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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二十八回　玉碎心碎　由此然長相絕】

    　　韋明遠這一慷慨的諾言，確實使法印與東方未明感到驚奇不止。

    　　而且他們對他那種雍容的氣度，也確在暗中心折不已。

    　　法印故意裝出倡傲的神情道：「既承閣下期約二年，到時候我們在哪兒碰頭撲
    韋明遠微微一笑道：「泰山丈人峰頂，斯時不僅是你我之爭，另外我還約了天被現
    上官兄弟與鬍子玉，並有天下豪雄列席參觀，你們若能在那一仗上將我打敗，就可
    以達到揚名天下的目的了。」

    　　法印的臉上湧起一片豪情道：「好！三年後我們一定在那兒候教。」？

    　　韋明遠滿臉凜然之色道：「今日之會就算到此結束，不過我還有兩件事要你們
    注意的。」

    　　東方未明驚疑地道：「閣下還有什麼指教？」

    　　韋明遠道：「第一，那婦人你們必須要妥為送回……」

    　　東方未明不悅地道：「這是自然，閣下把我們看成什麼人了？」

    　　韋明遠微笑道：「我早在暗中觀察，相信你們尚非好色之徒，不然對你們豈會
    如此客氣，至於第二點，我已得到了鬍子玉的通知，知道你們利用碎心人以為傀侵
    ，組織碎心教，一意胡作非為……」

    　　法印又驚又怒道：「鬍子玉這老匹夫怎麼可以出賣朋友？」

    　　韋明遠正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公然成教立派，即使是鬍子
    玉不說，我一樣會知道的，今天我正好借你們之口，通知碎心人一聲，我已經身為
    天龍派掌門，不久即將。」邀天下武林，開宗立派，希望他能前去參加，」同時我
    還有一點私事，要跟他解決一下，此事甚為重要，請你們一定要把口信帶到。」此
    言一出，二人俱都大為震驚。

    　　東方未明似不甚相信地道：「閣下一向淡泊名利，嘯微山林，梵淨山中有神仙
    伴侶廠…﹒﹒何必要擠人江湖是非之中韋明遠微微一歎道：「你說得很有道理，這
    件事與其說是你的主意，來得更恰當一點。」

    　　東方未明奇道：「韋大俠的話越說越玄妙了，我實在不明白。」

    　　韋明遠道：「這沒有什麼難懂的，若不是你們陰魂不散地盯著我，我不會重出
    江湖，若不是你們什麼天香教、碎心教等邪教橫行，我也不會想到設幫以抗。」

    　　東方未明道：「閣下以為設宗立派是件簡單的事嗎？得梵淨之輔，財力上也許
    沒有多大困難，那人力就不易羅致了。」

    　　韋明遠微笑道：「這個不勞費心，多謝鬍子玉指示我的海外之行，使我得與師
    門的後人相遇，他己答應以玄真宮的人力為本派基礎。」

    　　二人見他說話時神情鎮靜，不似作偽，不由嚇得臉如土色。

    　　韋明遠又傲然一笑道：「我雖與你們訂下三年之約，但是在這三年之內，你們
    若估惡不俊，繼續做那些喪天害理之事，我仍會找上門來的，到那時可別怪我背信
    負盟，不教而誅，我言盡於此，一切看你們自己的表現了。」

    　　語畢凜然轉身，在二人驚呆的目光中，緩步而去。

    　　東方未明直等韋明遠的身形整個消失之後，才憂愁地對法印道：「他說的話可
    信嗎？」

    　　法印微歎道：「其人如玉，其言如鐵，應該是可信的。」

    　　東方未明道：「那我們怎麼辦呢？」

    　　法印道：「現在想跟他做朋友太遲了，只好一輩子做他的敵人…﹒」

    　　東方未明默然片刻道：「大師之言，深獲吾心，我們既然無法取得他的友誼，
    倒不如做他的仇敵，也算不辜負此生……女貞已經取得，我們還是著力練陰掌吧。
    」

    　　法印想了一下，突然道：「不好！韋明遠在此出現並非偶然，他一定是上武當
    去的。」

    　　東方未明亦驚道：「對呀！他必是為著開宗，去用武當觀禮，這一下子一定要
    跟他們遇上對法印又想了一下道：「目前那個人尚有利用價值，我們還是通知他一
    下吧。」

    　　東方未明點點頭，從身邊掏出一個狀似風車的東西，然後隨後在地上撿了一塊
    樹皮，用指甲刻了幾個字，將樹皮放人風車之內，略加撥弄，那風車嗡嗡一陣響，
    前面的葉子急速轉動，鑽入雲霄，如飛而去。

