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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六十六回 見死非不救 全義惟捨生】
    
      青青的山脈,彎彎的流水,上面架著窄窄的小橋,橋的那一邊是一片竹林,一 
    行疏籬爬滿了牽牛花,籬後是幾間茅舍,有一個年輕漁子臨著小溪垂釣。 
     
      景色是恬淡的,人是恬淡的! 
     
      這恬淡的情調被兩個不速之客破壞了,他們互相扶持著從橋上過來,然後疲累 
    不堪地倒坐在竹林下喘息著。 
     
      這兩個人正是長白山匆匆離去的韋光與徐剛。 
     
      在廣成子的陵穴中,他們僥倖進入一個地方,那地方連居留了十多年的秦無極 
    都沒發現。 
     
      在那個被遺漏的地方,他們躲過了秦無極的毒手,而且意外地有了許多遇合, 
    度過了將近半載完全隔絕人世的生活,才離開那個古洞。 
     
      然而世界變了,變得令他們完全不認識了。 
     
      找到了一個神騎旅舊日的部眾,他們才得知目前江湖的現勢,也決定了今後的 
    行止,當然他們最主要的。目的是在推翻至尊教,剷除秦無極。 
     
      徐剛老於世故,知道至尊教在短期內崛起江湖,席捲天下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所以他主張先從較弱的分壇開始。 
     
      由於長白山的環境最熟悉,所以他們決定先從那兒開始,更因為他們準備以一 
    個突然的姿態出現,所以才偽裝入困。 
     
      為了要測試秦無極的功力精深到何種境界,徐剛先挑了他門下的巡察使逍遙散 
    人作了一番比鬥,那結果是令人沮喪的。 
     
      更壞的是韋光也中了端木方的毒手。 
     
      這是他們離開長白山的第二天,韋光已經是滿身青腫,步履艱難了,徐剛本身 
    在拚鬥時所受的虧損尚未復原,可是他還得照顧著中毒的韋光。 
     
      在竹林下坐好後,徐剛立刻迫不及待地問道:「公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韋光勉強地運了一下氣,痛苦地答道:「不行!此刻我感到全身麻痺,連行動 
    都不由心了,真想不到端木方那一抓會這麼厲害,我用盡一切方法都沒有辦法將毒 
    氣逼出體外。」 
     
      徐剛愁眉深鎖,憂急萬分地道:「公子!你放心好了,吉人必有天相,在廣成 
    子的陵穴中都沒有困死我們,怎會讓宵小輕易得手呢?你振作一下,我記得這兒有 
    一個故人,最擅醫道:只要能找到他,你一定會有救的!」 
     
      韋光黯然地搖搖頭,微弱地道:「希望大渺茫了,我想最多只能支持到今天, 
    明天我恐怕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在這兒互相問答,聲音卻很高,那垂釣的漁子卻仍如未覺,依然靜靜地注 
    視著水面的鈞絲,彷彿身外的一切與他都無關似的! 
     
      徐剛站起身來,朝那片茅屋望了一下道:「據我所知那公孫老兒確是隱居在附 
    近,只不知他現在還健在否……」 
     
      韋光抬起頭來道:「徐老英雄!您所說的那公孫先生確能解得了我的毒嗎?」 
     
      徐剛肯定地點點頭道。「沒有問題,此人雖不黯武功,醫道允稱當世獨步,只 
    是性情古怪一點,他複姓公孫,單名一個午字,還自己起了奇怪的外號,叫做『見 
    死不救』!」 
     
      韋光奇道:「這是個什麼外號?」 
     
      徐剛道:「他平素以走方治病為樂,卻專治小病,從不療絕症的……」 
     
      韋光一怔道:「為什麼呢?」 
     
      徐剛一歎道:「這是他聰明的地方,自古道樹大招風,人怕出名豬怕肥,這人 
    生性十分耿介,不慕榮利,他認為若是把人從絕處救生,自然不免出名,從此輾轉 
    相求,永無寧日,所以他雖有回春妙術,卻只是見死不救!」 
     
      韋光搖頭道:「這人為了自己的寧靜,罔顧他人性命,不算是個好醫生!」 
     
      徐剛道:「公子說得固然有理,可是人各有志,我們倒不能勉強人家!」 
     
      韋光想了一下道:「他既然號稱『見死不救』,我此刻已命若游絲,見了他也 
    是沒用。」 
     
      徐剛微笑道:「倒不盡然,他對別人固然是見死不救,對自己的生命卻十分寶 
    貴,前一年他為了採藥,被一種絕毒的蛇咬了一口,他隨身的藥囊滾到山坡去了, 
    雖然明知囊中有藥,卻是無力去取.我恰好經過那兒,聽他說出原委,乃替他抬回 
    藥囊,救了他一命,他感激之餘,答應我日後若有危難病重之時,可以去找他救治 
    。」 
     
      韋光接著問道:「您一直沒找過他?」 
     
      徐剛搖頭道:「沒有!老朽雖有幾次出死人生,幸喜均能逢兇化吉,用不著去 
    找他,他倒是十分守信義,每停居在一個地方,必定著人通知我,九年前老朽追隨 
    令兄,加入神騎旅,得到他最後的消息隱居在此,以後的情形就不知道了。」 
     
      韋光輕輕一歎道:「九年的時間可以產生很多變化,現在找他恐怕不容易了。」 
     
      徐剛堅執地搖頭道:「那倒不一定,除非是他死了,否則他一定會告知我他的 
    行蹤。」 
     
      韋光道:「一個走方郎中怎會九年常居一地,他多半是死了。」 
     
      徐剛道:「他醫道極精,自然懂得保護自己,而且這是我們僅有的希望了,公 
    子在這兒休息一下,老朽去找找看!」 
     
      韋光用手一指道:「那兒有個人在釣魚,您何不問問去!」 
     
      徐剛點頭道:「對啊,此地房屋不多,看這漁人也不似外來的樣子,打聽一下 
    就知道了。」 
     
      說著移步到漁人身畔問道:「借問大哥一聲,此地可有一位公孫先生。」 
     
      漁人別轉頭來打量了徐剛一陣才道:「這裡全是打魚砍柴的,哪來什麼先生?」 
     
      徐剛一怔道:「打魚砍柴,有沒有一個治病的老先生?」 
     
      漁人繼續注意他的釣絲冷漠地道:「沒有!我們這兒的人生不起病,病了就只 
    好等死,沒人會治病!」 
     
      徐剛大失所望,搔著頭上白髮道:「奇怪了,他明明是告訴我住在這兒,此地 
    不是叫做鳳凰村嗎?」 
     
      漁人哼哼一笑道:「客官弄錯了,這兒叫做雄雞集,這幾間破茅屋,還配稱鳳 
    凰村嗎?鳳凰不落無寶地,這地方窮得連根雞毛都沒有……」 
     
      徐剛瞪著眼道:「可是我們今早問路的時候,人家明明告訴我們這兒叫鳳凰村 
    !」 
     
      漁人冷笑道:「那是人家拿你開胃,捧著雄雞當鳳凰,也只有你們這些外路人 
    會上這個當!」 
     
      徐剛聽他說話的口氣十分粗鄙,不禁有點生氣,直著喉嚨道:「你這人是怎麼 
    的!我一大把年紀,客客氣氣地問你的話……」 
     
      漁人也一橫眼道:「不看你年紀大我還懶得理你呢,老子生來就是這個樣子!」 
     
      徐剛勃然大怒叫道:「混賬東西!你難道是吃糠長大的?」 
     
      啞冷哼道:「你說得一點不錯,老子長到這麼大,就是沒吃過米,不像你們這 
    些江湖人,仗著拿幾手三腳貓功夫,從來沒種過一分地,卻吃油穿綢……」 
     
      徐剛忍無可忍,舉起拳頭就要打過去,韋光在一旁連忙叫道:「算了吧!老英 
    雄,跟這粗人嘔什麼氣!他又不會武功,您犯得著打他嗎?」 
     
      徐剛忍氣放下拳頭恨恨地道:「混賬小子!你要是會一點功夫,老夫非要你好 
    看不可!」 
     
      漁人卻一把放下釣竿跳起來叫道:「老子不會功夫也不怕你,老混蛋!有種你 
    就打死我!」 
     
      徐剛臉色一沉,再度舉手怒罵道:「小子!你再敢罵一句!」 
     
      漁人橫著眼道:「罵你怎麼樣?老混蛋!許你先罵人就不准我回口?你們這批 
    江湖人沒一個好東西!老子非要罵,老混蛋!老雜種,你本事大就別叫人家打傷, 
    欺負我們算什麼!你怎麼不找打傷你的人去兇去?」 
     
