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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二十五回 有多少舊恨 添一段新仇】
    
      靜靜的丹房中。 
     
      丹爐內冒著裊裊青煙,牆上掛著拂塵,紅的書架上堆著經卷,一切都顯示著一 
    種超凡脫世的神秘意味。 
     
      韋明遠與杜素瓊分別睡在雲床的一側,中間端坐著那個被稱為掌宮神主的老道 
    ,此刻他的眼睛望著頭上的承塵,陷入一種深遠的沉思中。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投到韋明遠身上,輕輕地歎道:「冤孽!冤孽!你早不來 
    遲不來,為什麼偏要在這時候來呢?」 
     
      他又仔細地審視了一下韋明遠,眼中又流露出慈祥的光芒,道:「好資質,姬 
    子洛收得好徒弟,看來我為你毀了道基,也還值得,唉!往事只堪哀,這真是命數 
    。」 
     
      說完他的手指毫不猶疑地點在韋明遠的三焦之上。 
     
      韋明遠的身子動了一下,無力地睜開雙目,見狀頗為驚奇,正欲開口說話,卻 
    為老道嚴峻的目光所阻。 
     
      老道的頭上冒起一陣熱霧,清瘦的臉上浮起一片淺紅,狀似十分用力,手指也 
    微微起了一陣顫動,但片刻之後,他的臉色微變,手勢也跟著一緩。 
     
      然後以一種奇怪的聲音道:「不可能呀!這孩子縱然服過靈藥,也不能到這種 
    進境呀。」 
     
      想了一下,他又毅然地道:「也罷!我索性成就一個天下無雙的奇才吧。」 
     
      語畢雙手加速運行,頭上白髮都根根立了起來。 
     
      如是又過了將有一個時辰,他才停下了手勢。 
     
      韋明遠也翻身坐起,舉動輕靈,痛苦全失,望見老道疲累的樣子,心知是他所 
    救,十分感激,立刻跳下地,深致一禮道:「多謝老仙長搭救。」 
     
      老道正在閉目調神,微一啟國道:「別客氣,你生死玄關已通,我不出手,你 
    也死不了,我不過助你速愈而已。」 
     
      韋明遠仍是感激地道:「仙長高誼雲深,晚輩十分感激,不知仙長在宮中如何 
    稱呼?」 
     
      老道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要找掌宮神主嗎?我就是。」 
     
      韋明遠聽見他就是神主,倒不由得怔住了。 
     
      老道又含笑道;「以你的年齡,居然能搏殺我宮中玄字輩好手,確是不可思議 
    之事……」 
     
      韋明遠面含疚色道:「晚輩急欲謁見神主,玄明道長又多方留難,不得已才作 
    一搏,動手間已值生死相拼之間,一時無法控……」 
     
      老道搖手道:「我不怪你,否則我也不會出手救你,我只是奇怪,以你的年齡 
    ,怎會到達那種境界的,姬子洛若活著,他也不可能有此修為。」 
     
      韋明遠恭身道:「晚輩曾蒙一故人,移注近百年功力……」 
     
      老道釋然道:「原來如此,方纔我療傷之際,本想助你引血歸經的,後來發現 
    此舉已屬多餘,乃錦上添花,又送了你一甲子之功,現在你已得三花聚頂,五氣朝 
    元之境,本宮之內,連貧道算上,都不是你的對手了。」 
     
      韋明遠才明白自己復甦之後,不但不覺病痛,反而精神更加旺健,乃是這層原 
    故,不禁感發於心,由衷地道:「晚輩蒙仙長如此成全,死身難報。」 
     
      老道一擺手道:「沒什麼,此舉算我對姬子洛略贖前愆!」 
     
      韋明遠驚道:「仙長與家師有舊?」 
     
      老道黯然道:「算起來,姬子洛應該是我的師侄,我與他師父是莫逆之交。」 
    」 
     
      韋明遠立即跪下叩首道:「弟子不知是師叔祖,請恕不敬之罪。」 
     
      老道將手一招道:「別多禮了,我早年行事不端,愧對我那恩兄,也愧對你師 
    父,實在當不起你的重禮!」 
     
      韋明遠雖覺他的話中有因,但仍恭敬地跪在地下道:「弟子入門未久,恩師也 
    從未談過師門淵源,是以對師叔祖不曾聽聞……」 
     
      老道微煩地道:「你別叫我師叔祖,我也無顏當此稱呼,你還是叫我神主吧。 
    」 
     
      韋明遠看他的神色莊重,不敢有違,恭聲道:「弟子遵命,神主!當年之事… 
    …」 
     
      神主一歎道:「當年之事,千頭萬緒,我也不知從何說起。」 
     
      韋明遠道:「弟子想見慎修師兄一面。」 
     
      神主微異道:「你要見他做什麼?」 
     
      韋明遠道:「弟子想他可能是家師的後人……」 
     
      神主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韋明遠道:「弟子心智魯鈍,這都是瓊妹猜測到的……」 
     
      說著一望床上的杜素瓊,見她尚在昏迷,不由憂形於色。 
     
      神主道:「她不要緊,我因見她急怒攻心,所以才點了她的睡穴,讓她安靜一 
    下,這女娃娃是誰?」 
     
      韋明遠心中大定道:「她是我師娘的弟子。」 
     
      神主望了她一眼,點頭道:「不錯!她跟藝華那孩子一樣的聰明美麗,孩子! 
    你們倒是一對佳侶。」 
     
      韋明遠臉上一紅,也有點黯然道:「弟子與瓊妹為命運所弄,今生只能以道侶 
    以終,鴛鴦難諧了。」 
     
      神主微感意外地哦了一聲,輕歎道:「唉!造化弄人,常令好事多磨,孩子! 
    我倒希望你們別大固執,須知浮生若夢,情天易殘……」 
     
      韋明遠道:「弟子之遭遇說來話長,不敢冒讀清聽,還是請神主一告當年之事 
    。」 
     
      神主點頭道:「也好,以後再說吧!我先答覆你一句話,那慎修的確是陳藝華 
    與姬子洛的孩子,不過他自己並不知道,你也不必去告訴他。」 
     
      韋明遠驚道:「真的,那麼碎心人怎麼說慎修師兄為他所生呢?」 
     
      神主的臉色大異,急問道:「碎心人是誰?」 
     
      韋明遠道:「碎心人雖不肯說出姓名,但弟子判斷他必是先師口中所說的當年 
    舊友周正。」 
     
      神主臉色又是一陣變動,良久始哺哺道:「這孽畜,果然沒有死,難怪我近來 
    時常心血不寧,恐是大道難成了。」 
     
      韋明遠心頭又是一陣狐疑道:「神主也認識周正。」 
     
      神主面色激動道:「我怎會不認識,他是我的兒子。」 
     
      韋明遠忍不住訝然出聲叫道:「您的兒子,那……」 
     
      神主道:「你不信嗎?我今年將近一百歲,三十歲得子,那孽畜今年也該有七 
    十歲了,你師父還要年青兩歲,藝華更小,但是他們竟然作古,我因為練的是道家 
    玄功,所以看來不大顯老。」 
     
