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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四十回　人生不滿百　而懷千古憂】

    　　杜素瓊臉上含著盈盈的淺笑，進來與大家都見完禮，然後才落座。

    　　韋明遠先笑道：「瓊妹！梵淨山的洞天福地住膩了？」

    　　杜素瓊掠掠鬢邊，微微一歎道：「江湖真是一個大染缸，只要你在裡面滾一次
    ，就再也無法脫去它的色彩，梵淨山故主管雙城仙子，銷聲匿跡六十年，最後仍然
    無法不出，我從上次歸山之後，確是無意再作出岫之想，誰知……」

    　　韋明遠笑著接口道：「誰知又被四神幫給激了出來？」

    　　杜素瓊掠了他一眼，毫無驚奇之態道：「這麼大的事情，我知道你們一定也得
    到消息了。」

    　　韋明遠點頭道：「我們是剛才得到消息，與你比起來，顯然是慢多了。」

    　　慎修的臉上微有慍色，杜素瓊卻婉轉地道：「梵淨山上俱是女流之輩，論聲勢
    、論實力都無法與天龍派相提並論，我不得不在別的地方多用點心。」

    　　韋明遠聞言默然，歇了一會兒才道：「其實你現在在梵淨山與世無爭，四神幫
    的主要目標是對準天龍派，他們不會找到你那兒去的。」

    　　杜素瓊輕哼一聲道：「方今江湖已經沒有一塊淨土了，尤其是梵淨山與天龍派
    ，若唇齒之相依，天龍派真要有個三長兩短，那批傢伙肯放過我嗎？」

    　　韋明遠聞言默然，他知道杜素瓊說的是真話。

    　　等了半晌，聶無雙才道：「壯山主此來計將安出？」

    　　杜素瓊搖搖頭道：「我一時還沒有什麼主意，是來看看你們作何對策。」

    　　慎修立刻道：「我正想去一探虛實，且有蕭師妹陪同前往……」

    　　杜素瓊頗感興趣地問道：「是明訪還是暗探？」

    　　慎修道：「我們準備明訪，一者故示大方，去向他們道賀，再者可以就便……
    」

    　　杜素瓊道：「對！這般人雖都是江湖敗類，然他們若正式立派，天龍以堂堂正
    宗，倒不必落得不能容物之議，而且白山黑水窮北之地，別有一番勝境……」

    　　韋明遠驚道：「瓊妹！你也想去？」

    　　杜素瓊微笑道：「梵淨山不比天龍，我這個山主去恭賀他們一趟也不算太失身
    份。」

    　　韋明遠急道：「我不是那份意思，我只覺得你沒有理由去冒這趟風險。」

    　　杜素瓊道：「只要神騎旅在那兒，我此行或許有驚，卻不致有險。」

    　　韋明遠一愕道：「你知道了？」

    　　杜素瓊點點頭微歎道：「知道了！是任共棄通知我的，他給了我一封信，說是
    已經灰心世事，要覓地清修去了。」

    　　韋明遠默然陪她一歎，片刻才道：「其實他也夠苦的，一生中從未有過一點幸
    福……』」

    　　杜素瓊瞟他一眼道：「看樣子你是怪我對他太絕了。」

    　　韋明遠漲紅了臉，急得響吶地道：「瓊妹！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何必故意
    嘔我呢？」

    　　杜素瓊嫣然地笑了起來，其他人雖然想笑，卻礙於韋明遠，強忍住不敢笑出來
    。

    　　當下又寒暄了一陣，次日一清晨，慎修、蕭環與杜素瓊就各跨駿騎，啟程北上
    ，韋明遠不放心，還特別派了公冶勤隨行，因為他早年曾到過關外，而且與神騎旅
    的副首領龍強，關係大為密切。

    　　一行人迤邐北上，走出近百餘里，杜素瓊控轡與蕭環走成並肩，回頭望了一陣
    ，忽而笑首向蕭環道：「在我計算中，明遠現在已經出發了。」

    　　蕭環點點頭道：「我曉得，您之所以堅持要來，就是要逼得師兄也走一趟，除
    了您之外，誰也沒那麼大的本事搬得動他。」

    　　杜素瓊微異地望她一眼，然後才點點頭道：「小妹妹！你的確聰明……不過我
    也是為他好，鬍子玉這次籌組四神幫，所集的那些人多半是他的對頭宿怨，其用心
    不問可知，他那個直耿耿的脾氣，除了坐以待襲之外，不會有別的舉動的，所以我
    爭著要來，讓他在暗中躡著，到了四神幫總壇，我們最好還是鬧出點事……」

    　　蕭環道：「我懂！那時四神幫不注意，也不會把我們太放在眼中，師兄怕我們
    吃虧，暗中也憋不住了，這樣他才會放棄那些英雄想法，多多少少能給四神幫一些
    打擊。」

    　　杜素瓊笑著輕打她一下道：「小妹子！真不得了，你簡直是琉璃心肝兒，把我
    的心事全猜透了，我真不明白那傻瓜是怎會對你全不動心的。」

    　　蕭環紅著臉苦笑道：「師兄之心全在您身上，他心中已沒有能容下別人的感情
    了。」

    　　杜素瓊心中很得意，嘴裡卻笑罵道：「妹子滿口胡嚼！他自己有妻子兒女，更
    有他的事業。」

    　　蕭環淺笑道：「除了您之外，師兄的心中一無所有，妻兒事業，在他都不過因
    人成事而已，只要您肯提出要求，他會毫無考慮地全部放棄的。」

    　　杜素瓊一怔道：「我會提出這種要求嗎？」

    　　蕭環道：「當然您不會，否則就是您愛他不夠深切。」

    　　杜素瓊一次道：「愛人者，心中眼中恆不知有己，只知道默默地為所愛的人犧
    牲。」

    　　蕭環也微微一歎道：「我現在明白了，以前我為他做事時，總是希冀他會因而
    注意我、愛我，我應該像那燭火一般，毫無怨惹地燃盡自己，不去對他存在任何希
    冀……」