      徐剛暴怒更甚,但反而變得冷靜下來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受了傷?」 
     
      漁人冷笑道:「老子又不是瞎子,那小子病得都快死了,你也是一副要進棺材 
    的相,你們江湖人平常都是身強力壯的,弄成這副模樣,不是被人打傷了是什麼?」 
     
      徐剛頓了一頓又問道:「你怎麼對江湖人那麼討厭!」 
     
      漁人怒叫道:「老子受夠你們江湖人的氣,巴不得你們全死光了……」 
     
      正說之間,那橫在地下的漁竿突地向前移動起來,竿頭的小鈴也叮叮作響,分 
    明是有魚上鉤了。 
     
      漁人顧不得再吵架,連忙伸手抄住魚竿,用力地向後拖。 
     
      那上鈞的魚一定很大,因為那枝徑寸粗細的魚竿都被拗彎了。可是魚兒仍在水 
    中未曾露面。 
     
      漁人神色緊張地向後直拖,一面慢慢地收短魚絲,說也奇澤,那魚彷彿力氣很 
    大,反把漁人向水中拉去。 
     
      徐剛看得很奇怪,忍不住出聲問道:「這小溪中會有這麼大的魚?」 
     
      漁人神色緊張,根本無暇回答,順著跳動的魚絲,半拖半拉,漸漸地跨到水裡 
    ,水深已及腰部,前追之勢稍止。 
     
      徐剛見中度的水勢很急,怕人被拖了去,忍不住叫道:「喂!小子!你別不要 
    命了,再過去你就要淹死了!」漁人不理他,繼續向前走去,眼看著水已齊胸,徐 
    剛不過意,也不顧打濕衣服,跟著過去想拉住他。
    
      漁人大是著急,慌忙騰出一隻手來推他,口中還喝道:「滾開!誰要你幫忙?」 
     
      徐剛猝不及防,更沒想到那漁人的力量居然大得出奇,被他推出兩三步遠。 
     
      就在這一推之際,漁人的單手吃不住勁,魚竿脫掌而出,被那條沒露面的大魚 
    拉到水裡不見了。 
     
      徐剛微一怔神,那漁人已暴跳如雷,在水中怒叫道:「老混蛋!老殺才!老不 
    死!你什麼事不好做,偏偏要搗老子的蛋!害得老子連魚竿都丟了!你拿什麼來賠 
    ?」 
     
      徐剛也是十分震怒罵道:「小子!老夫是一片好心,怕你被水淹死了,你倒反 
    而狗咬呂洞賓……」 
     
      漁人怒叫道:「放屁!老子要是不會水性還能做漁夫?你是狗拿耗子!」 
     
      徐剛想了一下,倒覺得自己確是孟浪一點,略緩一下語氣道:「算老夫多事, 
    最了不起賠你一根魚竿就是了!要多少銀子?」 
     
      漁人仍是怒叫道:「銀子!一萬兩銀子也買不來老子的魚竿,你知道那是什麼 
    竿子,告訴你,那是紫竹,那釣絲是寒蠶絲編成的,你們江湖人多的是不義之財, 
    可是你也買不起這兩樣寶貝東西。」 
     
      徐剛聞言一怔,倒覺得漁人有點不簡單了,尤其是剛才推自己一下,自己雖未 
    用力抗拒,然以本身的修為,至少也得有千斤左右才可能被帶動身形,何況那一推 
    還令自己退了兩步。 
     
      頓了一頓後,他忽然變轉口氣道:「看不出你還有著這些寶物!」 
     
      漁人瞪著眼叫道:「難道我還會故意訛你不成?」 
     
      徐剛微微一笑道:「我雖然沒有看清楚,但是從你推我一下的力道上看來,這 
    話必不會假,好在這兩樣東西都還能找得到,老夫負責照原物賠你就是!」 
     
      漁人見自己發了半天脾氣,徐剛反而都忍下了,再聽他說出這種話,自己也不 
    禁一呆,遲疑片刻,忽而黯然一歎道:「你賠來也遲了,那金和尚刁得很,第二次 
    再也別想它上鉤了!我守了兩三年才遇上這次機會,全被你攪亂了!」 
     
      徐剛問言大奇道:「金和尚是什麼東西?」 
     
      漁人冷哼一聲道:「金和尚就是金和尚,你不懂就算了,只可憐我東家的一條 
    命,也斷送在你手裡了!」 
     
      徐剛更奇道:「你東家是誰?他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 
     
      漁人不耐煩地道:「禍都被你闖下了,還多囉嗦什麼?」 
     
      徐剛道:「不行!你一定要說清楚!」 
     
      漁人不理他,轉身向岸上走去,徐剛趕上去抓他道:「喂!小子!你把話講明 
    白再走!」 
     
      他動作很快,一閃即至,漁人臉色一變,返身即搗出一拳,徐剛揮臂一格,覺 
    得漁人的口氣煞是驚人,不過他好似不太懂招式,手指微錯,立刻扣住他的脈門。 
     
      漁人被制住之後,反震了幾下,徐剛手上一加勁,他才不動了。口中怒叫道: 
    「天殺的江湖人,你們害了我東家,現在又來害我了,老子把命交給你們吧!」 
     
      說著一頭撞向徐剛的胸口,徐剛一運氣,胸前產生一股勁力,將他反彈出去, 
    自己也感到一震。 
     
      那漁人的脈門仍被扣住,身子往後彈時,格拉一聲,肩骨己脫了臼,疼得臉色 
    煞白,口中益發亂罵起來。 
     
      徐剛沉著臉上前,抓住他的胳臂往上一抖,漁人痛得大叫起來,可是脫臼的肩 
    骨卻被接上了,手撫著肩頭髮征。 
     
      徐剛又把口氣放得和婉地道:「剛才我得罪你很多,可是我並沒有惡意,我們 
    雖是江湖人,可是江湖人也有好壞,好的江湖人講究濟弱除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妨說說看!」 
     
      漁人怔了一怔,發現徐剛並不像他想像中那麼兇暴,才悻悻地道:「有什麼好 
    說的!我跟東家在這兒住了八九年了,就是為著這兒有一條金和尚,東家說那東西 
    有很多好處,可是前幾年金和尚還沒長成,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徐剛神色一動,插口問道:「慢著!你東家叫什麼名字?」 
     
      漁人白著眼道:「我十年前就死了爹娘,東家收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 
    字,我就叫他東家!」 
     
      徐剛知道他是個渾人,遂改變方法問道:「你東家有多大年紀,長得什麼樣子 
    ?」 
     
      漁人道:「多大年紀不知道:反正很老就是了,他腦後有一個瘤子……」 
     
      徐剛歡聲笑叫道:;「一點也不錯!就是公孫午老頭子。」 
     
      漁人奇道:「你認識東家?」 
     
      徐剛道:「不錯!二十年前我救過他一命!他也答應救回我一命!」 
     
      漁人又問道:「你現在來要他救命?」 
     
      徐剛道:「不!我好好的要他救什麼?是我的那個朋友中了毒求他救命,他救 
    了我的朋友,就算是還了我那筆賬……」 
     
      漁人淒苦地一歎道:「沒用了!我東家自己也快死了,怎麼能救別人呢?」 
     
      徐剛急道:「怎麼一回事呢?公孫午是醫道聖手……」 
     
      漁人道:「除了金和尚,誰也救不了東家……」 
     
      徐剛急得直催道:「快說是什麼事吧!」 
     
      漁人恨恨地道:「說起來還是你們這批江湖人搗的鬼,半年前來了兩個江湖人 
    ,好像是一對夫妻,人倒長得很漂亮,一來就找到了東家問起金和尚的事,東家不 
    理他們,那女的就偷偷地在東家身上下了毒手,東家受了傷,只有金和尚才能解救 
    ,他們也住在村裡不走,每天逼著東家去捉金和尚,東家拚死也不肯,我這次是偷 
    著出來的,想捉了金和尚去救東家,等了十幾天,好容易才騙得它上了鉤,那東西 
    力氣很大,一定要跟它慢慢磨著,等它力乏才下手捉它,誰知又被你們攪壞了。」 
     