    　　，法印脫口讚道：「東方兄巧匠之名，果不虛傳，這千里追風傳信筒委實妙奪
    天If想當年公輸，魯班，也不過如此。」

    　　東方未明略有一種得色，但立刻又變為黯然道：「手靈心巧，不過是彫蟲小技
    ，若是要令人心折，還是以氣度為佳，那韋明遠果真出來組幫立派的話，不出十年
    ，天下武林，都將臣服其下矣。」

    　　法印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兩個人都感到沒有話說了。

    　　韋明遠孤身一人，走至武當山下之時，忽然看到有十幾個人，男女雜處，在林
    中聚成一堆，談笑晏晏，心中微微一動。

    　　那些人都不認識他，是以對他都不甚在意，只有一兩個女子，因受他俊美的風
    度所吸引，忍不住對他多看了兩眼。

    　　韋明遠已經從他們的穿著打扮上，瞭解到他們的身份，但是他懶得多搭理他們
    ，遂裝做遊山玩景之狀，搖頭吟哦，慢慢的上山而去。

    　　耳後還可以聽見一個女子呢呢癡笑道：「長相倒不錯，只可惜是個書獃子，中
    看不中用呢。」

    　　接著是男男女女相雜的刺耳大笑。

    　　韋明遠聽得暗中直搖頭，微歎道。「這種人不除，堂堂武林會成個什麼樣子，
    看來我這天龍派真是非成立不可了，浩浩江湖，確實應該有人出來整頓一番。」

    　　想著不禁豪氣大發，大步直前，將及解劍池畔。有幾個輸值道人，手挺長劍，
    樣子都很年青，看來大概是三代弟子。

    　　一個道人看見了他，仗劍過來道：「施主可是來此朝山進香的？這可不巧了，
    敝觀此刻正在招待貴賓，一應施主，都恕不招待。」

    　　他說話時語氣雖是緩和，神情卻頗傲慢。

    　　韋明遠毫不為意地道：「在下乃是有事專程造訪。」

    　　那道人一聽他的口氣，或者也震於他的儀表不凡，態度變得較為謙恭多了，抱
    劍一個稽首道：「如此請施主見示高姓大名，以便通報。」

    　　韋明遠淡淡一笑道：「在下韋明遠，錢號太陽神，現在身任天龍派第三代掌門
    ．專程前來拜詣貴掌門有事一商。」

    　　人的名，樹的影，韋明遠三字，跺腳四海出。

    　　這幾個人雖然沒有見過韋明遠當年在黃鶴樓下勇抗六大門派之豪舉，對這個名
    字可是太熟悉了，大家不約而同地換上一副肅容。

    　　先前那說話的道人立刻恭身道：「小道眼拙，竟不知大俠蒞止，請大俠稍待，
    小道立刻前去通報。」

    　　韋明遠微一拱手道：「有勞了。」』

    　　那道人再施一禮，返身如飛而去。

    　　韋明遠在那幾個道人驚奇的凝視中，悠然負手鵲立。

    　　不一會兒，山上又如飛地下來幾個道人，蒼髯雲履，職司頗高，來至身前，由
    為首的一人躬身施禮道：「貧道松月，職掌真武下院，敬代掌門人恭近俠駕。」

    　　韋明遠微笑還禮道：「貴掌門松木道長可允賜見？」

    　　松月道：「家師兄本當相迎，怎奈宮中另有嘉賓，未克分身，特囑貧道代致歉
    意，大俠這就請登山吧。」

    　　韋明遠含笑起步，松月卻似微有難色，欲言又止。

    　　韋明遠一笑道：「道長可要我解下佩劍？」

    　　松月欠身道：「礙於祖師遺規，請大俠見諒。」

    　　韋明遠解開長袍取下鐵劍道：「人山隨俗，理應如此。」

    　　松月雙手接過交與侍立的弟子道：「多謝大俠，此劍刻由敝門弟子保留在此，
    大俠下山之際，自當奉還。」

    　　韋明遠淡淡一笑，扣上衣鈕，然後與松月並步上山。

    　　松月邊走邊道：「十數年前，嘗見大俠揚威黃鶴樓畔，光陰茬首，大俠丰神不
    減，精卻日漸衰老，衷心對大俠欽折大已。」

    　　韋明遠微有古怪道：「我也不過是仗著駐顏丹之功，幸保不老而已……怎麼！
    十年前，道長也在黃鶴樓畔麼？」

    　　松月臉有咎色道：「當時貧道年歲尚輕，只是跟著在一旁看看熱鬧，當年之事
    ，貧道雖然私心對大俠極為信任，怎奈人微言輕，未能替大俠盡得一份心力。」

    　　韋明遠心中對松月不期而然地起了一種好感，坦然道：一當年之事，委實也難
    以令人取信，這倒怪不得貴掌門人。」

    　　松月繼續道：「後來杜女俠與任共棄來本山問罪之時，敝掌門也曾表示海意，
    怎奈錯已鑄成，無法挽回，其時亦不知大俠吉人天相，未曾喪命江湖……」

    　　韋明遠道：「這些事我都不放在心上了，道長不必介意。」

    　　松月卻面有憂色地道：「貧道所以提起此事，尚有下情相請。」

    　　韋明遠一怔道：「道長但說不妨。」

