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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三十八回　遠路應悲春夢知　殘宵猶得珠淚斑】

    　　一行人迤邐地去向白河溝。

    　　龍強率著兩個人先走了，留下了戰隱兄弟與祝家姊妹。

    　　戰隱這位叱吒一世的神騎旅的首領，卻因他弟弟戰未南的出現而黯然失色，他
    的態度也變為十分拘謹，祝氏姊妹有時藉故跟他搭訕，他只是唯唯諾諾不甚搭理，
    而且不時地用眼去瞟著戰未南。

    　　祝文華轎笑著道：「首領！怎麼自從令弟來了以後，您變成沒口兒葫蘆了。」

    　　戰隱尷尬地一笑，沒有答話。

    　　戰未南卻笑著道：「我這大哥有季常之癖，二位又是仙妹一般的人物，他怕我
    一會兒告訴大嫂，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祝家姊妹的臉都紅了，詬啐一聲，沒有說話。

    　　戰未南卻嬉皮笑臉的朝她倆一拱手道：「對不起！我只顧調侃家兄，忘記了唐
    突佳人，罪該萬死。」

    　　祝家華微帶幽怨地道：「戰公子太客氣了，愚姊妹自愧不是出身名門，合該是
    受人奚落的。」

    　　語畢竟是盈淚欲滴。

    　　戰未南慌忙又賠了一禮，惶恐地道：「姑娘別如此說，在下已經自承不是了，
    要是大嫂知道我得罪了二位，回去之後我也受不了……」

    　　二女神色一變，祝家華急道：「怎麼戰夫人知道我們在此？」

    　　戰未南神色如恆，平靜地道：「大嫂自接待今師後，只見四鳳，未遇雙仙，令
    師雖未說出二位行蹤，但大嫂已經知道二位必在黑龍潭，特別遣我前來。」

    　　祝家華芳容驟變，失聲道：「戰夫人真厲害，無怪能襄助首領，創此偉業……
    」

    　　忽地她的臉色又平和下來，笑向戰未南道：「尊嫂臨行時，對公子交代了什麼
    話沒有？」

    　　戰未南輕俏地一聳肩笑道：「大嫂與大哥伉儷情深，來時囑我轉致相思之情，
    叫他以事業為重……」

    　　說到這兒不惟戰隱微有赧意，連祝氏姊妹也訕訕不是味。

    　　戰未南又笑道：「大嫂還說……」

    　　祝家華忙道：「戰夫人還說什麼？」

    　　戰未南望著她倆詭異地一笑道：「大嫂說我年紀不小，應該成家了……」

    　　戰隱聽了撲哧一笑。

    　　二女也臉泛桃紅，祝文華笑道：「原來公子尚未授室。」

    　　戰未南道：「我是被大哥的榜樣嚇壞了，一直到現在都不敢娶妻。」

    　　戰隱勉強地笑道：「弟弟，你今天怎麼盡拿我開胃。」

    　　祝家華亦笑道：「首領在令弟面前，好像無甚兄長威嚴。」

    　　戰隱道：「我生平僅畏二人，一個是家中悍妻，一個就是這位寶弟弟，其實二
    者為一，他們二人向來都是一鼻孔出氣的。」

    　　戰未南朝他一笑道：「大哥！你當著我的面罵嫂子，不怕我回去告你一狀。」

    　　戰隱雙手一攤道：「弟弟因何全無手足之情。」

    　　戰未南笑道：「大嫂從小將我帶大，我自然要與她親近一點，不過我對大哥也
    絕無偏疏之意，此來乃是要告訴大哥一個訊息，」

    　　戰隱微異道：「什麼訊息？」

    　　戰未南道：「大哥在梅崖所留下的那段韻事，人家找上門來了。」

    　　戰隱面色微微一動，目注戰未南道：「你嫂子作何表示。」

    　　戰未南含笑反問道：「大哥想她會作何表示呢？」

    　　戰隱見他並無不擇之意，心中微定，笑著道：「我想你嫂子是個明白人，她不
