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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五十三回 有舊情可記 鏡裡朱額都變盡】
    
      在這幾個驚詫的人中,宇文瑤是最先驚醒過來的,她先將來人仔細 
    地打量了一陣,才以嚴厲的口氣叱道:「什麼人如此大膽,居然敢擅闖禁官!」 
     
      來人舉起那寬大袍袖的手臂,打個問訊作禮答道:「貧尼法名一了。」 
     
      宇文瑤尖刻地笑道:「出家人還留著煩惱根,這倒是創見!」 
     
      一了伸手掠了一下額前長髮道:「出家人所修者心,所掠者性,所恃者欲,並 
    不一定要剃了頭髮才算是名列比丘,身在佛門。」 
     
      字文瑤呆了一呆,覺得這帶發修行的綺年美尼的詞鋒很利,禪機很敏,頓了一 
    頓才又問道:「那你身披袈裟又是何為,你既名『一了』應該『一了百了』……」 
     
      一了平靜地又打了個問訊道:「公主對貧尼的名號誤解了,貧尼現在萬緣俱澈 
    ,惟一念未釋,一了之意,乃指了此一念後,才是百事俱了。」 
     
      宇文瑤微笑道:「那你先前那番心性之說,不過是強辯了,你留著頭髮,只是 
    表示你心中的一點俗念未除,塵障未盡而已!」 
     
      一了淡淡地道:「公主果然是大智大悟,貧尼雖然並不重視外表,可是為了順 
    從世情,確是如此想法。」 
     
      字文瑤微笑再問道;「你那未釋之念,究竟是什麼事? 
     
      要到何時才了?」 
     
      一了沉吟片刻才道:「這是貧尼的私事,無須向公主饒舌,等到貧尼將頂上這 
    三千煩惱絲一掃而盡之際,也就是返歸真如的時候了!」 
     
      宇文瑤頓了一頓,微有不耐地道:「廢話少說,講你的來意吧!」 
     
      一了淡淡一笑道:「貧尼本來是為自己的事情來的,但是在宮門外遇到一位故 
    人,托貧尼向公主代捎一個口信字文瑤急問道:「誰?什麼口信?」 
     
      一了從容地道:「歲月環境改變了許多人的外形,貧尼的這位故人現在名叫恨 
    天居士,他托我帶來的口信是……」 
     
      宇文瑤更急了,迫不急待地道:「原來是他,他想出挑戰的方法了?」 
     
      一了點頭道:「不錯!他說公主六年前奪去了他一件重要的東西!」 
     
      宇文瑤用眼淡淡一掃韓芝佑道:「這件東西還在這兒,他有本事不妨奪回去!」 
     
      一了擺手道:「恨天居士認為現在再奪回去已經沒有價值了,他托貧尼傳言, 
    說是也要奪公主一樣更重要的東西!」 
     
      宇文瑤想了一下才道:「我想來,已經沒有什麼東西算為更重要了。」 
     
      江湖夜雨十年燈一了雙目中露出了一片溫和的光彩道:「假若公主真有這種想 
    法,則公主的終身必會無限幸福,公主已經得到了畢生最需要之物,不妨讓他一點 
    ……」 
     
      這時悶了半天的韓芝佑突然開口道:「我怎麼對你們的話,一點都聽不懂!夫 
    人,那恨天居士我也見過,不知道你們之間也有過節……」 
     
      宇文瑤連忙打斷他的話頭道:「這事與你沒關係,你就別管了。他究竟要我的 
    什麼重要東西,你別繞圈子,直接說吧。」 
     
      一了緩緩地道:「在貧尼看來這件東西並無什麼出奇處,他說是種在公主寢宮 
    內的一株蘭花,上面並開著三個蕊頭的……」 
     
      宇文瑤臉色急變,一言不發,急速地衝了出去,這個舉動使得韓芝佑與一了都 
    吃了一驚。 
     
      這時跟隨宇文瑤同來的詩婢已將黃英抱了出去,室中只剩下他們兩人,一了望 
    著韓芝佑片刻才出聲輕問道:「施主可還認得貧尼?」 
     
      韓芝佑微現困惑地道:「在下確是不識得師大。可是又彷彿有點印象,好像並 
    不太陌生,也許我們在以前見過面吧。」 
     
      一了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道:「貧尼的俗家姓名叫做蕭環。」 
     
      韓芝佑將蕭環兩字連念了好幾遍,臉色微動了一下,未後還是無可奈何地歎了 
    一口氣,歉聲道:「很對不起師太,在下心中對這個名字好像有些熟悉,而且附帶 
    還想起一點景象,只是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了。」 
     
      一了的臉色有些激動,連忙道:「施主想起什麼景象,不妨說說看!」 
     
      韓芝佑皺著眉頭道:「我好像記起一個很美麗的地方,有個女孩子………一了 
    的聲音中帶著激動叫道:「那是梵淨山,那個大一點的女孩子是我,那小的女孩子 
    後來是你的妻子杜念遠。紀湄!你難道都忘了外韓芝佑詫異地翻著白眼道:「什麼 
    ?梵淨山!杜念遠! 
     
      我的妻子!不對,不對,我的妻子是宇文瑤,師太方纔已經見過了,再者我也 
    不叫紀湄,我姓韓,我叫韓芝佑。」 
     
      一了失望地歎了一口氣道:「看來我是無法使施主明白了,好在貧尼此來目的 
    並不在此,貧尼只想來打聽一下令尊的下落。」 
     
      韓芝佑微感歉疚地道:「原來師太是家父的熟人,難怪我會有些面熟了,可是 
    我離家很早,家父也在數年前棄世了。」 
     
      一了搖頭道:「貧尼問的不是韓大學士。」 
     
      韓芝彷彿然不悅地道:「師太是出家人,說話該有些分寸難道我還有兩個父親 
    不成?先父姓韓諱方,作古已有五年一了歎了一口氣道:「貧尼不知要如何才能解 
    說明白,貧尼要打聽的人是聞名江湖的一位大俠,號稱太陽神的韋明遠!」 
     
