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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七十一回　生死歷劫】

    　　韋光聽得心中大驚，連忙低聲問采薇翁道：「前輩，這般賊子的手段真是太殘
    毒了，我們該如何對付？」

    　　采薇翁皺眉熟思有頃，也壓低聲音道：「沒關係，由他們來好了。」

    　　韋光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可也不能多問，默然等待片刻，洞口又是一陣亂
    語諠譁，接著有許多點燃樹枝被擲了進來。

    　　洞中的蛇群受到煙火的熏烤，立刻亂成一片，吱吱急叫。

    　　采薇翁卻凝神跌坐地下，雙目緊閉，口中發出一種極微的吟聲。

    　　蛇群聽到吟之後，立刻停了紛擾，極有秩序地排成一列，頭尾銜接，向洞外游
    去。

    　　接著洞外傳來一陣驚呼：「狄兄！人沒有熏出來，卻把蛇給熏出來了！」

    　　洞中的煙火越來越濃，嗆得裡面的三個人不住地咳嗽，韋光憋得實在忍不住。
    強閉住氣對采薇翁道：「前輩，我們還是出去吧！與其在這兒悶死，倒不如火拚一
    場，也落個痛快采薇翁卻神色緊張地擺手道：「等一下！我把蛇陣布好了，再出去
    安全點！」

    　　韋光只得勉力地忍下去，又等了片刻，採薇翁才比著手勢，示意大家慢慢地出
    去，這時煙火更濃，連開口說話都不能了。

    　　小紅緊挨著韋光，後面是采薇翁，三個人慢慢地朝洞口移去。

    　　耳邊只聽見外面有人以懷疑的聲音問道：「狄兄！也許他們不在裡面吧！蛇都
    逃出來了，他們還撐得住嗎？」

    　　接著是秋一帆的聲音大笑道：「陸兄不必心急，兄弟的判斷絕不會錯，你看這
    些毒蛇行走得極有次序，分明是暗中有人在指揮著，再過片刻，兄弟敢擔保他們一
    定出來……」

    　　語聲未畢，煙霧朦朧的洞口果然出現了隱約的人形。

    　　狄一帆指著大笑道：「各位請看這不是出來了嗎？」

    　　韋光等人出了洞口，在新鮮的空氣中連連呼吸了一陣，才感到舒服了一點，只
    見身旁圍立著四個人，秋一帆居中，其餘三人各據一面，只有那斷臂的王正不在場。

    　　狄一帆見到他們後，獰聲大笑道：「你們終於出來了，我還當你們甘心悶死在
    洞裡呢！」

    　　采薇翁厲聲大罵道：「無恥賊徒！你們無端上門欺人，更使出這等下流手段，
    簡直……」

    　　狄一帆不等他罵下去，隨即冷冷地打斷他的話道：「老匹夫！廢話少說，快把
    東西獻出來吧！」

    　　韋光怒叫道：「海明丹已經被你們搶去了，你們還要什麼東西？」

    　　狄一帆望了他一眼微異道：「喝！小子！你的命倒真長，昨天看你已經快嚥氣
    了，一天之內，你竟恢復得這麼快！那老頭兒給你吃了什麼靈藥？」

    　　采薇翁神色一動道：「生死人而白骨！世上除了蟄龍卵之外，還有什麼更好的
    東西？」

    　　秋一帆的臉色也是一動道：「你把蟄龍卵給他吃了？」

    　　采薇翁哼哼冷笑道：「當然了！老夫知道你們這批賊子無惡不作，總不能把那
    等天生異寶，留給你們去享用！」

    　　狄一帆又朝韋光看了幾眼，臉色顯得特別陰沉道：「好吧！就算你糟蹋了一樣
    東西，還有犀牛角呢？」

    　　采薇翁神色冷漠地道：「那東西你也別夢想！」

    　　狄一帆陰沉地道：「老頭兒！你當真不想活了！」

    　　采薇翁手指著韋光大笑道：「他既然服下了蟄龍卵，那神效你是明白的，再加
    上他的武功基礎，老夫還會怕你們這幾個海盜嗎？」

    　　狄一帆聞言臉色乍變，眼光緊盯著韋光，幾次想要衝過來，未後總是像有所顧
    忌似的停住了，韋光也弄得莫名奇妙，不知他們雙方在鬧些什麼鬼。

    　　采薇翁此刻卻又神氣起來了，大聲指著狄一帆道：「老夫為著息事寧人計，不
    願意看你們的污血沾染了這片山林，你若是個明白人，現在趕快滾還來得及，否則
    我這孫女婿一出手，你們後悔也來不及了！」

    　　狄一帆的眼中冒出了嫉恨的火花怒聲道：「你把那小妞兒也許給他了？」

    　　采薇翁大笑道：「不錯！而且今天已成過親了，要不是看在一家人的分上，老
    夫怎捨得犧牲那視同性命的蟄龍卵來成全他呢！」

    　　狄一帆的臉上陰晴變幻良久，然後才招手將其餘三人叫到身邊，低聲商量一陣
    ，再狠狠地道：「老頭兒！算你厲害，狄大爺暫時放過你，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秋大爺遲早還是會找上你的！」

    　　采薇翁得意地大笑道：「異日只要你敢再踏上此地一步，便是你死於非命之時
    ，混賬賊子，還不快滾！」

    　　狄一帆呆立片刻，才朝那三人一使眼色道：「咱門走吧！」

    　　說著領先轉過身去，韋光雖不明白這幾個人何以色厲內在，被采薇翁幾句話就
    嚇了回去，但是強敵自動撤退總是好事，不禁把緊張的心情也鬆弛下來。

    　　他吁了一口氣，才對身旁的小紅笑了一下，突然聽見采薇翁高聲叫道：「韋世
    兄！小心！」

    　　韋光乍一抬頭，只見一條人影電疾似的衝上來，面前也襲到一股急風，百忙中
    不便多作考慮，揮手就朝那股急風上迎去。

    　　「砰！」

    　　一聲疾響之後，他的人已被震退三四步，手臂酸麻無比，足見那突襲之人，功
    力十分深厚，定神一看，那人竟是姓陸的大漢！

    　　探海夜叉陸俊暴起偷襲，一招就將韋光逼退了數步，立刻跟著揚起一陣大笑道
    ：「好狡猾的老賊，差點把老子們都唬住！」

    　　采薇翁臉如死灰，陸俊又逼近一步大笑道：「老傢伙！你這位孫女婿服了蟄龍
    卵之後，應該是力大無比才對，怎麼如此不濟事呢？老子先斃了他再慢慢找你算賬
    ！」

    　　說完欺身近前，揮拳徑擊韋光，韋光手上酸麻未消，不敢硬架，只得仗著輕巧
    的身法避了開去，陸俊卻毫不容情地一拳連一拳夾以雄渾的勁力，取擊他身上的各
    處要害，存心在取他的性命。

    　　這時狄一帆與另外兩個人也折了回來，依然封住各處的去路，同時得意地瞧著
    場上的戰鬥，神情十分高興。

    　　混水孽龍俞元大聲地笑道：「狄兄真是好算計，你怎麼知道老傢伙說的是假話
    ？」

    　　狄一帆也高興地道：「這道理很簡單，兄弟粗知一點相人術，這傢伙鷹眼鉤鼻
    ，分明是極端貪吝之格，怎麼會捨得把那等重寶輕易給人呢？再者他說已經招了那
    小子做孫女婿，兄弟閱人多矣，那妞兒明明還是個處子之身，這一點無論如何也瞞
    不過兄弟的眼睛，最明顯的一點是老傢伙若有了對抗我們的能力，早就會出來找我
    們了，哪裡用得著躲在洞裡面，等我們用煙火給熏出來！」