    　　杜素瓊伸手按住她的香肩道：「小妹妹，你終於長大了，耐著性子等吧。我相
    信總有一天，你會如願以償的。」

    　　蕭環默然無語，二人因為這一陣對話，馬已落後了許多，慎修與公冶勤都在前
    面勒馬相待，二人遂趕快追了上去。

    　　四騎行有片刻，杜素瓊目注前方，忽地微微一怔，緊盯著一個行腳道人望著。

    　　慎修也為她的神情所吸引，隨著她望去，只見這道人身著一件破舊的道裝，漿
    洗得倒是很乾淨，方口墨髯，神態很是正派，隱隱有仙意。

    　　最奇怪的是他背上背著一口巨鐘，銅質、青灰色，份量很重。

    　　慎修看了一會兒，輕聲問杜素瓊道：「師妹莫非識得此人？」

    　　杜素瓊微皺眉頭道：「眼熟得很，只是記不起在哪兒見過了？」

    　　正說之際，那道人已打了一個稽首道：「山主別來無恙，大概已經不認識貧道
    了吧。」

    　　杜素瓊在馬上欠欠身道：「正是呢！我只覺道長眼熟得緊，卻已記不起道長的
    寶號了。」』

    　　道人微笑道：「貧道澄空。」

    　　杜素瓊仍是一怔，挖空心思，也想不起在何處聽過，但是又不便再問，只是尷
    尬地望著他。

    　　道人見狀又微笑道：「貧道還是二十年前與山主見過，那時舍妹與山主間鬧得
    很不愉快……」

    　　杜素瓊突然想起來了，道：「你是吳……」

    　　澄空點頭歎道：「吳雲龍早已不存在了，現在貧道名叫澄空！」

    　　杜素瓊想起二十年前與吳雲龍見面之時，正懷著念遠待產，被他妹妹吳雲鳳逼
    得幾瀕絕境，幸而他不惜兄妹反目，才能等到韋明遠前來相救，進而想到韋明遠為
    她在山間接生等種種往事，不禁臉上一紅，微訕地道：「二十年闊別，已足改變人
    的許多形態，何況道友又出了家，我怎麼也想不到道長會是二十年前的翩翩少年。
    」

    　　澄空歎道：「山主仍是芳華如舊，只是貧道卻老了許多。」

    　　杜素瓊道：「道長的確顯得蒼老一點，縱是歲月不留人，道長亦不應該髯發斑
    白如絲！」

    　　澄空長長歎息一聲，以蒼然的聲調吟道：「人生不滿百，而懷千古憂……」

    　　杜素瓊見他感慨頗深，忙岔開話題道：「道長絕跡人間二十年，怎麼又想到重
    履塵世的。」

    　　澄空收起感慨低聲道：「為了我昔年一步錯事，逼得我重往紅塵走一遭。」

    　　杜素瓊聽得莫名其妙地道：「道長昔年鑄下何錯？」

    　　澄空道：「二十年前韋大俠將舍妹擊傷後，為著手足之情，縱然她對不起我，
    我卻不能坐視不理，所以我將她帶到西域先父的一個舊交之處療治，想不到卻為武
    林造下許多殺孽。」

    　　杜素瓊訝然道：「道長所找的異人是誰？』」

    　　澄空道：「先父昔年游履西土時，曾與一個天竺僧人訂交，那個僧人精擅醫道
    ，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到了那兒，他已是西方一個邪教的教主，見了我們
    ，倒是頗念舊情，將舍妹治好了，但不知他用什麼手法，將舍妹蠱惑住了，竟甘心
    加入他的邪教，練習一種極為下流的武功，我解功了許久，全無效果，只好憤然地
    離開那兒，從此絕意塵世，皈依三清，誰知過了一陣，就聽說舍妹重入中原，組成
    了天香教……」

    　　杜素瓊恍然道：「原來是這麼一段因由。」

    　　澄空道：「我若不將舍妹帶往西域，她也作不了以後的一段孽，所以貧道身在
    空門，心存人間，時時刻刻，莫不以此耿耿在懷。」

    　　杜素瓊沉吟道：「那麼道長此番重履人世，將有何作為？」

    　　澄空道：「我得知舍妹所習為奼女迷陽大法，因此專研破解之道，二十年中，
    終算小有所成，同時千方百計覓得一口遠古遺物。」

    　　蕭環望著他背上的巨鐘道：「道長背上的可是驚神鐘？」

    　　澄空搖頭道：「驚神鐘乃廣成子遺物，早已絕跡人間，貧道這一日名叫警迷鐘
    ，威力雖比不上驚神鐘，但是專破一切邪道迷魂之法」。

    　　杜素瓊道：「道長想以此對付今妹？」

    　　澄空凜然道：「是的！點蒼不容出那種蕩娃，吳氏門中尤其不許有敗壞門風之
    子女，我再準備去好好勸她一番，若是她繼續執迷不悟，大義滅親，貧道亦在所不
    惜。」

    　　這番話說完，眾人不禁都對他生出尊敬之心，杜素瓊又問道；「道長可知令妹
    此刻之行蹤？」

    　　澄空道：「我知道她現在在關外，而且與一幫不三不四的江湖人結了盟，所以
    我現在就是去找她。」

    　　杜素瓊道：「令妹現在所結交的人，倒不是一些易與之輩，道長一人前去，恐
    怕孤掌難鳴。」

    　　澄空淡淡一笑道：「貧道已經皈依三清，則此身不復為我所有，但求義之所趨
    ，生死豈足道哉。」

    　　慎修一擊掌：「壯哉！道兄坦蕩胸懷，實令人欽佩，吾等此行目的亦在關外，
    目標亦與道見不謀而合，道兄若不嫌棄，人家不妨結伴同行如何？」

    　　澄空想了一下道：「誠所願也，未敢貿然相請耳……」

    　　公冶勤見他答應了，立刻恭敬的下了馬道：「既蒙道長垂允，此去路途遙遠，
    請道長以此代步吧！」

    　　澄空微笑道：「壯士將坐騎給了我，您自己怎麼辦呢？」

    　　公冶勤道：「這兒乃是天龍派轄地，在下到了前面分壇，自然可以另外找到好
    馬。」

    　　澄空笑著道：「任他良駒異種，只怕難以載得動貧道。」

    　　公冶勤狐疑地道：「道長總不至體重千鈞罷。」

    　　澄空道：「貧道倒是不算重，可是我背後的這口巨鐘，倒真有壯士所說之數。
    」

    　　公冶勤不信道：「在下孤陋寡聞，道長能許我試試手勁？」

    　　澄空笑著從背上將巨鐘解下，放在地上，公冶勤過去用手一提，拿是拿起來了
    ，但是只能舉到半腰，又顫著手放了下來，莊容地道：「道長說得不錯，除非追風
    赤兔，大概很少再有馬匹能馱得起了。」