      韓芝佑肅容道:「這人倒是聽說過,據說他在六年前解散了天龍幫,即已隱名 
    不出,心儀已久,憾未獲面。」 
     
      一了道:「據說施主在不久前還見過他一面。」 
     
      韓芝佑失聲道:「原來師太問起的是那位老者,他怎會是韋大俠呢?傳言中的 
    韋大俠是一位丰神絕世的美男子。」 
     
      一了歎息道:「有許多事很易催人衰老,便是天上靈藥也難挽回。』」 
     
      韓芝佑若有深思地道:「這話有些道理,我遇見那位老者之時,見他滿臉都是 
    淒苦之色,莫非這位韋大俠有甚傷心之事嗎?」 
     
      一了悵然歎道:「由來相思催人老,第一難堪是離愁。」 
     
      韓芝佑有所悟地道:「不錯!在下亦聽說這位韋大俠有情俠之稱,他一生有許 
    多可歌可泣的戀情,只是不大清楚。」 
     
      一了臉上微微一紅道:「貧尼只想向施主問他的下落。」 
     
      韓芝佑道:「半月前在宮外匆匆相遇,他雖然招呼了我一下,可是我因有要事 
    在身,沒有跟他多作談話。」 
     
      一了很失望地道:「他沒有對施主多作交待嗎?譬如是他今後的動向,準備在 
    京師耽擱多久,是否還與施主約後會之期。」 
     
      韓芝佑想了一下道:「我記得了,他臨別時曾講過要到遠處一行,至遲一年之 
    後,他必會再來看我,當時我隨便答應了一聲…﹒」 
     
      一了動容問道:「遠處?多遠?在什麼地方?」 
     
      韓芝佑道:「不知道!他沒說我也沒問。」 
     
      一了失望地歎息一聲道:「看來只有等他一年了。」 
     
      韓芝佑好奇地問道:「師大有何要緊事一定要找韋大俠?」 
     
      一了紅著瞼道:「這是貧尼私事,與施主無關。」 
     
      韓芝佑忽又問道:「師太緣何說韋大俠是我父親?」 
     
      一了望著他深歎道:「施主自己都不認識他,貧尼說也無益。」 
     
      韓芝佑越聽越迷惑,正想再問下去,忽然門口一陣人影飄忽,宇文瑤率著許多 
    勁裝的武士進來。 
     
      她滿臉都是寒霜與殺意,一揮手,那批勁裝的武士立刻把一了包圍了起來,神 
    態十分凝重。 
     
      一了本身倒很從容,韓芝佑卻大惑不解地道:「夫人! 
     
      這是為什麼?」 
     
      宇文瑤怒聲道:「拿賊!這尼姑偷了我的東西!」 
     
      一了神色平靜地道:「阿彌陀佛,公主不要血口噴人貧尼一到官中,直接就來 
    此地,以後也未曾離開過……」 
     
      宇文瑤笑道:「不是你也是你的同伴,你一來就絆住我故意講些廢話,而你的 
    同伴卻趁機到官中去傷人竊物。」 
     
      「貧尼只是負責傳個口信,其餘事一概不知,公主丟了東西,宮中又是誰受了 
    傷?」 
     
      宇文瑤沉著臉道:「傷了我一個守宮的侍婢.那沒有關系,可是托你傳言的人 
    已經得了,我的那株三蕊素心蘭失蹤了。」 
     
      一了合十道:「出家人戒打誑語,也許有人跟在貧尼身後進宮,但絕非與貧尼 
    一路,貧尼可以憑著佛祖發誓廠宇文瑤焦躁地叫道:「東西都丟了,你發誓有什麼 
    用? 
     
      即使你不是與那人一路,事情也壞在你身上,你非負責任不可!」 
     
      一了淡淡地道:「貧尼問心無愧,任憑公主處置!」 
     
      韓芝佑這時插口道:「那株蘭花不是常供在房中的嗎? 
     
      丟了就丟了,最多另外再找一株就是了,何必那麼大張聲勢呢?」 
     
      宇文瑤惱急地道:「你知道什麼?普天之下,也難求第二株了!」 
     
      一了也微異地道:「一株蘭花就算是無雙異種,也不至令公主緊張如此。」 
     
      宇文瑤躁怒地叫道:「哼!你倒是輕鬆,要知道這……」 
     
      她剛說到這裡,立刻就警覺地住了口,恨恨地道:「你這位故人真厲害,居然 
    能打聽到這一項絕世的秘密,使出了這一手絕著,看來我倒要對他重新估計。」 
     
      一了點頭道:「不錯!貧尼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知之頗深,他從小就穎慧異常 
    ,博覽群書,鮮有不知之事……」。 
     