      韋明遠道:「這我倒不懷疑,我與瓊妹都有四十了,只是因為得了靈藥之助, 
    所以看來仍是二十多歲的樣子。」 
     
      神主點頭道:「不錯!駐顏丹乃吾家傳之物,功效非凡,那女孩子怎麼也能青 
    春不減?」 
     
      韋明遠道:「她後來繼承了管雙成的衣缽,得九天梅寶之功。」 
     
      神主歎息道:「管雙成一代女傑,我尚有數面之雅,數十年未履人間,這些老 
    一輩的都相繼謝世,應該是你們年青人的天下了。」 
     
      韋明遠見他只顧感慨,雖然心中頗為著急,想一聽昔年故事,卻也不敢催促。 
     
      神主見他滿臉焦急之狀,微微一笑道:「你必是急於想知道昔年之事,這些事 
    除我之外,再無人知,這是我昔年憾事,若非因你是姬子洛的傳人,我是怎麼也不 
    肯說的。」 
     
      韋明遠見他神色不佳,不敢再去撩撥,只是靜靜地期待著。 
     
      神主閉目靜思片刻,才緩緩地道:「貧道俗家姓周,世居周村,因我輩分頗高 
    ,二十歲即膺任族長之位,後來認識一位武林奇人天龍子,他就是你的師祖!」 
     
      韋明遠至此才第一次聽得師祖之名,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絲尊敬之態。 
     
      神主又感慨了一陣道:「天龍子學究天人,一向獨來獨往,所以雖然身負奇技 
    ,武林卻無名聲,不知怎地他與我倒是一見莫逆,傾心相交。」 
     
      韋明遠輕聲問道:「那我師父在什麼時候投到他老人家門下的呢?」 
     
      神主道:「你別急,我就快說到了。我三十歲得子,四十歲生日那天,你師相 
    翩然而臨,帶來一個俊秀的男孩子,那就是你師父姬子洛。」 
     
      韋明遠這次沒插口,靜靜地聽他說下去。 
     
      神主想了一下又道:「天龍子說他浪跡天涯,不耐久居一地,所以將徒弟放在 
    我那裡寄養,每年他來此授藝一月,然後再出外遊歷去。」 
     
      韋明遠見他仍未談到天香娘子之事,忍不住問道:「那麼我師父怎麼認識我師 
    娘的呢?」 
     
      神主歎道:「藝華是我甥女,自幼父母雙亡,寄養在我家,本來我頗想將她收 
    作媳婦的,誰知你師父來了之後,無論學識人品,都比我那兒子強,藝華自然而然 
    地接近你師父,將我兒子冷落了。」 
     
      韋明遠見過碎心人,覺得這老道的話確有道理,碎心人那等形貌,實在無法與 
    師父逾世獨立的丰神相比。 
     
      神主又接著道:「我初時對這些事也並未在意,可是我那兒子對藝華卻是一往 
    情深,人迷得緊,這情形直到你師父二十歲那年,我才發現。」 
     
      韋明遠聽得出神,忍不住啊了一聲。 
     
      神主望了他一眼道:「那年正好天龍子又來了,這次他神色莊重地對我說,他 
    找到一部絕世的功訣,準備分授於我、你師父、及我的兒子。」 
     
      韋明遠自然地問道:「是什麼功訣?」 
     
      神主道:「他傳給我的是『上清氣訣』,就是我現在練的那一種,傳給你師父 
    的是『太陽神訣』,傳給我兒子的則是練功的『武訣』。」 
     
      韋明遠插口道:「是的!我師父傳給我的『太陽神抓』,就是那『太陽神訣』 
    所載。」 
     
      神主頓得一下,乃又道:「太陽神訣之功,必須至一無人之處靜練,你師父立 
    刻啟程至一極為隱秘之處,行前只對我稟告,因故連藝華亦未通知。」 
     
      韋明遠急道:「那地方就是幽靈谷,我後來也是在那兒學藝的。」 
     
      說時臉上露出神往孺慕之態。 
     
      神主並未答理他的話,繼續說下去道:「誰知他與藝華已因感情好到極頂,有 
    了燕婉之私,他走時,藝華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這是藝華後來告訴我的。」 
     
      韋明遠急道:「那麼她怎麼又嫁給你的兒子呢?」 
     
      神主道:「事情就錯在這裡,我當時得到太清氣訣之後,也急想找個地方修練 
    ,實在不願為這些事情煩心,而我身為族長,又不容許我的甥女未婚生育,貽人笑 
    柄!」 
     
