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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四十三回　生死情天地　童言無忌時】

    　　韋明遠與木中客一場驚天動地的爭鬥之後，在表面上，太陽神雖未露敗跡，可
    是當木中客悻然離去後，韋明遠卻因用力過度而受了內傷！

    　　這幾乎是一件令人難以相信的事，近十年來，太陽神韋明遠的名頭響遍武林，
    多少人為了想一舉成名，千方百計地要求一搏，可是他們都失敗了。

    　　現在終於有一個足與他相匹敵的人物出現了。

    　　蕭環仍是呆呆地扶住韋明遠，雙眉緊蹩，不知在想些什麼心事。

    　　慎修默然地在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韋明遠的面前低聲道：「這是掌門人
    得自峨嵋的『大還丹』，只剩下一顆了……」

    　　韋明遠苦笑著搖頭拒絕道：「我不過一時內腑振蕩，將息三日就會好的，何必
    還要糟蹋一顆靈藥呢？」

    　　慎修著急地道：「泰獄丈人峰之約，已迫在眉睫，天龍派整個榮辱，繫於掌門
    人，此藥之功不僅在療傷，且能增無固本韋明遠仍是搖頭道：「功力應該得自勤修
    ，乞靈於藥物實非吾之所願。」

    　　慎修沒辦法，只得將眼光轉向杜素瓊，希望她能幫忙勸說。

    　　杜素瓊察狀知意，螓首微擺道：「這事我不想置口，明遠的做法是一個練武人
    應具的胸懷，師兄的要求則顧念著師門的聲望，兩者實難衡量論輕重。」

    　　韋明遠聞言稍稍一怔，臉上浮起為難之色。

    　　蕭環插口道：「我是希望師兄能服下那顆藥的，我不為別的，丈人峰頭之約，
    定必驚險萬狀，我只望師兄能安然無恙地生離該地。」

    　　杜素瓊輕輕一笑道：「那只是我們女人的私心的企盼，比較起來更微不足道。
    」

    　　韋明遠悚然動容道：「瓊妹！謝謝你的開導，我的想法太迂，也太自私，我應
    該想到我的生命已非我一人所有，不能再處處任性行事了。」

    　　說完打開紙包，將藥丸吞了下去，立刻坐地將息，徐待藥力化開。

    　　周圍之人立刻散開，莊重地替他護法。

    　　蕭環移至杜素瓊身畔低聲地笑道：「山主！還是您行，旁敲側擊，比什麼都有
    力量，無怪乎昔日東方朔會名傳千古，太史公若生在今日，也會將您收入滑稽列傳
    的。」

    　　杜素瓊輕輕地打了她一下道：「小妮子，怎麼拿那老滑頭跟我相比……」

    　　歇了一會又微歎道：「男人有時既不可以情動，又不可以理屈，我只好採用這
    方法了，嚴格說來，我實在不願他如此，這一生中，他注定了要為別人而活，永遠
    沒有自己的生活了。」

    　　蕭環默然片刻才道：「山主！您不希望他有這樣的成就嗎？」

    　　杜素瓊喟然輕歎道：「所以，有時我甚至希望我們從來沒學過武藝，世上有許
    多凡夫庸婦，他們什麼都不懂，然而卻可以幸福地度過一生。」

    　　蕭環笑道：「毀智絕聖，剖斗折衡，山主也變成老子的忠實的信徒了。」

    　　正說之間，澄空走了過來，笑著開口道：「二位怎麼提到我們的教主了。」

    　　蕭環笑著道：「杜山主有意出家，想做女道士呢。」

    　　澄空微異道：「我們雖然身披道裝，實際上心在江湖，根本不配作修道人，山
    主身膺異遇，偉業昭炳，怎麼會想到出家呢？」

    　　杜素瓊淺淺一笑道：「我們不過信口談談天而已，道長別信那小妮子胡說……
    」

    　　說著眼光一掠澄空的神色，突然道：「道長的本意當不是專為討論玄學的吧。
    」

    　　澄空臉色微微一動，最後欽佩地道：「山主察微知著，貧道只是另外有點事想
    請教。」

    　　杜素瓊微笑道：「道長所問必是關於丈人峰頂之約。」

    　　澄空詫聲道：「不錯，山主真厲害，一眼即將貧道心中之事，完全看穿……」

    　　杜素瓊仍是淡笑道：「道長想知道些什麼？」

    　　澄空道：「這事在江湖上雖小有所聞，然都不夠詳盡！貧道頗想知道一點來龍
    去脈。」

    　　杜素瓊輕輕一歎道：「此事起因於數年前，鬍子玉不知從何處勾得天漩地璣上
    官宇宙兄弟，劫持了小女念遠，目的是要激使明遠出頭。」

    　　澄空道：「韋大俠一定去了，而且也勝了他們。」

    　　杜素瓊點頭道：「那次是勝了，可是下次勝負就很難預料。」

    　　澄空不信地道：「上官兄弟難道在這短短幾年之中，有甚巨大的進展不成，既
    便如此，韋大俠現在之功力，一日千里……」

    　　杜素瓊歎道：「上官兄弟不可怕，但是這次丈人峰頂對手並不僅限他們，凡是
    與明遠有點過節的人，都會在那一日齊集該地，而且還有許多從未露面的武林人物
    ，為了爭名，恐怕也會不期而出……」