      宇文瑤突然變容道:「對了!我倒忘了,既然他無所不知,必然也會曉得另一 
    件事,我只要趕在他前面到達北崑崙山,可能還有希望攔……」 
     
      一了奇道:「公主失蘭與他有何關係?」 
     
      字文瑤一揮手道:「這不要你多問了,你還是管自己的事要緊。」 
     
      一了泰然道:「公主欲將貧尼如何處置?」 
     
      宇文瑤恨恨地道:「我要你吃盡苦楚,粉身碎骨!」 
     
      一了平靜地微笑道:「貧尼對生死之事並不介意,只是不願在脅迫下受死。」 
     
      宇文瑤冷笑道:「在你周圍之內,無一不是絕頂高手,只怕你插翅也難逃離此 
    間,我看你還是乖乖地就縛吧!」 
     
      韓芝佑不以為然地道:「夫人!這位師太與我們並無甚怨隙…﹒」 
     
      字文瑤急道:「芝佑!你別管這件事行嗎?」 
     
      韓芝佑用手一指周圍的武士道:「這些人你都交給我指揮了,你答應不於越我 
    的權限的!」 
     
      字文瑤呆了一呆又道:「芝佑!我越權一次,今後你怎麼責罰我都行,但是現 
    在你必須支持我。芝佑,我以夫妻的情分求你!」 
     
      韓芝佑默然片刻,長歎一聲道:「我知道管不了你,由著你胡鬧吧,我不希望 
    這種事情在我眼前發生,我把地方讓給你!」 
     
      說完含有歉意地望了一了一眼,負著雙手出門而去。 
     
      一了等他出門後,轉頭對宇文瑤道:「我不知你是如何得到他的,更不知你是 
    如何改變他的,但是像他現在這樣的人,實在不是任何寶物所能比擬了。」 
     
      宇文瑤冷笑道:「你既然看得他這麼重,當初為什麼放棄他?」 
     
      一了微愕道:「公主怎會知道這些事?」 
     
      宇文瑤冷冷地道:「我得到他之後,把他以前所有有關的人與事都打聽清楚了 
    ,想到他曾為你所棄,就令我受不了。」 
     
      一了悟然道:「原來公主就為了這件事才放不過我去?」 
     
      宇文瑤點頭道:「是的!這是最大的原因,人棄我取,跟你一比,我豈不太下 
    賤了,我不能忍受這屈辱!」 
     
      一了輕輕地歎息道:「情關難勘,嗅關難勘,公主是聰明人,因何也勘不透!」 
     
      宇文瑤一擺手道:「別講廢話了,你是自動就縛還是要我下令動手?」 
     
      一了淡然道:「貧尼不甘自縛。也不願出手傷人,今日打擾公主良久,請公主 
    借一步,容貧尼告辭吧!」 
     
      宇文瑤厲聲道:「放你走?天下沒有這種便宜事!〞 
     
      一了莊容道:「貧尼不願多生是非,宮中戒備那等森嚴,貧尼能毫不驚動地進 
    來,還怕不能照樣出去!」 
     
      宇文瑤厲笑道:「只怕不像進來時那麼簡單吧!」 
     
      一了微笑不答,抬腿朝前邁去,當面的一名武士立刻伸手向她的面門上拍出一 
    掌,口還喝道:「躺下吧!」 
     
      掌風十分凌厲,可是一了卻視若無睹,那名武士的掌遞到一半,忽然像受到一 
    種大力返擊。 
     
      「哎唷……」 
     
      一聲號叫後,整個人被彈出五六尺遠近。 
     
      大家都被一了這種怪異的功夫怔住了,居然忘了去補那名武士的缺口,一了含 
    笑從容地繼續邁步前行。 
     
      忽地人影一閃,字文瑤迅速無比地欺身過來,搶著攔在前面,單臂曲肱如抱弓 
    ,攔住一了去路。 
     
      一了望著她所抱的姿態,自動地停了步。 
     
      宇文瑤寒著瞼道:「你以為會了這點子心音神功,就可以在宮中橫行嗎?」 
     
      一了微異道:「公主識得貧尼的功夫?」 
     
      宇文瑤冷笑道:「好說!好說!心音神功!顧念卻敵,動意傷人,但也不過是 
    旁門左道,在佛門功夫中連野狐禪都算不上!」 
     
      一了並不惱怒,只是輕輕地道:「心音神功雖非禪門正宗,出家人用來防身已 
    是足夠,萬望公主不要傷了和氣,放貧尼過去吧!」 
     
      宇文瑤原式不動,冷冷地道:「你知道我這一式嗎?知道它發出後有多大威力 
    嗎?」 
     
      一了望了一眼道:「釋道儒名有所專,貧尼不敢逞論高下,公主這一招『攬雲 
    擁月』氣派是夠了,不過還擋不了貧尼。」 
     
      宇文瑤先是一呆、繼而冷笑道:「你眼力不錯,就是見聞太差,既知『攬雲擁 
    月』之名,就更該知道雲月都是虛空之物,以虛攻虛,你一定接得下嗎?」 
     
      一了微笑道:「在佛家眼中無虛無實,雲月固然虛幻,到底肉眼可見,依貧尼 
    看來,在形質上公主已落了下乘!」 
     
      宇文瑤哈哈大笑道:「不錯,雲月有形無質,比不上你心音神功的無形無質, 
    可是你能說出雲為何態,月為何形?」 
     
      一了呆了片刻,挽首無言,字文瑤又笑道:「月有陰晴圓缺,雲有明暗霞嵐, 
    雖可名之日物,卻無法賦之以常形常態,這些變化你懂不懂?」 
     
      一了忽現莊容道:「貧尼不懂,不想懂也不必懂,大千一粟,雲月的變化又算 
    得了什麼?貧尼只站在不變處以觀萬物!」 
     
      宇文瑤也以嚴肅地道:「看來我們必須一搏了,這不再是我們的意氣武力之爭 
    ,而是我們兩派的道理之爭,佛懦異途…﹒﹒」 
     
      一了道:「殊途而同歸,這個爭端沒有意思。」 
     
      宇文瑤搖搖頭道:「不然!儒道是有力之境,佛道是無為之境,我可以到極頂 
    ,你則永遠在未知中摸索,我覺得比你強。」 
     
      一了沉默半晌道:「貧尼不反對一搏,也許貧尼會輸,但並不是就證明了佛遜 
    於儒,因為儒道有止,公主也許已臻大成;佛道無限,貧尼之外尚有高人!公主請 
    盡力施為,貧尼也勉力以赴,勝負則委之天命吧。」 
     
      字文瑤神色凝重地退後一步,一了也退後了一步,二人暫時都不作進意,實際 
    卻都在凝神作孤注之一擲。 
     
      周圍的那些武士,也緊張得不敢透一口氣,他們都是會家子,雙方在口頭上不 
    分上下地較量了一陣,現在要付諸行動了。 
     
      韓芝佑的身子出現在門口,他並未走遠,可是他也無意過來解圍,因為這是一 
    個大家都想知道的答案。 
     
      停了一下宇文瑤才道:「你大概不會先出手的!」 
     
      一了肅容道:「不錯!佛門只講靜守,所以從來只有龐擾佛,未見佛降魔,人 
    不犯我,我不犯人。」 
     
      宇文瑤輕叱一聲,曲著的手臂慢慢地伸開,憑空繞了一圈,空中立刻激起一股 
    強烈的狂颶。 
     
      一時只見床搖幾動,椅碎石裂,屋柱格格直響,屋瓦紛紛直墜,當真是直拔青 
    天挽日月,騰入九霄吞雲霞! 
     
      四周的人連眼都睜不開了,腳下紛紛直退,只有一了泰然地處身在狂飆中,她 
    的袈裟獵獵地響,頭上的長髮也亂了,可是她的身子卻未起半點晃動。 
     
      大約是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字文瑤將牙一咬,準備再度施為時,忽然瞥見一了 
    的身形已慢慢移至門口,連忙道:「喂!你別走,咱們還沒完呢!」 
     
      一了回頭微笑道:「公主神威難再,貧尼自承不如,然若再拼下去,貧尼或將 
    伏屍現場,公主也是難免重傷,公主尚有北崑崙急事待辦,此事起自貧尼,貧尼不 
    敢辭其咎,為公主計,莫若將這場儒佛之爭,留待異日解決吧。」 
     
      字文瑤呆了一呆,一了已經失蹤了。 
     
      宇文瑤等神智略加清醒一點的時候,才發現室中諸人,除了韓芝佑外。大家都 
    狼狽不堪地坐倒在地上。 
     
      再一看室內的傢俱已經無一完者,不禁恨指著眾人罵道:「沒有用的東西!真 
    替我丟人!」 
     
      那些侍衛一個個臉泛愧色,低頭無語。 
     
      韓芝佑卻微笑道:「夫人別責備他們了,在你這威力無情的一招下能留住性命 
    已經算是不錯的了,那個叫一了的尼姑倒真厲害。」 
     
      宇文瑤鼓著嘴頓腳道:「厲害什麼?我再加兩成勁,她保險躺在地下,你也是 
    眼睜睜地放她走過,也不幫我攔一下。」 
     
      韓芝佑微笑道:「何必呢!她也許不如你,不過她的確是同樣地留下一部分真 
    力未發,想來不願跟你硬拚。」 
     
      宇文瑤恨聲道:「硬拚只有她吃虧!」 
     
      韓芝佑道:「是的!可是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使脫了力不是一時半載可以 
    恢復的,說起來人家是一番好意。」 
     
      宇文瑤忽然變容道:「你對她的印象很好嘛!她也不算難看。」 
     
      韓芝佑正容道:「夫人,她是個出家人,而且比我年齡還大,你別胡說行不行 
    ,而且說實話,我好像覺得她的形象令我感到……」 
     
      宇文瑤急問道:「感到怎麼樣?」 
     
      韓芝佑的臉紅了一下道:「說起來很無稽,好在我們是夫婦,我不妨告訴你, 
    我總覺得她很親切,像我一個親人似的……」 
     
      字文瑤急道:「你是什麼時候又回來的?」 
     
      韓芝佑坦然道:「我來的時候,你們正要開始,有什麼事嗎?」 
     
      宇文瑤臉色一寬道:「沒什麼!我打了這一場可真有點累,這兒太亂了,芝佑 
    !你扶著我到我那兒休息一下好嗎?」 
     
      說完嬌娜不勝地倚在他的肩頭上,韓芝佑一面替她拭去臉上的汗水,一面憐惜 
    地道:「你也是的,今晚的一切都失去了常態,「丟了一株蘭花有什麼了不起,你 
    偏要大張旗鼓鬧起來,還好……」 
     
