻亮業已聽出幾分端倪,詫然問道:「方兄這感歎之意,莫非是 
    說申屠豹與孫一塵兩個老魔,竟已去往『苗疆』,投奔『七絕魔君』孟南了嗎?」 
     
      方古驤道:「大概如此!」 
     
      跟著便把自己在谷口壁上,發現申屠豹所題「七絕谷中候教」字樣之事,向閻 
    亮說了一遍,說完又復笑道:「如今根據閻兄所說,申屠豹所謂『七絕谷』多半就 
    是那位『七絕魔君』孟南的巢穴了!」 
     
      閻亮猛一跺足,跺碎了一方山石,厲聲叫道:「令人好恨……」 
     
      方古驤笑道:「閻兄恨些什麼?」 
     
      閻亮答道:「一恨我們這次竟未能將申屠豹、孫一塵這兩個老魔殲除,以致留 
    下禍根,不知要引起多少風波?使多少武林人物遭受劫數?」 
     
      方古驤道:「閻兄既有一恨,定有二恨!」 
     
      閻亮滿面愧恧神色,赧然歎道:「二恨我這老瞎子畢竟吃了雙目失明的虧,並 
    利令智昏,致誤傷諸葛姑娘,否則,我們便可傾全力截擊申屠豹等,不令他們去往 
    『七絕谷』中,與孟南會合!」 
     
      方古驤道:「聽閻兄這樣說法,『七絕魔君』孟南除了本身功力,極為厲害外 
    ,莫非聲勢亦大?」 
     
      閻亮點頭說道:「當然,這孟南既稱『七絕魔君』,又號『苗疆魔帝』,手下 
    有『七大天魔』,全是出類拔萃的一流高手呢!」 
     
      方古驤微笑說道:「閻兄不必多慮,我們一心衛道,拔劍降魔,遭遇艱難險阻 
    ,乃是意料中事!目前還是趕緊為諸葛姑娘療傷要緊……」 
     
      提起諸葛蘭來,閻亮越發愁眉苦臉地搖頭歎道:「這件事兒,太以使我心中難 
    安,諸葛姑娘好意趕來救我,卻被我魯莽糊塗地打成重傷,恩將仇報,我老瞎子這 
    ……這把年紀,真……真像是活在狗身上了!」 
     
      方古驤聽他這樣講話,不禁失笑說道:「閻兄何須如此自責?諸葛姑娘與尋常 
    女孩兒家不同,胸襟極為恢宏,此次之事,更是巧合,我包管她不會對閻兄有任何 
    怪罪之意!」 
     
      閻亮歎道:「就算諸葛姑娘海量相寬,不加怪罪,但我問心愧疚,無法自安… 
    …」 
     
      方古驤笑道:「這事不難,閻兄日後只要多出點力,促成她與『玉金剛』司馬 
    玠老弟的百世良緣,便足以答報了!」 
     
      閻亮連連點頭,毅然答道:「多承方兄指教,老瞎子必多盡力,縱然賣命捐軀 
    ,在所不惜!」 
     
      兩人雖是一路談話,足下卻絕未絲毫停留!宛如電掣雲飛跑得極快! 
     
      這兩位武林奇俠,為了諸葛蘭的傷勢安危,拚命急趕,旦夕飛馳,只用了兩日 
    不到的光陰,便抵達「九華山」境。 
     
      但剛剛進入「九華山」境,便天色忽變,烏雲如墨,下了一陣傾盆大雨! 
     
      方古驤因諸葛蘭身受重傷,不宜再被雨淋,只得覓地暫避等雨停之後再走。 
     
      還好,這陣雨兒,下得雖大,停得也快,不過盞茶時分,便已雲破天晴!閻亮 
    雙眉一挑,側身方古驤,問道:「方兄,你看見『百泉峰』沒有?」 
     
      方古驤笑道:「小弟從未來過這『百泉峰』,怎會認識……」 
     
      閻亮不等方古驤話完,便自笑道:「山中一夕雨,樹秒百重泉!那『百泉峰』 
    在新雨之後,掛有招牌,極為好找,方兄向東面看,有沒有一座峭拔孤峰,峰壁間 
    百泉奔流,飛瀉而下!」 
     
      方古驤聞言,遂遵從閻亮所說,抬頭向東面看去。 
     
      果然,有座挺秀孤峰,峙立於里許之外。 
     
      這座山峰,又瘦又高,因峰巔樹多,新雨之後,遂濺雪噴珠,一瀉千尺,委實 
    宛如成百飛流,掛在峰壁。 
     
      方古驤笑道:「閻兄心思真細,記憶更佳,我看見你所說的『百泉峰』了,它 
    就在東面裡許之外!」 
     
      閻亮道:「既然已到地頭,我們趕緊去找那位『仁心妙手小倉公』淳于慈吧…
    …」說至此處,又向方古驤問道:「方兄,諸葛姑娘如今情況怎樣?」 
     
      方古驤答道:「我一路之上,均十分注意,她的情況雖然還好,但畢竟肩傷極 
    重,失血又多,那枚『白虎釘』又復尚未起下,自然是越早醫治越妥!」 
     
      閻亮聽得方古驤業已抱起諸葛蘭,遂以馬竿點地,當先前導。 
     
      方古驤因閻亮是盲眼之人,縱然心靈耳敏,但由他導行,總覺不便,遂含笑叫 
    道:「閻兄……」 
     
      一聲「閻兄」才出,方古驤已有發現,知道閻亮這前行領路之舉,另有作用。 
     
      原來此時已人夾谷,谷徑相當迂迴曲折,不是直徑,並似含蘊有門戶方位等陣 
    法微妙! 
     
      方古驤一面隨行,一面笑道:「這位『小倉公』,除了醫道以外,原來還兼精 
    奇門遁甲之術?」 
     
      閻亮笑道:「小倉公淳于慈,為了杜絕塵擾,特就自然山川,略作佈置,其實 
    這種陣法,不會難得倒方兄,小弟導行之意,只是節省時間,好趕緊為諸葛姑娘療 
    傷而已!」 
     
      方古驤跟著閻亮幾經迂迴之下,業已略有所悟,含笑說道:「閻兄太謙,這陣 
    法相當繁妙,似乎兼有兩儀六合,三才四象之長,若非閻兄老馬識途,我獨自一人 
    ,真不知道通得過通不過呢?」 
     
      話完雙眉微皺,繼續又道:「但這位『小倉公』,既如此清高自隱,厭見俗士 
    ,關於諸葛姑娘求醫……」 
     
      閻亮不等方古驤再往下說,接口笑道:「方兄放心,你忘了我已說過,我與『 
    小倉公』淳于慈有特別交情之語!」 
     
      兩人說笑以下,足足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算是走出了這段迂迴谷徑。 
     
      方古驤歎道:「望之僅約里許,競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方古驤失笑叫道:「方兄莫要歎氣,在小弟默計之下,已把三百六十五轉的周 
    天纏道走完,眼前就到『小倉公』淳于慈所居的『養吾廬』了!」 
     
      邊自說話,邊自又復向右一個轉折。 
     
      眼前一亮,谷勢頓開,那座百泉奔流的瘦高孤峰,已在面前。 
     
      峰下遍植奇花嘉樹,景色極桂,而「百泉峰」上的成百飛泉,至此竟匯聚成一 
    條巨瀑,帶著轟轟之聲,凌空飛墜! 
     
      就在飛瀑右側,一片碧蘚如油的青翠峭壁之下,建有三間茅屋。 
     
      方古驤把當前形勢,告知閻亮,並含笑問道:「閻兄,那三間茅屋,想必就是 
    你所說『小倉公』淳于慈所住的『養吾廬』了!」 
     
      閻亮點頭笑道:「正是,我來把那『小倉公』淳于慈喚出……」 
     
      方古驤接口說道:「這樣太以失敬,雖然閻兄與那位淳于先生,有特別交誼, 
    仍是登門求見,來得禮貌一點!」 
     
      閻亮笑道:「方兄有所不知,淳于慈『養吾廬』前的這些花草樹石,也蘊有更 
    神奇的『奇門遁甲』妙用,並每隔三月,便加以變換,故而非要淳于慈親自出面接 
    引不可!」 
     
      說完,仰首引吭,發出一聲清宏長嘯! 
     