    　　松月歎了一口氣道：「杜女俠與任共棄大鬧本山，劍削解劍石，破鎮山劍陣，
    未了還削掉敝掌門的發誓，留言揚長而去。」

    　　韋明遠謙道：「那是杜師妹太孟浪了。」

    　　松月道：「大俠與杜女俠情深以海，這倒怪不得她，只是說到這兒，他臉上憂
    色更重。

    　　韋明遠忍不住道：「道長有何見教儘管說好了，在下若能盡力，斷不推辭。」

    　　松月乃道：「家師上無下為，因為下令動用吳天劍法，應誓兵解自盡，掌門人
    松木師兄自削譬之後，深認奇恥大辱，對大俠及杜女俠仍耿耿於懷，故而……」

    　　韋明遠突然問道：「道長口中所說的貴賓，可是碎心教主與天香教主？」

    　　松月訝道：「大俠何以得知？」

    　　韋明遠道：「我在山下即已見到他們的從人。貴掌門對我不諒解可無微詞，只
    是以堂堂名門，與此等下三流江湖人結交就不值得了。」

    　　松月長歎道：「貧道亦曾以此言相勸，怎奈掌門人為仇心所激，未予採納，等
    一會見了大俠，可能會有得罪之處。」

    　　韋明遠談笑道：「這倒無所謂，我是以禮而來，松木道長身屬一派之尊，多少
    總該顧全一點身份，我想總不會很不愉快吧。」

    　　松月搖頭道：「這很難說，家師兄仇意甚堅，近十幾年來，他刻苦勤練劍術，
    就是想一雪前恥，但是我知道要與大俠相比，仍是差多了。」

    　　韋明遠這才明白他的意思了，笑道：「道長之意，可是要我對貴掌門客氣一點
    ？」

    　　松月道：「不是！現在他們有三個高手齊聚，我是請大俠小心一點。」

    　　韋明遠心中倒是非常感動，覺得這松月為人很不錯，遂慨然遭：「碎心人和吳
    雲鳳我都領教過了，三人聯手，取勝或許不易，自保卻是有餘，然我對道長關照之
    情，仍是十分感激。」

    　　松月道：「我知道傷不了大俠！只是請大俠萬一動手之際，對敝派弟子略予寬
    厚，敝派自從經杜女俠與任共棄一戰之後，人才凋零，元氣大傷，實在再經不起摧
    殘了。」

    　　韋明遠點頭道：「就憑道長的面子，我也一定注意，絕不傷及貴派一人便了。
    」

    　　松月道：「多謝大俠了！貧道另有一事，尚要懇請大俠。」

    　　韋明遠道：「道長只管吩咐。」

    　　松月道：「等一下敝師兄若有所命，貧道無法違抗，請大俠見諒。」

    　　韋明遠道：「道長之意是說，貴掌門會叫道長出手攻我。」

    　　松月點頭道：「家師兄新排六合陣，系由貧道為首。」

    　　韋明遠朗笑道：「師門恩重，道長身不由己，請盡量施展好了。」

    　　松月謝道：「大俠義薄雲天，今日之請蒙允，貧道終身銘感。」

    　　韋明遠微微一笑，二人默默上路，不一會已至上清宮。

    　　松木身披道袍，鬚髯已呈斑白，頭上斷髮宛然，當年被削之處，兀自不肯留長
    ，臉上的神色頗為冷峻。

    　　韋明遠跨前一步，拱手道：「天龍派第三代掌門韋明遠拜見掌門人。」

    　　松木冷冷地回了一禮道：「貧道只聞太陽神名震天下，卻不知韋大俠亦是一派
    之尊。」

    　　韋明遠淡笑道：「天龍派近日草創，在下亦不過暫膺此任，今日前來，乃為邀
    請掌門人賞光參與敝派開山典禮。」

    　　松木漠然地道：「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韋明遠道：「時訂明年六月十六，總壇設在家師歸靈之幽靈谷中。」

    　　松木冷笑道：「天龍開派，乃江湖盛事，貧道江湖未流，怎敢蒙邀。」

    　　韋明遠聽他口齒尖刻，大聲道：「武當名列九大劍派，道長亦是一派之尊，看
    不起我可以，卻別為了圖口舌之利，自抑身份。」

    　　松木被他搶白得滿臉通紅，吶吶無言，韋明遠又一拱手道：「在下禮數已盡，
    來與不來，是道長自己的事！告辭了。」

    　　松木見他回身要走，才出口道：「閣下遠道而來，怎麼可以連茶都不喝一杯就
    走了？傳聞出去，人家還道敝派窮得連客人都招待不起呢。」

    　　韋明遠道：「在下本有叨擾之意，只是道長另有貴賓，在下不便打攪。」

    　　松木冷笑道：「沒關係，碎心教主與天香教主俱是閣下熟人，不過閣下若是不
    願意與他們見面，那自然另作罷論。」

    　　他言中之意是說要是你韋明遠不敢進去那就算了。

    　　韋明遠當然是聽得出來，做然一笑道：「道長不必相激，韋某生死大陣見過不
    止一回了，從未被人嚇退過，而且我還有事要與碎心人及吳雲鳳一決，只是礙於在
    道長的地方，不便相請。」