      字文瑤溫柔地道:「還好什麼?」 
     
      韓芝佑也是溫柔地道:「還好你未受傷,老實說你今天很令我生氣,不過我還 
    是關心你,所以回來看看,我一開始就覺得那尼姑不太簡單。」 
     
      宇文瑤感動地靠得他更緊一點,帶著淚意道:「芝佑,謝謝你!你還是愛我的 
    。」韓芝估有點意外地道:「傻瓜,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愛你愛誰?」 
     
      宇文瑤浮起一個嬌甜的微笑,一隻手挽著他的脖子道:「累死了。芝佑,抱我 
    回去吧!」 
     
      芝佑有些發窘.在她身邊低聲道:「夫人,旁邊有人呢!」「字文瑤嬌笑道: 
    「別理他們,你不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韓芝佑也覺得一陣心旌搖動,低低地道:「喜歡。只是有點意外,你從未對我 
    這樣親熱過。」 
     
      低語中已抱著她的嬌軀,向著另一所華殿走去,宇文瑤在他巨壯有力的擁抱中 
    覺得十分安慰,暱聲道:「本來我不敢對你太放蕩,因為我太尊敬你,後來你居然 
    背著我出去找歌伎,我才反省到自己不太解風情………韓芝佑輕輕吻了她的面頰道 
    :「胡說,哪兒有這種事? 
     
      我找蝴蝶紅是因為有人告訴我說她身懷武技,我負著捍衛京城的責任,當然要 
    去探探。」 
     
      宇文瑤問道:「你探出什麼呢?」 
     
      韓芝佑搖頭道:「沒有!我對江湖上的事太隔膜了,這些侍衛老爺告訴我的又 
    不太翔實,所以我倒要多留點心才對。」 
     
      字文瑤連忙摟緊他的脖子道:「不必要!你只要管宮裡的事就夠了,那般江湖 
    人的本事有限,只要不在京城鬧事,由著他們去吧!」 
     
      韓芝估不同意道:「這倒不然,我現在發現江湖上大有能人,比如說今天先來 
    的黃英,蝴蝶紅家中的那個主人,還有後來的那個尼姑……」 
     
      宇文瑤心中一動,裝著嗲聲說道:「你盡記著女人,男人真不是東西!」 
     
      韓芝佑苦笑道:「我遇見這些江湖好手,除了那個恨天居士外全是女人……」 
     
      宇文瑤輕輕捶了他一下嗅道:「不許說!除了我之外,不許你再提女人。」 
     
      韓芝佑從未見過她這番喜怒悄罵的神態,不禁心中一陣激盪,擦著她的臉頰, 
    低聲笑道:「夫人,阿瑤!你的醋勁真大……啊呀!你的臉真燙,簡直像塊熱炭, 
    親愛的小妻子,我簡直想一步就飛到你的房裡。」 
     
      字文瑤的臉更紅,捶著他的胸膛笑罵道:「死鬼,死鬼,你壞死了!」 
     
      韓芝佑哈哈大笑,身形如飛地撲進一座華堂。 
     
      這是字文瑤的寢宮,一切的佈置當然是極盡華麗之能事,金獸中噴著醉人的甜 
    香,充滿著一種溫馨的氣氛。 
     
      可是有一件美中不足的事。 
     
      那書案上放著一座玉盆,盆中養著十幾塊彩色玲瓏的石子,石子堆上插著一根 
    殘莖,顯著十分不調和。 
     
      韓芝佑看了一眼道:「就是這株蘭花被人偷走了?」 
     
      宇文瑤從他的懷裡跳了下來。恨聲道:「可不是!〞 
     
      韓芝佑搖頭道:「這偷花的太可恨,偷花是雅事,可是他不該連根拔斷,這一 
    來最多觀賞片時,就告香消玉萎宇文瑤扁著嘴道:「你好像希望人家連盆都端走?」 
     
      韓芝佑點頭道:「正是!只要不傷到花,名花何妨讓人共賞。」 
     
      字文瑤冷笑道:「連盆都端走,你來拿拿看!」 
     
      韓芝佑過去一捧花盆,不禁大為驚異,這徑尺的玉盆高才八九寸,加上半盆清 
    水,十五六塊小石子,竟有數千斤重! 
     
      宇文瑤望著他吃驚的神態又哼了一聲道:「這盆質是萬年溫玉,裡面的石子是 
    晶母,這半盆清水是萬載空青,哪一樣不是稀世奇珍……」 
     
      韓芝信咋舌道:「這麼許多異寶用來培養一株蘭花不是太糟蹋了嗎?」 
     
      字文瑤恨聲道:「糟蹋?再有十倍的異寶也抵不上蘭花上一個花蕊!」 
     
      韓芝佑大為驚異道:「夫人,這蘭花究竟有什麼好處,你說給我聽聽!」 
     
      字文瑤氣道:「丟都丟了,還說它做什麼?」 
     
      韓芝佑作了一個長揖道:「夫人,你告訴我,也讓我長個見識,我們結婚六載 
    ,你瞞著我這件事,實在不太應該。」 
     
      宇文瑤歎了一口氣道:「我不告訴你就是怕你知道了會沉不住氣,萬年夫婦,
    千載恩情,這下子都成了空了。」 
     
      韓芝佑莫名其妙地道:「夫人,你說些什麼?我一點也不懂。」 
     
      宇文瑤臉色難受半晌,才悠悠地道:「這樣蘭花乃九天異種,千年難得一遇, 
    而且必須要那些寶物培養才能成長,那蘭實結成之後,與另一種靈藥配合共服,據 
    說可以養成不死之身,古書所載嫦娥得靈藥以奔月,就是這種藥。」 
     
      韓芝佑搖頭道:「不可能!嫦娥的故事本是前人的神話。」 
     
      字文瑤正色道:「奔月之事雖然無稽,羽化登仙卻信而有證,你也是練武的人 
    ,當知道人可以到什麼境界。」 
     
      韓芝佑想了一下道:「那這蘭花並未結實,那人偷去也沒用。」 
     
      字文瑤道:「此蘭三百年一結實,人壽有限,等那一天是不可能的,因此只有 
    等它略為長成,以花蕊合藥,亦有無限效用。」 
     
      韓芝佑道:「能到什麼境界?」 
     
      字文瑤道:「到什麼境界很難說,反正定能超越一切凡人我培育了十一年,本 
    來準備再過三四年就要收成了。」 
     
      韓芝佑搖頭道:「你一個人長生不老,活著也沒意思。」 
     
      字文瑤道:「蘭上共有三蕊足夠了,除了你與父王之外,我還會想到別人不成 
    ?」 
     
      韓芝佑呆了一呆才道:「既有這麼多的好處,你為什麼不早說?我們也可以嚴 
    加注意,至少我會幫你看住它呀!」 
     
      字文瑤歎道:「我知道你會這樣做,所以才隱而不宣,世上這等異珍,誰不動 
    心,我們又不能整天看住它,所以我才把它當做普通蘭花,隨意看待,大隱於朝, 
    小隱於市,這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 
     