      嘯聲才發,茅屋中便響起一陣「哈哈」大笑叫道:「是閻大哥嗎?一別多時, 
    你可想煞小弟了!」 
     
      笑聲中,茅屋柴扉,「呀」然而啟,一位白衣文士,當門而立。 
     
      雙方相距,雖然尚有十數丈遠,但方古驤功行深邃,目力極強,也已看出這位 
    「小倉公」,貌相極為清懼,長眉鳳眼,頷下微鬚,年齡約莫五十出頭光景。 
     
      淳于慈走出「養吾廬」,目光注處,見來人除了閻亮以外,還有一位手抱藍衫 
    儒生的矮胖老人,不覺為之一怔! 
     
      閻亮含笑叫道:「淳于賢弟,你這次在樹石花草間,所佈的是什麼陣圖?我應 
    該怎樣走法?」 
     
      淳于慈身形閃處,幾個縱步,便到了閻亮身前,整衣下拜,含笑說道:「小弟 
    親自相迎,大哥一向可好?」 
     
      閻亮苦笑連聲,一面扶起淳于慈,一面搖頭歎道:「你老哥哥雖然還好,但這 
    次卻身負重……非要勞動賢弟,無法救命的了!」 
     
      淳于慈聞言一驚,把兩道目光緊盯在閻亮臉上,駭然問道:「大哥,你身負什 
    麼?是身負重傷還是身負奇毒?」 
     
      閻亮搖頭答道:「都不是,是身負重罪!」 
     
      淳于慈越發吃驚,失聲叫道:「身負重罪?大哥此……此話怎講?」 
     
      閻亮歎道:「說來話長,等到了你『養吾廬』再細談吧,賢弟先見過這位名滿 
    乾坤的『醉金剛』方古驤大俠!」 
     
      淳于慈連忙向方古驤長揖為禮,深道久仰,兩道炯炯目光也自然而然地在他手 
    中所抱左肩血跡斑斕的諸葛蘭身上,略一掃視。 
     
      閻亮目中雖無所見,卻似猜得出淳于慈動作似地,搖頭歎道:「賢弟,方兄手 
    中抱的是位易釵而弁的巾幗英雄,她就是當代武林奇葩,『粉黛金剛』諸葛蘭!」 
     
      淳于慈哦了一聲,皺眉說道:「大哥,方大俠,小弟為兩位引路,一切等到了 
    蝸居,再復細談!」 
     
      說完轉身引領閻亮方古驤二人,繞著花草樹石,曲曲折折地,向「養吾廬」中
    走去。 
     
      方古驤暗加注意,果覺花徑曲度,暗合玄機,其精奧程度,竟非自己所能參透! 
     
      他一面驚心,一面暗佩這位「小倉公」淳于慈,除了醫道精絕之外,居然還有 
    如此高明的經天緯地之才! 
     
      到了養吾廬前,已有一名十三四歲的青衣藥童,在門口躬身迎接。 
     
      淳于慈叫道:「朗兒,快去取甕『梅花雪水』為閻師伯烹茶,並替這位『醉金 
    剛』方老前輩,開一壇『橫溪春色』!」 
     
      那名叫朗兒的青衣藥童,向閻亮、方古驤拜倒行過禮後,便走去準備茶酒。 
     
      淳于慈邊自隨客人室,邊自對閻亮問道:「大哥你……你究竟身負什麼重罪? 
    小弟我……」 
     
      閻亮長歎一聲,指著諸葛蘭道:「賢弟怎麼還體會不出?諸葛蘭姑娘的肩上重 
    傷,就是我的如天大罪!」
    
      淳于慈聞言之下,訝然問道:「大哥這樣說法,難道諸葛姑娘竟是被你所傷?」 
     
      閻亮苦笑說道:「賢弟,你去看看,我的一枚『白虎釘』,還留在諸葛姑娘的 
    肩頭肉內!」 
     
      淳于慈請方古驤把諸葛蘭放在室內榻上,並向她左肩頭傷處,略一察看,不由 
    皺眉問道:「諸葛姑娘這傷是在何……」 
     
      方古驤以為他是問在何處受傷,遂接口答道:「是在『廬山雙劍峰』側……」 
     
      淳于慈搖手說道:「不是問在何處受傷?我是問在何時受傷?」 
     
      閻亮一旁答道:「我們因知傷勢不可耽延,一路飛趕,距離現在尚不足二日!」 
     
      淳于慈點了點頭,含笑說道:「這位諸葛姑娘,總算吉人天相,度過了雙重危 
    險!」 
     
      方古驤愕然問道:「什麼叫雙重危險?」 
     
      淳于慈道:「第一,諸葛姑娘這一記『白虎釘』,是在近距離所挨,肩骨碎裂 
    頗甚,假如立刻起釘,未能及時接骨,則這位『粉黛金剛』的外號之上,便將加上 
    『獨臂』二字!」 
     
      閻亮點頭說道:「這點原因,早被方兄料中,才未替諸葛姑娘將『白虎釘』起 
    出!」 
     
      淳于慈豎起兩根手指,揚眉說道:「第二,是大哥與方大俠來得及時,假如遲 
    到三日,只怕縱令華佗復生,也無法令諸葛姑娘的碎骨復合!」 
     
      說至此處,目光一亮,看了看諸葛蘭,側臉向閻亮問道:「大哥,你與方大哥 
    趕來『九華』之意,是否要小弟為諸葛姑娘療傷?」 
     
      閻亮笑道:「那還用問?賢弟大概也不至於不買你老哥哥這點面子!」 
     
      淳于慈沉吟未語雙眉深蹙,臉上頗有難色! 
     
      方古驤看了淳于慈的這種神色,不禁心中一驚。 
     
      閻亮雖然由於目盲,看不見淳于慈的臉上難色,但聽得淳于慈沉吟未語,也知 
    情況不妙! 
     
      他心中一酸,牙關一咬,「撲」的一聲,竟向淳于慈雙膝跪倒! 
     
      淳于慈忙也拜倒相攙,並駭然問道:「大哥,你這……這是作甚?豈……豈不 
    折煞小弟?」 
     
      閻亮不肯起身,只是垂淚說道:「我求求賢弟,請你大施妙手,將諸葛姑娘治 
    好,否則,我老瞎子便成為恩將仇報的豬狗不如之人!」 
     
      淳于慈歎道:「大哥請起,別人求醫,也許根本進不了我這『養吾廬』內,但 
    有關大哥之事,我卻怎有袖手之理?」 
     
      閻亮聽他這樣說法,方才緩緩起立。 
     
      淳于慈回頭向諸葛蘭看了一眼,先從懷中取出一把寒光閃閃的鋒利匕首,然後 
    又緩緩取出一包藥粉,打開攤在几上,並緩緩捲起了左臂衣袖。 
     
      方古驤以為他是要為諸葛蘭動手開刀,誰知淳于慈雙眉剔處,刀光一落,竟把 
    他自己的左手尾指生生斬掉! 
     
      方古驤大出意料,驚呼一聲! 
     