    會怎樣的。」

    　　戰未南笑道：「大嫂很生氣，要剝你的皮呢。」

    　　戰隱踞鞍大笑，拍馬奔前，雖不說話，那宏亮的笑聲卻表示出他心中寬慰之意
    。

    　　祝文華面泛疑色道：「聽公子之言，好像首領另有外遇。」

    　　戰未南笑道：「你們別以為我大哥老誠，他的韻事多著呢。」

    　　祝家華笑道：「豪傑風流，乃英雄本色。」

    　　祝文華也笑著道：「公子倜儻不群，想來比乃兄更甚。」

    　　戰未南連忙搖手道：「我最老實，見了女孩子就臉紅。」

    　　祝家華輕輕一咽道：「公子未免言不由衷吧，（——原書好像少了幾句話——
    ）」

    　　戰未南道：「我自己也覺得奇怪，大概是與二位特別投緣的關係吧。」

    　　祝家華臉色微微一動，忽然道：「首領威名震天下，戰夫人最近也名噪一時，
    只是很少有人言及公子。」

    　　戰未南道：「我一向少活動，尤其在大哥大嫂的保護下，我不怕人欺負我！」

    　　祝家華道：「父兄不可常依，公子難道沒有一點雄心嗎？」

    　　戰未南搖頭道：「我名心最淡。」

    　　祝家華又是失望道：「你兄嫂能保護你一輩子嗎。」

    　　戰未南道：「那倒不必擔心，大嫂對我份屬叔嫂，情同母子，大哥更不用說了
    ，別說保護了我，就是神騎旅的幫務，我也做得了十成主。」

    　　祝家華心中又是一動問道：「公子對令兄嫂真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

    　　戰未南微笑道：「你們愛信不信，我舉一個例子好了，誰都知道我大哥新得『
    紫府真詮』……」

    　　祝家華訝然道：「公子也學過了？」

    　　戰未南道：「神騎旅中誰都學過一點，只是多少之差。」

    　　祝家華目露亮光道：「公子學了多少？」

    　　戰未南得意地一笑道：「我大哥習成十分之六，大嫂習十分之四，他們都愛惜
    我，視我為自然之傳人，所以各人都把本身所知，全傳給我。」

    　　祝家華驚道：「公子神功當為天下第一人矣。」

    　　戰未南一笑道：「你們太誇獎我了，雖然我身兼二人之學，卻因我生性疏懶，
    知而不習，現在最多只跟大嫂差不多，還趕不上我大哥。」

    　　祝文華連忙道：「不過公子若是肯練的話，一定可以超過首領很多是不是？」

    　　戰未南笑道：「話是不錯，只是我沒有那麼好的興趣。」

    　　祝文華一翻眼道：「這是為什麼？」

    　　戰未南尚未答話，祝家華連忙瞪她一眼道：「妮子懂什麼？戰公子不肯超過他
    的哥哥，正足表示松風水月的謙沖胸懷，如此佳子弟……」

    　　戰未南哈哈一笑道：「你說得我太好了，其實我不求深造的真正原因，還是那
    句老話，生性疏懶，不想自找受罪。」

    　　祝家華回首輕聲道：「但不知公子志在何……」

    　　戰未南道：「我性在山水，志近園林，只希望偕一，二知心人，倘祥於泉石之
    間。」

    　　祝家華忽地臉泛紅雲，低聲道：「公子如此俊品人物，皎潔胸懷，不知誰家女
    郎有福，得公子目為知己，共領林泉之勝……」

    　　戰未南目視二女微笑道：「我有句話，只是不知道該不該講？」

    　　祝家華低聲道：「公子但說不妨。」

    　　戰未南道：「我自見到賢姊妹之後，但恨此身非孟德。」

    　　祝家華微異道：「曹操一世之好雄，公子怎會想到他。」

    　　戰未南笑道：「阿瞞餘事不去論，銅雀台鎖二喬，實為千古雅事。」

    　　祝家華臉上泛著紅雲，眼皮微垂，情態十分撩人，低低地道：「敝姊妹蒲柳之