      徐剛歉然道:「對不起!我出手幫你是好心。」 
     
      漁人歎道:「我曉得!所以我才沒跟你拚命!不過你可害了東家了。」 
     
      這時韋光也掙著過來插口問道:「那兩個江湖人守著你東家,你就是捉到了金 
    和尚也會被他們搶去的!」 
     
      漁人咬牙恨道:「那女的才壞呢!她在東家身上所施的毒手,只要金和尚的血 
    就可以解救了,而他們要的卻是金和尚的皮跟骨頭,這一來存心是逼著東家去捉金 
    和尚,否則天下哪有這種傻瓜上當呢?」 
     
      韋光與徐剛聞言都陷入深思,良久徐剛才問道:「公子有何見教?」 
     
      韋光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怕是大哥跟大嫂在這兒!」 
     
      徐剛也輕輕一歎道:「老朽也有同感,這種事的手法像極了夫人所為。」 
     
      漁人卻驚疑地道:「原來你們與那兩個江湖人是一夥的?」 
     
      徐剛微一色變道:「胡說!我是你東家留下地址,特意來找他的,跟那兩個江 
    湖人從來沒見過面,怎麼會是一夥呢?」 
     
      漁人翻著眼睛驚疑不止,韋光卻突地問道:「那金和尚是什麼樣子的?」 
     
      漁人瞪著白眼道:「溜都溜啦!還問它幹嗎?」 
     
      韋光沉著地道:「你告訴我!也許還有方法可以捉到它!」 
     
      漁人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只看見過它的頭,金黃的,像個小和尚一 
    樣,身體是什麼樣子恐怕連東家也不知道。」 
     
      韋光皺眉道:「不知道形狀,捉錯了怎麼辦?」 
     
      漁人一撇嘴道:「這溪裡的魚都被它吃光啦!這一年來都是我們從別處捉魚來 
    餵牠,除了金和尚之外,這裡面連王八都找不到了……」 
     
      韋光突然站起身來向水中走去,徐剛急忙攔住他道:「公子!你要於什麼?」 
     
      韋光神色一正道:「下去捉金和尚!」 
     
      漁人一驚道。「你想用手去捉,真是做夢呢!你知道下面多深,我這麼壯的身 
    體,潛到一半時也被壓得透不過氣來,你這一身病相更不用談了。」 
     
      韋光輕輕一笑,也不去理他,徐剛卻憂形於色,道:「公子!你雖然習過龜息 
    聚氣之法,可是你的身體……」 
     
      韋光慘笑一下道:「不要緊!我還有一點餘力可拼!」 
     
      徐剛急道:「可是你一上來只怕再也沒救了。」 
     
      韋光苦笑道:「假若真是大嫂下的毒手,我身為韋家人,只有替她贖罪了,萬 
    一我得手了,拜託您請求大嫂放過公孫老先生吧!我們韋家從不做損人利己的事!」 
     
      徐剛遲疑片刻,突地肅然恭聲道:「老朽遵命!老朽只憾資質太劣,未能深習 
    龜息的功夫,否則何用公子如此……」 
     
      韋光輕輕一笑道:「老英雄不必多說了,小子與老英雄相聚雖短,卻知道老英 
    雄的確是位血性感人的豪傑,小子深以結識為幸,小子後事不堪想,只希望您能告 
    訴大嫂一聲,念在我這個弟弟的一條命上,請她改改行為吧!再者廣成子洞穴的功 
    夫,我已作成心得筆記,留在衣包內,請您轉交大哥,以後蕩魔大業,恐怕就要靠 
    他了……」 
     
      徐剛含淚答道:「老朽知道了!老朽永遠會記得公子,尊敬公子的!」 
     
      韋光欣慰地一笑,目中忽射神光,臉色也變為紅潤,將那些病容都驅除了,身 
    形一點,像一條魚似的穿入奔騰的急流,點波不濺! 
     
      漁人見狀咋舌驚叫道:「乖乖!這位公子爺看上去病歪歪的,原來還有一身好 
    水性!」 
     
      徐剛神色慘淡地盯著水面,一言不發,漁人也不說話了,緊緊地凝視著水面。 
     
      洶湧的溪流更洶湧了!波濤拍上了溪邊的小草,證明著水底正進行著一場激烈 
    的爭鬥。 
     
      岸上的人雖然看不見,可是他們的心情卻隨著波濤翻湧。 
     
      良久,良久! 
     
      水面一翻,一條人影抱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巨物回到岸上。 
     
      那金色巨物還在不住地躍動,漁人歡叫一聲:「哈!金和尚捉到了……」 
     
      漁人抱著那金色的巨物直向茅屋跑去,徐剛也趕忙上前,抱起奄奄一息的韋光 
    ,追在後面急奔。 
     
      漁人抱著金和尚,剛剛走到門口,就來不及地叫道:「東家!東家!金和尚捉 
    到了!您有救了!」 
     
      茅屋門呀地一聲推開,出來一個手技竹杖,體態龍鐘的老者,漁人慌不及地將 
    金和尚往下一放,喜沖沖地道:「東家!您瞧!這傢伙一身金閃閃的,多漂亮啊! 
    可是也真難提,我為了釣它,連竿子都被它拖丟了,幸虧……」 
     
      老者蹲下地去,用他那青筋暴露的雙手撫著金和尚的身子,臉上流露出無限的 
    激動,口中哺哺地道:「乖!金寶貝!我終於看到你了,也摸到你了,為了你,我 
    在這兒整整等了九年,今天終於讓我等到了……」 
     
      他的聲音中含著一種異樣的感情,彷彿在對著久別重逢的孩子傾訴盼間倚望的 
    關切與眷念,也像是面對著一件想念已久的心愛珍物……那金和尚實際是一條似魚 
    非魚的怪物,全身金鱗,胸前兩只長鰭,月牙形的長嘴,圓禿禿的頭頂,果然像個 
    小和尚。 
     
      此刻離了水,狀似十分痛苦,大嘴一張一張地吐氣,不住發出嚶嚶如兒啼的哀 
    鳴,兩隻大眼睛中不住地滴著淚水。 
     
      漁人因為見到老者驚喜的表情,住口停止敘述,呆呆地站在一旁傻等著。 
     
      老者撫了半天,突地臉色一變,站起身來對漁人叫道:「鐵牛!誰叫你把它捉 
    來的?」 
     
      鐵年大概是漁人的名字,他聽見老者的話後,不覺一怔道:「東家!我們等了 
    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捉它嗎?」 
     