      閻亮也驚奇問道:「方兄,你驚呼則甚?是發……發生了什麼事兒?」 
     
      淳于慈一面將斷指傷處,敷了幾上止血藥粉,一面神色從容地含笑答道:「沒 
    有什麼,只不過是小弟引刀自斷一指而已!」 
     
      閻亮大感驚奇,失聲問道:「淳于賢弟,你……你到底是為……為了何故?竟 
    要自殘一指?」 
     
      淳于慈安詳自若,含笑答道:「因為我要為諸葛姑娘動那刀圭手術,保全『粉 
    黛金剛』的這只左臂!」 
     
      閻亮越發不解地,皺眉問道:「賢弟為諸葛姑娘施展刀圭手術,卻與自斷一指 
    ,有何關系?難道你竟要用手指合藥?」 
     
      說至此處,語音微頓,頗為不悅地,寒著臉兒,沉聲叫道:「淳于賢弟,你這 
    就太不對了!即令諸葛姑娘傷勢嚴重,需要人指合藥,你也該加以說明,由我老瞎 
    子來供獻贖罪才對!如今,你竟自行斷指,教……教我老瞎子問心怎安?」 
     
      閻亮說到後來,竟幾乎語不成聲。 
     
      淳于慈笑道:「大哥,你猜錯了,我斷指之故,不是合藥,只是應誓!」 
     
      閻亮雙眉一挑,嘴唇才動,淳于慈不等他發問,又復笑道:「小弟在隱居之前 
    ,曾對天立誓,今後再若行醫,必當自殘一肢!如今我把『一肢』改為『一指』, 
    已覺食言背誓,不過我既未向冥冥彼蒼,立下文字保狀,則『肢』『指』同音,也 
    不算是過於欺天而已!」 
     
      方古驤一翹拇指,向淳于慈讚道:「淳于兄這等襟抱,人地獄救人的精神,著 
    實令我方古驤太欽佩廠!」 
     
      閻亮一聲不響,但英雄珠淚卻從他那兩隻白果眼角,一點一點地,直往下滴! 
     
      淳于慈笑道:「方大俠莫加謬讚,閻大哥更不必傷心,我斷落一根左手尾指, 
    算得什麼?來來來,『養吾廬』中,無甚珍物待客,我先奉敬閻大哥一杯新茶,方 
    大俠一杯陳酒!」 
     
      原來那青衣小童,已把茶酒送到。 
     
      閻亮問道:「淳于賢弟,你的傷指……」 
     
      淳于慈接口笑道:「小弟有特佳傷藥,敷上以後,業已止血不流,短期即可收 
    口!大哥若是不信,請問問方大俠……」 
     
      話猶未了,閻亮便哈哈大笑說道:「賢弟說哪裡話來?你是蓋代神醫,我哪有 
    不信之理?」 
     
      說完三人同時舉杯。 
     
      方古驤所飲的橫溪春色陳酒,已極香醇,但閻亮所飲用「梅花雪冰」所烹的「 
    雨前新茶」,更是色香味三者,均屬佳絕! 
     
      淳于慈見他們極贊茶香酒美,遂含笑說道:「閻大哥與方大俠,請自品茗飲酒 
    ,小弟暫且失陪,我要為諸葛姑娘療傷接骨去了!」 
     
      話了,站起身形,向青衣小童叫道:「朗兒,取我藥囊,以及玉刀玉鉗等物!」 
     
      青衣小童聞言一怔,目光微轉,向淳于慈的左手斷指傷處,偷偷看了一眼! 
     
      淳于慈佯怒喝道:「朗兒淘氣,看些什麼?快去,快去……」 
     
      青衣小童退去,淳于慈又向方古驤、閻亮略一點首,轉身向諸葛蘭的病榻走去。 
     
      方古驤因關心諸葛蘭太甚,對那「橫溪春色」,也不留戀,竟自站起身形,準 
    備跟去看看。 
     
      閻亮似乎猜出方古驤起身之意,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含笑低聲叫道:「方兄, 
    他們醫家……」 
     
      一語未畢,淳于慈已有所聞,揚眉笑道:「大哥太多心了,我這『醫家』,與 
    一般醫家不同,何況方大俠又不是外人,若想觀看我為諸葛姑娘動用手術療傷,儘 
    管……」 
     
      淳于慈這樣一說,方古驤到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只得「哈哈」大笑說道:「淳
    于兄你這也是多心,放著這麼香醇的『橫溪春色』,正所謂『南面王,吾亦不易』
    ,還有什麼其他事兒,引誘得動我這以酒為命的老醉鬼嗎?」說完,斟了一杯,推
    向閻亮笑道:「閻兄,你不要只是飲茶,也來喝杯酒兒,我擔保這『橫溪春色』,
    極為香醇味美,至少陳達三十的以上呢!」 
     
      閻亮舉杯一嘗,果也讚不絕口! 
     
      這時,那名叫「朗兒」的青衣小童,已把淳于慈的藥囊取來。 
     
      淳于慈則正為諸葛蘭診察脈象。 
     
      這位「小倉公」在諸葛蘭的左右手「寸關尺」上,細心診察過後,「咦」了一 
    聲,側顧閻亮叫道:「大哥,諸葛姑娘除了肩傷之外,怎麼心中也有積鬱,她發生 
    了什麼極嚴重的不如意事?」 
     
      閻亮答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我們不知,關於她的心中積鬱,在『廬山』時 
    ,已被方兄發覺!」 
     
      淳于慈目注方古驤,皺眉說道:「方大俠,悲愁鬱悶一樣足以傷身,並不像中 
    了奇毒,或受了重傷那般,可以用藥石療治!」 
     
      方古驤點頭說道:「淳于兄,高論甚是,但目前似乎顧不了太多,只得等諸葛 
    姑娘肩傷愈後,再向她詢問原因,善加勸解!」 
     
      淳于慈點了點頭,回過身來,慢慢割開諸葛蘭的肩頭衣裳,露出了為血漬所污 
    的如雪肌膚! 
     
      方古驤一來因適才業已有話,二來因諸葛蘭是位女孩兒家,遂只是暗暗關心, 
    卻不便走近觀看。 
     
      淳于慈先用淨水,為諸葛蘭拭去傷口左近血污,然後向朗兒叫道:「朗兒,拿 
    藥攝來!」 
     
      閻亮聞言,知曉是要為諸葛蘭起那「白虎釘」,不禁慚惶得滿頭汗落,連臉兒 
    也脹成豬肝色澤! 
     
      方古驤對他勸慰道:「閻兄,不要難過,你是身帶殘疾,與常人不同,事又湊 
    巧,遂難免發生錯誤!」 
     
      話方至此,病榻上的諸葛蘭,突然一聲慘哼! 
     
      閻亮赧然歎道:「這錯誤太嚴重了,方兄聽見沒有?諸葛姑娘在被你點了『黑 
    甜睡穴』,沉沉入夢之下,尚且疼得她醒了過來,可知她所受痛苦之烈……」 
     
      方古驤早就看過,「白虎釘」深陷骨縫,如今往外攝拔,自然劇痛難忍,但如 
    今卻只好朗聲大笑說道:「武林人物,鎮日刀頭舔血,劍底驚魂,這點傷痛,算得 
    什麼?閻兄不要小看我們這位鐵錚錚的『粉黛金剛』諸葛蘭女俠!」 
     
      他知道諸葛蘭已醒,故意提高語音,給這位身受奇痛的諸葛姑娘一點精神鼓勵! 
     
      這時,淳于慈也向諸葛蘭含笑說道:「諸葛姑娘,請忍住點疼,我要為你上藥 
    接骨,只等把碎骨接好,便不疼了!」 
     
      諸葛蘭對於自己暈絕以後的各種情事,雖無所知,但既聽得方古驤和閻亮的語 
    聲,又看見淳于慈手中藥鑷之上,挾著一根血污狼藉的「白虎釘」,遂也明白大半 
    ,揚眉答道:「老人家請下手吧,這點傷痛,我還能忍得住!」 
     
      淳于慈趁著諸葛蘭氣壯之際,換只長長藥鑷,伸人諸葛蘭的肩頭血洞之中,替 
    她把裂傷碎骨,一一湊成原狀! 
     
      這種痛苦自然極為強烈,但諸葛蘭居然神色自若,一聲不哼,嘴角間並微含笑 
    意,連滿口銀牙,也未咬緊! 
     
      但她肩頭皮肉,卻無法控制地,急劇顫動不已! 
     