    　　松木大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武當既吞屬武林一派，用我這地方解決
    事情有何不便，大俠請！」

    　　語畢，舉手讓客，韋明遠將胸一挺，毅然踏進了大殿。

    　　穿過大殿，就是客房，客房上高坐著碎心人。吳雲鳳與「鬧海金龍」卓方。

    　　這些人本來都做然不準備作禮的，但是韋明遠的雍容氣度攝住他們，使他們身
    不由主地站了起來。

    　　韋明遠將手一拱，朗聲道：「列位久違了。」

    　　吳雲風不自然的還了一禮。

    　　碎心人哼了一聲，卓方則回了一禮。

    　　松木冷笑道：「大家都是熟人，用不著自我介紹了，韋大俠有事，現在可以交
    代了。」

    　　碎心人先道：「你到玄真宮可曾找到我的兒子？」

    　　韋明遠道：「我沒有找到你的兒子，因為你根本沒有兒子。」

    　　碎心人大叫道：「胡說。」

    　　韋明遠朗聲道：「我一點也不胡說，我在玄真宮找到一人，不過他不是你的兒
    子，而是我恩師的兒子，還有出乎你意外的，我倒找到了你的父親。」

    　　此言一出，四下之人，俱為大驚。

    　　韋明遠乃將昔年之事又說了一遍，聽得眾人驚疑交加。

    　　碎心人滿臉痛苦的道：「胡說！胡說！這一定是你編造出來，替那一對狗男女
    遮羞的。」

    　　韋明遠微怒道：「我師父師母對你都是仁至義盡，你怎可如此侮罵他們，再說
    這事情出自令尊之口，難道還會假不成？」

    　　碎心人叫道：「你有什麼憑據證明我父親還在人間？」

    　　韋明遠從身畔掏出玉塊道：「這是周村族長的信物，再也假不了，令尊叫你追
    查血洗周村的元兇，然後到玄真宮去見他。」碎心人接過玉塊，狀似十分激動。

    　　卓方在旁邊冷冷地接道：「教主！你可要三思而行，就算那事情是真的，你也
    吃足了虧，陳藝華以失節之身嫁你，對你已是不貞！姬子洛回來後，明知她已是你
    的妻子，仍跟她繼續往來，對你又是不義！

    　　韋明遠大怒道：「你胡說，我師父師母原是大生一對墨人，受造化所弄，不得
    團聚，任何人都該同情他們的遭遇，嗣後他們雖在一起，卻未及於私，這是何等磊
    落的人格，你怎可信口

    　　妄加誣蔑。」

    　　卓方冷笑一聲道：「未及於私，這事情誰敢擔保？孤男寡女，長相廝守，而且
    又是感情深厚的情侶，要說互不相犯，騙鬼也不相信。」

    　　韋明遠氣得手足冰冷，一旁的吳雲風卻突然道：．「我相信。」

    　　卓方驚道：「吳教主！你怎麼幫他說起話來了？」

    　　吳雲鳳幽幽一歎道：「我誰也不幫，我只是幫好人說話，何前輩的遭遇足令人
    同情，不過她鬱鬱以終後，尚有心愛的人為她殉情，比那一輩子得不到愛情的苦命
    人幸福多了。」

    　　語畢望著韋明遠，眼眶中該然欲泣。

    　　韋明遠倒覺十分難堪。

    　　卓方知道吳雲風對韋明遠的情慷，見狀毫不驚奇，眼珠一轉道：「姬子治與陳
    藝華與杜素瓊，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姬子洛跟陳藝華不但將武藝傳了下來，連情
    深如海跟霉運也傳了下來。哈…﹒﹒」