    　　分水狻猊樑上春冷笑接口道：「狄兄既然早有把握，為什麼也要叫我們裝著退
    走呢？」

    　　狄一帆臉上微紅道：「兄弟做事一向慎重！總求其有十分把握！」

    　　樑上春繼續冷笑道：「原來如此！那狄見方才暗示陸頭領出手試探，也是為了
    慎重。假若那小子真的恢復了神功，狄兄本身也沒有危險！」

    　　狄一帆紅著臉怒道：「梁兄這樣說法。好像是在責備兄弟處事不當！」

    　　樑上春冷笑道：「那我怎麼敢呢？狄兄是此行的首領，我們只有聽命的份，哪
    有批評的餘地？不過在我們干海盜的行規中，當首領的應該身先犯難！」

    　　狄一帆被他說得十分愧怒，見陸俊還在跟韋光糾纏搏鬥，乃怒聲叫道：「陸兄
    下來吧！我自己對付這小子！」

    　　樑上春哼哼冷笑道：「已經證明是紙老虎了，誰都會打的！」

    　　狄一帆怒哼一聲，見韋光雖處在劣勢中，卻仍能仗著奇異的招式支持下去，臉
    色微微一動道：「既是梁見說得如此簡單，就煩梁兄出手替下陸兄去收拾那小子如
    何？」

    　　樑上春雙手一攤，無可無不可地道：「狄頭領吩咐下來，兄弟敢不從命！」

    　　說著走過去準備接替陸俊，誰知陸俊卻因為連攻三四十招，仍未將韋光收拾下
    來，怒火上升，厲聲大叫道：「誰都不許上，老子今天要不宰了這小子誓不為人！」

    　　樑上春聳聳肩膀又退了回來，狄一帆鼻子裡抽了一口氣叫道：「陸兄！別動肝
    火，雞蛋對石頭，只要使碰勁就夠了！」

    　　陸俊在急怒之中，恨不得將韋光一拳搗個稀爛，所以招招都是重手法，招式容
    易用老而且還經常賣出空門，逼得回招自救。

    　　經過狄一帆一語提醒，立刻改變了方法，他知道在內力上比對方強得多了，只
    要找個硬碰硬的機會，來個同歸於盡，有十個韋光也早已收拾下來了。

    　　因為韋光招式雖精，勁力不足，即使是互換一招，自己吃虧的成分不多，對方
    卻萬難自保。

    　　想到這兒他不禁高興地大叫一聲道：「小子！你趁早躺下吧！」

    　　身形猛進，雙拳左右兜上，進擊兩邊的太陽穴。這是與敵偕亡的拚命招式，他
    的拳風只要擊中一邊，對手萬無車理，只是把自己的胸膛賣了出去。

    　　韋光本來已經是筋疲力盡了，見到陸俊的這一手，心知要糟，然而事已及此，
    只得硬著頭皮挺上一下。

    　　雙足一蹬，身體拔高尺許，雙手化掌為指，向他的眼睛上挖去。

    　　陸俊賣出胸前空門，原是準備挨上一下的，沒想到韋光的招式迥異常規，逼得
    將頭一偏，雙拳仍然夾擊上來。

    　　「咚！克！」

    　　韋光的身驅又被揮了出去，陸俊的右拳被他努力閃空了，左邊的肋上卻挨了一
    下，一陣急痛攻心，知道自己的肋骨最少也斷了三四根，不過他還能勉強地撐著站
    起來。

    　　陸俊的臉上被韋光的手指抓過，留下五道血痕。在激鬥中這點微傷根本不覺疼
    痛，望著韋光搖搖欲倒的樣子，不禁哈哈長笑道：「小子！你這下子可認命了吧？
    老子再補上你一拳，叫你早早到鬼門關報到！」

    　　說著大踏步上前，劈胸又是一拳，韋光這時連躲的能力都沒有了，只能勉力舉
    手一擋，那也不過是一種出乎本能的自衛動作而已。

    　　小紅驚叫一聲，撲了過來，向陸俊的背後撞去，她心知這一下並不能救韋光，
    也是一種出乎本能的舉動。

    　　誰知事情居然太出人的意料，陸俊的拳頭差一點就要夠上韋光時，被她在後面
    一撞，竟然一個踉蹌跌了出去。

    　　小紅的餘勁未盡，接著又撞上了韋光，二人倒成一團。

    　　陸俊的身子被撞出之後，倒在地上就沒有爬起來，起初還手腳抽動著，最後竟
    完全靜止了下來。

    　　狄一帆大感意外，走上來一看，陸俊已經氣絕而死，雙眼突出，膚色暗黑，分
    明是中了一種絕劇的毒素。

    　　韋光與小紅困難地坐起身來，不禁目瞪口呆，自己也無法相信目前的變故。

    　　狄一帆將陸俊的屍體反覆驗看良久，突地爆出一聲淒厲的長笑，反身對著采薇
    翁咬牙切齒地道：「老殺才！原來你是用金絲雀的毒素救活了那小子，使他成為一
    個身合劇毒的工具，平白地斷送了陸兄一條性命！老奴才！這筆賬記在你的頭上了
    ！」

    　　給他這麼一說，韋光方始明白陸俊的死因，原來自己服下了金絲雀的毒液後，
    不僅恢復了部分體力，而且也感染了金絲雀的毒質。

    　　陸俊在最後一招時，被他抓破了臉皮，感染毒素，因之才毒發身死。雖然是出
    於拚命而自衛，這結果卻不是出自心中所願意的，一時怔得說不出話來。

    　　狄一帆卻臉含殺氣，步步向采薇翁逼去。

    　　采薇翁一面後退，一面厲聲叫道：「狗賊！你再進一步，老夫立刻要你好看！」

    　　狄一帆的眼中兇光暴射，沉聲大喝道：「老奴才！你死在臨頭還敢發橫，有什
    麼本事儘管使出來好了！」

    　　采薇翁突地一抖手，一道黃光朝他身前射去，狄一帆猛然後退，臉色大變，因
    為他看出這射來的黃光，居然是另一條金絲雀！

    　　小金蛇落地之後，在地下蠕蠕扭動，一顆三角尖頭昂了起來，口中嘶嘶作聲。

    　　狄一帆緊張萬狀地抽出腰間軟刃，盯視著地上的小蛇。片刻之後，他又大笑道
    ：「老奴才！你大概是黔驢計窮了！金絲雀雖然厲害，可惜這一條已被你搾干了毒
    液，嚇不了狄大爺！」

    　　說著又待舉步向前，採薇翁立刻撮了一聲長吟，四周草叢中響起了一陣息息的
    聲音，無數花彩斑斕的大小蛇群紛紛游了出來。

    　　這些蛇群不但將狄一帆與采薇翁隔開，而且還把另一邊的樑上春與俞元包圍了
    起來，做著待勢欲噬的狀態。

    　　樑上春與俞元大感惶恐，連忙抽出武器戒備著。

    　　狄一帆回顧蛇群毫無懼色，只是冷冷地道：「老奴才！這是你最後的一手法寶
    ，下面還有什麼花樣沒有？」

    　　采額翁望著他從容的神態，心中微驚道：「就憑老夫這千蛇大陣，也足夠要你
    的命了！」

    　　樑上春與俞元那邊情勢卻頗為危急，有幾條長約三尺的青竹絲已經發動攻擊，
    二人一面用武器撥開伸過來的蛇頭，一面急叫道：「狄兄！快想個辦法對付這些長
    蟲……」

    　　狄一帆神態平靜地在懷中掏出一個白紙，打開紙包裡面是一撮藍色的粉末，擎
    在手中得意地對采薇翁道：「老傢伙！你懂得驅蛇，也該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采薇翁望了一眼，臉色微變，口中勉強地道：「老夫不知道！」

    　　狄一帆哈哈大笑道：「你儘管裝糊塗好了，狄大爺要是不預作準備，怎麼會輕
    易前來涉險！」

    　　說著將那包粉撒了出去，單臂再迅速地迎空一晃，手中多了一支燃著的火招子
    ，採薇翁大驚失色，連忙撮口長嘯，下令那些蛇群撤退。

    　　可是他的動作已慢了一步，狄一帆已經把火招子擲到撒開的粉末上，立刻空氣
    中揚起一大蓬藍色的煙霧。

    　　這蓬煙霧含著特殊的氣味，聞在人鼻中倒是特別好聞，可是對於蛇群卻具有意
    想不到的克製作用。

    　　在吱吱的怪叫聲中，蛇群拚命的向四下亂竄，逃得慢一點的立刻軀體軟癱，肚
    子朝天，一動都不能動了。

    　　頃刻之間，重重密佈的蛇陣都潰散了，除了一些死去的之外，能動的都逃得一
    乾二淨，只有那條叫做金絲雀的小金蛇不受影響，可是它卻因為失去了大部分毒汁
    ，顯得軟弱無力，起不了攻擊的作用。