    　　公冶勤的腕力不弱，大家看他提鐘時吃力的樣子，深信那口鐘的份量確乎不輕
    ，因而對澄空的功力也不禁流露出無限敬意。

    　　杜素瓊展顏一笑道：「道長二十年虔修，進境非凡，殊足令人欽佩。」

    　　澄空一笑道：「貧道怎敢當此盛譽，只不過在荒山無事，練出一身蠻力而已。
    」

    　　言下微有一絲得色。慎修亦好奇地下了馬，舉指輕彈鐘面，禿禿無聲。

    　　澄空又笑道：「貧道在十年前就得到此物，直到去年，才能勉強之使發音，所
    以也延到此刻，才下山去找舍妹……此鐘一響，有驚天動地之威……」

    　　話未說完，那口巨鐘在地上突然自動地嗚了起來。

    　　「咚嗡！」

    　　這一聲使得四野俱動，眾人粹不及防，都嚇了一大跳，而且耳中也被鐘聲震得
    嗡嗡不已。

    　　澄空大聲驚道：「怪事，它怎會自己鳴了起來。」

    　　杜素瓊一眼瞥見蕭環在馬上閉目凝神不語，心中瞭然，遂笑道：「妮子！又是
    你在搗鬼吧。」

    　　蕭環睜目一笑道：「道長說得真不錯，我出了九成力量，才勉強將它擊出聲音
    。」

    　　澄空驚疑地道：「貧道並未看見姑娘出手。」

    　　杜素瓊道：「她就是閉起眼睛兇，真要睜開眼睛來，恐怕還是敲不響的。」

    　　澄空猶自未信道：「這是什麼功夫？」

    　　杜素瓊道：「她學的是佛門心功，與道長釋道不同源，說出來道長還是不會明
    白的，現在的問題是道長不能騎馬，我們如何同行呢？」

    　　慎修道：「乾脆大家都棄馬步行吧，有了馬也快不了多少？」

    　　澄空肅然將巨鐘又背在背上道：「這如何使得，貧道在山中無事，不是練力，
    便是練腳，追隨諸位驥尾，大約還不致落後大多，諸位不必客氣，還是請上馬前進
    吧。」

    　　這次口氣緩和多了，連一點傲意都沒有。

    　　大家見他身背巨鐘，都無負荷之感，心中倒也欽佩，遂不再客套，仍是各自上
    馬前行，澄空健步如飛，有時馬前，有時馬後，不但毫無倦態，而且十分從容，不
    時還可分出精神來談話，蕭環不禁微帶歉然地道：「道長，剛才我太冒失了。」

    　　澄空腳下不停步，口中卻恭聲道：「姑娘說哪裡話，以姑娘這種年齡，卻修得
    那種上乘武學，叩鐘於無相，遠非貧道所能企及。」

    　　杜素瓊聽著他們的談話，忽而想起一事道：「由道長法號，我突然想起一人。
    」

    　　澄空微笑道：「山主可是說澄心師兄？」

    　　杜素瓊問道：「澄心道長果然與道長是同門？」

    　　澄空道：「他入門在我之後，因為年齡較我為長，所以算是我師兄。」

    　　杜素瓊又問道：「澄心道長此刻何在？」

    　　澄主道：「師兄自從在武當山為韋大俠點化之後，回山被家師罰面壁三年，現
    在剛出關，可是三年之中，他靜修上清功決，論造詣還在我之上，不過他此刻人如
    其名，身心皆澄，大概是不會再出山了。」

    　　杜素瓊訝然道：「如此說來，令師尚健在？」

    　　澄空尊敬地道：「家師上虛下靈，信道而不服道，終年一襲儒服，望之若三十
    許人，從不歷身江湖，是以並無知者，我們兄弟六人，所得不過家師十之二三。」

    　　慎修亦肅然道：「令師天外高人，聞之已令人心醉，但願異日有緣許我一詣。
    」

    　　澄空道：「家師仙駕如閒雲野鶴，常無定所，平素即使遇上了，也不會認識老
    人家，只是每年必有一兩個月駐桐柏山中，考究我們的進境，異日有機會，道兄不
    妨至桐柏山中小住，或許可以遇見家師。」

    　　慎修一歎道：「武林中終日紛擾攘爭，自許為天下第一高人，誰能知道真正的
    高人，卻都潔身自好，從不流入江湖，若道兄之令師，以及敝師祖等……」

    　　澄空聞言忙又追問究竟，慎修遂又將天龍子，以及蕭環的師祖捻花上人的大致
    情形說了一遍，大家又是欽慕，又是感歎，不知不覺，路已行出很遠。

    　　入夜，大家歇在一所分壇中，由於慎修及公冶勤在幫中的地位，再加上杜素瓊
    的身份，使得那些分壇弟子惟恐惟謹，生怕有一絲怠慢。

    　　慎修倒是好言撫慰了一番，又垂訊了一些關外的訊息。

    　　分壇的壇主是個聘自當地的一名武師，他將前程所傳來的情報作了一番簡報道
    ：「天香教與神騎旅已正式地結了盟，定於下月底在長白山總壇觀摩秘技，四神幫
    仍是毫無動靜，他們設壇之地十分隱秘，組織也很嚴密，線民耳目，都無法滲透過
    去。只是今日在百里之外，曾有兩個人現身，形跡十分可疑。」