    　　澄空驚道：「如此說來，這豈不又是一場武林大會。」

    　　杜素瓊道：「名義上雖是解決明遠私人的恩怨，實際上就是一場武林論技的盛
    會，能挫敗太陽神的人，很自然的便可躍登天下第一之寶座。」

    　　澄空歎道：「武林中沉寂太久，大家靜極思動，也是人性之常。」

    　　杜素瓊隨著歎了一聲沒有說話，澄空想了一下道：「對手大多，韋大俠一人應
    敵，實在大單薄了一點。」

    　　杜素瓊搖頭作無奈之狀道：「他的這批對手，無一非江湖知名之士，我們雖想
    幫忙也插不上手。」

    　　澄空亦隨之沉重地道：「山主說得不錯，貧道縱有助拳之心，然自量所能，最
    多阻遏舍妹……」

    　　蕭環突然插口道：「我有句話道長別見氣，天香教主近膺異遇，恐怕道長遏不
    了……」

    　　澄空淡淡地一笑道：「姑娘說得也許不錯，但是邪不勝正，雲鳳若是仗著她的
    邪門功夫作逞，貧道手中木鐘，足可警癡戒迷。」

    　　蕭環道：「天香教之力實不可輕視，道長能有此把握，可說是天龍之幸。」

    　　澄空異道：「聽姑娘之意，好似另有對付其他人之策。」

    　　蕭環道：「我算什麼？不過師兄到時定會有人相助。」

    　　杜素瓊異道：「你信得過神騎……你信得過他們。」

    　　蕭環微笑道：「他們別有用心，我只得信一半。」

    　　杜素瓊急問道：「另一半是誰？」

    　　蕭環道：「當然是師兄生死同命的人。」

    　　杜素瓊微惑道：「你是指你自己。」

    　　蕭環始是一笑，繼而幽然一歎道：「我有那福氣就好了，此人除山主外，誰也
    不敢當此美譽。」

    　　杜素瓊臉上微微一紅道：「妮子又在胡說了，梵淨山那點功夫算得了什麼？」

    　　蕭環正容道：「梵淨山藝業譽挾海內，當年西子湖畔，笛碩青城三老，至今武
    林人說起，猶自談虎色變。」

    　　杜素瓊臉上一紅，異容道：「話是不錯，只可惜玉笛已斷，天魔引遽作廣陵散
    ……」

    　　蕭環淺笑道：「朱蘭姐姐領四個人赴大內去幹什麼？」

    　　杜素瓊臉色也是一變，半晌才笑道：「小妮子真厲害，連這麼隱秘的事都瞞不
    過你……可是我僅聽說在大內庫中，有一枝九孔玉笛，蘭妹是否得手還不得而知。
    」

    　　蕭環道：「好教山主放心，朱姐姐己得手了。」

    　　杜素瓊頓現激動之態道：「真的，你聽誰說的？」

    　　蕭環道：「千里傳佳音，不是神仙，便是精靈！」

    　　杜素瓊想了一下，恍然叫道：「是小玉，那扁毛畜生，它在哪裡？」

    　　蕭環道：「小玉雖是一隻鸚鵡，卻比人還精，這是一個極大秘密，它也懂得不
    宜輕洩，昨天我在店中，偶爾被它碰上了。」

    　　杜素瓊急問道：「它怎麼說的？」

    　　蕭環道：「它找了我們三天了，好不容易才碰上我，幾句話交代清楚，它立刻
    就走了。」

    　　杜素瓊恨聲道：「鬼東西，連我都不見一下。」

    　　蕭環道：「這倒不能怪它，誰不知道梵淨山有靈禽，千里傳信必有急事，我們
    身畔又是偵騎四伏，這種消息洩露不得，它在見我時，都是用煤灰染黑了身子，要
    是見了您，那化裝都失效了。」

    　　杜素瓊略一思索道：「鬼東西，虧它有這份鬼心眼，既是如此我得趕快回去一
    趟。」

    　　蕭環道：「東西有著落了，您還急什麼？」

    　　杜素瓊道：「天魔引不是普通的曲子可比，我需要練習一番。」

    　　蕭環默然片刻道：「您不等師兄醒來了。」

    　　杜素瓊掠了正在打坐的韋明遠一眼道：「不了！有你照顧著，我很放心，再說
    我也應該讓你們有時間單獨聚聚！」

    　　蕭環驚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杜素瓊長歎一聲道：「什麼意思也沒有，這次大會很可能是他生命的終結點，
    你若不多擷取一點可堪回憶的事，日後的漫長的歲月，將何以遣……」

    　　蕭環激動一陣，最後才低聲道：「謝謝您，山主！」

    　　杜素瓊淒然地一笑，轉身向澄空與慎修告別。

    　　慎修神容肅穆地道：「杜師妹，我們什麼時候再會？」

    　　杜素瓊想了一下道：「餘日不多，大概要等到泰山大會的日子了。」

    　　慎修一躬身道：「愚兄敬代天龍派向師妹致無上之謝意。」

    　　杜素瓊還了一禮道：「不敢當！小妹不過因人成事，我的一切都是為了明遠，
    他既然做了天龍派掌門少不得我只有盡一點心。」

    　　說完就在大家的注目中，她俏麗的身子恍若一支離弦的急箭，電射而去。

    　　一直等她的身形整個地消失了，眾人才深吁了一口氣，而適在此時，地下的韋
    明遠突然地一躍而起，高聲豪壯地道：「生欽！死欽！莊子覆盆而歌，人生不過須
    臾。」』

    　　「聚乎！散乎！歡情薄如雲煙，直是春夢過處！」

    　　吟聲豪壯，詞意蒼涼，眾人俱為之動容不已。

    　　慎修恭敬地道：「掌門可完全恢復了？」

    　　韋明遠微笑道：「『大還丹』不愧為療傷聖藥，我服下不久，即感通體舒泰，
    精神大振、相信功力已經又進了一層。」

    　　蕭環失聲道：「那我們的談話，師兄都聽見了？」

    　　韋明遠點頭道：「聽見了，謝謝你們對我的關切。」

    　　蕭環繼續道：「杜山主離去的時候呢？」

    　　韋明遠道：「我也知道，愛我者情深，令我十分感動！」

    　　蕭環幽幽地道：「山主為您費盡心力，您怎麼忍心到連告別的話都不說一句。
    」

    　　韋明遠大笑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多一次話別，多一層惆
    悵，傻丫頭，有些地方你實在還是學得太少。」