    　　采薇翁臉色如灰，長歎一聲道：「賊子！好高明的手段，老夫認命了！」

    　　樑上春與俞元在蛇陣中脫困出來，大是欽佩，俞元抑不住興奮地道：「狄兄！
    你那東西……」

    　　狄一帆哈哈大笑道：「上次那小妞兒把我引到蛇洞中才得脫身，我吃了一回虧
    ，哪能再上第二次當？這龍涎香對金絲雀等絕毒之物雖是無效，對一般毒性較淡的
    蟲蟻卻綽綽有餘！」

    　　采薇翁一聲不響，舉手朝心口上戳去，狄一帆眼明手快，飛身上前舉臂一格，
    阻止了他的自戕，然後又點了他的穴道，獰笑道：「老傢伙！想死也不要這麼快，
    你不把犀角與蟄龍卵獻出來，有你的罪受呢！」

    　　采薇翁瞪大了眼睛，目中冒著仇恨的火花，一言不發。

    　　狄一帆猙獰地逼近他道：「老傢伙！你到底說不說？」

    　　采薇翁手足已不能動，凸著怒目厲聲叫道：「你就是殺了我也別想得到那些東
    西！」

    　　狄一帆冷笑一聲道：「你大概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狄大爺不相信你是鐵打的人
    ，慢慢等著瞧吧，看誰狠得過誰去！」

    　　說著目光又轉到小紅與韋光那邊，韋光連番受創，生機已至奄奄一息的程度，
    小紅則緊緊地依偎著他，臉頰上淚珠縱橫，一言不發。

    　　狄一帆慢慢地走過去，滿懷妒恨地好笑道：「小妹子！你大概是找到心上人了
    ，怎麼完全忘記咱們的交情了？」

    　　小紅理都不理。

    　　狄一帆冷笑一聲，道：「我饒你個貞節烈女，太爺也會有辦法叫你……」

    　　俞元道：「狄頭領……」

    　　狄一帆攔住話頭道：「麻煩兩位把他們弄進屋去。」

    　　俞元想了一下，才萬分不情願地扛起韋光，樑上春只好扛著采薇翁，一言不發
    ，跟在狄一帆後面，朝著來路去了。

    　　靜靜的茅屋中透著一股特殊的氣氛，採薇翁依然被制住了穴道，韋光則神志昏
    迷地躺在地上。

    　　小紅似乎睡著了，嬌情地歪在竹榻上，她的衣衫都被剝除了，健美而又成熟的
    胴體上透著一種惑人的美。

    　　這室中只有一個能行動的人，那便是狄一帆，此刻他的臉上掛著一股邪狎的笑
    意，望著小紅，神情極為得意。

    　　采薇翁的眼中所含的怒火，幾乎可以使整個山嶽融化，可是他毫無辦法，只有
    胸膛不住地起伏，口中連連地喘氣。

    　　默然了一陣子，榻上的小紅突地微微一扭動身子，發出了一聲淫蕩的呻吟。

    　　采薇翁臉上立刻起了一陣痙攣，忍不住厲聲怒罵道：「賊子！你用這種卑劣的
    手段對付一個純潔的女孩子，我做了鬼也不能饒你……」

    　　狄一帆哈哈大笑道：「純潔的女孩子！哈……老傢伙，你說得真有意思，再過
    一會兒，你就會發現她純潔得連天下最淫蕩的女人都會退避三舍。」

    　　采薇翁痛苦地歎了一聲，狄一帆又得意地笑道：「這可不能怪我手段卑劣，那
    合歡草又不是我帶來的，你自己種在花圃中，我不過是加以利用一番而已，我真不
    明白你這麼大的歲數還種植這種春藥做什麼？」

    　　采薇翁怒聲道：「我種來是喂蛇的！誰像你存著髒心思……」

    　　狄一帆笑道：「你用來喂什麼都不關這事，反正我已經餵了你寶貝孫女兒，等
    一下你就可以欣賞到她會像一條蛇似的纏著我的情景……」

    　　這時榻上的小紅扭動得更厲害，燈光中可以看到她棕色的臉上透出一股嫣紅，
    像一個熟透的蘋果，艷麗欲滴，同時口中的吟哦聲更撩人了。

    　　狄一帆更得意了，高聲大笑道：「妙啊！藥力越來越強，老傢伙！好戲馬上就
    要上場了！」

    　　小紅已經坐了起來，先是怔怔的，繼而身上起了一陣痙攣，眸子裡閃著的人的
    亮光，卻又似含著一汪秋水，汪然迷人。

    　　她的目光掠過了采薇翁，又掠過地下的韋光，卻露出茫然不識的樣子，末後卻
    停留在狄一帆身上，立刻就像鐵遇上了磁，再也移不開了。

    　　狄一帆的眼中也射出野性的火花，張開單手笑道：「小妹子！你終於回心轉意
    了，來吧！我們演一場好戲給你爺爺瞧瞧，別害臊，那是他親口答應的……、…」

    　　小紅似乎是受了他聲音的催眠，立刻移步下榻，就朝狄一帆撲去，狄一帆抱住
    她又把她放回榻上，慢慢解開自己的上衣笑道：「小妹子！別急呀，你真熱得像一
    團火！」

    　　小紅卻似迫不極待地拚命扯著他的衣服，眸子裡媚光四射，口中嗯嗯直呼。

    　　狄一帆卻好整以暇地伸出手去，在她身上輕輕把撫摩著，口中還淫狎地道：「
    小妹子，斯文點！你這種樣子給你爺爺瞧了像什麼呢？」

    　　小紅受了撫摩之後，激動得更厲害了，突然伸出雙臂，勾住狄一帆的頸項，將
    自己的臉挨在他的頰上擦著，淫蕩的呻吟變成了粗濁的呼吸。

    　　狄一帆似乎也受不了這種誘惑，解衣的手動作得加快了。

    　　采薇翁長歎一聲，咬著牙叫道：「罷了！賊子！算你厲害！你快放開她！」

    　　狄一帆聞言立刻推開小紅，喜滋滋地道：「你終於答應了，快講東西放在哪裡
    ？」

    　　采薇翁垂首片刻，擠下幾滴老淚，軟弱無力地道：「在桌子上，就是那個竹筒
    。」

    　　狄一帆飛速地搶到桌旁，對著那個竹筒審視片刻，好像不太相信，採薇翁急聲
    道：「上面寫著字，還錯得了嗎？」

    　　狄一帆懷疑地道：「犀角會是這個樣子？」

    　　采薇翁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那是我故意加上一層顏色，再雕成這個形狀！
    」