    　　慎修驚問道：「那兩個人是什麼樣子？」

    　　分壇壇主報告道：「據耳目的報導，那二人極似鬍子玉與碎心人周正，只是他
    們略現即隱，因未得確實消息，不敢據作報導，但是屬下已命弟子四下嚴密監視，
    迄今尚無消息。」

    　　慎修回頭對杜素瓊道：「師妹對此作何看法？」

    　　杜素瓊尚在沉吟考慮，蕭環卻突然一拍桌子道；「不好！」

    　　大家都驚詫地望著她，蕭環卻對杜素瓊道：「山主前來之時，可曾易容化裝？
    」

    　　杜素瓊道：「我從來都不掩藏身份。」

    　　蕭環失聲道：「鬍子玉好算計，她不但將我們的行蹤瞭如指掌，而且連師兄必
    會躡我們身後而出都算定了，你們信不信，此刻總壇一定遭遇到變故。」

    　　眾人想了一下，亦是恍然，慎修急道：「真要是他們來個趁虛而人，確是不太
    妙。」

    　　杜素瓊道：「那兒還有聶夫人，更兼玄真宮中好手未出，只要派去的人不太強
    ，我相信他們是對付得了的。」

    　　公冶勤也道：「好在我們出來只有一日路程，再趕回去也來得及。」

    　　蕭環搖頭歎道：「鬍子玉向來都是謀定而後動，他最拿得穩是時間，一來一去
    有兩日，他若真要有什麼行動，我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大家都黯然了，就在眾人沉思之際，屋上突然有了一點輕微的聲響。

    　　公冶勤左手一按桌面，右手拔劍出鞘，人已飛出窗口。

    　　澄空驚讚道：「公冶壯士好捷的身手，看來並不比他先人三絕先生差。」

    　　慎修不放心，想出去接應，蕭環阻止他道：「公冶勤處事細心。江湖經驗老到
    ，來人並不高明，他足可應付得了的。」

    　　慎修這才按身不動，過有片刻，公冶勤才悻悻然地從外面回來，手持一封柬帖
    ，滿面懊喪之態。

    　　蕭環驚奇地道：「你把人追丟了。」

    　　公冶勤點點頭，蕭環又道，「他在屋上弄出聲息，證明不太高明……」

    　　公冶勤氣道：「那斯手腳是不太高明，可是他長著翅膀，看見我出來，從空中
    逃走了，我又不會飛，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掉。」

    　　慎修驚道：「世上那有長翅膀的人？」

    　　公冶勤道：「那翅膀可能是裝上去的，但用來十分巧妙，幾撲之後，即已凌空
    幾十丈高翱翔………蕭環道：「他們那邊既有巧匠，又有禽神，這倒並不是不可能
    之事，你手中的柬帖上說些什麼？」

    　　公冶勤道：「我沒看！他留在屋上的。」

    　　慎修連忙接來打開，只是上面寫道：「四神幫新立，必需樹威，無可奈何，乃
    借貴派開刀，總壇並無大變，僅由蠱神祁幫主小施妙計，略遣金蠱造訪，此蠱形細
    若絲，中人如同未覺，故可能貴總壇諸君，此刻尚在夢中。

    　　為示友誼，解藥敬留敝幫，諸君來時，當立刻奉上，敬視旅安四神幫謹上附：
    金線蠱隱伏期頗久，一年半載內，若非施放之人發動，斷不至發作，特此敬告以免
    諸君懸心。」

    　　慎修的聲音中含著沉重，輕輕地念完了之後，整個屋子裡都顯得十分沉寂。

    　　澄空一歎道：「貧道二十年未履江湖，竟不知今日武林，純以心計鬥勝矣，可
    怕可怕！」

    　　杜素瓊卻面含重優道：「這上面沒提到韋師哥，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蕭環想了一下道：「師兄吉人天相，他到是不會怎樣的，而且鬍子玉可能還沒
    有摸到他的行蹤，否則這柬帖不會交給我們了，因為他們主要的目的是他。」

    　　杜素瓊揣摩了一下她的話，心中也寬慰了一點，毅然道：「我們還是照常前進
    吧，這封柬帖不妨姑妄信之。」

    　　蕭環也點頭道：「對！就算總壇之人真中了蠱，他們也不過勝了第一回合，憑
    智力作戰要有耐心，最後勝利尚不知誰屬呢？」

    　　杜素瓊望著她會心一笑，三個男人卻面面相覷，在智力上，他們只有自承不如
    了。

    　　匆匆過了一宿，五個人又兼程北上，大約半個多月的功夫，他們的行蹤已踏出
    巍峨的山海關，進入白雪皚皚的北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銀妝世界，眾人中蕭環是來過一次，不過沒有深入，公
    冶勤則是早年舊遊，頓興河山人事之慨。

    　　其餘三人俱是新蒞，覺得十分有趣。

    　　出關未久，一行勁騎，迎面而來，社素瓊很興奮地道：「神騎派有人來了。」

    　　蕭環卻笑道：「山主！您要是想看他們，一定會失望的，那兩個人遲早都會來
    看您，卻絕不會在這個時候。」

    　　杜素瓊想了一下也笑道：「我大概真是老了，他們必不會存心與天香教結盟，
    既然別有用心，當然不可能現在前來。」

    　　剛說之際，來騎已近，果然只由龍強率隊。

    　　公冶勤一馬當先衝出道：「老哥哥好。」

    　　龍強看見了他，十分激動，縱馬相迎，握住他的手，哽嚦地道：「老弟！你好
    ，想死我了，上次金陵大會時，我們沒碰上頭，這些年，我一想到恩公就深深感到
    ……」

    　　公冶勤亦感到一陣激動，但他馬上冷靜了下來，抽回手道：「我們且慢敘舊吧
    ，老哥哥專程相迎，一定有事情吧？」

    　　龍強亦機伶地收起激動之色，回手一揮，身後的數十鐵騎立刻四下分散，在數
    十丈外認方位站好，將眾人圍在中間。

    　　慎修微微色變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龍強恭敬地道：「前輩不要誤會，這是夫人的吩咐，刻下關外眼線密佈，略一
    疏忽，消息就會走出去，這塊地方是夫人特選的，我們可以放心交談而不虞有他。
    」