      韋明遠道:「這的確是不易處理的問題,神主,您到底如何決定的呢?」 
     
      神主道:「我那時只想將事情快些解決了,好早些抽身,所以我勒令她下嫁我 
    的兒子,想把這事作一了斷,我好覓地清修。」 
     
      韋明遠道:「那麼陳藝華……我師娘她答應了嗎?」 
     
      神主道:「她自然不肯!我只好哄她道:姬子洛為了修練一種神功,必須斬絕 
    情緣,這一生永不會再回來了。」 
     
      韋明遠道:「她相信嗎?」 
     
      神主道:「她對我一向尊敬,怎會不信,而且我還勸她道,為了紀念姬子洛, 
    只有名正言順地將孩子生下來。」 
     
      韋明遠覺得他這種做法雖為不當,卻也說不出什麼理由,只有在臉上流露出不 
    以為然的表情來。 
     
      神主瞧在眼中,心內明白,不由深歎了一聲。 
     
      韋明遠忽然道:「我師娘已懷身孕,下嫁你的兒子,難道他一無所知嗎?」 
     
      神主道:「我那孽畜,生來就有些癡呆,而且他愛藝華極深,把她當做仙女一 
    般,如何敢起一絲懷疑之心。」 
     
      韋明遠想起碎心人的神情,也不禁搖搖頭。 
     
      神主又道:「我在他們成婚三天之後,即將家事交給藝華,我也覓地清修去了 
    。」 
     
      韋明遠道:「您一找就找到這裡?」 
     
      神主道:「是的,我在此呆了三年,修成第一階段,靜極思動,便回去看了一 
    遍,不想家中已生巨變。」 
     
      韋明遠急道:「什麼巨變?」 
     
      神主道:「你師父苦練三年,神功略有所成,也回到了周村。」 
     
      韋明遠道:「他發現您所做的事,必然很不高興。」 
     
      神主道:「他與藝華兩心相許,當然不能怪他,可是他到底忠厚,隱忍不言, 
    可是免不了仍跟藝華暗通款曲,一訴相思。」 
     
      韋明遠感慨地道:「真摯的愛情,是不會受到外力影響的。」 
     
      神主道:「你說的對!所以我不怪他們,儘管他們都能不及於亂,我是暗中觀 
    察的,看見這種情形,我十分感動,也十分後悔。」 
     
      韋明遠大為感動地道:「我恩師的人格朗照日月,我對他老人家的信任並沒有 
    錯。」 
     
      神主點頭道:「是的!我也這樣想,這錯誤是我造成的,我該設法彌補。」 
     
      韋明遠道:「您如何彌補呢?」 
     
      神主道:「我趁你師父與藝華在一次相約於山上見面之時,我暗中通知了我兒 
    子。」 
     
      韋明遠懷疑道:「這算什麼彌補之法?」 
     
      神主道:「你別急,聽我說下去呀!我兒子見到你師父與藝華在一起,果然十 
    分震怒,當場就跟他們衝突了起來。」 
     
      韋明遠道:「我不信我師父會跟他打的。」 
     
      神主點頭道:「你師父謙遜為懷,當然不會打他,可是我兒子冥頑不靈,非要 
    殺死你師父,你師父沒有辦法,只好出手自衛了。」 
     
      韋明遠急道:「我師父會打他?」 
     
      神主搖頭道:「不!子洛不是那種人,我兒子一心要殺死他,他只出手阻擋, 
    卻從未還過一招。」 
     
      韋明遠道:「那麼結果又怎樣呢?」 
     
      神主道:「結果我兒子將你師父一直逼到懸崖之旁,我在暗中看著實在不過意 
    了,便推出一掌,把兒子打下了懸崖。」 
     
      韋明遠恍然大悟道:「原來是您把碎心人打下去的,這筆賬卻記在我師父身上 
    。」 
     
      神主道:「我怎知那孽畜未死,而且又跑了出來。」 
     
      韋明遠想了一下又問道:「我師父知不知道這事是您所為?」 
     
      神主點頭道:「我把兒子打下山崖之後,立刻現身出來,說明原委,並且著令 
    他二人成婚。」 
     
      韋明遠道:「他們答應了?」 
     
      神主搖頭道:「他們不肯答應,經過我一再勸說,最後扳著臉孔,命令他們接 
    受,他們才相偕離開了。」 
     
      韋明遠再問道:「他們成婚了嗎?」 
     
      神主道:「沒有,對外他們不諱言二人是夫妻,可是在暗中,他們為著對我的 
    兒子致歉,始終未曾再及於私,直到藝華鬱鬱而死。」 
     
      以後的情形韋明遠都知道了,想起師父一生的不幸,不禁泫然泣下。 
     
      神主道:「他們為了替我延續香火,並未將孩子帶走,可是我於心不安,責令 
    孩子姓陳,算是我對藝華的歉意,而且在他十歲之時,就將他帶到此地,令他一心 
    學道,希望他將來有所大成。」 
     
      韋明遠想了一下道:「怎麼我師父從未向我提及此事?」 
     
      神主道:「子洛那孩子何等忠厚,我又是他長輩,這些事他怎會再向第三人道 
    。」 
     
      韋明遠心中萬念變雜,看見神主亦是滿面淒容,忍不住又勸告地道:「您也別 
    自責過深,當時您處置雖是不當,可是您對我師父已經算是盡了心了。」 
     
      神主搖搖頭道:「不!他二人後來那等做法,俱是我一手造成,當時我一心只 
    想快些擺脫俗情,誰知欲速不達,到頭依然功虧一簣。」 
     
      韋明遠含疚道:「那都是弟子不好,誤了神主成道之機。」 
     
      神主搖搖頭道:「這是數,我自行不義,自食其果,可見人存不得一點私心。 
    」 
     
      韋明遠忽然問道:「神主所修玄功,真能脫體飛升嗎?」 
     
      神主搖頭苦笑道:「道家丹成飛升之說,本是欺人之談,我練的不過是一種高 
    深武功,但是練成之後,確能脫胎換骨,憑虛御空,但是以我們有限之生命,要到 
    達那種境界,確實是難上加難,我本來可以到達第一步,可是定力不夠……」 
     
      韋明遠惑然而問:「那麼這種境界是永遠無法達成了?」 
     
      神主道:「這也不然!一個人若是自小即膺機遇,而無雜念擾心,再加上資質 
    ,很有可能到此一境界,像慎修就有希望,所以我希望你不必見他,也不要再去打 
    擾他了。」 
     
      韋明遠點頭道:「師門後人有此成就,弟子亦頗以此為慰,定遵神主之命,好 
    在我恩師往年之事已明,我對天下武林有個交代,也就行了。」 
     
      神主點頭道:「好!你若是怕無法取信於人,我可以修一封書信給我兒子,令 
    他明告天下。」 
     
      韋明遠搖頭道:「不必了,我只要知道恩師昔年未曾有虧負他人之事,為願已 
    足,碎心人之遭遇亦夠慘的了,無須再去刺激他了。」 
     
      神主想了一下道:「也罷!我塵心早淡,對我自己的兒子倒無什麼眷戀,惟獨 
    對於你卻頗為投緣,若是你肯留在此地,我倒是十分歡迎。」 
     
      韋明遠道:「這一點恐怕要違神主之命,弟子在中原尚有未了之事。」 
     
      神主道:「什麼事?」 
     
      韋明遠長歎一聲道:「世上還有何事,名利都能淡忘,卻不能免掉為兒女操心 
    的俗務。」 
     
      神主亦是微微一歎道:「好吧!這倒是不能勉強,你去到中原,看見我那兒子 
    ,給他一個信,叫他上這兒來見我,這傢伙從小就不成器,老了還要我操心。」 
     
      韋明遠恭聲道:「弟子一定遵命,只是恐怕他不易相信我的話。」 
     
      神主想了一下,從身邊摸出一塊玉玦道:「這是我周家傳家玉玦,亦是周村族 
    長標誌,你拿著這個東西去命令他來見我,諒他必不敢反抗。」 
     
      韋明遠接過玉玦,突然想起一事,黯道:「這事我倒可辦到,但是周村已被宵 
    小夷為平地了。」 
     
      神主面色大變道:「是誰做的事?」 
     
      韋明遠道:「我雖未查明正兇是誰,但鐵扇賽諸葛鬍子玉實難辭其咎。」 
     
      神主大怒道:「我沒有聽過這下三濫的江湖人之名,而且我也不下山了,這事 
    你責成我那孽畜,限令他拿兇手之頭來見我。」 
     
      他說時鬚眉皆動,憤怒已極。 
     
      韋明遠恭然道:「弟子遵命,而且弟子亦可助碎心人前輩一臂之力。」 
     
      神主微一頷首,拍開杜素瓊的穴道。杜素瓊嚶然而醒,與韋明遠相見,倒是有 
    恍如隔世之感。 
     
      玄真宮掌宮神主居然破例,不但韋明遠等三人安然地放下山去,而且還親自送 
    到海邊,這事情讓所有的宮中之人都感到驚奇,不過他們也只能悶在心裡。 
     
      韋明遠身立船頭,恭敬地一施禮道:「神主請回吧!所托之事,弟子一定盡力 
    做到,定不負神主之望。」 
     
      神主微微頷首,舉手回禮道:「你去吧!若是哪一天你了斷一切俗務,我還是 
    歡迎你來到此地,以你的資質,習那上清氣訣,應該比我的成就還高。」 
     
      韋明遠道:「謹謝神主厚愛雅意,弟子會記在心中的。」 
     
      神主將手一揮,韋明遠吩咐水手解旋啟程。 
     
      船剛行以數尺,神主尚立在岸邊相送! 
     