    　　蕭環紅著臉，低下頭，默不作聲。

    　　韋明遠又振聲道：「我們快走吧，路上耽擱得太久了，總壇的人還等著我們的
    解藥呢。」

    　　一語驚醒大家，慎修連忙道：「正是！他們都中了毒，日子久了，恐怕對身子
    不無妨害，我倒是有點不放心這解藥。」

    　　韋明遠笑道：「這倒不必擔心，鬍子玉不會騙人，他說那毒性不會發作，絕非
    欺人之語，木中客送來解藥，也不會錯。」

    　　慎修忽以微帶欽佩的口吻道：「施毒固然不光明，如約送來的解藥，這兩個人
    倒不失為磊落之士。」

    　　韋明遠大笑道：「他們所仇者為我一人，殺死其他人毫無用處，鬍子玉不是笨
    人，何至於做出那種笨事。」

    　　慎修不解道，「那他們此舉有何用意呢？」

    　　韋明遠道：「先聲奪人，所以餒我之志。」

    　　慎修搖頭道：「江湖風險大多，掌門人！看來我要求你出組天龍派，實在是累
    了你。」

    　　韋明遠輕笑著搖頭道：「那倒不完全對，最大的原因是我練成了這身武藝，我
    若是平凡的人，便不會有煩惱，此身既人江湖，到哪兒也免不了麻煩。」

    　　慎修低頭玩味那些話後，深思片刻，突然道：「啟稟掌門，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

    　　韋明遠見他說得很莊重，遂也正容道：「師兄有話們說無妨。」

    　　慎修道：「泰山會後，屬下想辭去幫務。」

    　　韋明遠道：「師兄是想回玄真宮去？」

    　　慎修搖搖頭道：「不！玄真宮也不是真正的清靜地，屬下一想找個深山古洞，
    專注經卷，不談武事，忽忽以終此生。」

    　　韋明遠又道：「師兄帶來的那些人呢？」

    　　慎修道：「掌門人若有用他們之處。他們一定肯捨死相隨，否則隨掌門人的意
    見處理，或者將他們遣返玄真宮亦無不可。」

    　　韋明遠略一思索，也正容道：「師兄此意大佳，依小弟之言，你不如此刻就走
    ，夜長夢多，未來之事甚難預料，到時候恐怕不能由你自主了。」

    　　慎修搖頭道：「不！做事當求有始有終，我一定要等泰山會後，再定去留。」

    　　韋明遠微笑道：「悉聽師兄自便。」

    　　大家又是一陣默然，一行人遂在公治勤的前導下，默默地去向歸程。

    　　銀虹輕照！夜色深重！

    　　這是天龍派最前哨的行館，他們已漸近結束歸程。

    　　一路上蕭環變得更溫柔了，默默地照料著韋明遠，侍奉他的飲食起居，一似柔
    婉的妻子對待他的丈夫。

    　　此刻她正端著一杯熱茶，送進韋明遠的房中。

    　　韋明遠對著燭光在沉思，她不敢前去打擾，只好捧著茶杯，靜靜地站地他背後
    。

    　　也不知過了多久，韋明遠方才回過頭來，望見了她，立刻微帶歉意地說道：「
    師妹！你進來很久了吧！」

    　　蕭環淺淺一笑道：「沒有多久，看見你在想心事，不敢驚動你！」

    　　韋明遠淡笑道：「那真太對不起了。」

    　　談笑中將茶接了過來，淺淺地呷了一口。

    　　蕭環又笑道：「對燈默默坐，悠悠思遠人！」

    　　韋明遠點頭道：「不錯！我是在想著她。」

    　　蕭環微微有點幽怨地道：「山主真好福氣……」

    　　韋明遠抬起頭道：「你以為我在想瓊妹？不，這次你錯了。」

    　　蕭環略感意外地道：「在你心中還有另外值得懷念的人？」

    　　韋明遠道：「怎會沒有，剛才我在想著蘭妹。」

    　　蕭環臉色又是一動道：「你想她些什麼？」

    　　韋明遠低低地道：「我想想覺得對不起她，雖然在名義上她是我的妻子，可是
    在我們結婚後的那些歲月中，不是為著我的生死操心，就是為著兒女勞神，從未享
    受過一點生活。」

    　　蕭環道：「一個女人所要求的就是這些，有將操心與勞神當作生活最大的享受
    ，蘭姐姐實在是最幸福的女人！」

    　　韋明遠低聲道：「話雖不錯，可是心中仍覺不安，因為我並沒有像愛一個妻子
    那樣愛她，尤其是在感情上。」

    　　蕭環道：「蘭姐姐在嫁您之前，就明白這一點了，她心中並無所怨，能得您這
    樣一個男人為夫，實在是最可值得滿足之事。」

    　　韋明遠見她說這番話時，聲中已含哽咽，忙道：「師妹，你又有什麼感觸了？
    」

    　　蕭環含著淚道：「只要讓我有蘭姐姐一半的幸福，我死也瞑目了。」

    　　韋明遠一呆道：「師妹！我很感激你的情意，可是我……」

    　　蕭環道：「我很清楚您的處境，可是我要的不是感激。」

    　　韋明遠略一遲疑道：「那你要什麼？」

    　　蕭環低思有頃，抬頭一拭珠淚道：「我只要您愛我一次，使我感到此身已有所
    屬。」

    　　韋明遠作難地說道：「師妹！我很抱嫌，外貌上我服過『駐顏丹』，看不出衰
    老，在我內心中已趨向中年，我的愛中已無激情。」

    　　蕭環毅然地道：「不為愛，就為需要也行。」

    　　韋明遠搖頭道：「我沒有需要。」

    　　蕭環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想了半天才道：「師兄！有的時候我很難相信您也是
    血肉之軀，天龍創幫之日，碎心人污蔑您的名譽，您知道我是怎麼為您洗刷的？」

    　　韋明遠痛苦地道：「我知道，你不惜以清白之軀示人……」

    　　蕭環冷笑道：「您知道就好，現在我求您也看一次，您不會認為這身體曾為人
    見過而不齒吧！」

    　　說著就開始解除自己的衣衫，韋明遠連忙阻止道：「不！師妹！別這樣！我已
    經見過了……」

    　　蕭環的手並未停止，口中卻道：「那時您為我療傷，不能算數，今夜我是特地
    為了給你看！」

    　　韋明遠見她聲音中有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毅力，不覺為之折服，怔怔地道：「師
    妹，別……」

    　　蕭環不理他，繼續動作著，直至將一身衣衫褪盡，露出晶瑩的胴體，泰然地站
    在他的面前，以一種沉毅的聲音道：「幾年前我是您的師侄，以此身對天下群雄，
    是為證實您的清白，今日我是您的師妹，以此身對您，是否沾污了您的清白。」

    　　韋明遠默然無語，額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卻講不出一句話來。

    　　蕭環站在那兒，珠淚直滴，忽而感到一陣心痛如絞，慘叫道：「師兄！您一生
    中許多作為並不完全是聖人，可是站在人的立場上，誰也無法給您派上不是，可是
    今天對我您卻偏要做成聖賢，我成全您吧。」