    　　慎修這才色霽問道：「貴上安好。」

    　　龍強恭聲道；「多謝前輩垂詢，敝上幸托粗安，由於此刻未便會面，故而未嘗
    親迎，特命再晚致意。」

    　　慎修道：「閣下大客氣了，今日閣下……」

    　　龍強接口道：「今日再晚奉敝上之命特來詣見杜山主！」

    　　杜素瓊越馬上前道：「我就是！」

    　　龍強翻身下馬，恭敬地作了一揖，然後掏出一封密柬道：「敝上囑再晚將此呈
    上，並立候回音。」

    　　杜素瓊伸手接過密柬拆開來看了一遍，然後對龍強道：「請你回復貴上說我知
    道了，一切領情。」

    　　龍強疑惑地道：「山主就是這兩句回話？」

    　　杜素瓊一笑道：「你們夫人是聰明人，這兩句話就夠了。」

    　　龍強只得應道：「四神幫總壇之地十分偏僻，不過沿途敝派均已有人招呼，山
    主直向正北而行，必不致迷路，山主若沒有其他吩咐，再下就要覆命了。」

    　　杜素瓊道：「沒有了。」

    　　龍強作了一揖，回身上馬呼嘯，四外的勁騎乃又集攏，龍強正想告辭，卻被蕭
    環喊住道：「副首領請等一下，我還想問一件事。」

    　　龍強陡然定住道：「姑娘儘管吩咐。」

    　　蕭環道：「據我所知，好像有一位文姑娘前來貴幫，但不知她此刻何在？」

    　　龍強臉色略現戚容道：「文姑娘曾由徐副首領護送前往黑龍潭與首領會面，但
    是他們在半途上失蹤了，直到現在尚無消息！」

    　　蕭環臉色一變道：「你們找了沒有？」

    　　龍強道：「找過了，連一點影子都沒有，只知他們曾經遇見過狼群……」

    　　慎修亦驚道：「他們被狼吃掉了？」

    　　龍強搖頭道：「沒有！狼群只吃掉他們的馬匹。」

    　　蕭環道：「你怎麼知道呢？」

    　　龍強道：「冰原的雪狼習慣向來是食肉棄骨，我們只找到馬骨，並未找到人骨
    。」

    　　蕭環微一沉吟才道：「貴首領夫人有何表示？」

    　　龍強道：「夫人事務太忙，只是囑咐我們用心找尋。」

    　　蕭環急道：「那麼首領呢？」

    　　龍強道：「首領未作何表示。」

    　　蕭環倒反呆了，半晌才道：「謝謝你，我沒有問題了。」

    　　龍強招呼著部眾，與公冶勤作別，呼嘯而去。

    　　蕭環卻立刻趕至杜素瓊身畔問道：「那密束上說些什麼？」

    　　杜素瓊將手一場，竟是白紙一張。

    　　慎修驚道：「這是什麼意思？」

    　　蕭環道：「這意思很簡單，他們請山主提出任何要求，他們俱都接受。」

    　　慎修道：「這我就懂了，可是師妹那樣回答又是何意呢？」

    　　杜素瓊微微有點發惱道：「我要他們自己去想想該做些什麼？」

    　　大家見杜素瓊有些生氣了，便都不開口，一起撥著馬，向正北行去。

    　　澄空身背重負，踏在雪上，也不過只有寸許深的足印。

    　　沉默的行列在沉默中前進，久久都沒有人作聲，最後還是杜素瓊自己想想笑了
    起來，由於她有了歡顏，其他人的情緒也跟著提高了不少。

    　　蕭環首先輕笑著道：「山主怎麼又高興起來了？」

    　　杜素瓊在微笑中歎息著道：「我是在笑自己，念遠打出生起，我從未真正盡過
    一點母親的責任去撫育她，現在卻希冀她像個孝順的女兒來對我，不是太愚蠢了一
    點嗎？」

    　　蕭環稍微思索了一下才答道：「她自小聰慧過人，並不需要大多的照顧，而且
    她天性也不是那等涼薄，我想她目前所以要采這種態度，必有其深意。」

    　　杜素瓊輕輕笑道：「你別故意安慰我了，她的天性如何，你我都很清楚，除了
    喬媯那孩子，她對誰都沒有真情的，不過你說她今日之舉別有深意，倒是可以相信
    的。」

    　　蕭環又覺得沒有話說了，倒是杜素瓊彷彿已從煩惱中得瞭解脫，一路上意興飛
    揚，對著浩瀚的雪原，發出由衷的讚歎。

    　　神騎旅的安排果然很妥善，每當他們追巡不辨方向之際，必有四五勁騎，恭為
    前導，而且備有酒餚，只是他們除了指示方向之外，絕不語及其他的事務。

    　　蕭環不禁稍帶感慨地道：「她不但聰慧絕世，還更兼幹練過人，無怪能操縱這
    一支勁旅，在極短的時日中，崛起武林。」

    　　杜素瓊含笑道：「她以前常認為我治理梵淨山全無紀律，現在自己可有機會發
    揮了！」

    　　蕭環道：「有以德約人者，有以律約人者；兩者同樣可以收效，然以我私心揣
    度，仍以幫主為上策。」

    　　杜素瓊不答話，策馬緊行，因為前面已黑壓壓地隱現一排巨屋之影。

    　　大家也知道四神幫的總壇快到了，心情跟著緊張起來，慎修拍馬向前，與杜素
    瓊並轡行走，蕭環則自動地退到後面。

    　　馬行甚速，不一會兒，已至那排巨屋之前，大家才發現這排屋子造得很氣派，
    屋外是一圍木柵，屋皆背山而築，連綿廣闊，聲勢迫人。

    　　馬至柵門前，公冶勤己提足中氣喊道：「梵淨山杜山主，天龍左護法拜會。」

    　　聲調高昂，氣勢雄壯，語落未久，柵門敞開，並列出來五人。

    　　鬍子玉妙目儒衫，文抄侯與谷飛都是錦裝，另有兩個人卻不相識。

    　　公冶勤立刻低聲地道：「那麻臉的是盅神祁三連，另外肩上停著鷹的，一定是
    禽神西門泰了！」

    　　正說之間，那些人已來至跟前，鬍子玉首先欠欠身子道：「朔風凍雪，能得杜
    山主仙駕與慎修道長駕臨，實乃天大的幸事。」

    　　杜素瓊冷冷地道：「四神幫雖然新創，然而創幫之人，俱是名震一時的武林鉅
    子，杜素瓊一介女流，僻處荒山，怎敢不前來拜候一下，求各位今後多成全一點呢
    。」