      老者神色變得十分激厲,大聲道:「不錯!那是我以前的想法,現在我改變主 
    意了,你快把它放回去!」 
     
      鐵牛大驚道:「東家!您的傷不是一定要它的血才能救嗎?」 
     
      老者十分震怒,啪地打了他一個耳光叫罵道:「混賬!誰要你多事,我叫你放 
    回去就放回去1」 
     
      鐵牛被打後,一動都不動,仍是傻怔地站著,老者的氣力似乎很衰弱,那一掌 
    捆在鐵牛的臉上,連手印都沒有留下。 
     
      老者見鐵牛不動,不禁更是憤怒,竹杖在地上連連叩擊叫道:「鐵牛!你耳朵 
    聾啦!你死啦!我叫你放回去!」 
     
      鐵牛吶吶地道:「東家!您的傷……據那個婆娘說:您活不過幾天了……」 
     
      老者氣呼呼地道:「我寧可死了也不要讓那賊婆娘稱心,你快給我放回去!」 
     
      鐵牛急道:「放了回去可再也提不到它啦!」 
     
      老者叩杖厲叫道:「我不要捉它,你放到溪裡去,這世界上誰都不配享有它!」 
     
      他說話的時候,眼中淚珠直滾,顯示出內心異常痛苦。 
     
      鐵牛不明白東家何以會變得如此,可是他不敢違抗,依然要上前去抱金和尚, 
    卻被一個人伸手攔住叫道:「慢點!不准放!」 
     
      老者聞聲一驚,這才注意到旁邊另外有人,招眼看了半天,才認出那是徐剛, 
    不禁又是十分驚訝地叫道:「啊!原來是徐兄!你怎麼來的?」 
     
      徐剛的兩隻手還挾著軟弱垂死的韋光,緩緩地道:「公孫老兒,你還認得我。」 
     
      公孫午神色微動道:「徐兄活命之恩,老朽刻骨難忘,因為我平生就欠這一次 
    情。」 
     
      徐剛朗然道:「你記得就好,二十年前承一諾,今天我特來求你踐約。」 
     
      老者朝徐剛臉上望了一下訝然道:「徐兄刻下雖然精神委頹,只需將息一陣就 
    行,並無性命之虞。」 
     
      徐剛將手微擺道:「不是為我自己,是為了這位韋公子!你看看他還有救嗎?」 
     
      公孫午按了一下韋光的脈象,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一陣,才沉吟道:「嗯!他 
    中的是鐵屍寒毒,毒性已入骨髓,照理說早該死了……」 
     
      徐剛大是不耐叫道:「我不要聽你背醫書!我是問你他還有救嗎?」 
     
      公孫午微翻眼皮道:「他能支持到現在不死,自然還有救,不過除了我之外, 
    天下沒有第二人能救他了。」 
     
      徐剛聽說韋光還有救,不覺大是興奮,連忙道:「那你就快救他吧!」 
     
      公孫午搖頭道:「不行!我只與徐兄有約,救了他以後可不能再救你了。」 
     
      徐剛連忙道:「只要你救活了韋公子,我們就算前債俱清,日後我有傷病絕不 
    再找你了。」 
     
      公孫午點點頭,叫徐剛把韋光放下地來,開始解除他身上的濕衣,才解了幾個 
    扣子,忽而又站起身來板著臉問道:「他姓韋?」 
     
      徐剛點頭道:「不錯!韋公子是大俠韋明遠的次公子,他本身更是一位仁至義 
    盡的豪傑!」 
     
      公孫午忽地將頭連搖道:「很抱歉!徐兄!正因為他姓韋,我不能救他,你殺 
    了我也不行,我恨死了姓韋的人了……」 
     
      徐剛已經知道了一些端倪了,但仍裝作不明白地問道:「韋家一門忠義,有什 
    麼對不起你的地方?」 
     
      公孫午怒道:「哼!一門忠義!卻偏偏有一個強取豪奪的無恥之徒,你知道鐵 
    牛為什麼要拚命去捉金和尚,就因為要救我的命!你知道為什麼……」 
     
      徐剛攔住他的話道:「我全知道了,是不是韋首領與杜夫人在你這兒?」 
     
      公孫午臉現債色道:「不錯!那兩個也是韋家的,那婆娘不知怎地會打聽到金 
    和尚的訊息,半年前找到這兒來……」 
     
      徐剛淡淡地道:「杜夫人學識淵博,鮮有不知之事,假若這金和尚真有如此寶 
    貴的話,相信一定不會瞞過夫人的。」 
     
      公孫午冷笑道:「她學識好就可以巧取豪奪?」 
     
      徐剛略頓一頓,由於內心對杜念遠那股由衷的忠誠,使得他替杜念遠辯護道: 
    「這類天生異物,並不屬於任何人私有,因此大家自然都有爭取的權利。」 
     
      公孫午揚眉怒道:「那她就該自己設法提了來,憑什麼要強迫我替她代勞?」 
     
      徐剛不禁語為之結,思索良久才道:「江湖人行事的手段未必為你們這些局外 
    人所瞭解,我相信夫人這樣對你必有深意,至於她的動機不會出於自私!」 
     
      公孫午冷笑道:「等你知道這金和尚的用處,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徐剛道:「聽你的從人說夫人只要金和尚的皮與骨,到底有什麼用呢?」 
     
      公孫午道:「金和尚的血肉可以合成各種療傷聖藥,那皮骨在你們練武人眼中 
    ,簡直就是稀世奇珍。那金鱗成甲後,可以抵抗任何外力的傷害,它的骨頭是無堅 
    不摧的利器、」 
     
      徐剛微訝道:「這兩樣東西對你並無大用,夫人與你各取所需,有何不妥之處 
    ?」 
     
      公孫午怒道:「這東西是我發現的,又經我豢養了一年多,憑什麼要讓人家分 
    一半去?」 
     
      徐剛默思片刻遭:「你是絕對不肯替韋公子療傷了?」 
     
      公孫午點頭道:「不錯!他若是別的人我都無所謂,他姓韋,不干!」 
     
      他們在這一陣交談時,地上的金和尚由於離水太久、顯得更為痛苦,鳴聲都嘶 
    啞了,公孫午更是憤怒,一連聲地催促那漁人道:「鐵牛,你還不趕快送它回去, 
    趁得那婆娘此刻不在,一會兒她趕來了,可就來不及了……」 
     
      漁人躊躇良久,卻不過公孫午再三催促,只得抱起金和尚向溪邊走去。 
     
      徐剛悵立良久,才廢然一歎,含淚對著氣息微弱的韋光道:「韋公子!你拼著 
    性命,卻是為了一個完全不通人性的老蠢牛,真是不值得……」 
     
      公孫午聞言一動道:「徐兄!你說什麼?」 
     
      徐剛暴躁地道:「你反正也不會領情,問他做什麼?」 
     
      公孫午忙道:「我平生不願受人一點恩惠,聽徐兄說來,好似這小伙子對我有 
    什麼好處……」 
     
      徐剛大聲道:「不錯!不過你並未領情,這好處也等於白費!」 
     
      公孫午莫名其妙地道:「徐兄能否將話說明白一點?」 
     
      徐剛道:「韋公子因為聽說只有金和尚才能救你的命,所以拼著一點賸餘的精 
    力,潛入深水替你捉了上來,否則憑你那呆瓜的幾斤蠻力就能抓到它嗎?」 
     
      公孫午將目光移到漁人身上,漁人慚愧地道:「東家!是真的!小的好容易才 
    引得它上鉤,不想這傢伙力大無窮;小的拖它不動,最後連釣竿也被它帶走,是那 
    位公子爺將它捉上來的……」 
     
      公孫午臉色微動,想了一下才冷笑道:「他分明是想讓我替他治傷,才肯出死 
    力替我捉金和尚……」 
     
      徐剛聞言大是暴怒,厲聲高叫道:「公孫午!你簡直是天下最大的混蛋,韋公 
    子那種光明的心胸豈是你能明白的,你不妨問問鐵牛,韋公子在人水前可曾提過什 
    麼要求?」 
     