      可見得意志歸意志,生理現象歸生理現象,要說不疼,那才有鬼! 
     
      淳于慈以極快手法,擺好碎骨,灑上一包白色藥粉,便邊自包紮,邊目向諸葛 
    蘭含笑贊道:「諸葛姑娘的確神勇驚人,竟能如此鎮靜自若,相當年漢壽亭侯的刮 
    骨故事,不過如此!」 
     
      那包白色藥粉灑上,諸葛蘭便覺傷處涼颼颼地,傷痛為之大減! 
     
      淳于慈語音一了,她便含笑接道:「老人家,我怎敢妄比關公,倒是老人家的 
    妙藥神術,彷彿華陀再世。」 
     
      方古驤「哈哈」一笑,起身走過說道:「朱老弟……不,乾脆我就叫你諸葛姑 
    娘吧!你說得不錯,這位淳于慈兄,是當代第一神醫,人稱『小倉公』,他的醫道 
    ……」 
     
      話猶未了,「咕咚」一聲,堂堂名震江湖的「瞽目金剛」 
     
      閻亮,業已直挺挺地,跪在諸葛蘭的病榻之前! 
     
      諸葛蘭大吃一驚,駭然叫道:「閻老人家,你……你……你這是作甚?要想折 
    煞我嗎?」邊自說話,邊自身形一挺,便欲下榻還禮! 
     
      幸虧淳于慈醫家心細,早就防到她有此一著,把諸葛蘭緊緊按住,不令動彈, 
    苦笑叫道:「諸葛姑娘,你千萬別動,至少一對時之後才可離榻行動,否則碎骨再 
    裂之下,便真令華陀、扁鵲復生,也無能為力的了!」 
     
      諸葛蘭無可奈何,只得向方古驤叫道:「方老人家,你快把閻老人家扶起!」 
     
      方古驤走過,伸手把閻亮拉了起來,皺眉怪笑說道:「閻兄,你也是一代高人 
    ,怎麼竟這等迂法?就算內心不安,要向諸葛姑娘賠罪,也賠的不是時候,萬一害 
    得諸葛姑娘肩傷重裂,碎骨難合,豈不罪上加罪?」 
     
      閻亮也知道自己此舉,有點冒失,不禁好生慚愧,苦笑說道:「我……我…… 
    我……」
    
      諸葛蘭秀眉雙蹙,長歎一聲,向這位滿面慚惶的武林盲俠叫道:「閻老人家,
    你莫再慚愧,你連一點錯都沒有,你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替天行道」四字,把閻亮聽得一怔,翻著兩隻白果眼,詫然問道:「諸葛姑 
    娘,你這話兒豈不比打我罵我,還要難過?你來救我,我卻把你打傷,這是『恩將 
    仇報』,不是『替天行道』!」
    
      諸葛蘭歎道:「閻老人家有所不知,這是我內疚神明的眼前報應!」 
     
      方古驤一旁叫道:「諸葛姑娘,你莫打啞謎好嗎?什麼叫『內疚神明』?什麼 
    叫『眼前報應』?」 
     
      諸葛蘭苦笑說道:「因為我也『恩將仇報』,我也『把人誤傷』,一轉瞬間, 
    自己也有了同樣遭遇,豈不是……」 
     
      方古驤越聽越覺驚詫,不等諸葛蘭話完,便即接口問道:「諸葛姑娘,你所誤 
    傷的人兒是誰?」 
     
      諸葛蘭道:「是化名為施玉介的『玉金剛』司馬玠,他臟腑間受震極巨,比我 
    肩頭這點碎骨輕傷,不知要嚴重多少倍呢!」 
     
      方古驤聞言,想起熊華龍在『廬山』苦等司馬玠之事,也想起諸葛蘭在脈象中 
    ,所呈現的心頭積鬱,恍然頓悟,事態果極嚴重! 
     
      他雙眉深蹙,目注「小倉公」淳于慈,低聲發話問道:「淳于兄,諸葛姑娘目 
    前雖不宜起坐行動,說話可礙事嗎?」 
     
      淳于慈笑道:「諸葛姑娘的肩頭碎骨,只是外傷,並不妨礙說話,我認為讓她 
    細訴經過,反而有益無損!」 
     
      方古驤知曉淳于慈是從脈象中診出諸葛蘭胸有沉憂積鬱,想使她趁此機會,盡 
    量傾吐發洩。 
     
      故而,點了點頭,轉過面去,向那愁容滿臉的諸葛蘭,含笑說道:「諸葛姑娘 
    ,你也不要難過,且把怎樣誤傷『玉金剛』司馬玠老弟之事,說給我們聽聽!」 
     
      諸葛蘭赧然一歎,遂將自己怎樣引起司馬玠誤會,發掌猛擊,而在看出來人是 
    自己之後,又立即縮掌散功,以致受了極重內傷等情節細加敘述。 
     
      方古驤聽完,詫聲問道:「諸葛姑娘,你既已誤傷司馬老弟,怎不將他抱去『 
    雙劍峰』側谷內大家設法醫治?」 
     
      諸葛蘭玉頰一紅,皺眉說道:「當時我與他發生了一點小小爭執,負氣別去, 
    但轉念一想,該處距離『陰陽谷』甚近,伏五娘、伏少陵母子,均是窮凶極惡人物 
    ,司馬玠身帶重傷,若是落在伏氏母子手中,豈不可慮……」 
     
      方古驤點頭說道:「諸葛姑娘慮得極是!」 
     
      諸葛蘭道:「故而我走出不遠,便自折回,但『玉金剛』司馬玠,卻已蹤跡不 
    見。」 
     
      方古驤詫道:「咦,這位老弟在身負重傷之下,去了哪裡?」 
     
      諸葛蘭苦笑說道:「這是個謎!我以為他是去了『雙劍峰』,遂帶著滿腹歉疚 
    ,匆匆趕往,誰知……」 
     
      閻亮在旁,赧然接道:「誰知竟被我這該死的糊塗老瞎子……」 
     
      諸葛蘭不等閻亮再往下說,便即叫道:「閻老人家,你不要再難過了,你聽我 
    說明事情之後,應該知道這件事兒,只是冥冥上蒼,假手你對我施行處罰的現世現 
    報!」 
     
      閻亮聽完,反向諸葛蘭加以安慰地,微揚雙眉,低聲說道:「諸葛姑娘,常言 
    道: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你打傷『玉金剛』司馬玠老弟之 
    舉,不是有心……」 
     
      諸葛蘭的嬌軀,雖因肩傷,不能轉動,但兩隻大眼,卻斜注閻亮,接口笑道: 
    「閻老人家,聽你這樣說法,莫非你用『白虎釘』打我之舉,竟是有意的嗎?」 
     
      閻亮被諸葛蘭問得一怔,滿面惶恐神色,苦笑說道:「諸葛姑娘何出此言?老 
    瞎子縱具天膽,也不敢『恩將仇報』地,有心……」 
     
      諸葛蘭不等閻亮再往下說,目中神光一閃,嬌笑叫道:「閻老人家,既然彼此 
    都是『無心為惡』,你為何不自寬解,卻來勸我?」 
     
      閻亮被諸葛蘭這樣借己喻人的一加開導,果然心情寬朗不少,臉上不再有什麼 
    忸怩不安神色。 
     
      淳于慈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含笑說道:「在下行醫半世,對於一般武林紅粉, 
    巾幗英雄,著實看得不少,但像諸葛姑娘這等恢宏襟抱,和高秀風神,卻還尚屬初 
    睹!」 
     
      諸葛蘭歎道:「淳于老人家怎麼對我過獎起來?我這次總算幸運,蒙老人家不 
    吝回春妙手,左臂得以保全,但那『玉金剛』司馬玠,卻到哪裡再去找一位能夠生 
    死人而肉白骨的『小倉公』呢?」 
     