      韓芝佑想了一下才道:「世上沒有絕對的秘密,你連我都瞞住了,可還是瞞不 
    過別人,可見寶物之獲得,在乎各人的機緣。」 
     
      宇文瑤瞪目怒道:「我就不信緣,而且我還不死心!蘭蕊雖失,找回來的機會 
    還有,我還要作一番努力。」 
     
      韓芝佑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對了!我記得你說過北崑崙山。」 
     
      宇文瑤望著他一笑道:「你的記性倒不錯,這配蘭的另一味靈藥,正是產在北 
    崑崙山嶺,那人既然曉得這回事,也一定會上那兒去。」 
     
      韓芝佑忙問道:「北崑崙山頂上從無人跡,會有什麼靈藥?」 
     
      宇文瑤得意地一笑道:「你總是少讀書之故,北崑崙山頂上產有一種成形的雪 
    苓,賦地底靈氣而生,幻形不定,為稀世之珍。」 
     
      韓芝佑忙道:「那我們快上那兒去,我幫你把蘭蕊奪回來,也把雪苓找到,我 
    們依然可以成就神仙眷屬。」 
     
      字文瑤遲疑了一下搖頭道:「不!你別去了,我一個人就行了決鬥的人我認識 
    ,他不會強過我,宮裡面還要你照應韓芝佑表面上沒有表示,心底卻湧上一種前所 
    未有的冷漠之感,腦中隱約的又浮起幾句話。 
     
      那是一了在臨去時,隱約飄送過來的幾句話:「君身世頗有可疑處,欲知此中 
    詳情,莫失崑崙之行,或可有所獲,若令夫人堅拒,則其中大有隱衷,君不妨一試 
    ,以證吾言不虛……」當時他並未太在意,可是對自己身世所產生的懷疑卻加深了 
    ,也許自己真的是不姓韓,不是韓芝佑! 
     
      「我是誰?」 
     
      「誰是我?」 
     
      宇文瑤一定有些事情在瞞著他,思情深摯的夫婦,居然還會在心中藏著隱秘, 
    這事情太可怕了! 
     
      宇文瑤見他發呆,連忙問道:「你在想些什麼?」 
     
      韓芝佑驚醒過來,連忙道:「沒什麼,我只是在考慮一個足以托付責任的人, 
    然後就可以騰出身子來陪你一起到昆侖山去。」 
     
      他再試探了一下,宇文瑤卻堅決的搖頭道:「不!你別為這件事操心了,宮裡 
    面離不開你,而且你去幫不了忙,此行用心機的地方多於用力。」 
     
      韓芝佑的心中又湧上一股落寞之感,默然無言。 
     
      宇文瑤也不理他,靜靜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韓芝佑等了半天,忽然用一種非常誠懇的聲音道:「阿瑤,我想你也不必去了 
    ,我們不必作神仙的奢望,就是作一輩子的恩愛夫婦,也算不負此生了。」 
     
      宇文瑤略有些感動,可是她仍然搖頭道:「不行,崑崙山之行必不可廢,而且 
    是我一個人去,只跟你過一輩子是不夠的,我要永生永世地伴著你。」 
     
      這是很美麗的溫柔話,可是只能激起韓芝佑的痛心,望著字文瑤美麗的臉,他 
    突然有著一種特別陌生的感覺。 
     
      「你一定有著什麼事情在隱瞞我,崑崙山之行必然與我真正的身世大有關係, 
    否則你不會拒絕我同行……」 
     
      「一了的話,從前許多人對我的誤認,都是有點根據的,否則我怎會對幾年之 
    事昧然無知呢……「我有個父親。他死得並不大遲,我那時已知人事,怎會引不起 
    一點悲戚之感,我的家人對我也太冷漠……「那我一定另外有個父親……「阿瑤! 
    我的妻子,我是愛你的,我已經盡力去挽救過我們的感情,我願意放棄追究身世的 
    謎而與你偕老,可是你拒絕了,可見你對我的愛還不夠深,不夠真!」 
     
      「你拒絕我最後一次要求時,你已經失去我了,那是你自己拒絕我這個丈夫, 
    你不能怪我了!」 
     
      他一直在呆呆地想著。 
     
      宇文瑤突然警覺過來,媚笑地對他道:「芝佑,我想明天就出發,恐怕要很久 
    才回來呢,今天我們該親熱一點,來,到我身邊來。」 
     
      韓芝佑望著她的笑臉,幾乎無法相信這個女子是自己至愛的妻子,稍微怔了一 
    下,他才過去在她頰上輕吻一下道:「你今天累了,明天又要出遠程,今天還是好 
    好休息吧。」 
     
      宇文瑤上午離宮,她帶走了藍龍、諸葛鳳,以及宮中的五名好手,另外還帶走 
    了黃英。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更帶走了韓芝佑對她全部的恩情。 
     
      在字文瑤離去的第十天,西行路上,僕僕風塵地出現了另一個人,一個神情落 
    寞的旅客。 
     
      枯籐,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 
    人在天涯。 
     
      這是元代曲人馬致遠的一闕絕唱——天淨沙。 
     
      現在的情景完全是這首曲子的寫照,惟一不同的是韓芝佑,胯下馬不瘦,而且 
    還很雄壯。 
     
      他為發掘事情的真相,說得透徹一點,他是為著找尋一個迷失的自我,所以跟 
    著離了宮。 
     
      他知道不能讓宇文瑤發覺,所以追得並不太急,只是遙遙地綴在後面,只要不 
    離太遠就行了。 
     
      他也知道不到崑崙山,他所追尋的答案不會揭曉,所以他只能耐心地等待,等 
    待著一些不可知的事情發生。 
     
      夜色漸上,馬蹄得得地踏著路面,益增寂寞之感,望了一下遠處的燈火,炊煙 
    ,以及一二荷鋤歸去的農夫。 
     
      「這些人是幸福的,他們也許沒有多少知識,可是他們卻有著一個溫暖的召引 
    ,因為他們是在回家。」 
     
      「妻子也許不美,菜餚也許不豐,可是那份溫暖卻不是財富權勢所能換得的, 
    他們比我幸福得多了。」 
     
      腹中並不饑餓,他卻急於吃點東西,可是他自己非常明白,要填滿的不是腸胃 
    ,而是那空虛的心靈。 
     
      所以他經過幾個農家時,都匆匆地策馬滑過,因為他不願停下來去擾亂別人那 
    份難得的寧靜。 
     
      直到夜深了,星斗撒滿天幕,秋天的夜空顯得特別的高,特別的遠,他心中的 
    寂寞也就特別的深。 
     
      坐下的馬開始有點疲倦,步伐顯得有些蹣跚,他才感到自己太專橫,這畜生沒 
    有理由跟著他吃苦的。 
     
      前面又閃著一點小小的燈亮,就是那點微光使他可以辨出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屋 
    ,在山嶺巨樹間顯得異樣的淒獨! 
     