      公孫午望著鐵牛,這漁人一聲不響。足見徐剛之言不虛,公孫午不禁微異道: 
    「他自己傷得那麼重,怎會有心情替別人出力……」 
     
      徐剛冷嗤一聲道:「韋公子只想在臨死之前。獻出他僅有的力量來救活一個人 
    ,再者他也猜到施害你的是他的家人,他是用命來補償韋家人對不起你的地方。」 
     
      公孫午呆了半晌、突然叫道:「鐵牛!把金和尚抱到屋裡去,用我的那柄玉刀 
    貼著它的腮刺進去,然後用磁碗接著它的血,快一點,死了可沒用了!」 
     
      鐵牛高興地答應,回頭就跑。 
     
      徐剛也是一怔,繼而流露出一絲笑意,他知道韋光的仗義行徑已將這個偏執的 
    老頭子打動了。 
     
      公孫午卻好整以暇地在韋光身畔坐了下來,兩眼望著天,彷彿想心事。 
     
      徐剛等得有點著急,忍不住催促道:「喂!蒙古大夫,好容易把你給說動了, 
    你就快點開始吧!」 
     
      公孫午收回游移的眼光,淡淡地道:「別忙!我等東西!」 
     
      徐剛奇道:「等什麼?」 
     
      「金和尚的血!」 
     
      徐剛心中不禁大為反感,忍不住冷笑道:「你一時還死不了,等血幹嗎呢?韋 
    公子可不能耽誤了!」 
     
      公孫午冷冷地回他一笑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撿回他一條命,你急什麼?」 
     
      徐剛急得無法發作,只得強忍住心中的怒氣,悶立在一旁,過了片刻,那叫鐵 
    牛的漁人才捧著一個磁碗飛奔而來叫道:「東家!那麼大的玩意兒怎麼才只有半碗 
    血!」 
     
      公孫午伸手接過,審視片刻,才茫然歎道:「半碗已經算多的了,這金和尚孕 
    胎五百年,成形五百年,誕生後又活了將近五百年,才聚成這點精華,一滴血是多 
    少歲月的結晶啊……」 
     
      徐剛與鐵牛都聽不懂他的感慨,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半碗的確形成不易,臉上換 
    過一種肅穆的神情。 
     
      公孫午又道:「鐵牛!趁著金和尚還沒有完全死你趕快再去用那柄玉刀順著它 
    肚子上的那條銀線把皮割開,肉放在陶瓷缸裡,外面加火熬,十二個時辰內不准斷 
    火……」 
     
      漁人答應著去了,公孫午望著他的背影,忽然以一種滿含感情的聲音道:「這 
    小子倒是塊習武的好材料,跟著我實在太糟蹋了,今後要麻煩徐兄多造就他一點, 
    他雖說是我的從人,實際倒跟我的兒子差不多!」 
     
      徐剛見他一味拖延,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大是不耐,暴躁地道:「知道了! 
    你快喝了這碗血,動手替韋公子治傷吧!」 
     
      公孫午長歎一聲,舉碗就口,將那半碗血一下子都吞在嘴裡,這碗並不太大, 
    剛好把嘴都塞滿了,他將碗丟到遠處,略一凝神,突然俯下身子,嘴對著韋光的口 
    腔,身子一陣顫動,好似十分用力的樣子!徐剛被他奇特的行徑弄傻了,連忙叫道 
    :「喂!公孫午!你這是幹什麼?」 
     
      公孫午不理睬他,徐剛急得過去想拉他,可是公孫午已經直起身來,口中喘氣 
    ,頭上汗珠直滴。 
     
      徐剛見韋光的口居間還留著一些殷紅的血跡。心中突地一動,失聲驚道:「喂 
    !老郎中!你敢情是把血餵他喝了!」 
     
      公孫午微弱地點點頭道:「是的,他的鐵屍寒毒入骨已深,非要金和尚的血才 
    能祛除!」 
     
      徐剛一驚道:「那你自己怎麼辦呢?」 
     
      公孫午苦笑一聲道:「我!算了吧!風燭殘年,反正也沒有幾年好活了,縱有 
    不世靈藥,難救垂老之身,春花秋草,把這段有用的生命換給年輕人吧!」 
     
      徐剛大感意外,征了片刻,突地深深作了一祖,激動地道:「公孫老兒!我看 
    錯你了!」 
     
      公孫午將手一揮道:「沒什麼,我這一來算是舊賬新債全部還完了,我這一生 
    只受過兩個人的好處,一個是你,一個是這小伙子,雖然他替我捉金和尚時我並不 
    知情,但是我卻無法不領情,乾乾淨淨地來,我也要一無牽掛地去,你不必謝我!」 
     
      徐剛默然地走過一邊,公孫午卻從懷中摸出一枚金針,在韋光的身上一針針地 
    刺下去,每刺一針,韋光的身子就跟著一動。 
     
      這老先生雖不懂武功,可是認穴奇準,每一下都準確無誤地刺在穴道上,隨著 
    針眼,韋光的身上開始滲出涓涓的黑水。 
     
      公孫午有些欣慰地笑道:「你看!金和尚的血開始發生效用了,毒水流乾淨後 
    就不會有問題了,這種手法普天下我也找不到第二人,只可惜……」 
     
      他的神色突地一黯,長歎無語。 
     
      可是他沒有言語可以安慰,只得陪著他一歎! 
     
      沉默片刻,徐剛突然道:「公孫老兒!你的傷當真無救了嗎?比如說我去求夫 
    人,她一定會……」 
     
      公孫午苦笑著搖頭道:「沒有用!那婆娘……你們的夫人不愧是一個奇才,她 
    在我身上施下了陰硝!那是長在千年古洞中的一種白色粉末,只有金和尚的血能解 
    ,真難為她怎麼找到那東西的!從前我確是恨她人骨,現在不知怎地,我倒有點尊 
    敬她起來。」 
     
      徐剛一怔道:「尊敬她?」 
     
      公孫午點頭道:「是的!我一生從事醫道:雖然從來沒有救過人的性命!卻自 
    誇可以解救任何疑難絕症,想不到她卻要了我的命!知音難求,她不愧我的知音!」 
     
      徐剛不覺一怔,對這老人的敬意更深了。 
     
      公孫午想了片刻,忽然又進:「我身死無用,怕的是我這一生的研究心得就此 
    埋沒殊為可信!我留下一本筆記,藏在我的藥箱裡。敬以此獻給你們的夫人,那本 
    筆記,大概也只有她可以看得懂,麻煩你轉交一下吧!鐵牛是交給你了,相信你會 
    善待他……說完他起身且慢地向前走去。 
     
      徐剛愕然地攔住他進:「你上哪兒去?」 
     
      公孫午坦然一笑道:「我一生治病,總不能自己也落個病死榻上!」 
     
      徐剛肅然退後,公孫午慢慢地踱到竹橋上。縱身一躍,立刻被急流吞噬了! 
     
      當韋光在昏迷中悠悠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處身在一張竹榻上。 
     
      在他身前圍著好幾個人,徐剛、杜念遠以及他離別多年的兄長——韋紀湄。 
     
      徐剛首先展開歡顏道:「好了!公子醒過來了,您此刻感覺如何?」 
     
      韋光舒展了一下四肢,覺得先前那些不適的感覺全已消失,五臟百骸中有一種 
    無法形容的愉快,一骨碌翻身下了竹榻,發現這兒是一間茅舍。 
     
      四下打掃得很潔淨,不遠處有一堆柴火,火上架著鐵柱,柱上是一隻大陶缸, 
    熱氣騰騰地煮著東西。 
     
      那個脾氣粗暴的叫做鐵牛的漢子正在火旁,眼淚滂沱地往火中添柴。 
     
      他無法知道離水後發生了些什麼事,但是明白地感覺到他的傷痛已經被治好了 
    ,還有與韋紀湄的重逢也使他很激動,哽咽地叫了一聲:「大哥……」 
     
      韋紀湄也十分激動地過去握著他的手道:「光弟……很抱歉我無法記起你了, 
    但是看你的形相就可以知道你一定是我的手足。我……我很高興能見到你!」 
     
      韋光不禁一怔,雖然手足之情令他感動,可是他在韋紀湄的神色中覺察到的是 
    一種茫然的情緒。 
     
      杜念遠輕輕一歎道:「光弟!你大哥的記憶並未恢復,很多事情還是我們講給 
    他聽的。」 
     
      韋光這才釋然領悟,隨即換了一種天真的笑容道:,「其實大哥的記憶不失去 
    ,也不會認識我的,你離開我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倒是大哥你這些年來,並 
    未改變多少。」 
     