    　　這幾句話確是事實，而且也沒有刻薄之意，所以韋明遠聽了只好歎了口氣，無
    法再說什麼。

    　　吳雲鳳卻因為卓方提起杜素瓊，觸發了她的妒性，冷哼一聲，收起了滿腹情意
    ，更以獰厲之態。

    　　卓方見他的話收效了，頗為得意，朝松木眨了一下眼睛。

    　　突然碎心人啪的一響，將手中的玉塊擊得粉碎。

    　　韋明遠驚道：「你這是做什麼？」

    　　碎心人恨聲道：「為了藝華有了孕，他才強把她嫁給我，事後又殺死我來喚取
    他良心的不安，這種父親我不要了，玉碎心碎，我發誓要碎盡天下人之心。」

    　　韋明遠厲聲道：「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怎可以說那種話？」

    　　碎心人亦厲聲道：「那麼你認為我父親將我犧牲是應該的了？」

    　　韋明遠一時為之語結，半晌才道：「令尊那等做法固屬不當，可是在他的立場
    上講，你是他的兒子，他只有令你多受點委屈。

    　　碎心人冷笑道：「你別替他辯護了，我雖是他的兒子，可是他從來沒有愛過我
    ，尤其是姬子洛來了之後，他恨不得把姬子洛當做兒子才好，他犧牲我成全姬子洛
    是當然的事，可沒有像你所說的捨己耘人的好心腸。」

    　　韋明遠一回味他的話，與玄真官中神主的態度互一印證，覺得碎心人這一番話
    倒是實情，不過他也無法表示意見，只得道：「縱然令尊有不是處，亦不能遷怒於
    天下之人。」

    　　碎心人長笑道：「連自己的父親都不能信任了，天下還有什麼人可信？」

    　　韋明遠覺得他的想法太以偏激，不過已經根深蒂固，遠非語言所能打動了，只
    得長歎一聲道：「隨你怎麼想吧。不過我要告訴你一句話，我組立天龍派的目的，
    就是為了抑制你們胡作非為，只要我發現你有害人的行為，我可以不顧師門跟你的
    友誼，一定跟你周旋到底。」

    　　碎心人厲聲獰笑道：「小子！你的口氣倒是不小，只怕你今日難離此山。」

    　　語畢又回頭對松木道：「道長！還是照原來的計劃進行吧。」

    　　松木一頷首，韋明遠微愕道：「原來你們已經計劃好對付我了。」

    　　卓方微笑道：「早半天我們已經接到東方兄的通知，雖然秘而不宣，卻是恭候
    多時。」

    　　韋明遠憤然道：「來吧！你們有多少陰謀詭計，一起施展出來好了。」

    　　松木曬道：「武當乃堂堂大派，碎心教與大香教也算是武林的大組織，我們怎
    會用陰謀來對付閣下呢？大俠當年在六大門派合圍之下，還能進出性命，想來今天
    不會懼怕我們小小的三門聯手吧。」

    　　韋明遠在氣突發地道：「只要是公平的決鬥，韋某在所不辭。」

    　　松木道：「絕對公平，一共也不過三場，大使若能應付過去，貧道等不但恭送
    大俠下山，而且在貴派開山盛會上，共尊大俠為武林魁首。」

    　　韋明遠朗聲道：「『那倒不必，韋某可以先知道一下是哪三場嗎？」

    　　松木道：「第一場是本門六合劍陣，由貧道的六位師弟候教，第二場是卓施主
    及吳教主向大俠比賽暗器．第三場則由貧道與碎心教主共領大俠的『太陽神抓』。
    」

    　　韋明遠朗笑道：「好算計，韋某縱然是鐵打金剛，也架不住這種車輪戰法。」

    　　松木臉上微紅道：「我們敬大俠神勇，所以才分批候教，大俠若是認為太吃虧
    ，我們移至貴派開宗之日由大俠另央幫手也行。」

    　　韋明遠笑道：「韋某縱然不才，卻最是性急，開宗之日，事務頗多，恐怕無暇
    奉陪，還是今日領教了吧。」

    　　松木點頭道：「大俠豪語，令人十分欽佩。」

    　　韋明遠道：「道長不必過譽，韋某今日就是不答應，恐怕也不得輕易離去。」

    　　松木微怒道：「大俠此言何意？」

    　　韋明遠坦然地一擺手道：「列位早就商議好了，微求在下的同意，不過是虛應
    故事，在下若是不答應，恐怕要三場並作一場打呢。」

    　　松木被揭穿了心事，臉上發紅，十分難堪，韋明遠見了，覺得他究竟出身名門
    ，羞惡之心未失，暗中倒替他惋借。

    　　卓方卻指著桌上的香茗點心道：「古語說：『縱虎歸山，終必反受其害。』閣
    下是明白人，放著好東西不去享受，盡在此地白費口舌幹嗎呢？」

    　　韋明遠瞪他一眼，覺得此人險惡陰刁，不在鬍子玉之下，心中十分厭惡，遂懶
    得說，挾起一塊松糕放在口中道：「這話倒是有理，黃泉路上，不收餓鬼，吃飽了
    也好長點精神打架。」