      「這淒零的陋屋,深夜的燈火,證明住的必是一個寂寞的人,我倒不妨去打擾 
    他一下……」 
     
      想到這兒,他立刻催騎前進,一直來到屋前,才下馬拴在一株枯樹上,讓他自 
    由去嚙食樹下的黃草。 
     
      馬蹄聲並未將屋中的人驚動,他只好自己去敲那扇草扉。 
     
      「呀」的一聲,他的手才觸上了門,草門就自動地開了,原來那門只是虛掩著 
    的,裡面並未上閂,所以才應手而啟。 
     
      屋裡面的陳設非常簡單,一床,一椅,一幾,一灶,灶上有口鍋子,爐中有著 
    余煙,鍋裡還冒著熱氣。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屋子裡卻空無一人。 
     
      他心裡覺得很奇怪,這裡應該有人的,怎麼會沒有人呢?沒有人又點著燈,煮 
    著東西幹嗎呢? 
     
      心中懷著疑問,鼻子卻嗅到一陣香氣,那是從鍋裡冒出來的熱氣,好像是在煮 
    著什麼肉脯似的。 
     
      他的食慾立刻被這陣香味引起來了,心想主人也許出去了,過路旅客,吃他一 
    點應該沒關係,最多付錢罷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朝鍋子走去,伸手便揭開鍋蓋,鍋子裡果然熱騰騰地煮著一 
    鍋肉,向香直溢。 
     
      他放下鍋蓋,伸手又在旁邊拿出一柄鍋鏟,一個碗,准備舀一碗起來,壓壓那 
    股被引起的食慾。 
     
      才舀上第一鏟,他不禁怔住了。 
     
      這些肉在鍋裡看不清楚,可是他鏟子上肉堆中,卻有著白白的半寸長的那麼一 
    截,簡直不忍卒睹! 
     
      這是半段人指,連指甲還在上面! 
     
      那麼這一鍋煮的都是人肉! 
     
      韓芝佑只感到一陣噁心,連忙丟下鍋鏟,還來不及轉過第二個念頭,腦後突然 
    傳來一陣急風。 
     
      韓芝佑聞風轉身,單掌一探,已將那陣勁風拍向地下,原來是兩顆銀珠,叮然 
    有聲。 
     
      韓芝佑更奇怪了,這銀珠當然是發來偷襲的暗器,不足為奇,奇怪的是這發暗 
    器的人,腕勁奇強。 
     
      若不是他功力了得,單憑這兩個銀珠,就很少有人能擋得住。因為他覺出那發 
    珠之人,已至飛花卻敵的程度! 
     
      摘葉可以傷人,何況是兩顆銀珠呢? 
     
      一鍋煮人肉已經夠奇了,何況這屋中還藏著一個功力高得出奇的武林人,韓芝 
    佑簡直無法相信目前的遭遇! 
     
      更驚人的事情又發生了,他還沒找到發珠人的藏身處,面前黑影一閃,一個人 
    徑向他撲過來。 
     
      百忙抬頭一看,這撲來之人是個白髮老妞,單臂前探,直取他的胸前大穴,攻 
    勢非常凌厲。 
     
      韓芝佑十分驚異,百忙中一臂橫格,將老嫗的手撞開,心頭又是一震,因為這 
    老嫗的勁力十分深厚。 
     
      老嫗被格開一招後,身軀急轉,底下撩出一腿,直勾韓芝佑的下陰,口還發出 
    怒吼道:「孽畜!今天我非斃了你不可!」 
     
      韓芝佑因為那一腿狠毒,心中也有點急憤,心想我與你無怨無仇,見面不分青 
    紅皂白,你就要我性命,而且你屋中煮著人肉,剛才又發暗器偷襲,絕非什麼善良 
    之輩!想著就準備對她的腿上一掌切了下去。 
     
      那老嫗彷彿不知躲避,竟被他切個正著,砰然一聲微響後,韓芝佑感到掌緣一 
    陣疼痛,而那老嫗巳疼得坐了下去。 
     
      韓芝佑本來想再補上一掌的,但是眼看到那老嫗的蕭蕭白髮,臉上雖有皺紋, 
    卻仍不減清秀,不由又忍住了。 
     
      老嫗坐在地上,兩目向前瞪視,手上仍在作者抵禦的架式。 
     
      韓芝佑忍住怒氣喝道:「老婆子!你怎麼出手就傷人?」 
     
      老嫗聞言之後,臉上忽現奇容道:「原來你是人!」 
     
      韓芝佑大怒道:「我不是人難道還是鬼不成!」 
     
      老嫗啊了一聲道:「那怪我太莽撞了,我始終以為是那孽畜來了,所以才跟你 
    拚命,你既然是人,進來時為什麼不打個招呼?」 
     
      韓芝信沒好氣地道:「我推門時不見人,向誰打招呼?」 
     
      老嫗歎口氣道:「唉!我要不是雙目失明,也不會引出這場誤會。」 
     
      韓芝佑詫然道:「原來你的眼睛看不見!」 
     
      老嫗又歎了一口氣道:「我的眼睛中了一種毒氣,使得瞳孔收縮到完全閉索的 
    程度,根本無法視物,否則何致於挨你那一掌呢……」 
     
      韓芝佑歉然遭:「在下不知老太太目不能視物,所以出手莽撞了一點,老太大 
    的腳上傷勢嚴重嗎?在下深感歉疚老嫗微微苦笑一下道:「還好!大概只脫了臼, 
    喂,小伙子!你的武功很好嘛,能躲過我那一招,而且還反擊了一下……」 
     
      一面說一面開始揉腳,慢慢接上日骨,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韓芝佑才發現她的 
    眼睛裡瞳孔果然縮成針尖大的一點。 
     
      連忙過去扶著她,慢慢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蹲下去替她揉那只受傷的腳。 
     
      老嫗手按著他的肩膀道,「小伙子!你多大了.你的武功一定受過真傳。」 
     
      韓芝佑蹲在地下道:「晚輩今年三十歲了,略為學過幾天技擊。」 
     
      都笑道:「三十歲就不能叫你小伙子了,請恕老身失言。朋友貴姓大名,尊師 
    是哪一位.老身也許會認識。」 
     
      韓芝佑道:「晚輩姓韓,名叫芝佑.武藝是家傳的。」 
     
      老嫗道:」家傳武學,那老身就不知道了,江湖上沒有姓韓的高手。」 
     
      韓芝佑道:「晚輩世代列仕,不在江湖行走。」 
     
      老嫗道:「這就難怪了,韓相公的功夫真高,老身就是眼睛能看得見,大概也 
    勝不了相公,相公來得真巧……」 
     
      韓芝佑忍不住道:「晚輩正在奇怪,老大太好似在等候對付一個強敵。」 
     
      老嫗點頭道:「相公猜得不錯,老嫗所對付的強敵並不是人。」 
     
      韓芝佑詫然地站了起未道:「不是人是什麼?」 
     
      老嫗道:「相公出身書香門第,當知世上有旱魃………韓芝佑驚道:「旱魃! 
    不就是厲屍不朽,出而為災,據說凡是有旱魃出現之處,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老嫗搖頭笑道:「相公是太相信書了,旱魃的成因是這回子事,至於說到形成 
    旱災,不過是附會的說法,可能因為乾旱之地,屍體不易腐朽,出現旱魃的機會比 
    較多一點。」 
     