      韋紀湄感慨地一歎道:「青春子弟江湖老,雖然我記不起從前的樣子,可是自 
    己卻有著衰老的感覺,今天偶然照一下鏡子,發現鬢角都白了一半了。」 
     
      韋光仍是灑脫地道:「那算什麼?你只是更老練了,也更像爸爸了。」 
     
      韋紀湄神色一動道:「你見過爸爸了?」 
     
      韋光搖頭道:「沒有!我還是幾年前見到他老人家的,聽娘說你在崑崙山還見 
    過他一次……」 
     
      韋紀湄搖頭歎道:「父子相逢不相識,手足對面如路人,唉!我真不知道作了 
    什麼孽……」 
     
      杜念遠見他神色不偷,連忙寬言解慰道:「紀湄!你又傷感了,你喪失記憶有 
    什麼關係呢?大家都認識你,什麼都告訴你還不是一樣的?好容易兄弟碰了頭,應 
    該高興才是……」 
     
      韋紀湄回頭道:「不錯!我只是一時的感觸,光弟!你現在感覺怎樣?真是不 
    巧極了,你來的時候我們恰好因事離開……」 
     
      韋光又運了一下氣笑道:「我已經好了,不但病痛俱失,好像精神也比以前充 
    沛了。」 
     
      鐵牛在旁抬起頭來,含著眼淚憤憤地道:「你當然會舒服了,我東家把金和尚 
    的血全部讓給你喝了,你的命保住了,卻害得我東家葬身在溪底……」 
     
      韋光大惑不解問道:「你說些什麼?」 
     
      鐵牛憤然低頭不語,徐剛連忙譴責他道:「鐵牛!你胡說什麼,那是你東家自 
    己性子大急了,其實夫人並不想要他的命……」 
     
      韋光滿臉疑色,一定要追究答案,徐剛無可奈何,只得把公孫午救治他的經過 
    說了一遍,韋光頓足急道:「這怎麼可以呢!我就是為了要贖心中的咎責,才拚死 
    替他捉那條怪魚,這一來不是反害了他嗎?早知道……」 
     
      說時把眼睛注視著杜念遠,大有怪她之意。 
     
      徐剛自是不能說什麼,杜念遠卻淡淡地道:「這也不能怨我,我對他雖然用了 
    一點心機,可是並不想要他的命!九年前他派人通知徐剛時,我就注意到這個人了 
    ,後來知道他隱身此地,為的是要捕捉金和尚……」 
     
      韋光忍不住道:「那時就生了掠奪之心?」 
     
      杜念遠淡淡地道:「不完全對!他要金和尚的血肉合成靈藥,我要金和尚的皮 
    骨製成不世奇珍,我們各取所需,並無衝突之處。」 
     
      韋光道:「可是你不該使用毒手!」 
     
      杜念遠一抬眼道:「捕捉金和尚的手法,以及製煉的秘訣只有他一人知道:我 
    本來好言相商,誰知他不肯通融,我只好施用別的手段!」 
     
      韋光不以為然地道:「假若我今天不來,他也一直不肯屈服,豈不是仍會被你 
    害死!」 
     
      杜念遠搖頭微笑道:「不然!我使用的是陰手,那是在廣成子陵穴中搜羅的, 
    除了金和尚的血外,我囊中還有三蕊蘭花與玉芝合成的藥丸可解,我無意殺死他, 
    只怪他自己心急。」 
     
      韋光聽了一覺一呆道:「這麼說公孫老先生死得太冤枉了!」 
     
      杜念遠點頭道:「不錯!所以這事只能歸之天意。」 
     
      鐵牛突然抬頭道:「什麼天意?我東家硬是被你逼死的!」 
     
      杜念遠道:「我囊中有著救他之藥,是他自己找死!怎麼能怪我呢?」 
     
      鐵牛道:「東家早知道了!你的藥就放在房裡的藥瓶裡,我曾經偷過一粒給他 
    ,東家卻把它丟到溪裡喂金和尚了。」 
     
      杜念遠不覺一呆道:「這是為什麼?」 
     
      鐵牛憤然道:「東家除了自己所制的藥外,絕不吃別人的東西!」 
     
      杜念遠悵然片刻才歎道:「他倒是個怪人!這麼說來我並沒有存心害他,否則 
    我怎會將藥瓶隨便亂放呢?本來我是想考考他的藥道:看他能不能認出那種靈藥的 
    !」 
     
      鐵牛哼了一聲道:「東家怎會不認識!他拿到藥丸時歎了半天氣,說了許多我 
    聽不懂的話……」 
     
      杜念遠神色微動道:「他怎麼說的?」 
     
      鐵牛翻著眼皮想了半天才道:「東家說什麼雞先死人西,何必生魚,生雞不足 
    魚的西,不如去……雞啊魚啊的……」 
     
      大家都征了半天,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未後還是杜念遠笑著說道:「我們都 
    被那雞啊魚啊弄糊塗了,我想一定是既生斯人兮,何必生余,生既不足與抵兮,不 
    如去!」 
     
      鐵牛瞪著眼道:「你不是跟我說的一樣,有什麼糊塗的?」 
     
      杜念遠笑道:「聽起來是差不多,講起來可大不相同了,這麼說來是你東家自 
    己早就存著死的念頭,更不能怪我了。」 
     
      鐵牛不信道:「我東家好好的為什麼想死呢?」 
     
      這時韋光也明白了,感歎著對鐵牛道:「你東家覺得他所懂得的比不過我大嫂 
    ,所以才不想活了。」 
     
      鐵牛想了片刻才點頭道:「這倒有點道理!東家經常對我說:這世界上再也沒 
    有比他更強的話,他一定不想活下去杜念遠輕輕一歎道:「其實他是被我那些藥唬 
    倒了,談到醫道:我比他差得多了!」 
     
      鐵牛道:「東家拿到那藥丸時,曾經哭了半天,把他平常存的藥全部丟掉了… 
    …」 
     
      杜念遠點頭道:「這倒是可能的,憑他一點武功都不會,要想探到這種稀世名 
    藥是絕無機會,碎丸棄擊,以示永絕,他未免太偏激了一點。」 
     
      鐵牛雖然不懂他的話,可是對於公孫午的死因倒是明白了,低著頭繼續去添薪 
    柴,使得火光更熾烈了,那陶罐中的熱氣也冒得更高,香味四溢。 
     
      杜念遠問道:「你燒的是什麼東西?」 
     
      鐵牛道:「金和尚的肉!東家關照要十二個時辰不斷火。」 
     
      杜念遠一歎道:「金和尚稀世名物,只可借公孫午死了,帶著他一肚子的學問 
    永埋溪底,白糟踏了這些好東西。」 
     
      徐剛神色一動道:「夫人也不知道這肉的用法?」 
     
      杜念遠笑搖頭道:「我生有限,要學的東西又那麼多,若是我將所有的時間都 
    用來研究醫學,也許會憧得更多一點,否則我又何必用種種的手段去逼一個不會武 
    的老人呢?」 
     
      徐剛緩緩地道:「公孫午在臨死之前,曾經表示過對夫人異常敬服,他畢生研 
    究的心得,都記在一本冊子上,矚屬下代致夫人。」 
     
      杜念遠神色一動道:「在哪裡?」 
     
      徐剛道:「在他的藥囊中。」 
     
      那藥囊恰好掛在壁上,杜念遠飛快的過去,從裡面摸出一本厚厚的羊皮手冊, 
    就著地下的火光,翻閱起來,不一會已神遊其中矣。 
     
      韋紀湄一直在旁邊沒作聲,見什麼誤會都解釋開了,才拉著韋光走到竹榻上坐 
    下,神情激動地道:「弟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見面,咱們好好談談吧,先說說 
    你的近況吧!」 
     