    姿，怎敢與大小喬相提並論。」

    　　戰未南道：「姑射仙子應住廣寒宮裡，凌波仙妹實水晶宮中人，區區一座銅雀
    台，我認為是太委曲你們了。」

    　　祝家華忽而感動地珠淚承睫道：「多謝公子盛譽，敝姊妹感激無狀，若蒙公子
    不棄，敝姊妹別無奢望，只求能充公子灶下婢，永侍公子，於願已足。」

    　　戰未南大喜若狂，急忙道：「姊姊！你說的是真話？」

    　　祝家華嬌羞萬狀地點點頭，戰未南急忙又道：「我只怕委曲了姊姊們，老實說
    我這人名心太淡，將來只會養菊種花，姊妹們願意跟我一起吃苦嗎？」

    　　祝家華微嗔道：「公子認為我們一輩子只配做江湖人嗎？」

    　　祝文華卻紅著臉，曼聲低吟道：「伴得玉郎如君，布衣裙釵，井臼親操也甘心
    。」

    　　戰未南將手一拱道：「謝謝二位姊姊，我實在太高興了，一時出言無狀，請姊
    姊恕罪，我這就去告訴大哥，請他向尊師作伐，量珠以聘。」

    　　說著拍馬前去追戰隱，高聲叫道：「大哥！」

    　　戰隱回身勒馬，二女也追了上來，三個人都喜氣洋洋。

    　　戰未南又叫了一聲：「大哥……」

    　　底下的話卻期期文艾的講不出來了。

    　　戰隱卻頗有欽色地對他笑道：「弟弟！我都聽見了，你剛才還講我呢，現在你
    也不錯呀，沒有多大功夫，就贏得了兩個人間仙妹。」

    　　戰未南紅著臉道：「大哥！您要是再開玩笑，我就不跟你商量了。」

    　　戰隱拍著胸膛道：「不用商量，全包在我身上。」

    　　說著又對二女道：「恭喜二位姑娘，這下梁鴻接了孟光案，今後我們都是一家
    人了。」

    　　祝家華在馬上羞答答地一襝衽道：「承蒙公子不以蒲質薄柳見棄，小女子太高
    攀了。」

    　　戰隱大笑道：「哪裡，哪裡，姑娘們不必客氣，我只希望二位將來把舍弟管理
    嚴一點，免得他老是笑我怕老婆。」

    　　二女羞不可仰，戰隱又大笑拍馬前進了。

    　　一路上戰未南儘管跟祝氏姊妹混在一起，他人物風流，吐語如珠，才情無限，
    把二女弄得如醉如癲，不盡溫柔。

    　　戰隱始終是在前面微微地笑著，笑容中又有著一種神秘的意味。

    　　馬行得很快，沒有幾天，已經走到白河溝了。

    　　龍強率著幫眾在路旁肅立著。

    　　戰未南拍馬向前，龍強施禮到：「夫……」

    　　戰未南將眼一瞪道：「夫人已經來了？」

    　　龍強立刻道：「是的！夫人已經來了。」

    　　戰未南又問道：「在哪裡？她見到了卓副教主嗎？」

    　　龍強道：「沒有！夫人也是剛到，旅途勞頓，僕僕風塵，正在前面歇息。」

    　　戰未南回頭對戰隱道：「大哥！我們先見大嫂去，回頭再一起拜訪卓副教主好
    不好？」

    　　戰隱笑道：「你大概急著要見你大嫂報告喜訊吧。」

    　　戰未南笑了一笑，又對祝氏姊妹道：「二位姊姊是跟我們一起去見大嫂呢，還
    是先去見令師叔？」

    　　祝家華道：「我們來得冒昧了，還是先到卓師叔那兒去，一會兒在那兒見面吧
    。」

    　　戰未南答應了，別過二女，與戰隱、龍強等一徑走了。

    　　祝家華等他們走遠了，才與祝文華策馬向另一方向而去。

    　　戰隱等走了一陣，四顧無人，才對戰未南道：「你究竟在鬧什麼鬼？等一下看
    你如何解決？」

    　　戰未南已將頭髮放散下來，改為女裝，又回復到喬媯的身份道：「沒有什麼了
    不起，這是一場鬥智的戰爭，她們以美人計賺你，我來個以毒攻毒，讓她們鬧一場
    空相思。」