    　　幾個人都望著他，韋明遠卻神色鎮定，飲吹自若，直至將一盤松糕吃完，他才
    喝了兩口茶，起立道：「列位大概等急了，我們開始吧。」

    　　他雍容莊重的態度，使每個人都不由得發出一絲敬意。尤其是站在一旁的松月
    ，臉上更流露出無限欽佩的神色。

    　　松木看在眼中，大是不滿，厲聲喝道：「師弟！難得以大俠這等高人前來指教
    ，你不快去準備還等什麼？」

    　　松月勉強地應了一聲道：「小弟遵命。」

    　　韋明遠忽然道：「六合陣乃貴派新排劍法，必定不同凡響，韋某不敢以徒手相
    侮，韋某佩劍現在底下解劍石畔，不知能否見賜一用。」

    　　松月回頭望著松木，不敢做主。

    　　松木略一思索道：「留劍登山雖本派陋規，但對韋大俠這等高人應屬例外，況
    且敝派昔年受杜女俠及任共棄之教訓，此規早就被打破了，貧道立刻命人將大俠佩
    劍送來。」

    　　他說時聲色俱厲，彷彿對當年之事，十分憤激。

    　　松月瞧在眼中，卻微感一驚，心知必是方才對韋明遠表露出過分的欽佩，已引
    起師兄心中不滿，故而提起本派恥事，以增同仇之心，忙整飭心神，恭敬地先行退
    出。

    　　松木亦臉色凝重地將眾人率至演武場上。

    　　場。」數十丈，滿舖黃沙，壓得十分平實。

    　　松月與五個年齡差不多的道人，已手持長劍，先行等在那兒，另外有一名弟子
    卻手捧韋明遠的鐵劍，恭立一側。

    　　松木接雙長劍，交給韋明遠道：．「此六人俱為貧道師弟，韋明遠瞪他一眼，
    覺得此人險惡陰刁，不在鬍子玉之下，心中十分厭惡，遂懶得說，挾起一塊松糕放
    在口中道：「這話倒是有理，黃泉路上，不收餓鬼，吃飽了也好長點精神打架。」

    　　幾個人都望著他，韋明遠卻神色鎮定，飲吹自若，直至將一盤松糕吃完，他才
    喝了兩口茶，起立道：「列位大概等急了，我們開始吧。」

    　　他雍容莊重的態度，使每個人都不由得發出一絲敬意。尤其是站在一旁的松月
    ，臉上更流露出無限欽佩的神色。

    　　松木看在眼中，大是不滿，厲聲喝道：「師弟！難得以大俠這等高人前來指教
    ，你不快去準備還等什麼？」

    　　松月勉強地應了一聲道：「小弟遵命。」

    　　韋明遠忽然道：「六合陣乃貴派新排劍法，必定不同凡響，韋某不敢以徒手相
    侮，韋某佩劍現在底下解劍石畔，不知能否見賜一用。」

    　　松月回頭望著松木，不敢做主。

    　　松木略一思索道：「留劍登山雖本派陋規，但對韋大俠這等高人應屬例外，況
    且敝派昔年受杜女俠及任共棄之教訓，此規早就被打破了，貧道立刻命人將大俠佩
    劍送來。」

    　　他說時聲色俱厲，彷彿對當年之事，十分憤激。

    　　松月瞧在眼中，卻微感一驚，心知必是方才對韋明遠表露出過分的欽佩，已引
    起師兄心中不滿，故而提起本派恥事，以增同仇之心，忙整飭心神，恭敬地先行退
    出。

    　　松木亦臉色凝重地將眾人率至演武場上。

    　　場。」數十丈，滿舖黃沙，壓得十分平實。

    　　松月與五個年齡差不多的道人，已手持長劍，先行等在那兒，另外有一名弟子
    卻手捧韋明遠的鐵劍，恭立一側。

    　　松木接雙長劍，交給韋明遠道：．「此六人俱為貧道師弟，的一聲，鋼刃相觸
    ，激起一溜火花。

    　　韋明遠才接一招，心中已微微發怔，首先他惑於這種聲東擊西的劍法，不知道
    其後還會出現什麼更厲害的變化，其次他震驚於松月深沉的內力，這外貌謹厚的全
    真，似乎尚未使出全力，然而已可與方今的高手一爭上下，看來今日之戰，似乎不
    會如想像中那樣易於打發。