    　　狄一帆拿起竹筒，趕忙用指甲刮了一下，還是有點不相信，採薇翁怒叫道：「
    我告訴你實話了，還有什麼不相信的？快把它放在紅兒的嘴裡！」

    　　這時小紅躺在竹榻上，胸膛不住起伏，喘氣的聲音更粗了，狄一帆拿著竹筒，
    慢慢地湊近小紅嘴邊。

    　　片刻之後，小紅開始平靜下來，人也開始恢復清醒，突然她發現了自己的形相
    ，尖叫一聲，頓時暈了過去。

    　　狄一帆哈哈大笑道：「果然不錯，老傢伙！我真佩服你，這樣一件寶貴的東西
    ，竟加了一層偽裝，就放在這麼一個容易看到的地方，冤枉我費了半天心思！」

    　　就在他笑聲方歇的時候，門外闖進了好幾個人，連斷臂的王正也在內，一起問
    道：「狄兄！得手了？」

    　　狄一帆舉著竹筒道：「得手了！就是這玩意，王兄上次已經拿到手了，只可惜
    又放過了……」

    　　王正不信地道：「狄兄不會弄錯吧？」

    　　狄一帆大笑道：「不會錯，我已經試過了，若非這犀角上的純寒之性，絕對解
    不了那妞兒合歡草的熱毒。」

    　　說著手指榻上的小紅，大家跟著望過去，立刻被小紅那胴體上的美態吸住了。

    　　她雖然神智不清，但是棕色肌膚上所散發出的光澤與均勻的線條，依然有一種
    出奇的美。

    　　狄一帆基於一種微妙的心理，居然走過去，拉起一旁的被單替她掩蓋了起來，
    這才擋回了三對貪婪的眼光。

    　　王正嚥了一下唾沫道：「想不到就是這玩意，怪不得老傢伙要在裡面放上一條
    金絲雀，害得老子丟了一隻胳臂。」

    　　狄一帆微笑道：「王兄沒有把命丟掉已經是大幸了！」

    　　樑上春卻眼珠一轉地道：「還有一樣呢？」

    　　狄一帆望著采薇翁道：「他還沒說呢！老傢伙，你不希望我再來一次吧！」

    　　采薇翁頓了一頓才痛苦地罵道：「乾脆都交給你們吧！唉！象以齒焚身，雀以
    羽喪命！想不到這兩樣東西竟害了我！」

    　　狄一帆高興地道：「你早就如此痛快，不是少吃多少苦，快說你把蟄龍卵藏在
    哪兒？」

    　　采薇翁抬起頭來道：「我藏在一個很隱僻的地方，除了我自己，誰都找不到！」

    　　狄一帆目光一轉道：「老傢伙！你別想又動歪腦筋，把地方講出來，我們自己
    去拿！」

    　　采薇翁怒道：「那地方說也沒有用，你們不放心，就叫個人跟著我去！」

    　　狄一帆想了一下，上前解了他的穴道，沉著聲音道：「好吧！我跟你去，最好
    你少再玩花樣！」

    　　采薇翁站起身來，自顧活動筋骨，樑上春卻冷笑一聲道：「狄兄要去最好把犀
    角留下來！」

    　　狄一帆橫他一眼道：「梁兄可是信不過兄弟？」

    　　樑上春冷笑道：「話不是這麼說，狄兄為了表明太公無私的心跡，似乎也該這
    麼做！」

    　　狄一帆尚未答話，王正已經怒聲道：「梁兄不該存這種心，狄兄若是存心騙我
    們，大可不必通知我們，照目前情況而論，他一個人就對付得了……」

    　　樑上春冷笑一聲不語，俞元跟他是一夥的，雖然也沒開口，可是兩個人都已經
    作著準備的姿勢。

    　　狄一帆想了一下突然道：「既是梁兄不放心，何妨與兄弟一同前往。」』

    　　樑上春一扯俞元的衣服，俞元懂得他的意思，連忙道：「此地已經沒有留守價
    值，乾脆大家都去好了，也許老傢伙還會鬧什麼花樣，人多一點也便於照顧。」

    　　狄一帆點頭微笑道：「這樣也好！叫兄弟的兩個手下留此看著小妞兒跟那小子
    吧！」

    　　采薇翁一言不發，低頭出了門，狄一帆跟了出來，其餘三人也跟在後面。

    　　一行五個人又開始在群山亂谷中披林前進，狄一帆有點不耐煩地道：「到底在
    哪裡？」

    　　采薇翁冷冷地回過頭：「你跟著走就行了，反正我技不如你，何況你們有四個
    人！」

    　　狄一帆臉色微變，可是他不便跟他多囉嗦。

    　　采薇翁領著他們走了很久，才到達一個地方，那是一片峭壁，蔓籐密集，已無
    進路，狄一帆怒道：「你把我們帶到這兒幹什麼？」

    　　采薇翁冷笑一聲，伸手扯開蔓籐，露出一個人工開鑿的孔道，高方及人，裡面
    一片烏黑，然後用手一指道：「就在這裡面！是我一人進去，還是一齊進去？」

    　　秋一帆朝裡面張望了一下，發現這孔道進去極深，深思道：「當然一齊進去，
    萬一你在裡面另有通道，溜掉了我們上哪兒去找你！」

    　　采薇翁聞言始搜集壁上的枯籐，狄一帆連忙問道：「這是做什麼？」

    　　采薇翁道：「做火把！裡面一點光線都沒有！」

    　　王正立刻在囊中掏出明母丹道：「不用了！拿這個東西照明比火把強多了！」

    　　說著將明母丹交給身旁的俞元，俞元愕然地接過來道：「王兄拿著還不是一樣
    ！」

    　　王正搖頭道：「不！兄弟想了半天，認為還是留守在此地的好，設若諸位進去
    ，遇上什麼意外時，兄弟在外面也好有個接應！」

    　　這番話說得全無私心，倒使得樑上春與俞元，甚至連狄一帆在內都感到有些不
    大自在，狄一帆只得暴躁地催促采薇翁道：「老傢伙！別耽擱了，快走吧！」

    　　采薇翁漠然全無表情，低頭向洞中走去，狄一帆迅速地跟上去，同時伸出獨臂
    ，探掌抵在他後心上陰沉地道：「老傢伙！你最好是乖乖的，若是想動一下歪腦筋
    ，我就先斃了你，然後再去找那小妞兒，那時狄大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采薇翁的身體微微一震，在明母丹的白光照耀下，臉色十分陰沉難看。

    　　孔道越來越矮，到最後必須佝僂著身子才能前進，洞壁上反射著明母丹的光輝
    ，透出黝黑烏亮的質地，狄一帆摸了一下洞壁，發出獰笑道：「老傢伙！你真夠陰
    損的，幸虧三兄把明母丹帶來了，否則我們此刻不是都中了你的圈套！」

    　　俞元詫然地道：「狄兄又有什麼發現？」

    　　狄一帆敲著洞壁道：「這裡根本就是個煤礦，若是燃著火把進來，我們豈非完
    了……」

    　　俞元不信道：「一根火把的熱力就能把這些煤燃著嗎？」

    　　樑上春在後面接口道：「煤是燃不著的，不過煤礦中另有一種水煤氣，見火即
    爆，威力極大！」

    　　俞元聽得毛骨悚然，不禁怒聲道：「這老賊怎麼如此可惡，等一下非要再給他
    點苦頭吃吃不可！」

    　　采薇翁仍是神色不動地在前領路，大約轉了有半里路光景，才到達一所比較高
    的石室門口，石室上居然裝著一扇本幾采薇翁止住腳步道：「到了！就在這裡面！」

    　　狄一帆沉聲道：「打開門進去！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少玩花樣，否則是自討
    苦吃！」

    　　采薇翁只是牽動了一下肌肉，推開門進到室內，狄一帆不敢怠慢，單掌依然貼
    緊他的後心跟著入內，俞元擎著明母丹，第三個進了室門。

    　　這是一間很寬大的石室，裡面好似作為倉庫一般，安放著許多木架，架上安著
    瓷瓶，瓶外附著籤條，寫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名稱。

    　　狄一帆看了一遍，不禁以略帶欽敬的聲音道：「老傢伙！真難為你，煉了不少
    奇藥嗎？只是我不明白，你就祖孫二人隱居深山，附近又無人跡要煉這些幹嗎？」

    　　采薇翁掃視了架上一眼平靜地道：「老夫煉藥是為了興趣，並不想拿它來給什
    麼人治病！」

    　　狄一帆搖搖頭道：「這不是暴珍天物嗎？假若你不反對的話，我倒想帶一些出
    去救救人，也算是替你積些陰德！」

    　　說著騰出手去掂起一個瓷瓶來欣賞。誰知采薇翁突地厲聲大呼道：「住手！不
    許你碰我的藥瓶！」

    　　狄一帆給他叫得一怔，倔強地道：「老傢伙！你別不識抬舉，狄大爺跟你商量
    是看得起你，其實連你的性命都在我手中，更何況這些玩意兒！」

    　　采薇翁怒聲道：「老夫煉的藥絕不給你們這些海盜享用！」

    　　狄一帆冷笑道：「狄大爺偏不叫你如意，俞兄！梁兄！這玉冰散是最佳的刀傷
    藥，那瓊花丸專治一切內傷，在我們武林人說來都是不可多得的聖藥，二位不妨取
    一點備用！」