    　　戰隱道：「原來你早知道她們的來意了。」

    　　喬媯冷哼一聲道：「世界上能瞞過我的事情還不多。」

    　　戰隱低聲道：「原來你是追來監視我的，你怎麼一直不相信我呢。」

    　　喬媯冷笑道：「爺！別吹了，世上美色最動人，我要是不來，難保你不墮入圈
    套，這兩個女子人間絕色，你把持得住嗎？」

    　　戰隱道：「胸中已有美玉，頑石那得逞顏色。」

    　　喬媯笑道：「得了！我來的是時候，你們說話已經很隨便，再過些時候，我只
    怕你臉上的那層假面具都保不住了。」

    　　戰隱微怒道：「我何至於那麼不濟事。」

    　　喬媯道：「這不是吹的，我知之甚稔，你爸爸就是第一等風流人物，你多多少
    少總稟承了一點兒，人非太上，孰能忘情。」

    　　戰隱急了道：「你胡說！」

    　　喬媯卻輕微一笑道：「只可風流莫下流，無傷大雅，尤見本色，你也不必為這
    辯了，要是不相信的話，我盡有辦法再把她們弄在你的身邊，你去試試看。」

    　　戰隱漲紅了臉道：「你別胡說！」

    　　喬媯歎了一口氣道：「為了大局，我也不會胡鬧，走吧！我還得找個地方換妝
    去。」

    　　戰隱這才恢復從容的聲音道：「她們的來意究竟如何？」

    　　喬媯道：「這要分兩方面來說，一方面她們是想聯合我們來對付你爸爸。」

    　　戰隱道：「不可能，我怎會跟爸爸作對。」

    　　喬媯道：「這就是她們的情報不確，沒弄清你的真正身份就瞎來，活該自討苦
    吃。至於第二方面那就比較可怕了，她們想籍女色蠱惑你。」

    　　戰隱道：「實際情況無可能，我只要一瞭解她們的用意，自然不會上鉤。」

    　　喬媯道：「本來我是想由她們跟你鬧的，後來一再考慮，還是跟了來。」

    　　戰隱道：「為什麼？」

    　　喬媯道：「我還是愛惜你，真到你跟她們有了什麼，那時你將何以自處。」

    　　戰隱想了一下，不覺身上也是冷汗淋淋，感動地道：「念遠！謝謝你，沒有你
    的話，我恐怕會弄得很糟糕。」

    　　喬媯笑道：「不打自招了吧。你還是沒有把握一定能拒絕那兩個女子的糾纏。
    」

    　　戰隱垂頭不語，喬媯等了一下又歎道：「其實也怪不了你，我跟她們假戲假做
    ，也幾乎動了真情，我身為女子都不克自持，別說是你了，唉！那兩個女子實在太
    美了。」

    　　戰隱仍是默默無語，這時已走近一所小屋，有幾個健漢在門口守著，見了他們
    ，一起垂手肅立。

    　　喬媯下了馬走進屋子，再出來時，她連衣服都換過了。

    　　一行人再次上馬，馳向白河溝去。

    　　白河溝是一所小鎮，然而民生殷實，顯得很熱鬧。

    　　他們的馬馳到一所大莊院前時，祝氏姊妹與斷去一臂的卓方正恭迎在門口。

    　　祝家姊妹見來騎中沒有戰未南，不覺微微一怔，卓方也感到有些愕然。

    　　戰隱先開口道：「卓兄有興遠遊關外，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叫在下坐失東主之
    禮。」

    　　卓方臉上一紅，囁嚅地道：「武林未流，不敢驚動首領大駕，還望首領恕罪。
    」

    　　這時喬媯已經從馬上下來，牽著祝氏姊妹兩人的各一隻手道：「二位定是天香
    雙仙了，果然仙露明珠，人間絕色。」

    　　祝家華紅著臉，打量著喬媯臉上微有訝色。

    　　喬媯笑道：「二位是否覺得我跟南弟很像？」

    　　祝家華低聲道：「是的！夫人與戰公子像極了。」

    　　喬媯笑道：「我們在未聯親前，原是中表兄妹，拙夫的母親是我姨母，拙夫肖
    家翁，南弟肖母，我也像母親，而且家母與家姑又是孿生，是以南弟倒像我的弟弟
    而不像是小叔了。」』

    　　祝家華釋然道：「原來有這麼一段曲折，夫人才名蓋世，更兼儀容萬方，令小
    女欽折無限。」

    　　喬媯一手按鬢微笑道：「老都老了，還說什麼儀態萬方，別把人的大牙都笑掉
    了。」

    　　祝家華道：「不然！夫人確有一種風華，令人自然地想親近。」

    　　喬媯笑著道：「別是因為我長得像南弟，你們才覺得我好看吧。」

    　　祝家華低首嬌羞無狀，卓方也囁嚅地道：「方纔聽捨師任講起戰公子，在下心
    儀斯人，渴望一會，不知戰公子因何未曾前來，乃使在下遺憾之至。」

    　　喬媯突然臉色轉為冷淡道：「南弟回去跟我說起他與二位姑娘聯姻之事，是我
    不要他來的。」

    　　二女俱是一驚，卓方愕道：「為什麼？莫非捨師侄貌陋才疏，不足以侍巾櫛？
    還是敝門高攀不上？」

    　　喬媯冷笑道：「都不是，是貴教誠意不足。」

    　　卓方驚道：「此話怎講？」

    　　喬媯用手一指道：「吳教主也在此莊，她為什麼不公開地出來？」

    　　此言一出，卓方與祝氏姊妹臉色大變，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這是一個很尷尬的局面。