    　　鬍子玉毫不為許，聳肩一笑道：「好說！好說！山主太客氣了，我們不過是一
    批敗軍之將，大家為了自全，才湊在一起，聊圖保命而已。」

    　　杜素瓊剛又想開口，慎修已攔阻她道：「杜師妹！我們是依著江湖禮儀前來拜
    會的，何必一見面就跟主人鬥口呢？」

    　　杜素瓊止口不言，鬍子玉也臉紅了一下道：「抱歉！抱歉！諸位千里而來，我
    們未能遠迎，已是失禮之至，怎麼可以讓嘉賓久立風中呢！請！請！」

    　　說著舉手肅客，眾人也不多言，一下了馬，在他們虎視耽耽中，昂然而入。

    　　鬍子玉望著澄空，略感訝異道：「這位道長一向少見。」

    　　澄空不作聲，杜素瓊代為答話道：「世上人大多了，哪能一一完全見過，反正
    等一下總會認識的。」

    　　鬍子玉不響了，大家緩步而入。

    　　走進中央一所巨室之時，堂中盛宴羅列，顯見得他們早已準備多時了。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盛情可感。」

    　　鬍子王亦笑道：「各位入關之後，敝幫就想派人接引的，只是被神騎旅佔了先
    ，因此只好留至此刻才一盡東主之誼了。」

    　　各自坐下後，鬍子玉在主位上站起來道：「文幫主與谷幫主俱是各位舊識，因
    此我現在介紹……」

    　　慎修一笑道：「祁幫主與西門幫主雖未晤面，一見自知，閣下也毋庸介紹了。
    」

    　　鬍子玉目注澄空道：「可是來賓中仍有老夫不認識的，故而想請教一下，以免
    失儀。」

    　　澄空立刻自動站起來道：「貧道澄空，一向絕足江湖，只是家師兄澄心，昔年
    與檀越共處過一段時期，貧道就是仗著這一點淵源，靦顏前來一訪。」

    　　鬍子玉哦了一聲，面色轉為開朗，安心地坐了下來，澄心昔年與他齊名，雖然
    也算不弱，可是鐵扇賽諸葛知道自己近年來功力深進，對澄空已不甚注意了。

    　　酒過數巡，席間四神幫中總是由鬍子玉一個人開口，其他人只是陰沉沉地，氣
    氛顯得十分沉悶，等了一陣，慎修耐不住道：「吾等出來未久，在天龍分壇曾接到
    貴幫一封柬帖……」

    　　鬍子玉微訝道：「沒有呀！四神幫雖派有捷足，然因為得知諸位以禮相訪，敝
    幫深感榮幸，卻並未投過什麼柬帖。」

    　　慎修臉色一變，掏出柬帖交過去，沉聲道：「台端心計久著，怎會如此健忘？
    」

    　　鬍子玉接過柬帖與其他人一共觀閱，臉上亦現出驚色道：「我等自組幫以後，
    未出關外一步，這封帖不是我們發的，而且老夫深感詭謀絕非成事之道，故而決心
    今後一切，莫不以光明出之……」

    　　這番話倒將大家弄得莫名其妙，因為鬍子玉的態度不像說謊，那麼這封柬帖的
    來源實足耐人尋昧。

    　　當下公冶勤又將那天晚間的情形說了一遍，鬍子玉猶在沉吟，一旁的禽神西門
    泰首次開口道：「人體與禽類身體組織不同，藉臂力鼓翅飛行是絕不可能之事，本
    座畢生研究禽類，實在無法相信閣下之說。」

    　　公冶勤微怒道：「這麼說來，你是指我說謊了。」

    　　西門泰毫不動火地道：「這倒不是，本座認為或許是閣下一時眼花未曾看清楚
    ，再者那東西或許根本就是一頭大禽。」

    　　公冶勤勉強抑制住自己的情緒道：「世上有人形的巨禽嗎？」

    　　西門泰仍是很平靜地道：「這很難說了，本座專攻禽鳥之學，熟知禽類四千餘
    種，然而我所不知道的，尚不止此數。」

    　　公冶勤無言可說，怔在一邊。

    　　麻臉微鬚的祁三連亦開口道：「本座亦有一點說明，那金線蠱果如帖上所說中
    人於無形，十分厲害，只是那蠱母珍貴異常，本座多年以來雖搜羅得兩條，視同拱
    壁，怎會輕易使用，再說每蠱只能用於一人，天龍總壇人數逾千，哪裡有這許多。
    」

    　　這一來眾人更糊塗，連杜素瓊與蕭環也不禁呆若木雞，做聲不得。

    　　鬍子玉思索了半天才劈口問道：「各位得到柬帖之後，可曾向總壇詢問帖上之
    事是否屬實？」

    　　慎修一呆道：「沒有，閣下向以狡謀成名，而且喜好誇示，因此我們信此事的
    可能，故以不去查究了。」

    　　鬍子玉一歎道：「諸位知我太深，這一回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蕭環突然插口道：「我們也許知閣下很深，但是另有一人知道閣下更深。」