    　　俞元聞言果然也掂起一個瓷瓶放人懷中，採薇翁憤不可遏，大聲叫道：「這屋
    子裡的東西你們千萬別亂動，否則出了岔子可別怪我！」

    　　這句話的威脅性很大，俞元果然不敢再去動其他的瓶子了，只有狄一帆冷笑道
    ：「老傢伙！你別危言聳聽了，狄大爺不吃這一套，老實說，一進來的時候我就注
    意過了，我不相信你在這兒會玩出什麼花樣！」

    　　采薇翁瞪著兇睛不語，狄一帆仍是輕鬆地檢查著那些瓷瓶，有時端起一隻來聞
    聞，有時還倒出一點來品品味，顯得十分內行。

    　　樑上春始終默不作聲，也沒有任何行動，直等狄一帆將所有的藥瓶都看得差不
    多了，他才出言提醒道：「狄兄別忘了我們的來意！」

    　　狄一帆悟然而覺道：「兄弟一向就喜歡研究本草劑方，到了這兒見獵心喜，幾
    乎忘了正事了，老傢伙！那蟄龍卵呢？」

    　　采薇翁冷笑道：「反正在這間屋子裡，難道你自己不會找！」』

    　　狄一帆盯了他一眼傲然道：「只要你不說謊，狄大爺不信找不到！」

    　　說著目光四下游移，最後停在屋角的一口小缸上，沉思片刻道：「俞兄！假若
    兄弟沒有猜錯，蟄龍卵一定在這口缸中，麻煩你去看一下如何？」

    　　俞元正要過去，樑上春卻阻止他道：「狄兄！閣下既然以首領自居，這件事還
    是親自去做為佳！」

    　　狄一帆瞪他一眼道：「梁見處處與兄弟過不去，到底是什麼意思？」

    　　樑上春冷笑道：「狄兄是明白人，兄弟也不是傻瓜，何必一定要說出來呢？」

    　　狄一帆大為震怒，只是無法發作，怒聲道：「梁見可是認為那缸中有毛病！」

    　　樑上春哼哼笑道：「不管有沒有毛病，狄兄都沒有理由支使別人去冒險！」

    　　狄一帆怒哼一聲，大踏步上前走到缸旁，略停一下，最後還是很慎重地抽出腰
    間軟刃，挑開缸蓋，只見缸中安放著一個橢圓形的白色物件，大如西瓜，不禁得意
    地哈哈大笑道：「梁兄顧慮太多了，這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樑上春也不禁色為之動，躥至缸邊，目中流露出貪婪的光彩，狄一帆故作大方
    地退後一步道：「兄弟只有一條胳臂，取動不便，就請梁兄偏勞一點如何？」

    　　樑上春看了一會，見缸中並無其他蹊蹺，才伸手去端起那枚圓形卵狀物，俞元
    也擠過來想看看清楚。

    　　誰知樑上春才捧到胸之處，驀而大叫一聲，將那枚蟄龍卵丟在地上，身子也跟
    著向後仰去，倒在地上，一動都不動了。

    　　狄一帆與俞元見狀大驚，本能地朝後退了幾步，仔細看時，地上樑上春已經氣
    絕身亡，那枚蟄龍卵摔在一邊，一頭缺了一塊，裡面已經空了。

    　　再看采薇翁時，室壁上己露出一道才可容人的暗門，他已經從那兒溜了。

    　　狄一帆頓足怒道：「不好！我們又上了那個老滑頭的當了！」

    　　俞元一面心驚，一面又痛心喪失夥伴，厲聲道：「這老賊！我再找到他時，勢
    必將他碎屍萬段！」

    　　狄一帆卻沉著地道：「俞兄不必亂了方寸，我們先看看梁兄如何遭暗算的，那
    老賊說不定在這兒安排下什麼毒計呢！」

    　　俞元戰戰兢兢地與狄一帆二人慢慢又移近樑上春的屍體旁邊，只見他毗牙咧嘴
    ，死狀十分怖人，可是他身旁卻空無一物！

    　　二人再向缸內看去，裡面也是空空的沒有東西，正在奇怪的當兒，忽然那枚蟄
    龍卵又自動地滾了幾下，狄一帆大叫道：「俞兄！當心毛病出在這裡！」

    　　俞元驀然而視，只見卵殼的缺口處冉冉伸出一顆怪頭，粗不盈指，長卻有尺許
    ，通體墨綠，頂上兩粒綠豆似小眼睛，閃閃有光。

    　　俞元不禁驚叫道：「這又是什麼怪東西？」

    　　狄一帆惑然地搖頭道：「兄弟也不清楚，然而梁兄必是受它的暗算無疑！」

    　　俞元不禁又看了樑上春的屍體一眼，怒火中燒，抽出腰間長劍道：「我們殺了
    這怪物，先替梁兄報仇！」

    　　秋一帆攔住他道：「俞見不可造次，還是慎重一點的好！」

    　　俞元勉強按捺住性子，緊盯著那怪物，只見它又伸出了尺許，仍是一般粗細，
    頂上的小眼睛連連閃眨，慢慢地全體爬出殼外，卻是海碗大的一隻烏龜。

    　　俞元輕吁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這麼一個玩意！」

    　　狄一帆卻神色十分凝重，手中的軟刃也微微發顫，俞元見狀異道：「狄兄怎麼
    了，一頭小烏龜有什麼可怕的？」

    　　狄一帆緊張地道：「俞見不要小看了它！這東西是毒蛇的一種，其厲害猶在金
    絲雀之上，你我要小心應付方不致受害！」

    　　俞元訝然失聲道：「烏龜也是蛇？」

    　　狄一帆點點道：「不錯，兄弟聽人說過，這東西叫大王鱉。那頸子十年方長一
    寸，其毒無比，這東西恐怕有兩三百年的壽命了，真不知那老傢伙怎麼找來的！」

    　　俞元有點不服氣地道：「管它有多毒，一劍斫了它的腦袋不就完了！」

    　　說著手揮長劍，對準那長頸上削去，狄一帆連忙大聲喝止，為時已是不及，鱉
    頸應劍齊殼而斷，可是那斷下的頸項連著怪頭，卻迅速無比地朝俞元飛去。

    　　狄一帆大喝一聲，手中軟劍迎空削了上去，嚓的一聲，又砍下尺餘長一截，剩
    下那尺許長的一截作勢不變，仍是向前飛射。

    　　俞元大叫一聲，手中長劍叮然墜地，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鱉頸意猶未盡，咬死俞元之後輕輕一彈，再朝狄一帆射過去，狄一帆身手十分
    矯疾，軟劍立刻往回一抖，化鞭為環，剛好裹在它的頭下寸餘之外。

    　　鱉頸在空中一扭身子，勢子十分強勁，狄一帆幾乎把握不住，連忙手底一加勁
    ，以全身的功力貫注在軟劍上，這才沒使它掙脫了。

    　　鱉頸連扭幾扭，俱未掙脫，急得呱呱直叫，口中連連噴出大批黑色腥霧。狄一
    帆心知這種絕毒兇物，連噴出的毒氣也有制敵之效，連忙屏住呼吸，不敢吸入一絲
    腥霧。

    　　相持片刻之後，狄一帆感到十分猛烈，又無法呼吸換氣，他只得咬緊牙關苦掙
    下去，額上汗水直流。

    　　鱉頸掙了片刻，彷彿也有點累了，口中停止噴霧。狄一帆腳下移動了幾步，才
    敢吐氣換了一口，手上仍是不敢放鬆。

    　　鱉頸好似知道力掙無效，開始改變方法，張開了嘴朝裡吸氣，每吸一口，它的
    身軀就漲大了一點。

    　　狄一帆內勁圍成的圓圈雖然限制住它的行動，卻無法控制它漲大，不消片刻工
    夫，那粗著手指的細頸已經漲到茶杯大小。

    　　狄一帆心中暗暗吃驚，光憑自己內力所圍成的圓圈，越大越費勁，若是再大上
    一倍的話，萬萬無法控制，只有像樑上春、俞元一般，暴斃於毒口之下了。

    　　鱉頸漲大之勢不已，狄一帆卻感到氣力越來越不濟，腳下也站不穩了，來回地
    踉蹌晃動著，突然踢到一個圓溜溜的東西。

    　　那是天王鱉原來藏身的蟄龍卵殼，狄一帆心中一動，連忙蹲下身去，顫巍巍地
    把鱉頭對準殼上的缺口，然後猛然一鬆手勁。

    　　鱉頸驟失控制，呼地朝前直鑽，剛好擠進卵殼之內，由於它此刻身子漲大了許
    多，一時無法掉頭，僅剩在後面那一截在外面直扭。

    　　狄一帆乘著這個機會，連透氣的時間都不敢浪費，掄起掉在地下的明母丹，慌
    不迭地搶出石室，再把門緊緊地掩上。

    　　好在這扇門是由外向內推開的，門框做在外面，他計算著鱉卵不致有那份聰明
    開門，四下又十分嚴密，這才靠在石壁上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蟄龍卵沒有取到，反而讓采薇翁逃脫了，更死了兩個幫手，雖然他對俞元及樑
    上春並沒有感情，可是這口惡氣卻無法忍受。