    　　說著她舉起手指，朝自己的心窩點去。

    　　韋明遠見狀大驚，連忙欺身上前，格開她的手，蕭環的神思己亂，輕嗯了一聲
    ，身子已軟倒下去。

    　　韋明遠連忙又伸臂接住。

    　　那輕軟的身軀像火一般的滾熱，一股處子的芳香，幽幽傳出，使得韋明遠的內
    心起了一陣激烈的振蕩。

    　　蕭環睜開了無力的星眸，突然伸出手來，一掌劈熄了桌上的燈火。

    　　黑！室中一片黑！

    　　一段時間過去後，只聽韋明遠低沉的嗓音道：「師妹！只此一次，我們再也不
    能這樣做了。」

    　　？了長白山的積雪開始融化了，變成了大量的水，湧向河流！

    　　春至邊關外，綠上枯樹頭。

    　　戰隱與喬媯倆人分騎著一頭駿馬，踏向一條偏僻的山徑。在他們前面，則是身
    軀偉岸的龍強。

    　　神騎旅的主要人物一起出動了，卻不帶一個跟隨，那他們所進行的，必是一樁
    十分隱秘的活動。

    　　戰隱在馬上微微有些激動，臉色卻仍能保持著平靜。

    　　喬媯一無異狀。

    　　龍強的鞍前掛著那柄雄劍干將，不住地從皮口袋中，一口口地灌酒。

    　　走了半天，戰隱出聲道：「怎麼還沒有到。」

    　　龍強在馬上欠身道：「沒有，還有半天馬程呢？」

    　　戰隱皺著眉道：「別光顧著喝酒，馬下加快。」

    　　龍強答應一聲，腳跟一踢馬腹，那匹馬立刻翻開四蹄，揚起點點潮濕的春泥，
    向後面二人拋去。

    　　戰隱眉頭一皺地一拂手，那些泥點立刻飛了開去，亦緊緊迫馬追上。

    　　喬媯的馬最好，不用人摧，自動地與他走成平排，微微地道：「你迫不及待了
    ？」

    　　戰隱尷尬地道：「你別這樣說，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瞭解，我承認我有點性急
    ，但是絕不為了那些，你不要多心。」

    　　喬媯笑道：「混賬話，我從不吃醋，否則根本不告訴你。」

    　　戰隱道：「這就是了，你又何必那樣說呢！」

    　　喬媯道：「可是你猴急的樣子令我不順眼。」

    　　戰隱歎了一口氣，道：「我們相處不是一天了，你知道我的性子，從小我就性
    急，我只想快點見他們，跟她把話講清楚。」

    　　喬媯道：「你要跟她講什麼。」

    　　戰隱道：「老實告訴她，我們以前的事辦錯了，請她……」

    　　喬媯突地臉一沉道：「你要是真想那樣做，我也永遠地不跟你見面。」

    　　戰隱急了道：「可是你知道一開始我就沒有願意過。」

    　　喬媯輕歎道：「真是癡心女子負心漢，人家千里迢迢地趕來，為你受盡苦楚，
    卻換得你如此相待，你也太欺負我們女人了。」

    　　戰隱急道：「那你要我怎麼樣呢。」

    　　喬媯道：「好好地對待她，我都不嫌她，你幹嗎嫌她呢。」

    　　戰隱道：「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喬媯作色道：「你真覺得委屈了，不妨一個人跟她講，我要走了。」