    　　鬍子玉微變色道：「誰？」

    　　蕭環道：「那個下帖子的人。」

    　　鬍子玉想了一下點頭道：「不錯！那人不但知我若照，而且對各位也瞭解異常
    透徹，因此才開了諸位這麼大的一個玩笑。」

    　　蕭環道：「你怎麼知道他在開玩笑？」

    　　鬍子玉微笑道：「敝幫雖僻關外，然而對於關內各大宗派的動靜卻瞭若指掌，
    據我所知，天龍總壇直到此刻為止，仍是固若金湯，毫無變化。」

    　　蕭環緊著追問道：「我們接到柬帖之前一日，曾有人見到你與碎心人在當地出
    現。」

    　　鬍子玉嘿嘿乾笑道：「老夫至今猶在尋找碎心人之下落，一直未獲，至於老夫
    本人，則從未離此一步，恐怕是有人弄錯了吧。」

    　　蕭環冷眼旁觀，見谷飛與文抄侯等人的臉上微露一絲疑色，乃笑著道：「以閣
    下這份形狀，舉天之下亦找不到第二個，怎會看錯呢？」

    　　鬍子玉神色如恆地笑道：「姑娘若不相信，可以問敝幫任何一人，老夫可曾離
    過半步。」

    　　蕭環目注他有頃，突然道：「閣下今日談鋒甚健，好像不似前些日子鬱鬱寡歡
    呢。」

    　　鬍子玉臉上肌肉一牽，朗聲大笑道：「姑娘怎知我前些日子落落寡歡呢？」

    　　蕭環道：「我只是憑著猜測，正確與否則要問這些日子與你共處之人。」

    　　鬍子玉猶在乾笑，文抄侯突地按桌而起立，厲聲道：「胡老四！你說你到底在
    鬧什麼鬼？」

    　　鬍子玉詫聲道：「文兄是什麼意思？」

    　　文抄侯冷笑一聲道：「什麼意思你自己明白，老實說前些日子你一直訥訥裝糊
    塗，就令我起疑，再由今天的事一對照，我發現你似乎瞞著我們一點事情。」

    　　鬍子玉仍是乾笑道：「我不懂文兄的話。」

    　　蕭環又插口道：「胡老四！不必裝糊塗了，假若四位幫主細心一點的話，必會
    發現這兒有個人的臉貌與你差不多，必要時可以讓你分身外出。」

    　　此言一出，四神幫中其他三人也明白了，一起目注鬍子玉，眼中流露出兇光。

    　　谷飛首先寒著喉嚨道：「好哇！胡老四，我們因為義利相關，所以倚仗你為重
    鎮，一切事情都由你調度，想不到你居然另有圖謀，我問你，現在那龍九在什麼地
    方？」

    　　鬍子玉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顯然那個名叫龍九之人，必然長得與他頗為相
    似，更顯然的是前一程日子，鬍子玉的確不在此地，而由那個龍九喬裝充數。

    　　西門泰疾言厲色道：「鬍子玉！我們處處地方都以誠對你，你怎可另藏居心…
    …」

    　　鬍子玉顯然已經身處四面楚歌之境，可是他不愧老謀深算，眼珠轉了一轉，乃
    又侃侃地言道：「各位且別急躁，可以聽我一言？胡某確是有些事情瞞住大家，不
    過胡某的本意，還是為著大家好。』」

    　　文抄侯冷冷地道：「胡老四少講廢話吧，你今天若不交代個清楚，就有你受的
    。」

    　　鬍子玉咳了一聲，清清喉嚨，然後才朝四下一望道：「谷兄！文兄！你二位的
    目的是要剷除韋明遠，這與我的目的完全相同，至於西門與祁兄則是想要揚眉吐氣
    一番，韋明遠一日不除，二位也不能如願，我們兒人所以能合在一起，也無非上列
    因素。」

    　　四人聞言，顏色略霽，鬍子玉乃又道：「合我們幾人之力，單獨對付一個韋明
    遠是夠了，可是他此刻身任天龍派掌門，轄下高才雲集，比起來我們的力量似乎仍
    嫌不足，胡某不願講出來掃了各位的興，但又不得不預作打算，所以我又找到一位
    異人。」

    　　四人幾乎同聲地問道：「誰？」

    　　鬍子玉搖搖頭道：「連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但此人的確是我們的一個好幫手
    。」

    　　文抄侯道：「將他也請來好了，四神幫不在乎多一個人鬍子玉道：「此人脾氣
    十分古怪，他不喜歡與人合作，甚至於連我與諸位合作他都不贊成，胡某不得已，
    只得借助替身，出去與他聯絡。」

    　　谷飛冷哼一聲道：「他看不上我們就算了，誰還希罕他不成？」

    　　鬍子玉瞟他一眼道：「谷兄別這麼說，欲達目的不擇手段，凡是一切與我有利
    之助力，皆不可放棄，才可增加成功的希望。」

    　　西門泰一撇嘴道：「胡兄若是認為那個人比我們更能幹，何不乾脆離了此地，
    去與那人合夥。」

    　　鬍子玉微笑道：「各位之撮合乃是胡某之建議，胡某豈能半途退出。」

    　　谷飛道：「那麼柬帖之事，胡兄是知道的了。」

    　　鬍子玉道：「不錯，投帖之人是他的門人。」

    　　西門泰驚道：「他會飛？」

    　　鬍子玉道：「這是那位異人設計，乃是利用巨幅外皮製成衣服，著上後確能在
    空中來去自如，由此一端，即可見那位異人之能耐。」

    　　西門泰默然沉思，文抄侯又追問道：「那你在柬帖上為何要借用四神幫的名義
    ？」

    　　鬍子玉一笑道：「那位異人只願斗韋明遠一人，卻又不肯找上門去，胡某只好
    出此下策，將韋明遠激了出來……」

    　　慎修驀而警覺道：「那麼天龍總壇也發生事情了。」

    　　鬍子玉陰陰地笑道：「不錯！他們沒有中蠱，可是卻中了慢性的毒藥。」

    　　慎修厲聲叱道：「普天之下，再也沒有比你更卑鄙的人。」

    　　鬍子玉嘿嘿乾笑不答，蕭環突然道：「你千方百計，不過是想激韋明遠出頭，
    可是韋明遠現在在哪兒你可知道？」

    　　鬍子玉微怔了一下道：「這我的確不知道，我只曉得他隨你們之後也離了天龍
    總壇，直到現在迄未見他的蹤跡，不過我確信他在你們附近，只要……」

    　　蕭環道：「只要能把我們逼入絕境，不怕韋明遠不出頭是不是？」

    　　鬍子玉點頭道：「姑娘心思不錯，剛才你能揭穿我替身之秘，頗令老夫欽服。
    」

    　　蕭環輕輕一笑道：「那倒不算稀奇，我學會了梵音心功，任何人只要與我對上
    面，他的一切都無法逃過我的眼睛，我現在還可以告訴你，韋明遠現在的確已來到
    此地，只要他高興，隨時都可以出現在你們身邊。」