    　　等精神恢復了一點，他才移動步子，慢慢向洞外走去。

    　　到洞外時，又是一件驚心怵目的事情呈現在眼前，那留將在洞口的王正躺在地
    下，怒目凸出，全身發黃，顯然又是遭了毒手暗算。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老奴才。我再抓到你時就有你好看的了！」

    　　他狠狠地罵了一句，正想趕到草屋中先對小紅與韋光施以報復時，突然背後傳
    出一陣哈哈大笑，接著是一個響亮的聲音道：「誰在說和尚？和尚可沒有跑啊！」

    　　狄一帆摹然回頭，只見草中鑽出一個人來，身披破袈裟，一臉泥污，赫然是個
    窮和尚。

    　　此時此地，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怪人，難怪狄一帆有點驚心，可是他仔細一打量
    這窮和尚的形象時，卻不禁又釋然了，冷冷一笑道：「台端大概就是那位在海中殺
    死海明，取得明母丹的大和尚吧？」

    　　窮和尚咧開嘴大笑道：「貧僧不過隨手管了一下閒事，想不到會流傳得這麼快
    ，施主既是如此說貧僧想不承認也不行。」

    　　狄一帆哼哼冷笑道：「從那些航舟子口中說來，閣下嚴然是仙佛一流的人物，
    誰知今日一見，竟是這麼賊頭賊腦的瘋僧而已！」

    　　窮和尚手舞足蹈，異樣高興地唱道：「說我瘋，我就瘋，我與人瘋不大同，有
    人想學貧僧樣，須謝貧僧酒一盅！」

    　　狄一帆見他瘋言瘋語，不願跟他多纏，再者心中急著要去尋找采薇翁算賬，故
    而冷笑一聲，回頭覓路想走，誰知窮和尚動作竟比他還快，肩頭一晃，攔在他的前
    面，笑嘻嘻地道；「施主慢走一步，你欠貧僧的一杯酒債未還！」

    　　狄一帆初是一怔，繼而想到他適才所唱的瘋歌方明白其意，揚眉暴躁地道：「
    我又不學作瘋瘋癲癲的樣子，幹嗎要欠你的酒？」

    　　窮和尚哈哈大笑道：「施主雖未學貧僧之瘋，卻學會了貧僧的賊頭賊腦，也是
    一樣的！」

    　　狄一帆見他在存心取鬧，不禁怒道：「賊禿！你敢情在找死！」

    　　窮和尚手指著他擎著的明母丹笑道：「這明明是貧僧之物，現在卻在施主手中
    拿著，不知我們之間哪一個是賊？」

    　　狄一帆惱羞成怒，一面將明母丹放入懷中，一面罵道：「賊禿驢，狄大爺送你
    上西天去吧！」

    　　語聲中單臂疾探，直取窮和尚的門面，窮和尚嘻嘻一笑，身軀輕輕一滑，居然
    以毫髮之差，避開他的正鋒，同時反手一伸叫道：「哇呀！施主可真不講道理，欠
    酒不還也罷了，怎麼伸手就打人呢？說不得貧僧只有自己動手了，這竹筒挺不錯的
    ，送給貧僧當酒杯吧。」

    　　狄一帆根本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覺得懷中一動，窮和尚手中已多了一
    件東西，正是自己費煞苦心得來的黎犀角。

    　　這一來心中大是吃驚，知道這瘋瘋癲癲的窮和尚身子的確了得，武功造詣還在
    自己之上，眉色一動，口中卻大叫道：「好賊禿！快把東西還給我！」

    　　叫聲中又是一拳攻過去，窮和尚微笑著又閃開了，這次狄一帆較慎重多了，不
    等拳式用老，立刻又撤了回來，同時怒罵道：「賊禿！你光躲算什麼本事，有種就
    硬接狄大爺一招！」

    　　窮和尚嘻笑如舊，搖頭晃腦地道：「接一招倒不算什麼，貧僧就是怕施主掌中
    所握的玩意兒！」

    　　狄一帆聞言心中又是一驚，由於窮和尚第一招就在他懷中將東西掏走，使他知
    道這傢伙極為難惹，故而再次攻招時，手中已暗扣著一把奪魂砂，那是一種淬毒的
    暗器，細如粉末，堅逾鐵石，發時面積又廣，很少有趨避的可能，本來他是夾在拳
    式中發出，攻人無備的，不知怎地會被窮和尚看穿了。

    　　好在他為人十分陰狠，雖然對方己講出他的詭謀，仍是不動聲色地冷笑道：「
    你看出來也沒關係，狄大爺不怕你逃上天去廣說著手腕一抖，奪魂砂如同一蓬暗霧
    ，丈許方圓內，全無一絲空隙，直朝窮和尚湧過去，窮和尚哇哇怪叫道：「施主好
    毒的手法！和尚要歸天了！」

    　　叫聲中身軀朝上猛拔，一縱丈餘，那蓬毒砂全從腳下滑過，狄一帆口角含著冷
    笑，單臂又是一揚，這傢伙手法果然了得，方才只打出一半毒砂，算準窮和尚會躍
    空趨避，才將另一半凌空打出去。

    　　窮和尚人在空中，根本無法改變方向，毒砂的來勢又快，眼看著即將臨身，百
    忙中只得伸手朝胸前一扯。

    　　「嘶！」一聲裂帛聲後，他已將身上的破袈裟脫了下來，擋在身前凌空一抖，
    仗著勁厚的內力，總算將那蓬毒砂揮落，飄身落地，狄一帆的身形已逃出好幾丈外。

    　　窮和尚赤著上身怒叫道：「好狠毒的賊徒，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和尚也要追
    到你！」

    　　肩頭一晃，五六個起落，已經趕了上來，再晃幾下，他的身形倒落在狄一帆的
    前面，狄一帆心知無望，高手較技，得失僅在分毫之際，可是這窮和尚超出他的太
    多了。當下止住腳步，長歎一聲道：「賊禿！算你厲害，狄大爺把性命交給你吧！」

    　　負手閉目，完全不再作抵抗的準備。窮和尚哈哈一笑道：「阿彌陀佛！貧僧與
    施主無怨無仇，要你性命作甚？」

    　　狄一帆聽出一絲希望，連忙睜目道：「既是無怨無仇，你何必跟我過不去？」

    　　窮和尚笑道：「貧僧同來的那個朋友與施主也是無怨無仇，施主怎地三番二次
    要他性命？」

    　　狄一帆一聽，知道他已跟韋光碰過頭了，將心一橫，又道：「狄大爺既然技不
    如人，隨你怎麼發落吧！」

    　　窮和尚哈哈一笑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本，方便為門，和尚不要你的命，卻也
    不能再叫你仗著這身武功去作惡，但願施主今後能痛改前非，未始不可以終天年！」

    　　語畢伸手在他肋下一點，然後又在他背上猛拍一掌，狄一帆身受巨震，但覺全
    身骨骼一陣劇烈刺痛，氣血渙散，知道這一身功夫算是整個報廢了，急憤交加中，
    厲聲大吼道：「好狠的賊禿！你不如殺了我好一點……」