      韋明遠忽然想起一事,飛身一縱,又到了岸上。 
     
      神主奇道:「你又回來做什麼?」 
     
      韋明遠恭身道:「弟子尚有一事請示。」 
     
      神主道:「什麼事那等重要?」 
     
      韋明遠道:「弟子師祖不知是否尚在人世?」 
     
      神主面色微動,沉吟一下道:「天龍子的修為尚高於我,我能不死,他應該也 
    健在,只是他身如閒雲野鶴,不知道該到哪兒去尋他。」 
     
      韋明遠道:「弟子對師門實在仰慕得緊,神主可知師祖平素總在哪些地方駐節 
    ?」 
     
      神主又想了一下道:「我這義兄居無定所,不過他最後一次分手時曾說要往羅 
    浮永居,我也曾去過幾趟,僅未獲面。」 
     
      韋明遠一躬道:「師祖既然如此說,弟子得暇,定要去找尋一趟,略表孺慕之 
    忱。」 
     
      神主點頭道:「你宅心忠厚,也許義兄肯見的,我自知所做的事,不太能得他 
    的諒解,因此可能他知道我去,也避而不肯見面。」 
     
      言下頗有黯然之狀。 
     
      韋明遠道:「弟子找到師祖,定然替神主解說一番。」 
     
      神主點頭道:「有勞你了,你去吧。」 
     
      韋明遠又作了一禮,回身上船,揚帆而去。 
     
      歸途恰遇順風,舟行甚速,不過才花了兩天時間,已然回到粵境,棄舟登岸, 
    商議行程,韋明遠認為找兒女雖屬重要,可是玄真宮神主所托找碎心人之事,尤為 
    緊要,主張馬上北上,杜素瓊卻笑道:「茫茫天涯,碎心人必會在那裡等著你嗎? 
    」 
     
      韋明遠一想也對,碎心人與他相搏受傷後,必不會枯守一地,周村已毀,要找 
    他無異海底撈針,不禁愁上眉梢。 
     
      杜素瓊卻眉頭一揚道:「管它呢,反正你我師門舊事已打聽清楚了,心願既了 
    ,咱們不妨好好地玩它一陣。」 
     
      韋明遠不以為然地道:「瓊妹,我身上背著一大堆的事情,哪裡還有心思玩呢 
    ?」 
     
      杜素瓊道:「你愛信不信,咱們隨便玩它一趟,不但可以玩出碎心人的下落, 
    而且說不定還可以把孩子們找到!」 
     
      韋明遠不信地道:「瓊妹!你又在開玩笑了!」 
     
      杜素瓊道:「我絕不開玩笑!我們自己不必緊張,一切事情,自有我們的忠僕 
    代勞。」 
     
      韋明遠奇道:「趙大雖然不錯,要他去找人恐怕還是不行。」 
     
      杜素瓊挑著眉毛笑道:「誰說趙大了!我說的是鬍子玉。」 
     
      韋明遠這才會過意來,含笑道:「妙論,妙論,願夫人道其詳。」 
     
      杜素瓊笑道:「你洗耳聽來,碎心人功夫略遜於你,必會被鬍子玉所用,因此 
    你只要耐心等著,我們玩不上多久,他自會找來了。」 
     
      韋明遠聽了大覺有理,但還是問道:「這倒是可能,不過孩子們的話又是怎麼 
    說呢?」 
     
      杜素瓊道:「鬍子玉老好巨猾,豈肯放過一個能威脅我們的機會?孩子們丟了 
    ,只怕他找得比我們自己還盡心。」 
     
      韋明遠聽得心中一凜道:「這些純潔的孩子,要是到他手中,豈堪設想!」 
     
      杜素瓊淺笑道:「小環城府甚深,洞悉其好,念遠刁鑽古怪,鬍子玉真要找上 
    了她們,恐怕弄不好還要吃她們的虧,最可擔心的還是令郎,他承受了你的忠厚, 
    要是遇上了那老狐狸才真的不堪設想!」 
     
      韋明遠聽後,沉吟片刻,忽而也笑道:「真要是如你說,我也不用替紀湄擔心 
    了,須知他的母親何嘗不是一條母大蟲,這孩子有一半像我,另一半像她。」 
     
      杜素瓊抿嘴笑道:「這倒是我失敬了,真是知子莫若父,看來咱們的下一代, 
    似乎又要比咱們強上了一些。」 
     
      韋明遠聽得哈哈大笑起來,這幾個月來,他愁凝眉結,今天是第一次開懷大笑 
    ,因此連杜素瓊也忍不住陪他花枝亂顫,笑不可抑。 
     
      笑了一陣,韋明遠收顏正色道:「就照你的意思玩玩罷,但也不能漫無目的地 
    亂闖,總得有個方向,假若你不反對我倒是有個去處……」 
     
      他尚未說出地點,杜素瓊已插口道:「直上羅浮,一探你師祖仙蹤。」 
     
      韋明遠失聲驚呼道:「瓊妹!你的心眼兒是琉璃製成的?」 
     
      杜素瓊淺淺一笑道:「非我心機太靈巧,是君心思太單純。」 
     
      韋明遠淡然一笑,並以為他與社素瓊兩心相通,已到無所不言的程度,些微小 
    謔,自是不會放在心上。 
     
      三人走了五六天,已離開粵境,取道入川,逕赴羅浮,這一日恰值傍晚,杜素 
    瓊口中輕噫了一聲。 
     
      韋明遠與趙大聽見她的噫聲,都一齊移目凝注著她。 
     
      只見她目注夕陽落處,嘴皮輕動,以微細的聲音吟道:「來人已自海途歸返, 
    希速採取對策!」 
     
      韋明遠聽得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驚問道:「瓊妹!你說什麼?」 
     
      杜素瓊神秘地一笑道:「鬍子玉已在前途擺下接風宴了,我們快些走,還可以 
    趕上吃他一頓。」韋明遠仍是不解道:「你怎麼知道的?我這一路走來,隨時都注 
    意身畔之事,迄未發現疑象。」 
     