      韋光只覺得一陣溫暖,沒想到這位闊別良久,被江湖上宣揚為絕世煞星的大哥 
    會如此平易可親,哽咽良久才道:「我該說些什麼呢?」 
     
      韋紀湄道:「你們以前的遭遇我都聽你大嫂說過了,據說你也進了廣成子的陵 
    穴,講講你在洞中的遭遇吧!你是怎麼碰上徐剛的?」 
     
      韋光略一定神,才娓娓地訴說起來:他那一天激於義憤,衝進洞中之後,起初 
    還看見前面的人一些背影,可是那地穴中孔道千綜百錯,幾個轉折之後,連半個人 
    影都看不見了。 
     
      挾著一身技藝,雖是落了單,卻毫無懼色地摸索著前進,也不知走了多久,忽 
    然聽見一陣怪異的聲息,那聲息很是粗啞,彷彿是什麼猛獸的呼氣聲。 
     
      雖然不感到害怕,可是他立刻提高了警覺,繼續循聲前行,走了約有十幾丈遠 
    後,進入到一所較大的空穴中。 
     
      穴壁中透出吃黃色的微光,在微光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張巨網,網中停著一頭龐 
    然巨物,照常識判斷,這類巨物應該是蜘蛛,可就是大得驚人。 
     
      他的八隻毛腿每根足有大毛竹粗細,籮筐大的巨頭,飯碗似的眼睛。 
     
      大肚子足有水缸大小,背上的皺紋恍如人面,耳鼻五官俱全。 
     
      他聽說南疆有一種人面毒蜘蛛,卻想不到會龐大如此!一面心中駭然,一面想 
    反身退出。 
     
      那蜘蛛見到他後,只是在口中嘶嘶作響,卻並無追噬之意,他退了幾步,正想 
    掉頭避開,卻又忍不住好奇地回頭又望了一眼。 
     
      這一望又使他停住了腳步,也明白了蜘蛛何以不迫害他的原因! 
     
      原來那巨網的中心還粘著一個人,蜘蛛一心只在吞噬那到口的獵物,自然放棄 
    了遠處的目標,再一看那人時,認得正是神騎派中的副首領徐剛! 
     
      他是跟杜念遠一起進來的,不知因何單獨失陷在此,雖然他與徐剛並無深交, 
    卻知道這人是個忠心耿耿的血氣男兒。 
     
      徐剛已被蜘蛛網粘住手足,不住地掙動著,那頭巨蛛還不住地口中拋出指頭粗 
    細的銀絲去纏困他。 
     
      基於人類互助互救的義憤,他毫不考慮地抽出腰中長劍,厲喝一聲,就朝網上 
    飛衝過去,這時徐剛也看到他了,連忙出聲喊道:「公子不可魯莽,這蛛絲粘得很 
    ,粘上就擺不開了!」 
     
      韋光心切救人,哪裡顧得許多,長劍徑直刺向蛛身,那蜘蛛也十分靈活,見到 
    劍光刺來,張口就是一蓬銀絲向他身上噴去。 
     
      韋光的長劍刺到半途,即被蛛絲擋住,餘勁還將他的身子反推回去,雙腳落地 
    後,他立刻抽腕拔劍,誰知劍身已被蛛絲粘住,怎麼樣也拉不開! 
     
      巨蛛見銀絲已將長劍膠住,口中厲嘶一聲,開始向後收絲,韋光只覺得它的力 
    量大得出奇,連人哪著向前拖去。 
     
      徐剛見狀又叫道:「公子!快撒手!你那柄劍是凡鐵,爭它不過的!」 
     
      韋光不得已,只得依言放手,巨型蛛將蛛絲收回,那柄長劍到了它的口中,巨 
    牙幾下磨動,竟將一柄精鋼長劍嚼碎吞了下去。 
     
      韋光瞧得大驚失色,怔立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徐剛又軟弱地道:「公子快離開這兒吧!這東西厲害得很!老朽偶一失慎,與 
    夫人失去聯繫,撞到它的網中,夫人還在前途!公子趕快去保護她吧!」 
     
      韋光急道:「這如何使得!老英雄……」 
     
      徐剛一歎道:「老朽只恨能力太差,未能盡到保護夫人之責,遭到這怪物所困 
    ,也許生命中注定的!趁著它無暇他顧,公子還是快走吧!」 
     
      韋光搖頭道:「不行!在下總不能見死不救!」 
     
      徐剛急道:「這傢伙確實厲害,公子別弄到救人不成,自己反賠上一命……」 
     
      一言未畢,那巨蛛又是一口銀絲,連頭帶臉罩個結實,連話都說不出來,韋光 
    心中一急,欺身上前,一掌猛推,朝蛛首擊去! 
     
      巨蛛對他的掌力視若未睹,反而一口銀絲噴上,掌力將蛛網擊得直搖,而韋光 
    的腰上一緊.也被蛛絲纏上,巨蛛張口一吸,將他也扯到網上去了。 
     
      韋光心中一急,雙手使勁朝外一推,左掌觸到一種滑膩膩的東西,連忙又向回 
    一扯,憎急之下,力大無窮,居然將那團東西扯了回來。 
     
      那團蛛絲附在他身上再也甩脫不掉,而他身旁的徐剛卻又能開口說話了,原來 
    韋光的手摸到徐剛面上,將上面的蛛絲扯掉了。 
     
      徐剛睜開眼睛一歎道:「公子!你這是何苦?現在我們兩人都完了。」 
     
      韋光邊掙邊道:「這蛛絲真韌,怎麼掙不斷呢?」 
     
      徐剛歎道:「這等巨形怪蛛,它的絲自然十分堅韌!老朽身旁佩著干將雄劍也 
    許可以一用,只可惜一來就被它纏住手腳,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韋光心中一動,連忙道:「老英雄!你把身子側過來,在下尚有一手空著……」 
     
      徐剛聞言猛力一掙,果然將身子翻動一點,韋光飛快地拉住劍柄。卻是無法拔 
    出來,徐剛急道:「公子拔得太急了,沒有按住劍簧!」 
     
      韋光連忙伸指一按劍簧,嗆然長劍出鞘!上古神物,果然不同凡響,寶光四射 
    ,已將網絲割斷了幾根。 
     
      韋光心中大喜,連忙在身邊一陣揮舞,頃刻就將巨網割成一個大洞,與徐剛二 
    人雙雙墜落地下! 
     
      那巨蛛對劍光也似十分懼怕,嘶叫一聲,躲得遠遠的,攔在穴口。 
     
      韋光將自己與徐剛的蛛絲一一削斷,二人恢復了自由,徐剛已經筋疲力盡,喘 
    息不已,韋光卻因為巨蛛將出口攔住,仗著神劍再次衝了過去。 
     
      巨蛛見到劍光逼近,張口吐出一蓬銀絲,韋光將劍朝絲上揮去,這次卻未能斬 
    斷,僅將銀絲挑開,而自己的手腕卻被一股大力一震,長劍幾乎脫手。 
     
      駭然之下,不禁連退幾步,徐剛在後見了長歎道:「這是它體內精華所凝聚而 
    成的絲母,連神劍也無奈其何。」 
     
      韋光急道:「它守在洞口,我們豈不是要困死在這兒了。」 
     
      徐剛軟弱地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只好慢慢地挺著吧!」 
     
      韋光聞言無可奈何,卻也不敢放鬆,只好執著長劍,眼睛瞪定巨蛛,雙方乾耗 
    在那兒,如是經過約摸有半個時辰。 
     
      那巨蛛想是久未啖食,眼望著一頓到口美食,漸有不耐之狀,慢慢地移動腳步 
    向前逼了過來,韋光見狀大驚,振腕又是一劍刺過去。 
     
      劍芒才吐,巨蛛立刻又噴出銀絲,壓住劍光,反將他向後推去,韋光不禁長歎 
    一聲道:「看來我們要命絕於此了!」 
     
      這地穴中腹地不大,後面是死壁,欲退無路,前面那巨蛛又不肯放鬆,步步逼 
    進!韋光沒有辦法,只好用劍比著它,護住二人道:「看來只有跟它拼一下了,等 
    它逼近一點時,我拼著全部力氣,再貫注劍身,硬刺它一下,也許能有點效。」 
     