    　　底下的話沒說完，人已昏死過去，窮和尚搖頭微歎道：「善哉！善哉！貧僧今
    日留你一命，異日禍福全在乎你自己了！」

    　　扶起狄一帆軟搭搭的身子，如飛一般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在采薇翁的那幢茅舍中，韋光又一次在痛苦中醒來，小紅含著眼淚，拿著一隻
    瓷碗，碗裡還盛著一半黑色的藥汁，另一隻手卻拿著一柄銀匙，口中苦味猶存，心
    知是她在給自己喂藥，不禁感激地道：「姑娘，謝謝你了！那班傢伙呢？」

    　　小紅眼中依然噙著淚珠，搖搖頭道：「不太清楚，他們逼著我爺爺去取一樣東
    西，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韋光憂慮慮地移動一下身子，覺得全身依然在痛苦中，不禁皺著眉頭道：「那
    班傢伙心狠手辣，你爺爺又不知要受多大的折磨了。」

    　　小紅強作寬慰地一笑道：「那倒沒關係，爺爺在這島的隱蔽處，開鑿了一間秘
    室，在那兒他還養了一些很厲害的毒蛇，也許吃虧的反倒是那些人。再者你的朋友
    酒也醒了，趕了去接應我爺爺，大概沒有多大問題。」

    　　韋光興奮地一晃身子，幾乎將她手中的藥汁都潑翻了，急聲問道：「我朋友…
    …那個窮和尚，他醒過來了？」

    　　小紅點頭道：「不錯！你那個朋友體質超異常人，所以沒到三天，即已從濃醉
    中甦醒過來，再由猴子們把他帶到此地，問了一下經過的情形，他就趕著去了。」

    　　韋光默然思索著，不再問話，小紅卻端著碗又湊過來道：「你把這藥喝下去吧
    ！我跟爺爺學醫學得並不高明，有許多藥我都不知道用法，不敢亂給你吃，這是提
    神補虛的。」

    　　韋光溫馴地看了她一眼，依言湊嘴就碗，雖然藥汁很苦，他還是皺著眉頭喝了
    下去，小紅卻忍不住撲籟籟的淚水直掉。

    　　韋光看了心中大奇，將藥汁喝完後，立刻擦擦嘴問道：「姑娘，你傷心些什麼
    ？」

    　　小紅哽咽地道：「沒什麼，我只是感到受了壞人的欺負，心裡委屈得很。」

    　　韋光雖然直覺到她言不由衷，可是也無法再深究，只得婉言勸解道：「姑娘別
    太死心眼了！人在世界上，原有許多煩惱，縱然是受到一點不如意，也只有往好的
    地方想。」

    　　這些話原來他信手拈來，完全不著邊際，可是小紅卻似十分感到興趣，眼珠一
    轉道：「你說得很有意思，人既是有那麼多的煩惱，為什麼還要活著呢？」

    　　韋光一時語為塞，半晌才道：「人之所以活下去，是因為生命本身還有更多的
    意義，生活的情趣，更超過所受的煩惱……」

    　　小紅緊接著問道：「生命有哪些意義呢？生活又有哪些樂趣呢？」

    　　韋光這下子可是真的詞窮了，想了半天才道：「那是因人而異的！有的人為名
    ，有的人為利，也有的人為情，至於有一種偉人，他們生命的意義不在自己，而是
    為著別人的幸福而生存，這些人在自己生命的意義中找到了生命的樂趣。」

    　　小紅沉吟片刻，才緩緩地道：「你是屬於哪一種人呢？」

    　　韋光頓了一頓，才凜然地道：「我是一個平凡的人，應該只是為著一個平凡的
    理由而活下去，可是我的遭遇，我的家世卻逼使我從事一個獻身偉大事業的選擇。」

    　　小紅眉尖一挑道：「那你是準備為別人的幸福而生存的了？」

    　　韋光點點頭道：「不錯，這是我的希望。」

    　　小紅繼續問道：「能為別人生，你是否也能為別人而死？」

    　　韋光欣然道：「你終於懂了，生與死原是一件事，一個為別人活著的人，尤其
    應該時時有著為別人而死的抱負。」

    　　小紅臉色一動道：「那你有好幾次拼著性命與壞人搏鬥，都是這種心理了？」

    　　韋光臉上一紅，低聲道：「也許可以這麼說吧！當我看到他們要欺負你的時候
    ，激於心中的義憤，自然而然地忘記了本身的利害，一心只想你不要受傷害。」

    　　小紅輕歎一聲道：「可是你已經身受重傷，拼了命也救不了我呀！」

    　　韋光慨然道：「我在那樣做時，並沒有想到自己。」

    　　小紅感動萬分，突然一把抱住他哭叫道：「你對我太好了！」

    　　韋光十分窘迫，在她熱情的擁抱中覺得很不自然，正想推她的時候，卻發現自
    己連舉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同時體內也升上一股麻木的感覺，連身受的那些創痛也
    不覺得了，不禁十分著急地道：「姑娘，你給我吃的是什麼藥？怎麼我連知覺都麻
    木了……」

    　　小紅一聲不響，仍是緊緊地抱著他，淚水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臉上、手上，甚至
    於有一部分流進了他的嘴裡。

    　　韋光全身都進入癱瘓的狀態，那些淚水照理應該是略帶鹽味的，可是他卻全無
    感覺，同時有一種從所未遇的疲倦侵襲著他，喃喃地道：「姑娘，你放開我，我想
    睡了……」

    　　語音越來越微，終至整個地聽不見了。

    　　小紅感覺到懷中的人已整個地靜息了下來，才慢慢地放下，深情萬種地盯著他
    ，韋光的睡態很平靜，彷彿連呼吸都停止了。

    　　小紅看了一陣，淚水又湧了出來，伸手撫著他的眼皮道：「睡吧！安靜地睡吧
    ！你已經受了許多痛苦了，這世界上的病苦太多了，我們大苦了，到另一個地方去
    休息了，我會永遠地陪著你的。」

    　　韋光一動都不動，靜靜地躺在地下，像是死了一般。

    　　小紅又俯身在他心口上聽了一下，嘴角現出一個安慰的微笑，喃喃地道：「爺
    爺的藥真靈！你已經得到安息了。等著吧！我馬上就來！」

    　　說完後她的臉上現出無比的堅決，慢慢地站起身子，走到桌旁，拿起一柄亮閃
    閃的匕首又回到韋光身畔，和他並頭躺在一起，舉匕首猛然朝胸口上插下去。

    　　突然窗外飛來一道白影，噹的一聲，剛好將她手中的匕首擊落，接著飛進兩條
    人影，正是采薇翁與窮和尚。

    　　小紅翻身坐起，又要去搶那把匕首，採薇翁連忙上去擒住她的雙手急叫道：「
    傻孩子，你要幹什麼？」

    　　小紅瘋狂地掙扎著哭叫道：「爺爺，你別攔我，我要死！」

    　　采薇翁神色大變，雙手箍匝得更緊，急聲道：「傻丫頭，壞人都殺死了，你再
    也沒有危險了，怎麼還想死呢？」

    　　小紅流著眼淚道：「我不是為著那些壞人，我是為了他，活著不能跟他在一起
    ，我只有和他死在一塊兒。」

    　　采薇翁知道她是指著韋光，連忙道：「他也不會死，爺爺一定把他救活過來！」

    　　小紅慘然地搖搖頭：「沒有用了，您再也救不了他了！」

    　　采薇翁朝地下的韋光看了一看，失聲道：「你對他做了些什麼？」

    　　小紅淒然地道：「我給他吃了曼陀尼花。」

    　　采薇翁神色大變，驀地放開小紅，對她臉上猛摑了一掌，厲聲道：「你為什麼
    要這樣做？」

    　　小紅的嘴角涔涔滲出血絲，臉色卻十分平靜地道：「我給那壞人侮辱過，再也
    沒法跟他在一起了！不過我的靈魂是乾淨的，我要用乾淨的靈魂永遠地伴著他……」

    　　采薇翁頓足長歎道：「胡鬧！簡直是胡鬧！」

    　　窮和尚這時也急了，慌忙走到韋光的身邊，拉著他的手道：「老丈，這是怎麼
    一回事？」

    　　采薇翁長歎道：「完了！曼陀尼花是我精心培植的一種毒草，服後能使人全身
    麻痺而死，沒有任何解藥可救！」

    　　窮和尚也是急得變色道：「這如何是好？這個人可不能死！」

    　　采薇翁長歎道：「不能死也得死，現在縱有仙藥也救不了他的生命！」

    　　窮和尚手足無措地在韋光身上亂推亂抓，小紅也想趁機去攫那柄匕首，採薇翁
    一腳將她蹬得老遠，怒罵道：「畜生！我簡直不懂你是什麼心意！」

    　　小紅被踢得撞到牆上，嗯了一聲，撞昏過去。

    　　采薇翁恨不得要再上去打她，卻被窮和尚拉住了，道：「老丈算了吧！事已如
    此，再怪令孫女也沒有用！」

    　　采薇翁在地下撿起一個白瓷瓶，這是方纔他用來擊落小紅手中匕首的，拿在手
    中苦著臉道：「韋世兄不死於賊手，反倒斃命在那丫頭手中，將來韋家人找了來，
    叫老夫怎麼對他們說話？」