      杜素瓊正想回答,忽地目光又凝,嘴皮又細動起來。 
     
      韋明遠順她的眼光看去,這次也有所發現了。 
     
      原來那夕陽光輝斜照之處,另有一種閃光,一亮一滅,好似有人在持著反光之 
    物來往晃動,這是一般頑童常做的把戲,不知有何可疑之處。 
     
      杜素瓊卻臉色凝重地道:「不好!兩個女孩中,有一個中了他的圈套,但不知 
    是小環還是念遠?」 
     
      韋明遠神色更是狐疑大聲道:「瓊妹,你說什麼?」 
     
      杜素瓊微笑歎道:「我一直在懷疑鬍子玉他們的消息,何以會傳得如此之快, 
    想不到這一次海行,倒取得了答案。」 
     
      韋明遠依然不解道:「瓊妹!你能不能說明白些?」 
     
      杜素瓊道:「這次在海上,我見行船的舟子,在黑暗之中,居然能藉著燈亮明 
    滅,互通訊息,一時好奇,便向他們學得這種方法。」 
     
      韋明遠略有所悟道:「方纔亮光閃爍也是一種通訊之法?」 
     
      杜素瓊點頭道:「是的,第一次閃光是監視我們,向前途報告我們的行蹤,第 
    二次閃光卻是應付我們方法的指示。」 
     
      韋明遠問道:「第二次說些什麼?」 
     
      杜素瓊一字字地念道:「以所擒之女為餌,誘之入伏。」 
     
      韋明遠沉思一下道:「以這指示的口氣看來,鬍子玉尚不在前途。」 
     
      杜素瓊道:「是的,此刻當然不在,等我們到了那裡,他恐怕不就佈置妥當, 
    以逸待勞。」 
     
      韋明遠一算行程道:「前面是岷山,他若有所佈置,必在那裡無疑。」 
     
      杜素瓊秀眉一揚道:「走!這一下遇到他,無論如何卻不能放過他了。」 
     
      韋明遠亦有同感道:「對!這老狐狸一天不死,他對我們的威脅就一天不消除 
    ,此人心計之工,遠較武功還來得可怕。」 
     
      三人遂展開腳程,飛馳而前,約在兩個時辰之後,趕到岷山腳下。斯時早是繁 
    星滿天,然而正值朔晦之期,天上並無月光。 
     
      韋明遠一指山腰道:「我們還是到遲了一步,這老狐狸已經佈置好了。」 
     
      杜素瓊抬頭一望,山腰上果然插遍紅燈,佈置得井然有序。 
     
      她詳細地觀察一下,不由失聲呼道:「這老狐狸不知由哪裡又搬出能人來了, 
    這紅燈之佈置,分明是大羅周天之設,是陣圖中最精奧的一種。」 
     
      韋明遠亦驚呼道:「大羅周天衍陣,前古不傳奧秘,這老狐狸會不會是故佈奧 
    秘?」 
     
      杜素瓊搖頭道:「不可能!你看這紅燈佈置。分明此人深通其中三昧,鬍子玉 
    草莽一匹夫耳,能網羅到這種人才,實是出人意外之事。」 
     
      韋明遠仰天長歎道:「能人!奇人!天下這種奇裡奇怪之人何其多也,我未出 
    江湖之際,殺雞屠狗皆英雄,等到我略有所成,三山五嶽的能人都出來了,而且多 
    半是與我為敵的。」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你可知是什麼原故?」 
     
      韋明遠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據我猜想,他們身負奇技,必不甘長此默默 
    以終,總要找機會出頭顯露一下。」 
     
      杜素瓊道:「你只說對了一半,最重要的是那些奇人異士,本來都眼高於天, 
    舉世碌碌,都不在他們眼中,是以甘心默默無聞,等到你蜚聲江湖的成就,流傳四 
    海,很自然地將他們引了出來,與你一爭短長。」 
     
      韋明遠歉沖地一笑道:「瓊妹!你太誇獎我了。」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是他們看得起你,跟我沒有關係。」 
     
      韋明遠輕輕一歎道:「我無意爭名,想不到動輒受盛名之累。」 
     
      杜素瓊默然無語,一心去注視那紅燈的佈置,良久才搖頭長歎道:「不行!這 
    佈置大深奧了,我實在無法解得了。」 
     
      韋明遠亦是憂形於色,緊皺眉頭。 
     
      忽而,半空沖起一溜火星,像一條藍色的巨蛇,一閃而滅。 
     
      接著滿山紅燈,忽起一陣轉動。 
     
      杜素瓊面色微訝道:「看情形有人闖陣了,這人對陣圖之學頗為高明,不過對 
    大羅周天之道,尚不大清楚,怎麼一開始就闖死門?」 
     
      韋明遠急道:「既是有人闖陣,此人一定是友非敵,我們怎能眼看他陷入困境 
    ,快上去接應他一下吧!」 
     
      杜素瓊道:「慢一點!此人雖然闖陣,敵友尚不能預料,你不想想你自從置身 
    江湖以來,黑白兩道,有誰把你當做朋友過,而且對陣勢尚不清楚,若是冒昧前往 
    ,豈非救人不成,反將自己也失陷進去了?」 
     
      韋明遠聞言只好止住心頭焦的,繼續朝上注視。 
     
      那紅燈游動了一陣,微有散亂之象。 
     
      杜素瓊面有喜色道:「行了!我們可以上去了。」 
     
      韋明遠道:「瓊妹!你看出端倪了?」 
     
      杜素瓊道:「不是我看出破綻,而是那闖陣之人,比我高明,他由死門而入, 
    恰好膺了置之死地而後生之說,他既開了路,良機不可失,咱們快去吧。」 
     
      說著率先上了山路,韋明遠與趙大不敢怠慢,緊緊的追在她身後,山路崎嶇, 
    在他們三人腳下,如履平地,不一會,即已來到陣圖之外。 
     
      放眼一望,只見這些紅燈,俱是掛在長竹竿之上,漫插在亂石之間,陣前巨樹 
    上,釘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一行字:「欲知梵淨山幼主之下落,請入陣中一訪。 
    」 
     
      韋明遠驚叫道:「是念遠!」 
     
      杜素瓊毫不在意地道:「是念遠倒不要緊!她與老狐狸曾經盤桓過一陣,鬍子 
    玉不會難為她的。」 
     
      韋明遠一看陣圖入口之前,已為人打折了一盞紅燈,微訝道:「這闖陣之人, 
    不知是誰?」 
     
      杜素瓊道:「管他是誰,咱們也進去吧。」 
     
      韋明遠於陣圖之學,不如杜素瓊高明,趙大則根本不懂,二人自然而然地跟著 
    她後面,邁向亂石崗後。 
     
      乍跨過數堆亂石,驟覺腳下雲霧橫生,風雷隱起。 
     
      杜素瓊歎息道:「這陣圖確含有鬼神莫測之機,幸而已為人先行破去,否則我 
    們還不知道要遭到多大的阻難呢。」 
     
      韋明遠聽說陣圖已破,尚有如此厲害,不由暗中心涼。 
     
      曲曲折折地前進了許久,杜素瓊忽地止步,將手指朝唇上一按,二人會意,立 
    刻放輕腳步,慢慢趨前,星光隱約中,前面大概可以看見一座草廬,有兩個人背向 
    著他們。 
     
      這二人俱是道裝,因為看不見面目,所以不知是誰,而巨大的道袍掩蓋下,也 
    看不出背影。 
     
      等有片刻,其中的一個道人出聲道:「胡老四!再不把我的女兒送出來,休怪 
    我不念昔日交情了。」 
     
      韋明遠出聲低呼道:「這人是任共棄,他怎麼當上道士了?」 
     
      杜素瓊雖覺意外,然而臉上猶自維持漠然不動,僅低聲道:「這不太可能吧。 
    」 
     
      韋明遠壓低聲音道:「怎麼不可能,他明明是任共棄。」 
     
      杜素瓊道:「我曉得是任共奔,我只是在想,任共棄怎能解得大羅周天衍陣之 
    秘?」 
     
      韋明遠道:「他身旁另有一人,或許是這人所解,亦未可知。」 
     
      杜素瓊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咱們先看一下動靜再說。」 
     
      韋明遠點頭不語,再聚精會神地看下去。 
     
      那兩個道人等了片刻,草廬內仍是毫無動靜。 
     
      任共棄又怒喊道:「胡老四!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毀掉你這破草棚子了。」 
     
      說著舉掌欲擊,旁邊那道人卻阻止道:「別著急。」 
     
      雖是短短三字,說得極有威儀,任共棄果然不動了。 
     
      遂聽得草廬之門,呀然一聲打開,走出二人,一個是滿臉狡容的鬍子玉,另一 
    個卻是一個四十歲左右中年儒生,相貌溫順,眼中透露著睿智的光芒。 
     
      鬍子玉先哈哈大笑道:「任老弟,一別十年,你怎麼披上道衫了?」 
     
      任共棄毫不留情地道:「別嚕嗦,你快說把我女兒藏到哪兒去了?」 
     
      鬍子玉獨眼微眨道:「你說的賢侄女呀!她出落得一朵花似的,我怎捨得傷害 
    她,你放心,她正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有人陪著她下棋。」 
     