    　　松月一擊無功，口中續吟道：「太乙之精兮，其勢在西。」

    　　吟畢目光微微趄正北一掃，其他人都未在意，與他對手的韋明遠卻看見了，心
    知他此舉心有深意。

    　　果然這六人閒走了一陣，齊聲吟道：「氣吞河岳兮，感動天地！」

    　　西方的那個道士迎劍直努，韋明遠正眼凝視，不擋不避，那劍劈到距他面門半
    尺之處，倏然收回，斜裡有金鳳迫體，恰是來自北方。

    　　韋明遠因為已得暗示，心中有了準備，不慌不忙，將擊來的劍氣盪開數尺之遠
    。

    　　他胸有成竹地解了這一招，使旁觀的人都不禁訝然動容。

    　　松木首先詫然低聲道：「十數年前黃鶴樓畔，韋明遠劍術平平，想不到十數年
    之後，居然能精進如許，士別三日，刮目相待，這句話真有些道理。」

    　　卓方低聲道：「看來這六合陣，似乎挫不了他。」

    　　松木道：「我原也未想在這上面挫敗他，只是想藉以消耗他一半功力，然後再
    讓二位的暗器收效。」

    　　卓方也得意地道：「即使他能躲過我們的暗器，也無法抗過掌門人與敝教主的
    聯手進攻，這番韋明遠是死定了。」

    　　這番話他故意不壓低聲音，意在使韋明遠聽見，以亂他的，已神。

    　　誰知韋明遠恍若未聞，一意凝視眼前的陣勢變化。

    　　吳雲民忍不住道：「你看他神定氣閒，游刃有餘，只怕連一成功力也消耗不了
    。」

    　　松木微怒道：「教主縱然對他頗有好感，卻也不該對敝派如此蔑視。」

    　　吳雲鳳冷笑一聲道：「你看著好了。」

    　　松木甚受激怒，厲聲喝道：「師弟！後面還有兩場要比呢，你速戰速決吧。」

    　　松月聞言，劍勢立轉，口中加吟道：「離不屬南兮，其勢熊熊，北有朗星兮，
    光照蒼穹。」

    　　接著六人一起朗吟道：「六合齊動兮，與造化同工，陰陽其既濟兮，實變化無
    窮。」

    　　吟畢一個個身隨劍走，恍若亂蝶穿花。

    　　一時只見劍光燭天，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每一個人都是絕世的劍道名手，即使是圍在一起群毆，已經夠人受的了，更何
    況他們所演的乃是一個操練精熟的奧妙劍陣。

    　　韋明遠長於內力，短於招式，他家傳的幾手劍法寬大有余，詭異不足，還幸在
    蕭循遺留的秘友上與學自杜素瓊處梵淨山劍法，勉強支持住一個不敗之局。

    　　過手近四十餘招，六合劍陣的方向愈變愈奇，出招攻招也愈來愈怪，韋明遠的
    處境也愈來愈劣。

    　　照理說梵淨山的劍招已經夠狠的了，可是無為自武當蒙羞之後，發奮苦研，創
    下這六合劍陣，乃是針對著梵淨山的詭異招數而設，所以打到後來，韋明遠幾乎有
    捉襟見時之感，若不是偶而仗著得自蕭循的奇招擋上幾下，有一兩次幾乎當場出丑
    。

    　　縱然他功臻化境，尤以金剛不壞身法，漸近大成，真挨上一兩劍也不見得會喪
    命，可是這等內家好手，加上利刃傳勁，碰上也不太舒服。

    　　又是二十餘招過去，六合劍法生生不已，變化愈來愈深奧，基而松月一劍挺刺
    助下，這時韋明遠左邊兩劍撤招不及，只好咬牙硬受。

    　　然而劍甫及體，松月卻似故意手頭一慢，旁邊一劍劈來，無巧不巧地將他的劍
    格開了。

    　　松月回頭望了那道人一眼，似乎怪他出手太急，破壞了他的攻勢。

    　　那道人頗感惶然，因為按照陣勢，他這一劍並未攻錯。

    　　松木則跌足長歎道：「有時候拘泥陣法反而誤事，方才若是略加變換，松月師
    弟的這一劍必可克敵致效。唉！可惜！可惜！」

    　　韋明遠心中明白是松月故意留了分寸，而且做得天衣無縫。

    　　內心雖是感激，卻激發了他天性中的傲骨，長嘯一聲，振腕反守為攻。

    　　刷！刷！刷！一連劈出三劍，這三劍本是玄真宮中的掌招，他一時心急，根本
    忘了長劍在手，可是這糊里糊塗的三招，卻收了意想不到之效。

    　　因為三劍連攻，聚真力於一點，更加上含忿出手，勁力自是不凡，當前的一個
    道人長劍立刻出手，虎口迸裂，人也被震退數步。

    　　六合劍陣露出一個缺口，聯攻之勢遂解。

    　　韋明遠吁、了一口氣，剛想說一聲：「承讓了。」

    　　忽地左側兩個道人，惱羞成怒，挺劍直撲，居然竟是奮不顧身，與敵偕亡的招
    式。

    　　韋明遠因為劍陣已破，勝負已定，故而鐵劍垂下，根本沒有料到他們會不顧風
    度，乘敗反噬。

    　　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念頭尚未轉過來，兩校長劍已交攻而至，百忙中只得力
    聚雙掌，硬封出去。

    　　他的掌緣何異堅鋼，迎著劍鋒一接，不但絲毫未傷，反而將長劍盪開，這時兩
    個道人的身軀亦欺了進來。

    　　韋明遠信手屈指微彈，二人哼了一聲，萎然倒地。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令人來不及接受！已經結束了。