    　　窮和尚憂形於色道：「這一點老丈倒不必擔心，太陽神韋大俠是個很通情理的
    人，他若得知其中原委，斷乎怪不得老丈與令孫女。」

    　　采薇翁仍是不作聲，窮和尚卻將地上的韋光抱了起來，移步朝門外走去。

    　　采薇翁攔著他道：「大師父要上哪兒去？」

    　　窮和尚長歎一聲道：「貧僧只有聊盡人事，將他的骸骨交還他親人。」

    　　采薇翁神色一動道：「據聞刻下中原至尊教勢及天下，韋家人都已經失敗了！」

    　　窮和尚點頭道：「這倒不錯，不過他的父兄俱尚在人間，神騎旅韋首領消息不
    詳，太陽神韋大俠正隱居在一個地方，貧僧想把他送到那兒去。」

    　　采薇翁神色微動，低身作了一揖道：「大師父見了太陽神，尚祈代老夫妥為解
    釋。」

    　　窮和尚點點頭，正待起身，突然在采薇翁的袖中飛出一道墨綠的光華，直襲窮
    和尚的前心，勢於迅速無比。

    　　窮和尚手中抱著韋光，根本無法趨避，本能地一縮身，那道墨綠色光華卻直射
    在韋光身上，赫然又是一條小蛇。

    　　窮和尚變色怒生，放下韋光飛步上前，擒住采薇翁的脈門怒聲道：「你這是什
    麼意思？」

    　　采薇翁脈門被制，長歎一聲道：「罷了，罷了！隨你怎麼處置吧！」

    　　窮和尚怒不可遏地道：「我代你驅除了頑敵，你為什麼還要如此對我！」

    　　采薇翁頓了一頓才道：「老夫既然落在你手中，殺剮聽便，何必還要多廢話呢
    ！」

    　　窮和尚抽回手道：「貧僧連狄一帆那等兇殘之徒，都放他一條生路，怎麼還會
    殺你這麼一個老頭子，不過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何要暗算我！」

    　　采薇翁冷笑道：「你把韋明遠說得那樣了不起，老夫卻難以相信，你把他兒子
    的屍體送回去，父子情深，他怎會不圖報復？」

    　　窮和尚這才明白，哼哼一聲道：「原來你想殺我以滅口！」

    　　采薇翁頓了一頓才道：「不錯！一件秘密不允許有第三者知道，才能算是真正
    的秘密！」

    　　窮和尚哈哈大笑道：「你們姓黃的怎麼都是這種口蜜腹劍的陰險之徒！」

    　　采薇翁臉色大變道：「你怎麼知道我姓黃？」

    　　窮和尚笑道：「我不但知道你姓黃，而且還知道你有個哥哥，名叫黃石公，他
    已死了，身後留下個孫女，名叫黃英，殺死黃石公的也是姓韋的，可是黃英卻不恨
    人家，反而愛上了姓韋的……」

    　　采薇翁神色有點激憤道：「別提這哥哥，他被誰殺了都與我不相干，我也不會
    替他報仇，當年若不是他將祖傳的練功秘籍偷偷攜走，我何至於落得現在這份狼狽
    相，連一個海盜都抵禦不了……」

    　　窮和尚神情也有點異樣，冷冷地道：「我不管你們兄弟之間的糾紛，只是有一
    件事可以告訴你的，那就是韋家人絕不會像你們這樣。你儘管放心在此隱居好了，
    我敢擔保韋大俠絕不會來找你麻煩！」說完又冷冷地道：「你還不把那蛇收起來！
    韋公子已經死了，你還要讓他受罪？」

    　　采薇翁萬分不願，可是在窮和尚炯炯的目光下，又不敢不遵，悻悻地吹了一聲
    口哨，那條墨綠色的小蛇聞聲離開了韋光，裊裊地游回采薇翁的袖中。

    　　窮和尚這才神色莊然地道：「我希望你別再玩花樣了，禍福吉兇因人自招，老
    丈今後若能改變心懷，處處以赤誠待人，必有無窮後福，反之若一味殘人以逞，即
    使遠隱荒島，亦難逃果報，貧僧語重心長，盼老丈勿以尋常因果視之！」

    　　采薇翁默不作聲，窮和尚彎腰抱起韋光，繼續朝外走去。

    　　約摸走了十幾步，突聞後面的采薇翁叫道：「大師父請等一下！」

    　　窮和尚以為他又要耍什麼花樣，步伐雖然停下，目光中卻含著戒意，再見采薇
    翁一步步地走過來，不禁怒形於色道：「貧僧已經一再相讓，老丈再要不死心，可
    別怪貧僧開殺戒了！」

    　　采薇翁將手連搖道：「大師父不要誤會，老夫另有一件事。」

    　　窮和尚瞪口道：「什麼事？」

    　　采薇翁目注韋光道：「請將韋世兄遺骸容老夫一觀！」

    　　窮和尚怒道：「他已經死了……」

    　　采薇翁用手一指道：「老夫適才所放出墨鱗綠蛇乃一種絕毒之物，只要咬上血
    肉之軀，片刻之間，即將化為黑水，韋世兄此刻卻全無異狀，是以老夫想檢查一下
    ！」

    　　窮和尚將信將疑地道：「哪有這種事？」

    　　口中雖如此說，手上已不自覺地將韋光放了下來，韋光的身子本是軟搭搭地，
    這時居然動了一下。

    　　窮和尚見狀大驚，採薇翁也滿臉疑色地上來，拉著韋光的手腕摸了片刻，又翻
    翻他的眼皮，最後俯身去聽聽他的心臟，抬起頭來詫聲道：「怪！怪！這簡直是不
    可能的事！」

    　　窮和尚也奇道：「怎麼？他還能活？」

    　　采薇翁以一種難以形容的神色道：「老夫浸淫醫道數十年，卻也未見過這等怪
    事，方才韋世兄分明生機已經停頓，再經過墨鱗綠蛇咬過一口，絕無再生之可能，
    然而照目前的情形看來，韋世兄之生機正在逐漸恢復中，不但如此，還有一件更令
    人吃驚的事。」

    　　窮和尚跟著翻視一遍，見韋光的胸口的確微微有點跳動，忙問道：「是什麼事
    ？」

    　　采薇翁用手重重地在韋光胸前擊了一下，窮和尚大吃一驚，方待出聲喝止，卻
    見韋光的肌肉好似具有很大的彈性，將采薇翁的手反彈了出來，看樣子力道還很強。

    　　窮和尚愕然不明所以，採薇翁卻失聲道：「怪事就在這裡，韋世見不但生機重
    複，而且體內內力充沛，體能之強，還超過人類所能有的極限，此事若非老夫親眼
    目睹，斷然無法相信！」

    　　窮和尚也是無法相信，可是事實又令他無法不信。正在二人詫然之際，韋光四
    肢一陣屈伸，慢慢地坐了起來，起先是搖搖頭，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繼而引吭長
    嘯，嘯聲震動四岳，草木皆驚。

    　　嘯聲過後，草屋門口傳來叮噹的一響。那是小紅，她已從昏迷中醒來了，第一
    件事是攫著那柄匕首，然後想追看韋光的屍體，伴著她同歸於盡的。見了這種情景
    ，她不由自主地將匕首掉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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