      任共棄急道:「你快說她在哪裡?」 
     
      鬍子玉尚未開口,一旁的中年文土道:「道長請放心,令媛與犬子頗為投機, 
    現在正在璇璣亭上挑燈夜棄。」 
     
      任共棄瞪他一眼道:「你那兒子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女兒對坐下棋。」 
     
      那文士雖受侮辱,卻毫不動氣,微笑道:「他們年青人自相投契,在下雖知不 
    配,倒也無法阻止。」 
     
      這時站在任共棄旁邊的道人突然開口道:「閣下可是布大羅周天衍陣之人?」 
     
      文士謙沖一笑道:「區區微陣,乃在下與家兄餘興之作,難入道長法眼。」 
     
      鬍子玉連忙介紹道:「這位是任共棄老弟,另一位是……」 
     
      任共棄冷冷道:「這位是我師兄,我們是來找我的女兒,不是來攀交情,沒有 
    通名之必要。」 
     
      他的話說得冷峻之至,鬍子玉仍毫無所動,哈哈笑道:「任老弟,咱們到底相 
    識一場,何必開口就櫃人千里之外,你雖然披上道衫,但是口口聲聲不忘令媛,可 
    見你塵緣未絕,怎麼連一點故舊之情都不念了?」 
     
      任共棄呸了一聲道:「放屁!當年我就沒有看得上你,誰跟你有故舊之情。」 
     
      鬍子玉的臉色也擺了下來,微怒道:「任老弟!今天我設下圈套,本來是為了 
    要誘韋明遠與杜素瓊入伏的,不想機緣巧合,把你引來了,我不知你在十年中有何 
    長進,但你若是再以十年之前的鬍子玉看我,你可是瞎了眼睛。」 
     
      任共奔亦臉色一怒,冷笑道:「想不到你胡老四敢面對我說這種話,也好!我 
    就試試你十年長進了多少?」 
     
      說著正想出手,旁邊的道人又喝止道:「且慢!讓我先領略一下布設大羅周天 
    衍陣之人,還藏了多少絕學。」 
     
      說著將臉一側。 
     
      躲在陣中的韋明遠與杜素瓊見了他的臉不禁大吃一驚。 
     
      因為這道人也是四句年紀,鼻心一顆黑痣,十足是天龍姬子洛與天香娘子兩張 
    臉的混合體。 
     
      韋明遠的激動是有理由的。 
     
      這與任共棄一起的道人,居然會是玄真宮中的慎修——天龍大俠姬子洛與天香 
    娘子陳藝華的惟一後人。 
     
      「他不是在玄真宮中清修嗎?怎麼也渡海來此了呢?而且還與任共棄一起?」 
     
      韋明遠在驚詫中自問道,但是他由任共棄的道裝,立刻想到了那答案,在心中 
    輕輕回答自己。 
     
      「是了,任共棄失蹤十年,一定也是被玄真宮物色去了,我與瓊妹一去,他當 
    然是認識的,掌宮神主對我說的那些話,他也聽見了,蠱動了慎修。唉!你雖破壞 
    了他的成就,我倒是感謝你,我實在不願意恩師的後人,永遠變成那樣一個六親不 
    認的人,他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世,實實在在的做一個人……」 
     
      他越想越激動,幾乎想衝出去與慎修相見,但被杜素瓊阻止住了。 
     
      「別打擾他們,鬍子玉還不定安排下什麼詭計,我們正在暗中監視著,以便必 
    要時加以策應。」 
     
      她的話雖低,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使韋明遠鎮定了下來! 
     
      前面的地璣先生上官宙已經瀟灑地走了出來,長笑道:「好!好!道長能認得 
    我的大羅周天衍陣,足見高明,在下真想多請教一些!」 
     
      「慎修生平從未與人交過手,當然學藝餵招不算在內,今日第一次,得與先生 
    這等高人過招,頗為榮幸。」 
     
      上官宙更高興了,笑聲也更響亮道:「有趣!有趣!在下習藝迄今,也是第一 
    次與人動手,雖然我心目中的對象不是道長,但是看見過長如此人物,深覺不虛此 
    搏。」 
     
      慎修微征道:「先生心目中之對像為誰?」 
     
      上官宙道:「方今盛傳天龍門人韋明遠技藝蓋世,我本想與他一決上下的。」 
     
      慎修肅然道:「韋明遠與我誼屬一派,先生找我亦是一樣。」 
     
      上官宙倒不怎樣?鬍子玉卻微露驚容道:「道長與韋明遠有何淵源?」 
     
      慎修正容道:「姬子洛乃是先父,這事我最近才知,因此離山遠出,一來是祭 
    掃祖塋,聊盡人子之道,再者也為了清一些家門恩怨!」 
     
      鬍子王笑道:「那麼道長是玄真宮出來的了?」 
     
      慎修點頭道:「正是,胡施主,等一下貧道尚有一件事相詢。」 
     
      鬍子玉道:「道長有什麼事要問的?」 
     
      那個慎修道:「貧道想向施主打聽一下,血洗周村,究屬何人所為?」 
     
      鬍子玉凜然變色,嘴口無語。 
     
      韋明遠在後面激動地低聲道:「他什麼都知道了。」 
     
      杜素瓊亦低聲道:「看來任共棄什麼都跟他說了,這不是很好嗎?今後你師門 
    有人,再也不會獨來獨往的了。」 
     
      韋明遠興奮得流下熱淚,他幼遭孤露,現在突然好像有了一個兄弟,難怪心中 
    要大受激動。 
     
      上官宙已準備妥當,淺施一躬道:「在下想在掌上領教一下玄門絕學,道長請 
    賜招吧。」 
     
      慎修神態雍容地一揮袍袖,徐徐拍出一招道:「多承賜教,貧道就先拋磚引玉 
    了。」 
     
      這一掌完全不含力道,可是上官宙卻非常隆重地接了下來道:「道長太客氣了 
    ,在下班門弄斧,尚祈高明不吝賜海。」 
     
      語畢手勢一翻,反手拍出三招!這三招望似輕靈、其實每一招都指向大穴,而 
    且動作相連,使人無法兼顧,因為光憑眼力來判斷,無法測知這三招中,哪一招最 
    先到達部位。 
     