      方古驤雖也頗代「玉金剛」司馬玠擔心,但覺得目前情勢,卻是以設法使諸葛 
    蘭胸襟開朗趕緊復原為要,遂揚眉含笑說道:「諸葛姑娘,你莫要忘了,你剛剛說 
    過不再為誤傷司馬老弟之事,再復心中難過!」 
     
      諸葛蘭苦笑叫道:「方老人家放心,我不會再復抑鬱難過,但無論於情於理, 
    也不能對司馬玠的吉凶下落,就此不聞不問!」 
     
      方古驤斟了一杯酒兒,徐徐飲盡,目注諸葛蘭,點頭笑道:「當然,我們不單 
    不能對司馬老弟的吉凶下落,袖手坐視,並應主動設法,尋訪援助,但這種舉動, 
    卻有樁先決條件!」 
     
      諸葛蘭詫道:「什麼先決條件?」 
     
      方古驤微笑說道:「就是要諸葛姑娘傷勢無恙,霍然痊癒,可以下榻行動!」 
     
      諸葛蘭聞言,秀眉微揚,妙目凝光,看著淳于慈含笑問道:「淳于老人家,我 
    何時可以下榻?」 
     
      淳于慈應聲答道:「約莫一對時,但十日之內,左肩傷處,仍不宜受劇烈震動 
    !」 
     
      諸葛蘭苦笑叫道:「淳于老人家,你不要罵我得寸進尺,貪心無厭!能不能… 
    …」 
     
      她話猶未了,那位精於「望聞問切」,善測人意的「小倉公」淳于慈,便自接 
    口笑道:「諸葛姑娘是想提早,完全痊癒?還是想提前下榻?」 
     
      諸葛蘭向淳于慈嬌笑說道:「淳于老人家,我知道提前痊癒,一定太難,只要 
    能提前下榻,便已感激不盡,可以早點去尋司馬玠了!」 
     
      淳于慈雙眉略蹙,緩緩說道:「諸葛姑娘,你要知道一來我與閻大哥是生死之 
    交,二來更久欽諸葛姑娘俠名,故而今日不單為你破例施醫,並還用的是我這『養 
    吾廬』中的最佳藥物!」 
     
      諸葛蘭頷首笑道:「我知道老人家業已為我盡心,但老人家既是足能生死人而 
    肉白骨的蓋代神醫,對於我這『提前下榻』的小小要求,總不會沒有辦法!」 
     
      淳于慈尋思片刻,皺眉說道:「辦法雖有,但這一面勉強提前,另一面卻要延 
    後,諸葛姑娘未必能滿意呢!」 
     
      諸葛蘭笑道:「老人家所謂『卻要延後』的,是哪一方面?」 
     
      淳于慈道:「方纔我說諸葛姑娘的左肩傷處,在十日之內,不能承受劇烈震動 
    ,如今若想提前下榻,則半個月中,整只左臂,連動都不能動彈。」 
     
      諸葛蘭揚眉笑道:「我很滿意!因為我若遇不著淳于先生這等蓋代神醫,多半 
    非把整只左臂,自動削去不可!這樣比較起來,對於半個月不能動彈,便不算是什 
    麼事了!」 
     
      淳于慈聽她這樣說法,便站起身形向方古驤、閻亮二人,抱拳笑道:「既然如 
    此,小弟便請方兄與閻大哥暫時迴避迴避!」 
     
      方古驤知道他是要為諸葛蘭動甚手術,遂含笑起身,踱向外室。 
     
      淳于慈想起閻亮是位「瞽目金剛」,失笑叫道:「閻大哥,我到忘了,你似乎 
    可以……」 
     
      閻亮搖了搖頭,怪笑說道:「賢弟請施為吧,我到外室奉陪方兄,飲上幾杯『 
    橫溪春色』!」 
     
      淳于慈側顧青衣小童叫道:「朗兒,你把藥囊放下去伺候方師伯和閻師伯飲酒 
    ,酒若不夠,儘管去取,我那『橫溪春色』還有十幾壇呢!」 
     
      青衣小童「喏喏」連聲,隨同方古驤、閻亮,走至外室,並對方古驤笑嘻嘻地 
    低聲叫道:「方師伯……你……」 
     
      方古驤笑道:「朗兒賢侄,你怎麼欲語不語?」 
     
      朗兒似乎怕被淳于慈聽見,回頭帶上了內室房門,壓低語音說道:「我……我 
    想和方師伯談件生意!」
    
      方古驤看他一眼,含笑問道:「什麼生意?是叫我賺錢?還是叫我賠本?」 
     
      朗兒笑道:「侄兒怎敢叫方師伯賠本?方師伯若肯隨意教我一手功夫,小侄便 
    去弄點人間絕味,來給方師伯下酒!」 
     
      人間絕味四字,聽得方古驤食指大動,連連點頭,怪笑說道:「可以,可以, 
    你是要先學功夫?抑或先去弄那人間絕味?」 
     
      朗兒眼珠微動,想了一想,向方古驤扮了個頑皮鬼臉,悄悄說道:「我還是先 
    弄萊吧,方師伯吃得若是高興,或許會對我另加賞賜,多教幾手?」 
     
      話完,便自踅去養吾廬外。 
     
      方古驤見朗兒走去,遂向閻亮碰了碰杯,低聲笑道:「閻兄,這位朗兒老弟, 
    所提要求,到是深合我意,少時我們兩人,應該不憚費力地,好好對他成全……」 
     
      閻亮笑道:「方兄是否見了這小鬼靈精的姿質甚佳,動了憐才之意?」 
     
      方古驤道:「朗兒雖然姿質甚佳,是朵頗堪造就的武林奇葩,但更重要的是, 
    我們對他師傅『小倉公』淳于慈,欠了一份極大人情,恰好乘此機會,略作答報!」 
     
      閻亮連連點頭,飲乾了手中那杯「橫溪春色」,含笑說道:「方兄說得對極, 
    淳于賢弟雖和我有過命深交,但這次竟為診治諸葛姑娘之事,自斷一指應誓,委實 
    令人有點過意不去……」 
     
      說至此處,朗兒已端了一隻盤兒,含笑走來。 
     
      閻亮笑道:「朗兒,你這『人間絕味』,怎麼弄得這樣快法?莫不是騙我…… 
    」朗兒接口笑道:「我就是騙過閻師伯,也騙不過方師伯去!……」 
     
      閻亮佯怒喝道:「小鬼少耍花槍,你以為我聽不懂你是在繞著彎兒,罵我是個 
    瞎子!」 
     
      朗兒失笑說道:「閻師伯太多疑了,你不相信便問問方師伯,這盤中盛的……」
    
      方古驤接口笑道:「閻兄莫要錯怪朗兒老弟,這盤中盛滿了色如琥珀的奇香風
    肉!」 
     
      閻亮仍然罵道:「小鬼吹牛,一盤風肉,太以稀鬆平常,哪裡稱得上什麼『人 
    間絕味』?」 
     
      朗兒撅著小嘴,苦笑叫道:「閻師伯,我不怕罵,但請先嘗上兩片,然後再罵 
    好嗎?」 
     
      說完,便把那盤「風肉」,捧到閻亮面前,果然奇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閻亮也不用箸,伸手拈了兩片,人口一嚼,忽然怪笑叫道:「妙極,妙極,這 
    是什麼肉啊?」 
     
      朗兒笑道:「閻師伯不罵了吧?你和方師伯,先請慢慢下酒,我去把另外一樣 
    菜兒,弄好端來,然後再一併細說。」 
     
      閻亮揚眉問道:「還有菜嗎?還有幾樣?」 
     
      朗兒一面把那盤美味「風肉」,放在桌上,一面含笑答道:「既稱『人間絕味 
    』,自然無法太多,一共只有兩樣,這盤『奇香風肉』,因是現成,遂先取來,另 
    外一碗『四妙羹』,卻必須燉到火候,才好吃呢!」 
     