    　　此言一出，四神幫中之人都立刻劍拔弩張，十分緊張，而適在此時，窗外傳來
    一陣爽朗的笑聲。

    　　那陣笑聲在宏亮中含著豪壯，聽過的人很明白，這是韋明遠的笑聲。

    　　谷飛、文抄侯、鬍子玉都悸然把手按腰間，西門泰微一抬手，他肩上那頭巨鷹
    雙翅一張，從窗中電射而出。

    　　蕭環微笑地道：「太陽神韋明遠一代英傑，閣下光憑一頭扁毛畜生就想對付他
    嗎？」

    　　西門泰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麼？」

    　　蕭環笑道：「我什麼都不懂，可是我知道你那頭鷹吃了虧回來了。」

    　　果然黃影一閃，那頭巨鷹歇在窗欄上，羽毛零落，神情萎頓，好似受創頗重。

    　　西門泰飛身離座，走至巨鷹之畔，略一省視，不禁淒然大呼道：「韋明遠！你
    用什麼手法傷了我的神禽？」

    　　窗外寂無回音，蕭環在座上神色自若地笑道：「當然是搜魂指。不過我師兄有
    好生之德，沒有下重手，否則你這頭扁毛畜生早就沒命。」

    　　西門泰氣極無語，抬起那頭巨鷹憤然回到座上。

    　　杜素瓊輕輕地扯了一下蕭環的衣服，在她身畔小語道：「真的是他來了？」

    　　蕭環也低著嗓子道：「山主與師兄相知頗深，應該知道師兄的行止。」

    　　杜素瓊輕噫了一聲道：「我正在奇怪呢，他不是這種人的，那麼是誰？」

    　　蕭環道：「誰能更像他呢？」

    　　杜素瓊恍然大悟，微歎道：「我只聽說那孩子很不錯了，沒想到他會如此了得
    ？」

    　　蕭環繼續低聲道：「他現在的確不得了，剛才那頭鷹，若是換了師兄，恐怕還
    不會那麼輕鬆，無聲無息地就令它鎩羽而歸。」

    　　杜素瓊正在沉吟時，鬍子玉見她們談話時神情很奇怪，不禁動口問道：「二位
    在商量些什麼？」

    　　蕭環一笑道：「我們正在商量怎樣才能令你拿出解藥來。」

    　　鬍子玉一怔道：「解藥不是在我身上。」

    　　蕭環道：「當然不在你身上，可是你知道在哪兒可以取得到。」

    　　鬍子玉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戰，因為他接觸到蕭環澈若秋水的眸子，那目光令
    他知道自己的任何行動思想，都無法躲過這女郎無形的搜索，乃長歎一聲道：「老
    夫與韋明遠作對數十年，迄未成功過，這也許是最後的一次，我不知是否會成功，
    但是我決定能給他多少痛苦，就給他多少……」

    　　蕭環目射異光道：「你以為把持住一點解藥也能使他痛苦嗎？」

    　　鬍子玉得意地道：「當然了，那些人若是毒發而死，其原因都歸之於韋明遠。
    」

    　　蕭環再追著問道：「你以為那毒我們自己救不了嗎？」

    　　鬍子玉剛要開口，猛然發現蕭環的眼光，連忙將一切思想都從自己腦中趕出去
    ，低頭不語。

    　　蕭環見狀微笑道：「你總算見機得早，不過我算定你必有控制不住之時，只要
    你一鬆懈，你就別想保持住你的秘密了。」

    　　鬍子玉凜然道：「姑娘雖然善於探測別人的思想，但我若盡量避免與姑娘正面
    接觸，盡量不與姑娘對視，姑娘就拿我無可奈何了。」

    　　他的話雖是在對蕭環說，實際上告訴別人要他們自己特別留意，果然在他的話
    語一落之後，四神幫中之人，個個都提高警覺。

    　　祁三連猶未深信，傲然一笑道：「我就不信就憑她的一雙眼眼，能看透人的心
    中之事……一文抄侯卻正色道：「祁兄不要太大意了，此女深擅精神功，她能以心
    靈離體與人對敵，兄弟曾經與他交過一次手，對胡兄的話，不可以不信……」

    　　蕭環仍是神態冷漠地未置可否，祁三連由於有了文抄侯的說明，表面上也流露
    出戒備的神色，窗外是靜靜的，室內也是靜靜的。

    　　停了一陣，鬍子玉忍不住又對慎修道：「貴幫掌門人既然大駕親臨，為何只在
    暗中活動，不肯露面………慎修臉上一紅，不知該如何回答，蕭環已搶著道：「家
    師兄是何等高人，你們這些人中，那一個夠資格與他見面的，他能夠來到此地，便
    已是給你們天大的面子。」

    　　四神幫中諸人除鬍子玉外，一個個都怒形於色，只有鐵扇賽諸葛城府極深，皮
    笑向不笑地道：「姑娘說得不錯，我們這兒的人，大部分都是韋明遠的手下敗將，
    不過只要我們留得一口氣在，他就不算真正勝了我們。」

    　　蕭環一笑道：「你說得也不錯，因此我們此來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你們那口氣
    還能留多久。」

    　　她的語音一落，四神幫中的四神一起都勃然色變，按桌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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