      韋明遠看得心中一驚,輕呼道:「此人出手不凡.看來師兄不易應付呢。」 
     
      杜素瓊扯了他一道:「別存不住氣,你師兄在玄真宮清修幾十年,不至於那麼 
    不濟事吧。」 
     
      果然慎修定身不動,口含微笑,姿勢絲毫不變,上官宙的每一招都到他身前半 
    尺之處,自動撤回,臉上反倒露出驚容道:「道長莫非吝於賜教。」 
     
      慎修依然含笑道:「貧道若是擋了第一招,絕然無法避過第二三招,對施主這 
    千幻三連招,惟有守愚藏拙一法。」 
     
      上官宙道:「那麼道長是算得准我會收招的了?」 
     
      慎修道:「這倒不然,施主一手斷難同時發出三招,時間必有先後,只是快慢 
    的問題,因此貧道必須等施主決定先用哪一招時,再相機應付。」 
     
      上官宙微驚道:「斯時掌已及體,道長來得及嗎?」 
     
      慎修笑道:「以不變應萬變,貧道自幼所習的就是這門功夫,施主應該相信, 
    貧道確有此能力。」 
     
      上官宙一歎道:「我一開始就用玄門功夫,自亂方向,貽笑方家,被道家佔去 
    先機了。」 
     
      慎修莊容道:「施主何必太謙,施主學羅萬象,方才只不過略受小挫,貧道還 
    等著領教其他絕學哩。」 
     
      上官宙不說話,凝神再攻出一掌。 
     
      慎修微微一怔,舉手迎上,只聽見「啪」的一聲,響聲異常清脆,空氣震動, 
    草木微顫。 
     
      慎修朗聲道:「施主好俊的功夫,這一招『驚濤拍岸』,當真有磅礡之氣。」 
     
      上官宙亦衷心地道:「道長的『壁立千仞』,也表現至剛之威,這一招咱們秋 
    色平分,我依然輸一招。」 
     
      二人相對一笑,隱有惺惺相惜之意。 
     
      相持片刻,上官宙突然步走輕靈,也不出手攻招,卻繞著慎修身邊走。 
     
      他的身法異常美妙,每跨一步,都移到一個可以搶攻而不虞反擊的位置。 
     
      慎修對他的起初幾步,都略加戒備未嘗注意,後來發現居然處處受制,遂也面 
    色凝重,大袖一揮,跟著他轉起來。 
     
      二人的身法都快速異常,旁觀之人,雖然個個都是高手,卻也無法分清誰是誰 
    來。 
     
      鬍子玉在旁看得眉頭微皺,發現任共棄正凝神注視,舉步欲動。 
     
      任共棄何等警覺,忙收回眼光,厲聲道:「胡老四!你想幹什麼?」 
     
      鬍子玉嘿嘿乾笑道:「我內急想去方便一下!」 
     
      任共棄嗆然一聲,抽出腰間長劍道:「胡老四,你若是敢離開一步,我要你血 
    濺當場。」 
     
      鬍子玉依然乾笑道:「自家兄弟,你還怕我弄鬼不成?」 
     
      任共棄冷笑道:「別往臉上貼金了,我幾時跟你稱兄道弟過,是你自己殷勤, 
    一口一個老弟,叫得親熱。」 
     
      鬍子玉臉色微變道:「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念在咱們過去一段交情,所以對 
    你客氣。」 
     
      任共棄哈哈大笑道:「你胡老四幾時講過交情,我曾經用分筋錯骨法對付過你 
    一次,你忘得了嗎?」 
     
      鬍子玉道:「我不會忘。」 
     
      任共棄道:「那你會對我講交情嗎?」 
     
      鬍子玉呆了一下,也是長笑道:「任共奔你真不錯,居然看透我了。」 
     
      任共棄冷冷道:「我早就看透你了,你一動就有鬼。」 
     
      鬍子玉突然收笑,換上厲容道:「我不動也一樣可以顯神通。」 
     
      任共棄微怔道:「你顯顯看。」 
     
      鬍子玉道:「好!你看看腳下,我喊到三下,就有你樂子瞧的。」 
     
      任共棄似乎不信,低頭一望腳下,立刻又抬起頭來,發現鬍子玉仍好端端地站 
    在面前,方始放心。 
     
      鬍子玉微微一笑道:「你以為我會趁你低頭的時候溜開嗎?」 
     
      任共棄道:「我確有此想,因為藉故而適,正是你的拿手好戲。」 
     
      鬍子玉道:「此一時被一時也,胡某今非昔比,即使要逃,卻也不會被你這等 
    人嚇跑。」 
     
      任共棄大怒,抽劍就要刺過去。 
     
      鬍子玉又大叫道:「且慢,我尚未喊三聲,你敢情是怕了。」 
     
      任共棄憤而止步道:「你喊吧,我倒不相信你有這份神通。」 
     
      鬍子玉冷冷一笑道:「你等著瞧吧!一!二!」 
     
      任共棄果然為他所懾,低頭看著腳下。 
     
      「三!」 
     
      鬍子玉話剛脫口,身形已猛欺上來,驕指猛點,任共棄一心只看腳下,未注意 
    胸前受指,立刻被制住不能動了。 
     
      鬍子玉詭異地一笑道:「姓任的!我不是早告訴你,我胡某已非吳下阿蒙,你 
    不相信,你看!我只要輕輕一指,你就會乖乖的聽話了。」 
     
      鬍子玉輕輕退到茅棚之前,推門欲進。 
     
      韋明遠忍不住又想出手,杜素瓊按住他道:「現在尚非其時,鬍子玉此時急欲 
    抽身,可能有更大的陰謀呢。」 
     
      韋明遠又忍住了。 
     
      場中二人仍是飛馳急轉。 
     
      鬍子玉望了一眼,舉手推開棚門,正欲跨進去,忽然又退了一步。 
     
      原來門後站著一個女孩子,貌色若花,含笑而立,長像與杜素瓊一般無二。 
     
      不問可知,她正是私自離山的杜念遠。 
     
      鬍子玉吶吶地道:「賢侄女!你怎麼出來了?」 
     
      杜念遠微笑地道:「老狐狸怕伯,你別進去了,那炸藥的引線已經被拆掉了。 
    」 
     
      鬍子玉臉色微微一變。 
     
      杜念遠又朝著韋明遠等人藏身之處叫道:「山主!韋伯伯!趙大!你們快出來 
    吧。老狐狸早就曉得你們躲在這兒了,你們的腳下埋有炸藥,他要炸你們呢。」 
     
      韋明遠等人聽得大驚,飛身而出。 
     
      杜念遠上前,一掌拍開任共棄的穴道,笑道:「爸爸!你真不濟事,連老狐狸 
    都鬥不過。」 
     
      任共棄手足能動之後,望著巧笑歡顏的杜念遠,心中是百感交集,熱淚盈眶, 
    哺哺地道:「孩子,你……你這麼大了。」 
     
      杜念遠一手玩著辮發道:「我自然會長大的,十多年不見,連一棵小樹也該長 
    高了。」 
     
      任共棄望著她,心中無限慈情,恨不得將她一把抱住親一番,可是杜念遠丰神 
    若仙,他雖是她的父親,卻也不敢冒讀。 
     
      韋明遠過來,爽然地一拱手道:「任兄!十年不晤,你還好?」 
     
      任共棄望著他,再望著他旁邊的杜素瓊,看見他們依然當年那等金聲玉貌,心 
    中突然湧起一陣自慚形穢的感覺,拱了一下手,默然長歎。 
     
      趙大卻走過來,拖著杜念遠的手哽咽道:「寶寶,你怎麼被老狐狸騙來了,俺 
    替你著急死了,謝謝你,寶寶,剛才你又救了我們。」 
     
      這渾人露出真情,極是感人,杜念遠從小就與他在一起,差不多是由他一手抱 
    大的,所以他對杜念遠的關切,尤為真摯。 
     
      杜念遠由他握著一隻手,另一隻手替他擦著眼淚道:「趙大!別沒出息,這有 
    什麼好哭的,我不是好好的嗎?老狐狸哪裡騙得了我,我是存心跟他去,想搗搗他 
    的蛋的。」 
     
      韋明遠卻過去道:「念遠!你幹嗎偷偷離山了,差點沒把朱姨急死……」 
     
      杜念遠噘著嘴道:「韋伯伯您就會罵我!環姊跟湄弟都跑了。」 
     
      韋明遠道:「小環我已經罵過她了,還有紀湄!我見了他,非著著實實的給他 
    一頓。」 
     
      杜念遠急道:「您別打湄弟!是我不好,我把他氣跑的。」 
     
      韋明遠一征道:「你們是怎麼回事?」 
     
      杜念遠道:「您跟山主離山之後,環姊跟著跑了,湄弟一天到晚愁眉不展的, 
    我……我就氣他道:『你既是捨不得環姊,為什麼不找她去!』他果然在第二天就 
    跑了,我……我不放心,只好也追了出來。」 
     