      閻亮邊自大嚼「風肉」,邊自怪笑叫道:「快去弄來,快去弄來,只要當真好 
    吃,包管有你這小鬼的莫大好處!」 
     
      朗兒笑道:「方師伯的好處,我十分企盼,但對於閻師伯的好處,卻不敢想!」 
     
      閻亮聞言,方把兩隻白果眼,瞪得滾圓,朗兒又自笑道:「因為我已拜見過閻 
    師伯兩三次了,慢說好處,連半點……」 
     
      閻亮臉上一紅,接口罵道:「小鬼放刁,你前兩次怎不弄甚『人間絕味』,孝 
    敬我吃?」 
     
      方古驤見這一老一少鬥口鬥得十分有趣,遂微微一笑,向閻亮叫道:「閻兄, 
    放著這好的『奇香風肉』,和『橫溪春色』,不來享受,卻要鬥口則甚?你讓朗兒 
    老弟,替我們去弄那碗『四妙羹』吧!」 
     
      閻亮這才向朗兒揮手叫道:「小鬼快去,弄得好時有賞,若是弄得不好,我要 
    兩罪並罰!」 
     
      朗兒微吐舌頭,向閻亮扮了一個鬼臉,悄然轉身退出。 
     
      閻亮笑道:「這小鬼的姿質,著實不錯,就是太以調皮,板眼多得很呢!」 
     
      方古驤舉箸夾了一塊「奇香風肉」,入口咀嚼,含笑說道:「這盤『風肉』, 
    完全淨瘦,並具奇香,委實當得起『絕味』之稱,只不知究竟是什麼肉兒?」 
     
      閻亮嘴饞,一塊一塊,吃個不停,大快朵頤地怪笑答道:「反正非豬、非羊、 
    非牛、非馬,淳于慈師徒,既作山居,可能是獐狸等野味之屬。」 
     
      方古驤搖頭笑道:「不對,獐鹿兔肉,我都吃過,不及此味奇香,狸肉則肥瘦 
    相間,不像這等完全淨瘦!」 
     
      閻亮怪笑說道:「那只好等這小鬼,把什麼『四妙羹』弄來時,再問他了…… 
    」語音略頓,舉杯飲了一口,向方古驤怪笑兩聲,低低問道:「方兄,你少時打算 
    傳這小鬼什麼功夫?」 
     
      方古驤想了一想道:「我有一套『醉八仙』拳,既易速成,並具相當威力!」 
     
      閻亮笑道:「這小鬼能學得『醉金剛』的看家絕學『醉八仙』拳,真是造化! 
    方兄既傳拳掌,我便傳他兵刃……」
    
      方古驤點頭一笑,向閻亮身邊那根探路馬竿,看了兩眼說道:「閻兄就把你那
    套威震武林的『天罡三十六杖』傳給朗兒老弟吧!」
    
      話方至此,朗兒已捧了一隻熱騰騰的湯碗,從「養吾廬」後走來。 
     
      他耳力極聰,業已聽見方古驤之言,高興得軒眉笑道:「閻師伯竟肯傳我『天 
    罡杖』嗎?但朗兒知道這套杖法,一路可化六路,除了三十六式本招之外,還有兩 
    百一十六式玄奇變化,卻叫我一時之間,哪裡學得會呢?」 
     
      閻亮白眼一翻;罵道:「小鬼不要畏難,先讓我來吃吃這碗『四妙羹』,若是 
    吃得滿意,便送你本『天罡杖訣』,夠你去苦練三年的了!」 
     
      朗兒笑道:「閻師伯請嘗,不單包管滿意,也包管你在此以前,絕對未曾吃過 
    !」 
     
      閻亮道:「小鬼吹牛,你閻師伯一生之中,雖然對不起眼睛,卻絕未對不起嘴 
    巴,我什麼樣的山珍海味,未曾吃過?」 
     
      朗兒扮個鬼臉,笑嘻嘻地說道:「閻師伯才吹牛呢,你既嘗遍山珍海味,可知 
    道剛才所吃的那盤『奇香風肉』,究竟是什麼肉兒?」 
     
      閻亮被他問住,向朗兒翻了一個白眼,不加答理,舀了一匙「四妙羹」,入口 
    品味。 
     
      這「四妙羹」中,沒有一絲整肉,完全是以細剁肉末燴成,人口雖然略帶一點 
    極淡腥味,但卻又滑、又鮮,果然極為好吃! 
     
      閻亮一匙不夠,連吃三匙,朗兒一旁笑道:「閻師伯吃上癮了,你該把那冊『 
    天罡杖訣』,賞給朗兒了吧?」 
     
      閻亮伸手人懷,摸出一本絹冊,向朗兒所立之處,凌空擲過。 
     
      朗兒才把這「天罡杖訣」接在手中,方古驤也取出一本薄薄小書,遞向朗兒笑 
    道:「這是一冊『醉八仙拳圖解』,也一併送給你吧!」 
     
      朗兒大喜接過,閻亮向方古驤叫道:「方兄你怎不嘗嘗,這所謂『四妙羹』, 
    著實具有『香、濃、鮮、滑』四妙,可稱妙得緊呢!」 
     
      方古驤見閻亮這樣誇讚,剛剛舉起湯匙,突然聽得諸葛蘭在裡面嬌笑叫道:「 
    方老人家、閻老人家,這位淳于老人家,真不愧今之華扁,有『小倉公』之號,你 
    們看,我已能下榻行動了呢!」 
     
      隨著語聲,眼前一亮,諸葛蘭業已面含微笑,與淳于慈一同走出內室。 
     
      原來,淳于慈已用精巧手術,把諸葛蘭的左臂,緊緊綁紮吊好,使她縱然行動 
    ,也不會對肩頭傷處,有甚影響! 
     
      淳于慈目光一揚,瞥見桌上那碗「四妙羹」,和那盤「奇香風肉」,不禁向朗 
    兒皺眉問道:「朗兒,你為你兩位師伯,準備的是什麼下酒之物?」 
     
      朗兒應聲答道:「是一碗『四妙羹』,和一盤『奇香風肉』!」 
     
      淳于慈臉色深沉,怒聲罵道:「這是你發明的東西,兩位師伯,怎吃得慣…… 
    「朗兒笑嘻嘻地,接口說道:「兩位師伯不單吃得慣,並吃得大為高興,還給了朗 
    兒一本『天罡杖訣』,和一冊『醉八仙拳圖解』,作為賞賜呢!」 
     
      淳于慈頓足罵道:「胡鬧,你再敢胡鬧,我定把你逐出門牆,還不趕快滾去, 
    好好整治一些上等酒菜,為你諸葛師叔接風,並向方閻二位師伯,謝恩賠罪!」 
     
      朗兒見師傅似是真發脾氣,不敢再復頑皮,一伸舌兒,退往廚下。 
     
      閻亮吃得有味,幾乎把一碗「四妙羹」,業已吃掉半碗,如今聽得淳于慈這樣 
    一說,遂起了疑心,不敢再吃,眉頭微蹙問道:「淳于賢弟,這『四妙羹』,和『 
    奇香風肉』,究竟是何物所制?」 
     
      淳于慈所答非所問地,長歎一聲說道:「這小鬼是個被棄孤兒,為我拾得,加 
    以撫教,姿質尚佳,極為聰穎,尤其對於飲食一道,特富天才,具有易牙手段!」 
     
      閻亮叫道:「淳于賢弟,你且慢誇那小鬼,我問的是這『四妙羹』,和『奇香 
    風肉』……」 
     
      淳于慈仍然答非所問地道:「若以雞鴨魚肉等美味之物,製成佳餚,並不足奇 
    !朗兒卻能用草根、樹皮,甚至於蜈蚣、蠍子等,去其苦而存其甜,去其毒而存其 
    鮮……」 
     
      話猶未了,閻亮便怪叫一聲接道:「我的天,那碗『四妙羹』中,莫非有蜈蚣 
    蠍子?」 
     
      淳于慈臉上一紅,欲語未語。 
     
      方古驤看出不對,因自己尚未吃那『四妙羹』,遂指著那盤「奇香風肉」,向 
    淳于慈問道:「淳于兄,這盤『奇香風肉』,既非豬牛羊,又非鹿、獐,究竟是何 
    物所制?」 
     
      淳于慈不能不答,而又有點不好意思,慢慢說道:「是……是風乾鼠肉……」 
     
      「鼠肉」二字入耳,諸葛蘭掩口微笑,閻亮則作了一個乾嘔! 
     