    　　戰隱急道：「你上哪兒去？」

    　　喬媯道：「隨便哪兒，只要離你遠遠的。」

    　　戰隱道，「泰山大會迫在眉睫，你怎可抽身不管！」

    　　喬媯冷笑道：「反正你現在神功已就，矩業有成，不需要我了。

    　　戰隱的口氣軟了道：「你知道我是少不了你的，一切都聽你吧。」

    　　喬媯轉顏道：「這才對了，我不願落個不能容人的話柄，再者名義上她究竟是
    正大光明的……」

    　　戰隱道：「那是爸爸做的主，我並不願意。」

    　　喬媯一瞪眼道：「那時你不是為了我，現在更不需要為我。」

    　　戰隱欲言又止，眼中有迷煙的神色，喬媯瞧在眼中，目中隱隱閃過一陣恨意，
    尖刻地道：「怎麼！我又刺著你的隱痛了。」

    　　戰隱誠懇地道：「那是我年青幼稚想法，我自己早就忘了，請你不要時時再提
    起來行嗎？」

    　　喬媯的臉色又迅速地變了一下，然後微笑道：「我不提了，但願你心口如一。
    」

    　　戰隱不作聲，三人默默地趕路。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龍強勒住馬道：「到了！」

    　　戰隱也勒住馬向前一看道：「你敢確定不會錯嗎？」

    　　龍強喘著氣道：「關外任何地方都難不住我，這兒的確是帽兒峰。」

    　　戰隱用手一指道：「我知道這兒叫帽兒峰，我的意思是你敢確定他們在這兒嗎
    ？」

    　　龍強道：「那是巡邏隊的報告，雖然他們不認識文姑娘，可是絕不會看錯徐兄
    。」

    　　喬媯微笑道：「我們真是失眼了，自誇偵騎百密，卻不知帽兒峰上，還隱著高
    人。」

    　　龍強咎然地道：「屬下測查不力，願夫人懲罰。」

    　　喬媯用手一揮道：「這倒不怪你，實在這傢伙太會匿跡了，現在你帶著馬匹，
    留在底下吧，上面的事由我們自己去辦。」

    　　龍強答應一聲，解下寶劍道：「夫人請將此劍帶去？」

    　　喬媯微笑道：「做什麼？」

    　　龍強道：「也許會有爭鬥之事，夫人也好防身。」

    　　喬媯笑道：「首領新得利器鳳翎，比寶劍好多了，你還是自己留下吧，春天野
    獸都解眠了，你才需要寶劍防身。」

    　　龍強笑道：「屬下一雙拳頭足可擋得住野熊猛虎。」

    　　喬媯怒道：「你也許保得性命，但是野獸一多，你怎麼還能分神照顧馬匹，丟
    了馬匹，你要我們走路回去。」

    　　龍強見她發了怒，不敢違拗，恭身道：「屬下遵命就是，夫人請不要生氣。」

    　　喬媯轉顏一笑道：「不是我要生氣，凡事不可太自負，徐剛就是一個好例子，
    空有一身本事，結果吃了雪狼虧。」

    　　龍強恭身再道：「屬下知道，首領與夫人下山時，馬匹若有一條損傷，屬下願
    以性命作賠。」

    　　喬媯道：「那不必，只要盡了力，再有閃失，就是非你之罪，你還得留下這條
    命，多多保重，我們借重之處仍多。」

    　　龍強感激地道：「屬下恨不能肝腦塗地，以報效首領及夫人。」

    　　喬媯輕柔地道：「謝謝你了，你山下等著，假若我們一天還沒下來……」

    　　龍強道：「首領與夫人什麼時候下來，屬下等到什麼時候。」

    　　喬媯搖頭道：「別傻了，我們一天還不能下來，那就是遭受不測……」

    　　龍強不信地道：「有此可能嗎？」

    　　喬媯道：「事能預料，對與一個不相識的人，我一點把握都沒有！」

    　　龍強激動地道：「屬下必起動全旅兄弟蕩平此山，亦為首領夫人雪仇。」

    　　喬媯笑著道：「我們都不行，你們怎麼能行？」

    　　龍強呆了一下又道：「凡事就怕有恆心，屬下抱定宗旨，經年累月，不擇任何
    手段，終有成功之日。」

    　　喬媯點點頭道：「不錯！你跟我學得不少了。」

    　　龍強臉上剛浮起一點得色，但立刻又被喬媯的話壓下去。

    　　喬媯道：「不過這樣子太笨了，我告訴你一個方法吧。」

    　　龍強傾耳注聽，喬媯又道：「我們若有不測，你立刻尋上山來，好言相向，對
    方一定看你不上眼，不會難為你的，你乞得我們的屍體帶回總壇，就是你盡了一番
    心了。」

    　　龍強哽咽地道：「屬下怎麼替二位報仇呢？」

    　　喬媯道：「你在我身畔可以搜得紫府秘籍的珍抄本，那是我摘其中最精純之處
    ，詳加註釋，你拿著找一個僻靜的所在，苦練十年八載，必可替我們報仇。」

    　　龍強含淚而聽，半晌忽然道：「真要是夫人此行如此危險，屬下情願跟前去，
    一起死吧。」

    　　喬媯的目中一陣淚光閃爍，用手拍著他寬壯的肩膀道：「龍強！聽我的！不要
    孩子氣了，我的計劃幾時有過錯的，你一起去死了，我們豈非大家都要冤埋地下，
    永遠無法伸雪了。」

    　　龍強跪倒在地下，心中激動之極，果真像孩子般大哭起來。

    　　喬媯撫著他的肩膀，繼續柔聲地道：「龍強！別哭了，我也不過是這樣計劃罷
    了，哪裡會死了呢，你這一哭，倒像是在替我們送終了。」

    　　龍強立刻又抹乾了眼淚，恭聲道：「屬下敬遵夫人所囑，祝首領與夫人立刻凱
    歸。」

    　　喬媯含笑將他拉了起來道：「這才對，你多費心了，我們去了。」

    　　龍強站起身子，恭然而立。

    　　戰隱冷冷微微頷首，領先上了山，喬媯也跟著裊裊而去，只留下龍強一人，手
    牽三匹馬，仍在忠心地目送著。

    　　翻過一道小峰，戰隱停了下來，等待喬媯追上，然後皺著眉頭道：「你用柔情
    籠絡人，可是你自己最缺乏感情，只有龍強那種傻瓜才會被你騙得死心塌地。」

    　　喬媯笑道：「這也是權術之道，你看著不舒服？」

    　　戰隱一聳肩說道：「我若是跟他去爭風吃醋也太沒志氣了，不過我覺得柔情管
    人，絕非長久之計，總有一天他會因失望而離棄你的。」

    　　喬媯笑道：「可能嗎？我有把握永遠地控制他呢，只要再進一步就夠了。」

    　　戰隱一愕道：「你真還打算假以顏色嗎？那就太不值得了。」』

    　　喬媯笑著打他一下道：「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收服了天香雙仙，就是準備使她
    們下嫁龍強與徐剛，誰知道徐剛會出問題的……」

    　　戰隱釋然笑道：「戰隱釋匈奴之計也，真虧你想得出。」

    　　喬媯笑著道：「這麼美的兩個女孩子，你捨得嗎？」

    　　戰隱用手輕擰她的雙頰笑道：「你再胡說，我就撕破你的這張貧嘴。」

    　　喬媯大笑起來，滾倒在他的懷中，戰隱忍不住緊緊地擁抱住她，二人都隔合在
    四周的春色中了。

    　　良久喬媯才輕輕推開戰隱，用手掠理亂髮道：「夠了，我們還是快點上山吧。
    」

    　　戰隱笑著道：「你真厲害，別說龍強那批人了，連我都為你意亂情迷了，方纔
    那混人口中雖然說的是我倆人，其實全心都在你身上。」

    　　喬媯正容道：「別開玩笑，還是打點起精神應付等一下的局面要緊。」

    　　戰隱不信道：「這兒真隱居著絕代高手嗎？」

    　　喬媯道：「據理而測，大概不會錯。」

    　　戰隱頗感興趣道：「所據何理？」

    　　喬媯道：「徐剛與梅姑娘都是心氣高傲的人，受了谷飛的凌辱，只有兩條路可
    以走，一條從此永絕人間，一條是苦練絕技雪恥。」

    　　戰隱道：「有道理！下文又當如何？」

    　　喬媯用手比著分析道：「他們二人所知有限，為了練絕技，不得不另投明師不
    可。」

    　　戰隱道：「明師難求，他們不屑求我們，便當入關找我父親。」

    　　喬媯冷笑道：「你別大自吹了，天下高人不見得僅府上韋氏一家，再說梅姑娘
    有臉回去嗎？」

    　　戰隱不說話了，喬媯乃又道：「他們既在此現身，便見未走絕路，剩下來只有
    另一條明路了。」

    　　戰隱點頭道：「高明！但是我們來找他們，未懷惡意，不見得非起衝突不可，
    你怎麼跟龍強說得那樣嚴重呢？」

    　　喬媯笑道：「天下諸武者未有不好名，你在關外名頭夠響了，現在找上門去，
    人家肯善罷於休嗎？看看你父親便是一個例子。」

    　　戰隱想了一下道：「這倒不盡然，他若有意也早該來找我們了。」

    　　喬媯變容道：「就算他忍得住，你忍得住嗎？」

    　　戰隱想了片刻才道：「原來你是要我來跟人家較量的。」

    　　喬媯臉現異容道：「不錯！你父親不去說他，我不許天下再有人強於你。」

    　　戰隱默然片刻才道：「何苦呢！我父親從不主動找人爭勝……」

    　　喬媯忽地改為鄙夷的語氣道：「你憑什麼比你父親，他的英雄氣質是天生就的
    ，就是一點都不會武功，也能受人尊敬，你只能打著你父親的招牌充幌子！」

    　　戰隱被她激得勃然大怒道：「你別看不起我，今天我拼著血濺此山，也要表現
    給你看看。」

    　　喬媯改容為笑，撫著他的臉道：「這才像個男子，虎虎面有生氣。」

    　　戰隱將她的手一摔，自顧向前走去，喬媯反而笑了，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二人走了一陣，入山漸深，忽而在一座峰後，傳出一聲震天長吼。