      她說時泫然欲位,韋明遠看著她的情景,想到杜素瓊以前所說的話,不禁搖頭 
    長歎,望著杜素瓊苦笑無語。 
     
      杜念遠依然幽幽地道:「韋伯父,您別怪湄弟,山上數他最可憐,環姊姊不大 
    理他,我又常氣他,這次他跑了,我想起來就難過,如果再找到了他,我一定要好 
    好對他,他打我我也不回手,罵我我也不還口……」 
     
      在一旁的任共棄突然過來道:「孩子!誰要敢打你!罵你!我就要他的命。」 
     
      杜念遠急得一頓腳道:「爸爸!您都披上道袍了,怎麼還是六根不淨,這是我 
    的事,您別管行不行?」 
     
      任共棄一呆。韋明遠一歎。 
     
      趙大與杜素瓊沒開口。 
     
      鬍子玉也在一旁門聲不響。 
     
      這一堆關係錯綜複雜的人,巧妙地聚頭,又陷在一種巧妙的沉默中。 
     
      決鬥的慎修與上官宙仍在疾走。 
     
      忽而空中又傳出啪的一聲脆響。 
     
      倆人又換了一招,身形又停了下來。 
     
      倆個人的頭上都有了汗漬。 
     
      上官宙微喘著道:「道長以變應變,果然高明。」 
     
      慎修也喘著氣道:「貧道雖勉力挽回頹勢,但是起步已慢,終落施主一步。」 
     
      上官富道:「好說!好說!咱們就算扯平了,依在下之意,下一招就定勝負吧 
    。」 
     
      慎修道:「貧道捨命相陪。」 
     
      上官宙聞言一笑,凝神提氣,慎修也蓄勢以待。 
     
      忽而二人都停止了動作,面露驚色! 
     
      原來二人專心戰鬥,對身旁之事,毫未留心,此時才發現多出了數人。 
     
      韋明遠上前恭敬地一施禮道:「師兄在上,小弟韋明遠叩見。」 
     
      杜素瓊亦一福道:「小妹杜素瓊……」 
     
      慎修打量了二人一眼,朗聲大笑道:「好!仙露明珠,臨風玉樹!不愧是我父 
    母的傳人。」 
     
      韋明遠激動地道:「小弟對師兄仰慕至深,只道是仙凡路隔,想不到尚有緣一 
    詣。」 
     
      慎修一擺手道:「來日方長,待此間事了,我們可好好地聚一聚。現在你且為 
    我掠陣,這是我第一次出手,我不想替父母丟人。」 
     
      他到底是自幼習道之人,雖處此激情之際,猶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韋明遠肅然道:「小弟遵命,靜待師兄大展雄風。」 
     
      慎修淡然一笑,對上官宙道:「施主可以開始了。」 
     
      上官宙望了韋明遠一眼,忽然瞥見杜念遠,微驚道:「你也來了,我那倚兒呢 
    ?」 
     
      杜念遠笑道:「我擺了一子疑棋,他還在苦思解法呢。」 
     
      上官宙道:「我出來時,你們已成殘局,尚有何疑棋?」 
     
      杜念遠道:「我在三十六天元上補了一子,夠他想一輩子的。」 
     
      上官宙想了一下,驚道:「那是絕棋!你如何想出來的?」 
     
      杜念遠笑道:「我也是偶然靈機一動,想到這神來之筆。」 
     
      上官宙失色道:「這是棋中千古絕著……不好,一個時辰之後,他必會神殆智 
    竭,變成白癡。道長,您如不介意,在下想暫時抽身一下,先把我那癡兒救出困境 
    。」 
     
      慎修微似不信道:「天下有此妙著,貧道也想去見識一下。」 
     
      上官宙道:「璇璣亭離此不遠,在下先走一步,道長請隨後前來便了。」 
     
      說著回身推開草扉,如飛而去,鬍子玉忽然也開口道:「老夫雖然知道今日難 
    有活路,但是聞道天下妙棋,也想死前一開眼界,列位可以容我偷生片刻嗎?」 
     
      任共棄踏前厲聲道:「胡老四!你休想又弄詭計脫身。」 
     
      韋明遠也有同感,橫身阻斷他的去路道:「鬍子玉,你蛇蠍為心,實在容你多 
    活不得。」 
     
      鬍子玉兩手一攤,毫不在意地道:「悉聽尊便,反正老夫今天已成咀上魚肉, 
    任人宰割,不管哪一位動手,老夫絕不反抗。」 
     
      說完閉目待死。 
     
      韋明遠與任共棄對望一眼,兩人居然都無法下手殺他。 
     
      韋明遠豪傑心胸,實在不忍出手殺一個不抵抗的人,任共棄雖無此心,但是當 
    著杜素瓊與杜念遠,一種微妙的心情迫使他也出不了手。 
     
      趙大踏前一步道:「他們都不動手,俺老趙來送你歸位。」 
     
      說著舉起拳頭,猛然一擊。 
     
      拳尚未及鬍子玉之體,杜念遠斜裡飄身,擋下了一招道:「趙大!由他多活片 
    刻吧。」 
     
      她的聲音雖柔,卻有一種無形之力,趙大應聲縮手,連韋明遠與任共棄也自動 
    地退後一步。 
     
      鬍子玉睜眼一笑道:「謝謝你!賢侄女!等下欣賞你妙著之後,老夫自動把頭 
    獻給你。」 
     
      杜念遠一笑道:「那倒無須,念在你這些日子對我還不錯,所以我出頭為你講 
    一次情,今天只要你不再搗鬼,我敢擔保今天一定可以放過你。」 
     
      她委婉說完這番話,旁邊之人,居然沒有一個反對。 
     
      鬍子玉微感意外,呆了一下道:「既是如此,老夫權為各位領路。」 
     
      說完也推開草扉,率先入內,大家跟著進了茅棚,才發現這草捨不過是一個通 
    路,草捨正中,是一條地道入口,鬍子玉下了地道,韋明遠忽有所感道:「這通路 
    會不會有鬼?」 
     
      杜念遠道:「沒有!鬍子玉本來建議上官兄弟在這兒設機關,可是上官兄弟不 
    答應,他們要以武功及胸中學問與韋伯伯一決上下,剛才那些炸藥,還是他偷偷埋 
    進去的。」 
     
      韋明遠不作聲了,率先下了地道,大家魚貫而入,沒有多久,就走出地道,眼 
    中又是一番景象。 
     
      慎修歎道:「這地方山水怡人,奇石玲瓏,看來上官兄弟倒非俗士。」 
     
      杜念遠一嗤鼻道:「老兄弟還不錯,就是他們的兒子太俗。」 
     
      韋明遠奇道:「怎麼說是他們的兒子呢?」 
     
      杜念遠道:「天玻上官宙沒有娶妻,二房共一子,把個飯桶當做寶貝。」 
     
      大家聽她說得捉狹,都笑了起來。 
     
      走了不久,已到璇璣亭上,上官宙正為一個相貌俊秀的少年推拿著。 
     
      鬍子玉對著棋枰發呆。 
     
      大家走前一看,一個個也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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