      方古驤也覺胸中有點噁心,趕緊飲了一杯「橫溪春色」,勉強笑道:「這『風 
    乾鼠肉』不腥不臭,確具奇香,倒是相當好吃!」 
     
      閻亮又作了一個乾嘔,向淳于慈叫道:「賢弟快說,這碗『四妙羹』中,何謂 
    『四妙』?」 
     
      淳于慈本想保密,但被閻亮*得無法,只好囁嚅說道:「所謂『四妙』,就… 
    …就是把『蚯蚓、螞蟻、螳螂、蝸牛』四者,一齊剁碎……」 
     
      閻亮聽了「四妙」本質,再想起入口時的那點淡淡腥味,再也忍耐不住,「哇 
    」的一聲,把剛才所吃的「人間絕味」,統統還席,吐得滿地都是! 
     
      諸葛蘭忍俊不禁,笑得花枝招展,連呼腹痛! 
     
      淳于慈見閻亮幾乎連苦膽都吐了出來,不禁臉上掛不住地,厲聲怒道:「這小 
    鬼太以可惡,我非把他……」 
     
      方古驤苦笑一聲,搖手說道:「淳于兄,不要發怒,這只怪閻兄太以嘴饞,吃 
    得過猛!其實這『四妙羹』的材料雖然可怕,但根據閻兄的那副吃相看來,滋味可 
    能真不壞呢!」 
     
      閻亮哭笑不得,向方古驤愁眉苦臉地,翻著白眼說道:「方兄,算你運氣,你 
    不曾嘗著這用『蚯蚓、螞蟻、螳螂、蝸牛』剁碎合制的『四妙羹』,怎麼還……還 
    來拿我開胃?」
    
      方古驤竭力避免想起「奇香風肉」,故而專談「四妙羹」,「呵呵」笑道:「
    誰說我不曾享受,我看了閻兄適才那副饕餮吃相,以及聽了你稱讚羹湯具有『香、
    濃、鮮、滑』等『四妙』之語,業已頗有精神領略,只是略遜於閻兄的實際體會而
    已!」 
     
      說至此處,長歎一聲,彷彿感慨無窮地搖了搖頭說道:「可惜,可惜,良機一 
    失,難得再來,我這一生之中,要想嘗嘗『蚯蚓、蝸牛』等,究竟是何風味?只怕 
    是無指望了!」 
     
      諸葛蘭笑得幾乎語不成聲,指著方古驤,連搖螓首說道:「方老人家,你…… 
    你……你……」
    
      閻亮也恨得牙癢癢,要想對方古驤加以反擊,卻苦於找不出有力資料! 
     
      但聽完方古驤最後一語,閻亮忽似靈機一動,怪笑說道:「方兄,你雖然不曾 
    嘗過『蚯蚓、蝸牛』,但對於『風乾老鼠』的味道,總親自體驗了吧?」 
     
      這一著恰好擊中要害,方古驤縱令內功精湛,也忍不住心頭泛嘔,「哇」的一 
    聲,吐出一口酒菜混雜的奇香物品! 
     
      閻亮見自己反攻之語生效,不禁極為高興地怪笑叫道:「方兄,這就叫『天作 
    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這次我們可以說是同病相憐,不分彼此了吧?」 
     
      這時,朗兒又捧了一盤風肉,和一碗羹湯走來,放在桌上,並添了一壇「橫溪 
    春色」。 
     
      方古驤目光注處,大吃一驚叫道:「怎麼?又……又是一盤赤紅風肉,和一碗 
    香濃羹湯?」 
     
      諸葛蘭秀眉微軒,向朗兒含笑問道:「小兄弟,你這回所整治的,是什麼菜兒 
    ?該不是『奇香風肉』和『四妙羹』吧?」 
     
      朗兒答道:「正是!」 
     
      這「正是」二字,把諸葛蘭、方古驤、閻亮均自聽得怔住。 
     
      閻亮首先覺得吃不消地,向朗兒失聲問道:「朗兒老弟,你……你說什麼?這 
    ……這兩樣菜兒,仍然是『四妙羹』和『奇香風肉』?」 
     
      朗兒俊臉一紅,尚未答話,淳于慈已自應聲答道:「大哥放心,這次的『奇香 
    風肉』,和『四妙羹』,與上次完全不同!」 
     
      方古驤看那先後四樣菜兒的色澤形式,都差不多,首先皺眉問道:「怎樣不同 
    ?」 
     
      淳于慈笑道:「這次的『奇香風肉』,是用雉雞、竹雞、秧雞等山禽脯肉,風 
    乾所用,不是『風乾老鼠』!」 
     
      閻亮問道:「『四妙羹』的『四妙』,又是什麼?」 
     
      朗兒一旁答道:「是『干貝、魚翅、燕窩、猴頭』……」 
     
      閻亮苦笑說道:「這還差不多,但老弟方才為何不給我們吃這種真正『四妙羹 
    』?莫非嫌我送給你的『天罡杖訣』,和方師伯送給你的『醉八仙拳圖解』,太菲 
    薄嗎?」 
     
      朗兒赧然答道:「閻師伯多多原諒,因為『干貝、魚翅』,均屬海味,『燕窩 
    』價貴異常,『猴頭』也是罕見菌類,小侄好不容易搜羅得少許原料,準備孝敬師 
    傅,故而對於兩位師伯,採取了代用之品!」 
     
      說至此處,憨然一笑,又復以一種頗為天真的赤子神情,緩緩說道:「但據小 
    侄親自嘗試,覺得『風乾老鼠』的滋味,絕不在『風乾雉雞』等物之下,即令『蚯 
    蚓、螞蟻』等,也不遜於『干貝、魚翅』,只是略有微腥,小侄正在研究,怎樣才 
    可把這點腥味去掉……」 
     
      話猶未了,陡然一陣霹靂之聲,遙遙傳來! 
     
      朗兒「咦」了一聲,皺眉說道:「天氣晴朗,萬里無雲,這陣霹靂,卻是怎樣 
    響起來的?」 
     
      諸葛蘭秀眉微挑,目注方古驤道:「方老人家,這種聲息,不像是自然霹靂, 
    有點像是武林人物在施放什麼猛烈火器?」 
     
      方古驤指著閻亮道:「諸葛姑娘雖然神功絕世,但論起耳力,恐怕也難免略遜 
    閻老瞎子一籌,他大概業已聽出……」 
     
      話猶未了,閻亮果已瞿然挑眉,向淳于慈說道:「淳于賢弟,有人在叫你呢!」 
     
      淳于慈皺眉道:「小弟久已謝絕交遊,怎會……」 
     
      這時,諸葛蘭、方古驤於傾耳凝聽之下。也有所聞,同自點頭接口說道:「不 
    錯,確實是有人在遠處呼喊『小倉公』淳于先生名號!」 
     
      淳于慈聽他們一致如此說法,只得苦笑起身,走向「養吾廬」外。 
     
      諸葛蘭、方古驤、閻亮,以及朗兒等人,自然也隨同走出。 
     
      目光注處,只見諸葛蘭等先前來路的谷徑之中,飛揚起一片塵霧! 
     
      方古驤「哦」了一聲,自語說道:「我明白了……」 
     
      淳于慈問道:「方兄明白何來?」 
     
      力古驤道:「定是有甚武林人物,來訪淳于兄,卻被谷徑所迷,遂一怒之下, 
    施展猛烈火器,把那些迷人松石震倒!」 
     
      淳于慈苦笑說道:「這人是誰?怎麼如此霸道?」 
     
      諸葛蘭道:「來人身份,此時無法猜測,只有等他出得谷徑,再……」 
     
      話猶未了,遠遠又傳來一聲更強烈的「轟」然巨響! 
     