    　　卓方頓足長歎，莫知所云。

    　　祝氏姊妹隱有怨楚之色，珠淚盈盈，就差沒有掉下來。

    　　戰隱漠無所動。

    　　喬媯則嘿嘿冷笑不止。

    　　片刻之後，卓方才困難地長歎一聲道：「夫人耳目之聰，舉世無匹，吳教主確
    實在此，只是愧見故人，不好意思出來。」

    　　喬媯道：「這是什麼話，吳教主到敝壇的時候，我們相處很是融洽，大家客客
    氣氣地分了手，她為什麼不好意思見我。」

    　　卓方也為難地乾笑數聲才道：「這事說來話長，我們且一起入室再談如何？」

    　　喬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卓方就勢下台，恭身在前面引路。

    　　穿過寬敞的院落，直到一所大廳，卓方一面伸著單手肅容，一面道：「文華！
    去請你師父出來吧，戰夫人已經知道她來了。」

    　　祝文華答應一聲去了，祝家華卻自暖爐裡倒出幾杯香茶，一一送到他們面前，
    大家默坐未久，一陣環佩鈴鐺，吳雲鳳領著天香四鳳與祝文華來了。

    　　喬媯首先站起來笑道：「教主，久違了。」

    　　吳雲風滿臉慚色地苦笑道：「我也知道那些區區的易容術是瞞不過夫人的……
    」

    　　喬媯輕輕一笑道：「教主過謙了，我自負神騎旅每日遍及白山黑水，然而確實
    無法偵知吳教主跡……」

    　　吳雲鳳懷疑地道：「那夫人怎會知我在此？」

    　　喬媯道：「耳目不足恃時，我只有倚仗心靈的能力了！」

    　　卓方亦狐疑道：「在下雖聽說有天眼通這一門功夫，卻不知夫人擅此……」

    　　喬媯大笑道：「你們都把我想得太神了，我哪裡會什麼天眼通呢，只是依照事
    理揣測而已。」

    　　吳雲鳳臉色乍變，卻裝糊塗道：「夫人玄機妙算，巧奪天工，只是我們還不明
    白其中玄機。」

    　　喬媯臉色一沉道：「一定要我說明白嗎？大家抓破了臉，可不好再商量了，我
    特遣南弟到黑龍潭去，就是對諸位的一個警告，天香教一向講究以色蠱人，可是我
    不希望你們把腦筋動到我丈夫頭上，貴教若是有心與我們合作，最好還是掬誠相待
    ，一味耍些心機，神騎旅得有今日，各位也應該打聽一下是靠著什麼。」

    　　這一番說得清人面如土色，汗滴如雨。

    　　祝氏姊妹嚶嚀一聲，羞惡之心俱發，掩面避到後面去了！

    　　卓方過了片刻，才勉強地作一禮道：「我們實在求成之心太切，才想到在首領
    與夫人之間，分頭遊說，當然這是我們班門弄斧，所以夫人剛才的一番斥責，在下
    虛心接受，因為這一切行動都是我的主意。」

    　　吳雲鳳也勉強地陪笑道：「以往種種敝派自承不是，幸而戰公子不棄敝門下頑
    劣，今後我們兩派結成通家之好後，這些誤會就說過算了……」

    　　喬姑這才回顏一笑道：「這麼說來教主是答允這門婚事了。」

    　　吳雲鳳連忙道：「蓬門劣質，得配戰公子天神般的人物，實在是小徒之幸，也
    是敝教之幸。」

    　　喬媯沉思一下才道：「本來我對貴教這種作法不無芥蒂，但是南弟對二位姑娘
    極為傾心，我也不願意因為我一個人的固執令他失望，所以……」

    　　吳雲鳳回顏喜道：「夫人寬大心胸，賤妾無限感激。」

    　　喬媯道：「教主不必客氣了，既然如此，我現在就代南弟下聘，請教主將二位
    姑娘叫出來，我受南弟之托，要把信物親自交給她們。」

    　　吳雲鳳忙不迭的叫徐一風進去叫人，喬媯卻在身畔掏出一雙盤龍玉釧。

    　　戰隱目泛驚色地飄了她一眼，喬媯回他嫣然一笑。

    　　這時塗一鳳卻與祝文華姐妹連拖帶推的扯了出來。

    　　喬媯拖過她們的手，將玉釧替她們帶上，然後才朗聲道：「玉取其堅，環取其
    圓，今後花好月園人長壽，願你們心比玉堅，情比釧圓。」

    　　二人羞答答，卻又感激無限地深深襝衽道：「多謝夫人成全。」

    　　喬媯笑道：「別謝我！感情是你們自己培養出來的，我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
    而且還是為己張本。」