    　　那吼聲恍若平空的一聲焦雷，直震得四谷皆動。

    　　戰隱聞聲一怔，本能地擋在喬媯的身前，雖然喬媯並無一絲懼色。

    　　緊接著吼聲之後，峰上出現一截小山似的身軀，巨頭小耳，大口中一排利齒，
    顆顆足有拳頭大小，眼中兇光畢露。

    　　戰隱見了微有怯意，低聲地道：「這是什麼玩意兒，怎麼這樣大。」

    　　喬媯望著怪獸，毫不經心地道：「這是熊！又稱人熊。」

    　　戰隱奇道：「人熊產於西南，怎會在長白山出現？」

    　　喬媯道：「不是天然便為人工，反正它已在這兒了，別追究它的來歷，快想法
    子對付。」

    　　戰隱在懷中抽出鳳翎道：「這東西皮毛很厚，恐怕一擊不易生效。」

    　　喬媯點點頭道：「不錯！你那根羽毛雖堅，可是與它的身軀相較，就像一根針
    ，一根針能刺死人嗎？」

    　　戰隱觀察了一下道：「一根針能刺瞎眼睛。」

    　　喬媯道：「也只有一試了！你要小心點。」

    　　她方才雖然極力相激，然而臨到危險關頭，卻不禁流露出關切之情。

    　　戰隱雄心大發道：「卞莊子刺虎，流傳千古，今日韋紀湄刺人熊可要比他難多
    了，你自己多注意點，最好隱到峰後去。」

    　　說著後腕一抖，鳳翎變成筆直的一條，大踏步向人熊走去。

    　　人熊的下半身尚在石後，但就以前面雙爪，每個足有牛角大小，見戰隱不避反
    進，益發狂怒，又大吼一聲，全身上了山峰。

    　　戰隱走到離它二丈之處。人熊一隻前掌打下，已可夠及，戰隱卻毫無慌態，身
    形偏拔，在它掌旁縱起，鳳翎筆直對準右眼刺！

    　　人熊一擊不中，反見敵人竄上來，已知不妙，身軀雖笨，舉動卻不慢，水缸似
    的大頭一抬，躲開了眼睛，戰隱的鳳翎，不偏不倚，恰好刺中它又軟又濕的鼻子。

    　　「噗嗤」一聲，齊根而入，戰隱的人也吊在上面。

    　　人熊吃痛，張口痛嗥，猜猜的紅舌，就向他身上捲去，腥氣逼人！

    　　戰隱雙腿一拳，蹬住它的上唇，猛一使力，軀體反彈出去，帶著鳳翎，飄至五
    六丈外落下。

    　　喬媯擔著一腔心事，見狀才略為安心，忙趨至他身旁問道：「你沒有受傷吧！
    」

    　　戰隱搖搖頭道：「沒有，不過這東西也不容易傷它。」

    　　正說之間，兩邊黑影又至，卻是人熊的兩只前肢，又合抱過去。

    　　戰隱連忙拉著喬媯，低頭一竄，在掌縫中穿出去，匿身至一塊巨石之後。

    　　人熊在石頂彎下腰來，虎視眈眈朝內望著，一面還伸出一隻前掌撩進來，戰隱
    信手反翎，又倒削上去！

    　　「奪」！

    　　鳳翎削中厚甲，激起一溜火花，各無所傷。

    　　熊掌是縮回去，可是戰隱的手也被震得生疼！可見這東西的力量大極了！

    　　喬媯見戰隱皺著眉頭，忙問道：「你怎麼樣了？」

    　　戰隱甩甩手苦笑道：「沒辦法，這傢伙蠻勁太大，震得手腕都疼。」

    　　喬媯蹙眉不語，戰隱卻豪氣頓發道：「我不信學藝十餘載，卻被一頭野獸給困
    了。」

    　　喬媯卻接道：「它被你鳳翎，也打得有點怕了，你看它現在踞著石頂，採取守
    勢！不敢再冒昧進攻了。」

    　　戰隱抬頭往上一看，果然人熊一掌踞石，另一掌虛空作勢，燈籠似的雙目炯炯
    一眨不眨地瞪住他們，上下兩排睫毛，根根有筷子粗細。

    　　越看越覺醜惡，忍不住心頭火起，便想躍出，喬媯一把拉住，埋怨道：「你這
    人怎麼還不如畜生有耐性，它那一掌虛空，正是以逸待勞之勢，只要你一離開這巨
    石隱蔽，它就兜頭給你一下。」

    　　戰隱苦笑道：「畜生還會用戰術，真是天下奇聞了，它那一掌有多重？」

    　　喬媯道：「熊能生裂虎豹，那是指小的而言，像這種傢伙，一掌足有萬鉤之力
    。」

    　　戰隱倔強地道：「萬鈞之力！我若運起真氣，勉強還承得住，拼著挨它一下，
    我也要刺瞎它一隻眼睛！」

    　　喬媯急忙攔道：「它瞎了一隻眼，你挨上一下，至少要減卻一半功力，我們就
    都是個死數！」

    　　戰隱道：「它未必打得中我！」

    　　喬媯卻道：「你也未必能刺得中它，你看那排睫毛，游動非常靈活，其堅硬程
    度也絕不在鳳翎之下，因此即使你能僥倖地躲過它的一擊，也還是無法傷了它的眼
    睛，然後更甚的是你激怒了它……」

    　　戰隱動心地問道：「它會怎樣？」

    　　喬媯淡淡地含著笑意道：「它會擊碎這塊巨石，把我活埋進去。」

    　　戰隱懷凝地道：「它有這麼大的力量？」

    　　喬媯道：「盛怒的猛獸最可怕，我相信它會的。」

    　　戰隱嗒然若喪，長歎無語。

    　　喬媯望了他一眼微笑道：「現在有一個辦法可以脫離困境。」

    　　戰隱臉上一喜，喬媯卻促狹地不說了，戰隱忙催道：「你別嘔人，快說是什麼
    辦法？」

    　　喬媯眼皮低垂道：「它雖是一頭龐然粗物，卻頗有靈性，定是為人所豢養，我
    們一味在此枯守，等到它的主人來了，其圍自解。」

    　　戰隱搖頭道：「不行！這方法太費時，而且也太丟人，我不幹。」

    　　喬媯笑著道：「那是嘔你的，你干我還不干呢，脫困之計，惟冒險一道，你聽
    ，少時我竄出去，盡量出其不意，而且力求其遠，它一定會跟著追擊，然後你從它
    後股中迫進，用鳳翎取它……」