      塵霧飛揚更高,並隱隱聽得山石碎墜的「砰砰」之聲,連「養吾廬」也覺得有 
    點震動! 
     
      諸葛蘭怒道:「此人太以猖狂,少時到來,我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方古驤笑道:「諸葛姑娘只可用口教訓,卻不可伸手教訓,須知你左肩傷處, 
    在半月以內,禁不得猛烈震盪!」 
     
      諸葛點頭說道:「方老人家放心,我不會有所疏忽!」 
     
      閻亮怪笑叫道:「若要動手,須讓我老瞎子來,我要把吃了『四妙羹』的那股 
    惡氣,發洩到這廝頭上!」 
     
      朗兒一旁笑道:「閻師伯,你若出手,不要用別的功夫,就用你所傳我的那套 
    三十六路『天罡杖法』!」 
     
      閻亮苦笑說道:「你這小魔頭……」 
     
      話方至此,那山谷夾徑之中,已走出了一個人來。 
     
      此人生相,極為奇怪,只有四尺來高,比起方古驤來,還要矮上一些! 
     
      不單比方古驤更矮,也比方古驤更胖,遠遠望去,簡直成了一團肉球。 
     
      身上穿著一件褐色長衫,雖然名叫「長衫」其實也與普通人所著「短襖」,差 
    不許多。 
     
      年齡倒不在小,估計上去,總有六十左右。 
     
      他出得山谷,對著那些花草樹石,凝神注目,仔細觀察! 
     
      顯然此人是個大大行家,業已看出這片花草樹石之間,伴有相當精奧的奇門陣 
    法! 
     
      方古驤向淳于慈低聲叫道:「淳于兄,此人身邊帶有強力爆炸之物,又有點蠻 
    不講理,若被奇門陣法所困,少不得又將毀損不少花草樹石……」 
     
      淳于慈聽出方古驤的語意,雙眉微微一挑,目閃神光問道:「方兄之意,是加 
    以接待……」 
     
      方古驤接口笑道:「淳于兄儘管接待,也儘管拒絕他任何要求,我們人手甚眾 
    ,哪怕他翻上天去?」 
     
      淳于慈略一尋思,又看了看方古驤、閻亮、諸葛蘭等「三大金剛」,點了點頭 
    ,側顧朗兒,高聲發話說道:「朗兒代我迎客!」 
     
      那褐衣老者,聽了這句話兒,霍然抬頭,把兩道炯炯目光,向「養吾廬」方面 
    投注。 
     
      原來此時花草樹石間的奇門陣法,業已發動,淳于慈等,可以看得清谷口景物 
    ,但由谷口看來,「養吾廬」這面,卻是一片濛濛煙霧! 
     
      朗兒領命,從花草樹石間,迴環繞走馳向谷口。 
     
      閻亮則向方古驤問道:「方兄,來人是誰?你認識嗎?」 
     
      方占驤道:「我不認識,但此人生具異相,比我更胖,也比我更矮,換句話說 
    ,他的那副尊容,長得比我更難看呢!」
    
      閻亮雙眉一軒道:「比方兄更矮更胖的武林人物,恐怕不多,是不是『矮金剛
    』歐陽高呢?」
    
      方古驤「呀」了一聲,點頭說道:「閻兄提醒我了,此人多半就是以脾氣暴躁
    出名的『矮金則』歐陽高!」 
     
      諸葛蘭嬌笑道:「這名兒起得有趣,明明極『矮』偏要稱『高』!」 
     
      方古驤笑道:「這是一種彌補缺陷的心理作用,還有位『病金剛』,卻叫焦健 
    ,也是同樣道理!」 
     
      說話之間,遠遠望去,朗兒已為那褐衣老者,引路走來。 
     
      諸葛蘭笑道:「方老人家,我們要不要回避一下,讓淳于老人家,和來人單獨 
    ……」 
     
      方古驤搖頭說道:「不必迴避,也許當著多人面前,歐陽高會把他的暴躁性情 
    ,略加收斂,不致過份無禮!」 
     
      閻亮也在旁說道:「我也認為不必迴避……」 
     
      話猶未了,面前人影電閃,那位矮胖褐衣老者,業已繞出花草樹石,縱到「養 
    吾廬」前,雙手叉腰,目掃群俠,揚眉問道:「誰是『小倉公』淳于慈?」 
     
      這份神態,這種口吻,果然驕暴已極! 
     
      淳于慈養氣功夫極好,絲毫不曾動怒地抱拳陪笑答道:「在下便是!」 
     
      矮胖褐衣老人「哼」了一聲說道:「你的架子好大!」 
     
      諸葛蘭一旁聽得不服,接口問道:「淳于老人家是仁厚有禮的謙謙君子,他的 
    架子大在何處?」 
     
      矮胖褐衣老人道:「他為甚不親自接我,只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童迎賓?」 
     
      諸葛蘭失笑說道:「尊駕這話問得無理!」 
     
      矮胖褐衣老人,氣得怪叫一聲,目注諸葛蘭,軒眉問道:「怎說是我無理?」 
     
      諸葛蘭笑道:「尊駕又未報名,淳于老人家怎知來者是誰?倘若是個阿貓阿狗 
    等江湖無名小卒,難道也非要勞動主人家,親自跑一趟嗎?」 
     
      矮胖褐衣老人氣得幾乎發抖,但因理由被諸葛蘭佔住,無法相駁,只好氣鼓鼓 
    地,撅著嘴兒說道:「好,我報名,我叫歐陽高!」 
     
      淳于慈見果然不出方古驤、閻亮等所料,來人正是名滿乾坤的「矮金剛」,遂 
    抱拳笑道:「原來是歐陽大俠,淳于慈多有簡慢,千祈勿罪,廬內待茶。」 
     
      歐陽高搖手說道:「不必,我不想喝茶,此來目的,是在求醫!」 
     
      淳于慈雙目凝光,向這「矮金剛」歐陽高,全身上下,細一打量,卻看不出對 
    方有絲毫病態,或是受甚傷毒情狀?故在打量之後,詫然問道:「歐阻大俠,有何 
    貴恙?」 
     
      歐陽高道:「不是我自己生病,是代朋友求醫!」 
     
      淳于慈愕然問道:「歐陽大俠是要我隨你出診?」 
     
      歐陽高雙眼一翻,點頭說道:「不錯,你要多少診金?」 
     
      淳于慈抱拳長揖笑道:「歐陽大俠請恕我有礙尊命!」 
     
      歐陽高眉說道:「你不要推脫,我願意出上十倍,或是百倍,千倍診金!」 
     
      淳于慈苦笑說道:「不是診金多少問題,是因我已對天立誓,從三年前起,便 
    已不再為人施醫!」 
     
      歐陽高冷笑叫道:「淳于慈,你為何口不應心?」 
     
      淳于慈詫然說道:「歐陽大俠何出此語?」 
     
      歐陽高指著諸葛蘭道:「這位老弟的肩頭包紮,不是你……」 
     
      淳于慈「哈哈」一笑,接口說道:「歐陽大俠,請看……」 
     
      伸出已斷尾指的左掌,向歐陽高略一展示,繼續笑道:「歐陽大俠看見沒有? 
    在下為了對這位老弟施醫,竟自斷一指應誓,足見我不是隨口推托了吧?」 
     
      歐陽高眉頭微皺問道:「你為何待他這厚?而對我這薄?」 
     
      淳于慈微笑答道:「這有兩點原因,第一點是為這位老弟求醫之人,對我曾有 
    深恩,慢說自斷一指,就是自斷人頭,淳于慈也需答報!」 
     
      歐陽高點頭說道:「你這第一點理由,說得過去,第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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