    　　說著朝戰隱似認真又似開玩笑地道：「今後這兩個都是你的弟媳婦，你可不能
    再動歪腦筋。」

    　　戰隱尷尬極了，搓手道：「夫人！你……這是什麼話？」

    　　吳雲風與卓方的臉上又是一陣飛紅，祝氏姊妹則更是不好意思。

    　　喬媯卻顧盼自如地笑道：「玩笑歸玩笑，現在說到正經的，二位弟妹，你們的
    定情物呢？」

    　　祝氏姊妹低著頭，既不出聲，也沒有動作。

    　　卓方解圍道：「我們行來匆匆，未及準備，容後再補如何？」

    　　喬媯道：「定情貴在心，倒不必爭什麼東西，多少讓我回去有個交代，也讓我
    那傻弟弟一慰相思……怎麼樣，二位都是練武的姑娘，別學小家子氣。」

    　　祝家華想了一下，從身畔解下一個錦袋，又在祝文華身上解下同樣的一個袋子
    ，交給喬媯，低眉輕聲道：「愚姊妹無以為報，這是我們隨身佩用之物，而且也是
    我們自己縫製的，權謝戰公子一片深心吧。」

    　　喬媯接過來放在鼻前聞一下道：「好香！這是冰麝吧？」

    　　吳雲鳳笑道：「是的！天香教是女兒教，她們總不免脂粉香，倒叫夫人貽笑大
    方了。」

    　　喬媯朗笑道：「哪裡！哪裡？玉手親制，香軀珍藏，中貯蜜蜜情意，比起來那
    雙玉釧可是太俗氣了，望著這一雙佳人，連我都有些嫉妒南弟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空氣也變為融洽多了。

    　　祝氏姊妹紅著臉退後，四風卻不自禁地露出羨色。

    　　卓方湊趣笑道：「夫人說得太妙了，情妙！詞妙！意更妙！想夫人亦是情中主
    人，方有此妙心，出此妙語。」

    　　喬媯微笑不答，吳雲鳳忙道：「卓副教主怎可如此唐突夫人。」

    　　喬媯道：「不要緊！我們既與祝姑娘聯了姻，大家都是一家人，二位還是長輩
    呢，現在就是罵我幾句，也是應該的。」

    　　說完仍是微笑地望著吳雲鳳與卓方。

    　　戰隱卻微露出不愉之色。

    　　卓方何等聰明，聽見了喬媯的話，又看見了戰隱的神色，便知道他們不甘屈居
    後輩，忙搶著道：「這如何敢當呢，我們各交各的好了。」

    　　戰隱不作聲，喬媯卻道：「不行！武林中最重名分，禮不可廢，二位的長輩是
    當定了！」她臉上已無笑容，語氣中也失去了溫柔。

    　　祝氏姊妹很是為難，但也無法置詞。

    　　吳雲風想了一下道：「這樣吧！我們實在不敢居長，只好將祝家姊妹在天香教
    中除名，二位就可以不必拘於俗禮了。」

    　　喬媯道：「這樣教主豈非太吃虧了，使我們平白檢到兩個天仙的美人。」

    　　吳雲風苦笑一下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們既已許字戰公子，也
    不能永遠在我門中，倒不如這樣，大家都方便些。」

    　　喬媯沒有回話，吳雲鳳毅然地叫道：「家華！文華！」

    　　二女同聲應道：「弟子在！」

    　　吳雲鳳笑了一下，神情微帶傷感地道：「你們跟我也有十多年了，現在既有了
    好的歸宿，我也覺得對得起你們了，從現在起，我們師徒名分已盡，今後大家就是
    朋友了。」

    　　二女雙雙跪下，淚珠承睫，黯然道：「謝謝師父！徒兒身受師門洪恩，只愧未
    能稍報……」

    　　卓方忙道：「別這樣說了，你們師父培植你們一場也不容易，今天能藉你們的
    力量，使天香教與神騎旅精誠合作，共創偉業，也算是你們替師門盡到了力量。」

    　　二女各叩了一個頭道：「謝謝師叔，弟子一定盡最大的努力。」

    　　吳雲鳳伸手拉起二女道：「起來吧！這是你們最後一聲自稱弟子，以後你們是
    教外人，隨便你們怎麼叫吧。」

    　　二女默然起立，退至一旁，空氣暫時沉寂了一會。

    　　戰隱突然打破沉靜，朗然道：「好！兒女私情已了，現在該談到英雄事業了。
    」

    　　卓方與吳雲鳳亦轉為興奮之色，齊聲道：「首領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了吧？」

    　　喬媯道：「我跟他談過了。」

    　　卓方轉臉，滿含希冀地道：「首領以為如何？」

    　　戰隱略加思索道：「我們一定要與天龍派作對嗎？」

    　　吳雲鳳道。「我與韋明遠有切身之仇，而且方今武林，只要除去天龍派，再無
    堪言敵矣。」

    　　戰隱蹙眉稱道：「天龍實力未容忽視，太陽神稱雄宇內，十餘年未來遇敵手，
    要想對付他們，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卓方忙道：「首領何必長他人志氣，金陵雨花台之戰，神騎旅的聲名已不在天
    龍之下，那一次若非有賢伉儷之助，韋明遠也死於雪山四皓之手。