      韓芝佑恭敬地道:「前輩見解甚是有理,那麼早魃是如何為災呢?」 
     
      老嫗歎息一聲道:「不朽厲屍,稟天地戾氣而復甦,自然是人肉為食,塗炭生 
    靈,此地所生之旱魃尤見凌厲。」 
     
      韓芝佑一擺,忍不住插口道:「怎麼會特別厲害一點呢?」 
     
      老嫗道:「據傳旱魃是在二百年前一個專擅用毒的綠林巨寇所化,由於多食生 
    人血肉,漸漸恢復了知覺……」 
     
      韓芝佑駭然道:「死屍還可以復活,這簡直是無法相信之事!」 
     
      老嫗歎息道:「世界上的事情屬於不可知與不可理解者,多如恆河沙數,人的 
    一點點知識算得了什麼?」 
     
      韓芝佑急著想聽下文,不敢去打岔,老嫗乃接著道:「它不但恢復了部分知覺 
    ,而且連武功也漸漸恢復了,老身寄居此地,發覺了它的惡行之後,無日不思除之 
    !」 
     
      韓芝佑忍不住又問道:「前輩與它遭逢的結果如何?」 
     
      老嫗輕歎道:「說也慚愧,這惡物一身皮堅肉厚,老身空有一身技藝,竟是奈 
    何它不得,甚至被它噴了一口毒霧!」 
     
      韓芝佑側然道:「前輩的眼睛就是因此失明的?」 
     
      老嫗憤然道:「是的!老身尋到它時,它正攫了一個嬰兒大嚼,老身連擊它數 
    招,竟自傷不了它,末後吃它迎面噴出一口毒氣,逃遁而去,前些日子眼中只覺得 
    奇癢無比,今天竟是一點都看不見了。」 
     
      韓芝佑憤然叫道:「這東西如此可惡,晚輩一定相助前輩將它除去!」 
     
      老嫗點頭道:「有相公相助,或許可以奏功,這東西現在越來越進步,生人已 
    經吃厭了,竟會懂得攫掠活人烤熟而食!」 
     
      韓芝佑憬然道:「原來前輩鍋中的人肉竟是為誘它前來而設! 
     