    　　松月走過去一檢查，發現二人四肢軟瘓，雙目緊閉，人事不知。

    　　他試著想替他們解開穴道，忙了半天，仍是一無效果，忍不住抬眼望著韋明遠
    道：「大俠是否已取了他們性命？」

    　　韋明遠搖頭道：「還沒有，不過也差不多了，他們氣海穴上我用的是逆穴手法
    ，志堂穴上我點了五陰絕脈，我若不解穴，他們必死無疑，我從未見過出家人，因
    此狠毒過。」

    　　松月臉上流出企求之色道：「此二人出手偷襲，自有取死之道，然而姑念他們
    為師仇情急，還請大俠手下開恩，予以解救。」

    　　韋明遠尚未作答，松木已厲聲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們學藝不精，自
    應一死以謝，師弟怎麼可以向敵人乞情，墮我門中盛譽？」

    　　松月突然掉頭凜然道：「掌門師兄！十多年前因你一識未明，為門中帶來一大
    浩劫，現在瘡瘦未復，痛猶在身，你又要剛愎自用，忽視人命了！」

    　　松木當著眾人受自己門下師弟的搶白，不由氣得面上色變，厲聲道：「松月！
    你怎可如此對我說話？」

    　　平常他們具是以師兄弟相稱此刻直呼其名，可見事態之嚴重。

    　　然而松月卻正容地答道：「師兄雖尊為掌門，然千言萬語，總背不過一個理字
    ，小弟今日以理相求，師兄若斷然背理相求，小弟一秉師門重訓，可以越級質詢。
    」

    　　松木環眼四顧，見餘下三人，俱有不滿之色，不禁廢然一歎，低首無言。

    　　韋明遠踏步向前，在被制兩道人身上一陣敲拍，然後退過一旁。

    　　那兩個道人悠悠醒轉，茫然不知所以。

    　　旁立這人，立刻將他們扶起，松木將手一揮道：「你們退過一旁。」

    　　松月躬身領命，率眾退過一旁。

    　　韋明遠卻爽然道：「首場已蒙承教，第二場可以開始了吧？」

    　　吳雲鳳幽幽一歎，卓方卻越眾而出道：「次場繫在下與吳教主以暗器領教，久
    聞韋大快以兩相飛環蜚聲宇內，今日很想藉機一開眼界，盼大俠勿吝賜教。」

    　　韋明遠道：「二相鋼環已交與犬子，恐怕有違閣下之命。」

    　　卓方一愕道：「難道已無代用之物？」

    　　韋明遠微笑道：「兩相飛環，取材自碩石寒鐵，恐怕無物可代。」

    　　卓方大笑道：「名振天下之兩相飛環，原來僅是利器，非以技長，韋大俠今日
    才公佈於世，不是太嫌晚了一點嗎？」

    　　韋明遠正色道：「技仗器精，器以技揚，閣下此言似乎太武斷了一點，兩相飛
    環因系項石寒鐵所製，敵能突破一切事力氣功，發時仍須仗以特殊手法……」

    　　卓方笑道：「在下與吳教主內力有限，氣功逞論，大俠僅須手法足矣，奈何吝
    於賜教。」

    　　韋明遠憤然在地上拾起一柄被擊落的長劍，信手一拗，即成兩截，然後從容地
    撇下一截，拿在手中一陣搓揉，頃刻已捏成兩枚鋼環，蕪爾笑日：「既是閣下一定
    要我現丑，敝人不敢藏拙，且以這兩枚頑鐵，讓你們認識一下韋家的獨門手法。」

    　　卓方陰惻惻地一笑道：「能在韋大俠手下討教，幸何如之。」

    　　語畢用眼一掃吳雲鳳，示意她下場。、吳雲鳳珊珊起立，走到場中，眼角隱含
    怨毒，口角卻掛著笑容道：「韋大俠，我們是兩對一，您不覺得太吃虧了嗎？」

    　　韋明遠被她這一聲笑語相詢，倒弄得有一點毛骨驚然。

    　　遲疑了片刻才道：「既是較量暗器，倒無所謂人多人少，十個人打十枝嫖，還
    不如一個人滿天花雨酒出百顆鋼丸呢。」

    　　卓方惟恐多言生變，忙道：「既是大俠不在意，我們就叨光了，教主！咱們站
    好方位吧。」

    　　吳雲風走至場子一端，三人恰好形成鼎立之勢。

    　　卓方還是故作大方地道：「我們究竟是以多就少，請韋大俠先賜招吧。」

    　　韋明遠的脾氣是越激越做，朗聲大笑道：「韋某向來就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二位若是一定要在下現丑，還是請先行出手為佳。」

    　　卓方眉頭突聚，厲喝道：「韋大俠如此客氣，在下只好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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