    　　戰隱搖頭道：「閣下只是憑著傳聞，那知究竟，雪山四皓所習之功，因為與我
    同出一轍，所以我們才能勉強應付，但是韋明遠對紫府真詮一無所知；他仍能跟我
    們不相上下，足見他的功力深厚……」

    　　卓方驚道：「首領在黑龍潭閉門苦修，神功應該大有進展。」

    　　喬媯忽地目射精光道：「我很奇怪貴派何以能知道拙夫行蹤？」

    　　卓方為難地一笑道：「我與吳教主自雨花台之戰後，即十分注意首領，是以我
    也派了一部分的人，喬妝出關，密偵首領之行動……」

    　　喬媯面色一變，卓方忙又道：「此舉確有侵地越界之嫌，尚望首領及夫人原諒
    。」

    　　喬媯臉色又轉為平和道：「沒關係！方纔已經將誤會解釋清楚了，只是貴教既
    然知道拙夫行蹤，何以那麼遲才找到他。」

    　　卓方不好意思地笑道：「這就是夫人佈置周密了，我們的偵騎跟到牡丹江畔，
    忽然盯錯了目標，直跟到外興安嶺，才發現那是有人喬妝的。」

    　　喬媯微笑道：「我生性多疑，凡事必預留退步，喬妝人物，我一共派三四批，
    想不到果然有了一點用。」

    　　卓方敬歎道：「夫人心思填密，遠非我們所能及。」

    　　喬媯道：「副教主也別太客氣了，貴教易容之偵騎，居然能騙過神騎旅之偵查
    網，亦足見高明之至。」

    　　吳雲風突然插口道：「妾身尚有一事未明，夫人既然識不出我們易容，何以能
    知道卓副教主及家華、文華等人在黑龍潭側。」

    　　喬媯道：「這道理太簡單了，雙仙本天香之冠，卓副教主是天香智囊，他們不
    跟教主在一起，必然另有所謀，教主第一次跟我商量未得結果，就匆匆告辭，離總
    壇不久既失蹤跡，我只要一想，就知道貴教之意圖與能力，神騎旅他人不足取，我
    自然而然地想到拙夫，立刻就……就令南弟趕了去，倒促成了他的好造化。」