    　　戰隱追問道：「取它哪裡？」

    　　喬媯紅著臉啐道：「你真笨，它全身堅硬如鐵，只有胯下最軟，可以受利器之
    傷，而且又是致命的所在，定可一擊而收效。」

    　　戰隱興奮地道：「不錯，那東西像兩個西瓜，管保一下子就瓜熟蒂落。」

    　　喬媯紅著臉啐道：「呸！你什麼粗話都講得出……」

    　　戰隱卻高興地道：「絕！真絕，幸虧它是個公的，要是母的，你就沒咒念了。
    」

    　　喬媯恨得擰了他一把道：「生死關頭你還要下流。」

    　　戰隱被她擰了一把，臉上一收嘻態，凝重起來。

    　　喬媯異道：「怎麼！一下子又變成道學先生了。」

    　　戰隱道：「不妥，它被去勢之後，一定負痛猛衝，你在前面太危險了！」

    　　喬媯心頭感到很甜蜜，臉上故意裝出惱意道：「去你的，你只管自己好了，我
    有把握躲得開！」

    　　戰隱搖頭道：「我體力比你足，還是由我在前面誘敵好了！」

    　　喬媯氣得伸手給了他一巴掌，怒罵道：「你簡直混賬。」

    　　這一掌並不重，可也熱辣辣地不好受，戰隱撫著臉頰，先是莫名其妙，繼而才
    想起這工作她的確做不得，遂放下手，訕訕道：「你別生氣，我提議時確實沒有想
    到，我是為你好。」

    　　喬媯嫣然一笑，柔媚地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沒有真心打你，否則不敲落你
    兩顆大牙才怪。」

    　　戰隱雙手一攤，無可奈何地道：「捨此而外，別無良策，你自己多小心吧。」

    　　喬媯深情萬般地瞧他一眼，突然嬌軀一彈，藍青的衣衫似一朵綠雲直飄出去，
    不！不像雲！雲不可能有這麼快，只能說是一隻綠色的燕子。

    　　那麼矯捷，那麼輕巧，直向對面的峰上落去。

    　　人熊果然怒吼一聲，巨大的身形如一隻黑鷹，跟著壓將上去，千鈞一髮之際，
    戰隱也發動了！

    　　鳳翎橫胸，在巨柱似的兩股間滾了進去。

    　　突然一聲急喊：「大呆子！跳高。」

    　　聲音很稚嫩，一聽自知發自孩童。

    　　那人熊聞聲應變，居然迅速異常，後腿在地上一加力，人立即騰空而起。

    　　戰隱在它的腹下穿出，那一招自然也落空了。

    　　喬媯在對面峰頭立定身軀，戰隱也跟著竄到，人熊卻留在半途，怒吼一聲折退
    回去。

    　　戰隱與喬媯停身回頭驚視，卻見人熊身後石峰上，站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相貌很清秀，透著一臉的頑皮相，先朝他倆一笑，然後朝人熊喝道：「大呆子，
    叫你不許傷人，你又犯規了，我非告訴爺爺，好好餓你一頓不可，還不快滾回去。
    」

    　　那人熊彷彿很聽女孩子的話，低吼一聲，蹣跚地隱沒在峰後去了。

    　　那女孩子等人熊走遠了，才朝二人做個鬼臉道：「你們運氣真好，要不是我到
    得巧，你們非被大呆子殺掉不可。」

    　　戰隱氣得沒有說話，喬媯卻一笑道：「小妹妹，你到得真巧，謝謝你救了我們
    。」

    　　那女孩子自己說了俏皮話，以為很得意，不想喬媯反而恭維她起來，倒弄得小
    臉發紅，十分不好意思。

    　　喬媯笑著道：「小妹妹！你真能幹，那麼大的人熊，居然會怕你。」

    　　那小女孩又受了一句恭維，這次卻是真正的恭維，心中一高興，口中的促狹話
    又出來了，笑著道：「你也不錯，那麼大的漢子也怕你，連打他都不敢還手。」

    　　戰隱被氣得滿臉通紅，要不是對方是個孩子，他一定會發作了。

    　　喬媯卻笑著若無其事地道：「原來你早就在旁邊了，等著看我們耍狗熊呢。」

    　　女孩子臉上一紅，彷彿被人抓了把柄，期期艾艾地道：「我是來了有一會兒，
    本來想讓大呆子嚇著你們玩兒的，它真要殺你們時，我一定會阻止的。」

    　　喬媯一笑道：「那可不是玩兒，這人熊兇得很，萬一收不起，我們豈不要倒霉
    了。」

    　　女孩子聽了這句話，卻又憋不住叫道：「你胡說！你們本事大著呢，我要是不
    叫，大呆子就被你們殺死了。」

    　　喬媯仍是笑著道：「你終於自己招了，我還以為你要賴到底的。」

    　　女孩子更窘了，紅著臉說道：「我老早就看到你們，本來我只想叫大呆子把你
    們嚇回去算了，因為，爺爺不喜歡人到這兒來，可是你們刺了它一劍，我有點生氣
    ，才想到要它給你們吃點苦頭，誰知道差點……」

    　　喬媯笑道：「誰知道差點害死了它是不是！小妹妹，你那一聲叫得真是時候，
    再遲一步，大呆子收勢不住，就要沒命了。」

    　　女孩點點頭，紅著眼睛道：「是的！這一來我就要難受死了，因為你們殺死了
    它，是為了自衛，罪魁禍首卻是我，是我叫它這麼做的……」

    　　這女孩誠實天真，舉動雖是促狹，本心甚是良善，戰隱的怒意全消去了，代之
    是一片憐愛，柔聲地道：「小妹妹，好在我們沒有殺死它，你也不必難受了，你叫
    什麼名字？」