      老框點頭道:「不錯!它雖知熟食,然尚不解調味,老身故意烹得一鍋人肉, 
    那東西嗅覺甚靈,必會尋覓而至。」 
     
      韓芝佑想到一事,又開口道:「前輩此舉……」 
     
      說了一半,他就止口不言了,老嫗聞聲知意道:」「相公可是認為老身殺人作 
    餌之舉措不當?」 
     
      韓芝佑坦然道:「前輩用心雖善,只是晚輩少在江湖走動,聽來不甚習慣。」 
     
      老嫗又歎了一聲道:「相公到底是正人君子出身,處事以仁心為上,可是江湖 
    上也並非完全是兇殘之輩,以殺止殺,義者不齒?」 
     
      韓芝佑恭敬地道:「晚輩出言冒犯,前輩望多寬怨,可是晚輩仍不明其意……」 
     
      老嫗微笑道:「這些俱是為旱魃所殺食後剩下的斷肢殘腿,由老身拾起加以烹 
    調為餌,如能因而撲殺此獠,也算替他們報了仇。」 
     
      韓芝佑欽折地道:「前輩俠心仁為,令晚輩敬佩萬分!」 
     
      老摳淺淺一笑,忽然輕謂道:「相公品性謙虛,宅心慈厚,武功又是那麼高明 
    ,像極老身當年一個摯友,只可借老身現在視力不明,無法看清相公的極世風標。」 
     
      韓芝佑被說得臉上一紅,訕訕地道:「前輩太過獎了,晚輩哪裡當得起……對 
    了,晚輩直到現在尚未請教前輩的高姓大名,實在失禮得很!」 
     
      老嫗的臉上一陣激動,良久才歎道:「老身昔日在江湖上,倒也有點小小的名 
    氣,而今年華老大,往事不堪重提,這名姓也不必再說了。」 
     
      韓芝佑知道這老嫗必有一段傷心恨事,所以才隱姓埋名,匿居在隱僻之處,但 
    他還是固請道:「前輩不願提名號,不妨將姓氏告知,晚輩也好稱呼。」 
     
      老嫗等了片刻才低低地道:「老身姓杜!」 
     
      韓芝佑想了一下,突然失聲驚道:「您老人家莫非梵淨山主天香玉女杜素瓊前 
    輩?」 
     
      老嫗激動了一下又恢復平靜道:「梵淨山主跟天香玉女都死了,老身只是杜素 
    瓊而已。」 
     
      韓芝佑奇道:「這又有什麼差別呢,那幾個名字都是前輩一個人…﹒﹒」 
     
      杜素瓊淒然苦笑道:「像老身這等形狀,還配叫什麼天香玉女……」 
     
      韓芝佑也不禁默然,片刻之後才道:「杜前輩與韋大俠的一番情史,武林盡人 
    皆知,晚輩雖然不在江湖行走,聽人講起來也深為感動。」 
     
      杜素瓊輕輕一歎道:「舊事重提徒亂人意!」 
     
      韓芝佑見她感慨很深,不敢再往下說,默默地望著她,空氣變得很沉寂,陰森 
    森的有些寒意。 
     
      而且這寒意越來越深。 
     
      韓芝佑與社素瓊都覺察到了,杜素瓊連忙壓低聲音道:「相公!不要動,那傢 
    伙已經來了。可能就在我們身後,它的動作很敏捷,你猝然回身,一定會吃虧的。」 
     
      二人只顧說話,臉都向著門裡,忘了門是洞開的,當時比較大意,此刻用心諦 
    聽,微聞咻咻之聲。 
     
      韓芝佑聞言果然不動,可也壓低了聲音道:「我不知道這東西會這麼冷。」 
     
      社素瓊低聲道:「此物雖名旱魃,卻是稟陰寒之氣而生,故而身上有一股寒意 
    ,還有一種冰魃,所經之處,草木皆凍。」 
     
      韓芝佑忽然道:「我們在說話會驚動它嗎?」 
     
      杜素瓊道:「不會!它的視覺已經恢復,聽覺要慢一點。」 
     
      韓芝佑道:「我真想看它是個什麼樣子。」 
     
      杜素瓊低低地道:「形狀醜惡極了,現在它已受到鍋中熟肉誘惑,我們不驚動 
    它,它不會侵犯我們的,等它掀鍋大嚼的時候,我們可以合力對付它了。」 
     
      韓芝佑點頭,片刻又道:「前輩何不在向中下些毒藥,不是少了很多麻煩?」 
     
      杜素瓊微笑道:「它生前是個用毒的專家,普通毒藥毒不死它,劇烈一點的毒 
    藥瞞不過它,這個方法行不通的。」 
     
      韓芝佑輕輕一歎道:「俗雲『經一事,長一智』,我不曉得一具復甦了的死屍 
    ,會變得這麼厲害,真是想都想不到!」 
     
      正說之間,身後己傳來掀鍋聲,咀嚼聲﹒﹒。…大概這人肉烹調極佳,旱欽在 
    唉吃時連骨頭都捨不得吐出來,咬得津津有味,格格有聲。 
     
      杜素瓊輕聲道:「相公現在可以回頭看了。」 
     
      韓芝佑迫不及待地回轉頭來,心下一陣駭然。 
     
      這怪物的形相太怕人了。 
     
      週身長著一片密密的長毛,色泛青白,面目猙獰,眸子中的的射出碧光,手上 
    長著寸餘長的指甲。 
     
      雙手不斷在鍋中撈著人肉,大把地朝口中直送,紅舌不住地向外四卷,週身還 
    瀰漫著一團淡淡的薄霧。 
     
      韓芝佑輕吸了一口氣道:「這東西的確難看,它身上的薄霧是怎麼回事。」 
     
      杜素瓊道:「那是空中的水氣受它身上的陰寒所凝,它生前的長相一定難看, 
    死後添上鬼氣,自然更怖人了!」 
     
      韓芝佑略作思索道:「杜前輩!我們怎麼樣收拾呢?」 
     
      杜素瓊也想了一下道:「相公掌力雄渾,不妨跟它正面相搏,老身伺機用暗器 
    取它要害,只是這東西很厲害,相公要多留心一點!」 
     
      韓芝佑笑道:「前輩放心好了,它傷不到我的,問題是前輩視力己失,使用暗 
    器時不大方便,莫若由晚輩一人對付它算了!」 
     
      杜素瓊抗聲道:「不要緊!老身國雖不能見,耳尚未聾,聽風襲影,絕不至錯 
    打到相公身上,還是合力對付它吧!」 
     
      韓芝佑連忙道:「晚輩不是這個意思,前輩誤會了,既是如此,我們開始吧!」 
     
      這時那旱魃吃得興起,不再用手撈肉,雙手端起鍋子,湊在口邊,連吃帶喝, 
    十分起勁。 
     
      韓芝佑見機不可失,大喝一聲,身子猛躥出去,單掌前探,就朝那旱魃的前胸 
    上印去。 
     
      社素瓊急叫道:「相公!不可以,它身附極毒,萬不能用掌與它身體相觸,還 
    是虛空發掌,以暗力與它相搏。」 
     
      韓芝佑的動作何等迅速,本來己躥至早魃身畔,聽見杜素瓊的叫聲,連忙又將 
    招勢撤回! 
     
      就是這一招之失,旱魃已經警覺,口中發出一身厲嘯,伸手就把那口鍋子朝韓 
    芝信飛來! 
     
      韓芝佑抬臂向外一撥,鍋子撞在牆上,打得粉碎,肉汁四濺,連整個屋子都為 
    之震動起來。 
     
      韓芝佑雖將鍋子撥開了,心中卻為之吃驚不已。 
     
      因為他覺得這旱魃的潛力簡直大得驚人,信手一擲間當然用不上全力,可是已 
    經被他帶的幾乎要挪動身子。 
     
      旱魃見一擊不中,暴怒更甚,怪嘯中猛朝前撲,同時探出附有長甲的利爪,向 
    韓芝佑抓來。 
     
      爪離半丈,即有寒意迫人,韓芝佑不敢怠慢,雙掌合在胸前,竟全力往外推出 
    去,立刻湧出一股巨勁。 
     
      旱魃沒有預料到韓芝佑的掌力會這樣強,一個不留神,身子被推得退後一步, 
    長甲也斷了兩隻。 
     
      而杜素瓊己適時打出兩顆銀珠,各奔胸腹,全是指的穴道之處,亮光一閃,倏 
    忽即至。 
     
      旱魃睹得銀光迫近,大嘴一咧,探手即朝銀珠抓去,不想杜素瓊這次用了特異 
    的手法,銀珠突然自動向上跳起。 
     
      「噗!噗!」 
     
      兩聲微響之後,銀珠各嵌在它的太陽穴裡。 
     
      旱魃受了激怒,又是一聲厲嘯,帶著一股寒風,改向坐在床上的杜素瓊撲去, 
    形勢極是兇危。 
     
      韓芝佑恐怕杜素瓊看不見會吃虧,身形也猛朝前欺,搶在旱魃之前將社素瓊挾 
    起躲了開去。 
     
      「乒乓!」 
     
      又是一聲巨響,旱魃的雙掌卻打在那木床上,立刻橫飛,迸得到處都是。 
     
      韓芝佑與杜素瓊都被木屑濺到四五尺處,隱隱作痛。 
     
      韓芝佑急道:「它左右太陽穴各中了一顆銀珠,怎麼一點都不在乎?」 
     
      杜素瓊歎息道:「這傢伙難除了,它現時只有思想行動的能力,卻無感覺,打 
    它不痛,除非能整個的粉碎它。」 
     
      韓芝佑道:「那我就用掌力將它擊成粉碎如何?」 
     
      杜素瓊道:「沒有用,它一身皮堅肉厚,隔空掌力傷不了它,若是打實了也許 
    有效,可是我們自己也難倖免中毒!」 
     
      韓芝佑慨然道:「這等兇殘之物,豈能容它留在人世,就是拼著中毒,也要將 
    它除了,待我將前輩放到個安全的地方去…,,正說之間,旱魃又撲了過來,韓芝 
    佑連忙挾著杜素瓊再次避開,杜素瓊突然在他懷中一掙,脫了開去。 
     
      韓芝佑大吃一驚,杜素瓊已朝旱魃直撲過去,手掌筆直地劈向它的頂門,韓芝 
    佑連忙叫道:「前輩!這是為什麼?」 
     
      叫聲中身形一拔,又搶在杜素瓊之前將她拉住,同時腳尖猛點旱魃的胸部,雙 
    雙倒彈開去。 
     
      旱魃的身子被踢得往後一坐,長爪撈了杜素瓊的一片衣袂,只差一點就抓住了 
    後腰。 
     
      杜素瓊被拖開後悻悻然地道:「相公,你拉我做什麼,老身年事已高,就是與 
    它同歸於盡,也是上算的事,錯過這次機會,下回它也提高了警覺,想要照辦都不 
    容易了!」 
     
      韓芝佑慨然地道:「前輩乃萬人敬仰的俠女,如何可以跟這種鬼魃同歸於盡? 
    再說尚有晚輩在此,要拚命也是我們男人之事!」 
     
      說著將杜素瓊放過一邊,反身進撲,旱魃剛從地上站起來,看見韓芝佑攻來, 
    居然識得厲害,側身從旁滑過。 
     
      韓芝佑變招何等快速,旱航才向左一閃,他隨影附形而進,右腿猛踢,勾向旱 
    魃的左腰。 
     
      旱魃被他的腿勢所阻,情急拚命,雙手反向韓芝佑的臉上抓來,韓芝佑一縮頭 
    頸,底下再擊出一拳。 
     
      這一拳的力量豈同小可,結結實實的擊在旱魃的胸膛上,「咚」的一聲,將旱 
    魃凌空擊起,撞開了草牆,一直飛向屋外,而整個草屋也受了巨響,「嘩啦啦」地 
    倒了下來,幸而只是些稻草細木,不會將人壓傷。 
     
      等到韓芝佑和杜素瓊從草堆中鑽出來時,四周已一片空寂,那早魃已不知逃到 
    什麼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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