      徐剛廢然地道:「沒有用的!這東西少說也有千年以上的火候,腹中的絲母堅 
    韌無比,惟一的辦法是老朽捨身讓他大嚼一頓,公子也許可以偷隙衝過去。」 
     
      韋光固執地搖搖頭道:「不行!我們既然同時入困,就該生死與共!」 
     
      徐剛正想開口,那巨蛛等得性發,張口又是一大蓬銀絲吐過來,韋光用盡全力 
    ,揮劍朝外封去,銀絲是撥開了,他的身子被那股巨力沖得朝後退去。 
     
      砰的一聲,背撞在石壁上,震得四下俱動。 
     
      韋光跌在地下,眼前金星直冒,背後卻軋軋的一陣怪響,空出一道門戶,敢情 
    這壁上有一道暗門,剛好被他撞開了。 
     
      韋光回頭一望,毫無考慮地閃身衝了進去,徐剛也跟著進來,二人不約而同地 
    合力去推石門,軋軋怪響之後,石門又閉上了。 
     
      二人死裡逃生,驚魂略定後,才開始打量這個新的環境。 
     
      這是一間石室,寬敞異常,雖不知光源來自何處,卻是通室明亮,室中一塵不 
    染,設置著桌幾爐鼎等物,像是一個修道人的丹房。 
     
      看了半天,仍是找不到頭緒,二人發現左邊的牆上垂著一道門簾,好似有一間 
    別室,遂走過去掀開門簾一看,不由吃了一驚! 
     
      原來裡面也是一間石室,室中只有一張雲床,床上坐著一個道裝的女子,容顏 
    端莊,歲在中年,閉目入定,寶相儼然。 
     
      韋光連忙放下門簾,在外面肅然恭身道:「在下等二人因避難無意闖入仙居, 
    請仙姑恕冒犯之罪!」 
     
      室內寂無回音,他等了一會,只得重說了一遍,室內寂然如恆,直到連說四五 
    遍後,他忍不住再掀起門簾,只見那道裝女子跌坐如舊。 
     
      韋光微覺愕然,徐剛經驗較老,審視片刻才道:「公子不必再招呼了,這主人 
    已坐化多年。」 
     
      韋光吃驚道:「老英雄何以得知,我看她的容貌與生人一模一樣……」 
     
      徐剛輕歎道:「老朽追隨夫人有年,耳儒目染,增加不少見聞,知道有些修道 
    之士,道成歸真,能永保肉身不壞,只有鼻下垂著兩道玉筋……」 
     
      韋光聞言再看時,果然那女子鼻下隱隱有兩條玉白色的氣霧,乃輕輕的進去, 
    對那女子的遺蛻跪下禱道:「弟子等因事出無奈,誤闖洞府,尚祈仙姑鑒知赦罪!」 
     
      禱畢恭恭敬敬地拜了幾拜,方才站起身來,那道裝的女子忽而微微起了一陣顫 
    動,接著身子一片片地塌了下來,頃刻化為一團灰塵! 
     
      韋光大驚失色,駭得連連後退,徐剛拉住他道:「公子不要怕,這室中主人飛 
    升已久,肉體全靠一點餘氣支持著,被我們的生人氣息一衝,自然而然地氣散而化 
    ,這是物理必有之象。」 
     
      韋光這才定過神來道:「太出人意外了,我簡直就無法相信!」 
     
      徐剛輕歎道:「老朽也不過聽夫人偶爾說起,今日若非親睹,斷乎無法相信! 
    夫人一代奇才,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強多了。」 
     
      韋光頓了一頓才道:「雖是如此說:我們畢竟是衝撞了這些前輩,事已無法補 
    救,只得拜罪一番了。」 
     
      徐剛道:「公子說得有理!老朽也要拜罪一番!」 
     
      二人恭敬地叩了幾個頭,才站起來,向室中四處瀏覽,韋光發現劫灰中有一卷 
    手冊藏在殘碎的衣袖中,想要過去拿來翻閱,卻又怕冒讀,一時躊躇不定。 
     
      徐剛見他猶豫不定的樣子,連忙問道:「公子發現了什麼?」 
     
      韋光用手指著那卷手冊道:「那不知是什麼東西,我想去看看,卻又怕冒讀了 
    神聖……」 
     
      徐剛微笑道:「公子也太拘束了,人死則氣神散,無所謂冒瀆,這也許是主人 
    的什麼遺言,公子若平白放過了,才真是。辜負那主人的一片心意呢!」 
     
      韋光考慮了良久,才走過去恭敬地抽出手冊,只見全冊是用上好絲絹所制,封 
    面上有幾個宇,筆跡挺秀,寫著:「塵心共春盡,書贈有緣人!」 
     
      徐剛笑道:「老朽猜得不錯吧!這明明是主人存心留下,遺供後來者看閱的, 
    公子若是拘於小節,豈非令這位前輩遺憾千古。」 
     
      韋光神色莊嚴地翻開第一頁,上面仍是那種挺秀的筆跡寫道:「余玄真子!蜀 
    漢人也,少年慕道:得廣成遺圖,尋索至此!雖得參悟子午經之精要,惜人壽有限 
    ,仍不免一死,誠莫大人之憾事! 
     
      余精研先天易數,知此地將終不免於浩劫,本擬毀之,然念及先哲一生精研,
    幾奪造化之工,一旦蕩然,殊為可惜,乃另辟別室,以略存先聖遺澤! 
     
      子午經一書,賢者得之,可修逾人之壽;惡者得之,可貽盡窮之害,余於冥冥
    中忽有所感,乃手錄經文之至要者,詳加註釋,後人閱之而復修,可收事半功倍之
    效! 
     
      此冊出現之日,亦即天下大亂之始,得我手冊者,必以天下為己任,摒心一志
    ,居我室中虔修,約年餘可大成! 
     
      爐中存僻殼丹若干,恰可敷修練時日之用,道成之日,移我身下石塌,即得出
    路,否則將終身困此,永無再見天日之年……」 
     
      韋光將一大篇序言看完後,不禁驚然動容道:「這位前輩在幾百年前即有先知 
    ,真令人佩服……」 
     
      徐剛卻憂形於色道:「假若他的前知真有靈驗的話,外面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一 
    個局面呢!」 
     
      韋光想起進入地穴的許多人,不禁也著急起來,可是找遍了四處,卻始終無法 
    尋得門路出去,又去搬動那張石榻,也無法動得了分毫。 
     
      他們知道這一切都在這位玄真子的安排中,只得收起心神,努力地照著那本冊 
    子上的指點勤研起來。 
     
      每隔三天,就在鼎中各取一顆僻殼丹充饑,那小小的藥丸倒有很大效用,一顆 
    剛好能抵過三天飲食。 
     
      他們的功力一天比一天精深,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焦急!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 
    當然這在功力的進展上要打個折扣! 
     
      韋光經過白太公等三人轉注功力,學的也是玄門正宗,他的進境自然也比徐剛 
    強,半年多過去後,爐中的僻殼丹吃完了。 
     
      玄真子雖然留言說可以支持一年多的,可是沒想到會有兩個人吃,所以只支持 
    了一半時間,就在他們取出最後一顆丸藥時,玄真子原來跌坐的那張石榻忽然自動 
    地移開了,露出一個洞口,原來那開鍵就在鼎上,去掉藥丸的重量後,自然觸動機 
    關,露出道路,兩個人發現這秘訣,已經遲了半年多了……
    
      由於練功時間不夠,再加上心神不專,韋光只學得了六成功夫,徐剛連四成都
    不到,可是外面的天下已經大變了……
    
      他們打聽了一下,才明白了玄真子一定要羈留他們那麼久的深意,兩個人又找
    了個隱蔽的地方練了一段時間。 
     
      等不到功夫大成,他們又出來了,這才展開了長白山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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