    　　女孩道：「我叫黃英！我爺爺叫黃石公！」

    　　喬媯笑道：「黃石公是漢朝的仙人，你爺爺也是仙人了！」

    　　黃英搖頭道：「不！我爺爺不是仙人，不過他本事大得很，大呆子、小呆子都
    是他收服的。」

    　　戰隱一怔道：「小呆子是誰？」

    　　黃英得意地道：「小呆子是一隻猴子，不過爺爺說它是猿，它雖然小，可是兇
    得很，連大呆子也怕它，可是它也怕我跟爺爺。」

    　　喬媯臉色一動道：「我們想見你爺爺……」

    　　黃英面有難色道：「不行！爺爺不肯隨便見人。」

    　　喬媯道：「我們有兩個朋友，聽說留在這兒，我們來找人黃英拍手跳起來道：
    「是不是文姑姑跟徐伯伯？」

    　　戰隱道：「不錯，所以我們一定見你爺爺。」

    　　黃英仍是作難道：「他們跟我爺爺學本事，爺爺從來不見外人，對文姑姑跟徐
    伯伯算是特別，我怕他老人家還是不會見你們的。」

    　　喬媯道：「我們是文姑姑的朋友也不行？」

    　　黃英道：「不行！爺爺的脾氣很大，你們還是不要去見他吧，文姑姑跟徐伯伯
    在這兒很好，你們回去吧，等一下我告訴他們好了。」

    　　戰隱還想再作請求，喬媯卻道：「那就算了，我有點東西交給文姑姑，請你轉
    交吧。」

    　　黃英伸手道：「這倒可以，你把東西交給我。」

    　　喬媯向懷中取物，黃英趨近身來，喬媯的手掏出來時握成拳狀，黃英以為東西
    很小，跨前一步伸手來取，喬媯卻探手去扣她的脈門。

    　　黃英驚道：「你做什麼。」

    　　說著小手一翻，已將喬媯的手甩開，動作迅速熟練，喬媯冷哼一聲，改抓為點
    ，直取她玉枕穴，去勢歹毒。

    　　黃英一縮頸，腳下順勢一腿撩陰，變招亦快到極頂！

    　　喬媯柳眉倒豎，驕指向她的腿胚上敲下去，份量甚沉重！

    　　黃英縮不及了，一下敲個正著，嚶嚀尖呼，捧著腿坐倒在地。

    　　喬媯一言不發，伸手又點了她的玉枕穴。

    　　這下子黃英無法躲避，雙手一伸，疼得在地上直掉眼淚，可是她還是強口罵道
    ：「你這賊女人，暗襲偷招，算什麼本事！」

    　　喬媯冷笑道：「第一招我是偷襲的，可是你立刻破解還招，因此我不算暗招取
    勝！」

    　　黃英語結哭叫道：「你大欺小，不要臉！」

    　　喬媯臉色乍變，飛起一腳，將她踢了一個翻身，腳尖剛好觸在啞穴上，黃英叫
    不出來了，而且臉面撲在地上，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戰隱一直在旁觀看，這時才不以為然道：「你幹嗎要這樣對付一個孩子？」

    　　喬媯平靜地道：「你不是來生事的嗎，打了小的，才有老的出頭。」

    　　戰隱微微色變，沉聲道：「這不是我希望的方式。」

    　　喬媯平淡地道。「這也不是我的真正的意思。」

    　　戰隱一怔道：「你是什麼意思呢？」

    　　喬媯道：「這孩子首先縱野獸加害我們，然後又辱罵你，這兩點俱無可恕，理
    當懲戒。」

    　　戰隱為之一頓道：「我們怎可與孩童一般見識？」

    　　喬媯尖刻地道：「孩子殺了人就不算犯罪嗎？神騎旅自成立，幾曾受過一點凌
    辱，這孩子既對你我不敬，理應受苦！」

    　　戰隱將她翻了過來，見她臉上又是淚又是沙土，有幾處還擦破了皮，隱隱有些
    血跡，很是不忍地道：「她已吃過苦了，解了她吧。」

    　　說著伸手要替她解穴，喬媯厲聲道：「你只要一伸手，從此咱們就是路人。」

    　　戰隱手一停，柔聲道：「你又何必專門跟一個孩子過不去。」

    　　喬媯冷冷地道：「我沒有那麼好的興趣跟她生氣，我問你，神騎旅之有今日是
    誰的功勞。」

    　　戰隱見她說得很嚴重，遂也正經地道：「當然是你的力量。」

    　　喬媯冷笑道：「我不敢居功，這完全是閣下的本身的作為，但是最重要的是靠
    著鐵的紀律，與首領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

    　　戰隱一呆道：「即使如此，也是你辛苦經營籌劃之功。」

    　　喬媯寒聲道：「幸虧你還瞭解這一點，我辛辛苦苦，造成你的無比尊嚴，只要
    有誰敢對你不敬，我誅無赦，男子漢大丈夫，你卻忽然懷起婦人之仁，為了一個孩
    子，你要我的千辛萬苦毀於一旦？」

    　　戰隱無可奈何地一歎道：「隨你吧！不過你總不會認真得想殺她？」

    　　喬媯臉色稍轉平和道：「現在我尚無此意，那要看她的大人作何表示？」

    　　戰隱鬆了一口氣，輕吁道：「誰知道她爺爺什麼時候會來？」

    　　喬媯臉色轉為平靜道：「那人熊回去了，谷內必定有所發現，因此你放心，不
    消一刻功夫，那黃石公一定會到，你最好多留點神，這女孩已經不簡單，她爺爺更
    不好惹，即使是她講的小呆子，恐怕也夠你我受的！」

    　　戰隱輕哼一聲道：「人尚可說，獸何足論？」

    　　喬媯說道：「那一定是披髮金猱，動作如風，毛髮如革，皮堅如鐵，百獸見之
    避易，我不願過甚其詞，少時你自有機會領教了！」

    　　戰隱忽而含笑道：「你不用故意激我，反正我戰志已經夠旺，今天的冤家是做
    定了。」

    　　喬媯歎了一聲道：「傻子，我在提醒你注意，哪裡是激你，我對任何人用心機
    ，卻從未對你用過，你這樣說法不叫人寒心嗎？」

    　　戰隱又是一呆，看見峰頭遠遠的來了一批人影。

    　　慢慢走近，才看出是一個老人，一個少女，一個壯漢，一頭猴形的異獸。

    　　少女正是梅姑，壯漢是徐剛，老人雖不識，定然是黃石公無疑，尤其是那頭異
    獸，人立金毛，長臂過膝，十分猙獰。

    　　文梅呆了一下，徐剛則十分惶恐地一抱拳道：「參見首領。夫人！」

    　　喬媯微微一笑道：「很好，你自稱屬下，大概還未忘本！」

    　　徐剛惶恐地道：「屬下從未敢忘此身為神騎旅一份子。」

    　　梅姑見了地下的黃英，尖叫一聲，便過去抱她。

    　　戰隱與喬媯俱未阻止，黃石公卻大聲喝道：「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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