    　　這次她已避免用刺耳的詞然，然而天香教聽來仍感到不是滋味。

    　　卓方只好紅著臉訕笑道：「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敢與夫人較智了。」

    　　吳雲風為掩飾窘態，忙又扯入正題道：「那些事都不必提了，首領神功已成，
    難道還怕韋明遠不成？」

    　　戰隱沉吟不語，喬媯已代他答道：「拙夫此刻也許可與『太陽神』一較上下，
    但另有一人堪虞。」

    　　卓方與吳雲鳳俱驚問道：「誰？」

    　　喬媯慢慢地道：「雪山四皓中三皓或死或散，商琴仍不容忽視……」

    　　卓方驚道：「他最後不也是敗了嗎？」

    　　喬媯道：「是的，二位既然也在場，應知道是誰擊敗他的。」

    　　卓方驚叫道：「是一個女子。」

    　　喬媯道：「不錯，那女子叫蕭環，現在是韋明遠的師妹，她從一個異人處習得
    無形心功，太陽神抓有形可抗，梵音心功無懈可擊。」

    　　卓方熟思有頃道：「敝教有奼女迷神陣訣，專門針對敵方之心意而奏功，或許
    可以一抗梵音心功。」

    　　喬媯不動神色地道：「上次已聽吳教主談起過了，但不知可許我們先領略一下
    否？」

    　　卓方道：「當然是可以的，不過這陣仗目前無法排出，因為原先排演時，系以
    家華兩姊妹為主，現在她倆已適令弟，我當然要另求人選。」

    　　喬媯道：「讓她們客串一下不行嗎。」

    　　卓方臉色微紅道：「她倆現在不是本門中人，於情有所不妥。」

    　　喬媯道：「這有什麼關係呢？我們既然要合作，何必拘此小節。」

    　　卓方仍是極為推辭，喬媯細察二女亦有惶急之狀，瞭然於胸，遂也不再固請，
    遂訂以半年之期。

    　　卓方猶有難色，喬媯卻道：「我們不能不快一點，韋明遠與上官宙兄弟訂有三
    年泰山之約，現在已過兩年，我們最好也趕在那個時候去湊湊熱鬧。」

    　　卓方考慮一下才答應了。

    　　一切都商量定了，大家遂開始談論些閒話，天香四鳳則忙著安排筵席。

    　　酒過數巡，賓主之間，言笑晏宴，非常投契。只有祝氏姊妹神情略見惆悵。

    　　喬媯笑道：「二位姊妹，是不是在想我南弟？」

    　　二女低首無語，卓方笑道：「真是的，戰公子若是就在附近，何不將他也請來
    一敘，我倒要看看這位濁世翩翩佳公子，到底俊美到什麼程度，而使這兩丫頭如此
    傾心。」

    　　祝家姊妹的臉更紅了，可是眼中卻射出希望的光彩。

    　　戰隱望著喬媯，看她如何處理這件事。

    　　誰知道喬媯姑卻搖搖頭笑道：「副教主恐怕要失望了，我已經叫他回總壇了。
    」

    　　吳雲鳳也隱浮上失望之色，祝氏姊妹尤甚。

    　　卓方乾笑了一聲道：「莫非總壇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

    　　喬媯淺笑了一聲，平靜地道：「不是的！我視南弟比自己的性命還愛惜，不會
    讓他到這種危險的地方來的。」

    　　卓方臉色大變，急聲道：「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喬媯神色如恆道：「今天我們相逢雖很愉快，但是你們的確受了很多委屈。」

    　　卓方道：「我們深佩夫人，即使吃點虧，也是心甘情願的。」

    　　喬媯笑道：「副教主說得太可憐了，你們服輸是真的，心甘卻未必，尤其是閣
    下，處處都表示太客讓，使我不能無疑。」

    　　卓方搖頭歎氣道：「與夫人相處實在很難……」

    　　喬媯突然放下酒杯，沉聲指著他道：「鬧海金龍！別再裝假了，你在壁間安下
    機關活弩，後廳至少有十幾個暗器好手，等著要取我們的性命呢？」

    　　吳雲鳳與門下四鳳俱都色變起立，只有祝氏姊妹愕然不知所云。

    　　卓方卻是一怔，繼而揚聲笑道：「夫人！我真佩服你，這些佈置都瞞不過你的
    眼睛，不錯！天香教今天是吃夠了虧，但是最後我依舊控制著一步妙棋，足可轉敗
    為勝，戰夫人！你雖然已經明白，只可惜太遲了。」

    　　戰隱含笑坐在位子上，毫無慌態。

    　　他身畔的喬媯也是笑吟吟地全不在意。

    　　卓方看他們鎮定的樣子，心中微怯，厲聲大叫道：「你們不要裝出這份不怕死
    的樣子，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們都將粉身碎骨，死無完膚。」

    　　戰隱冷笑一聲道：「姓卓的！你以為準能如願嗎？」

    　　卓方也冷笑道：「你自恃功力蓋世，那伏管暗器，都出自巧匠東方未明的精心
    製作，連大羅金仙也躲不了。」

    　　戰隱仍在原位不動，冷冷地道：「閣下為什麼還不試呢？」

    　　卓方道：「我實在愛借你們這一對才人，殺之未免可惜，所以我給你們一個機
    會。」

    　　戰隱冷笑著正要開口，喬媯已搶先說道：「什麼機會？」

    　　卓方道：「這很簡單，只要你們答應交出『紫府真詮』，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

    　　喬媯一笑道：「這個條件倒可以接受，只是錯過今日此時，你們還有這樣的優
    勢嗎？」

    　　卓方微任一下道：「多謝夫人提醒，我還得廢去你們的功力。」

    　　喬媯仍是淺笑道：「你不怕我的智力嗎，即使全無功力，我仍有辦法使你們全
    軍覆沒。」

    　　卓方對著她的笑容忽地感到異常可怕，厲喝道：「對！看來此事無可妥協餘地
    ，惟有殺死你們一途了。」

    　　說話時他身體已移至茶几旁，這時天香教之人已退至一旁，只有戰隱夫婦與祝
    氏姊妹仍留在正中。

    　　天香雙仙驚愕莫名，簡直無法相信目前的變化。

    　　卓方的手已摸至花架上花瓶，正欲搬動，喬媯又叫道：「慢一點！」

    　　卓方手下略頓，迄未離開花瓶，喬媯指著祝氏兄妹叫道：「這一雙天仙似的義
    女，又是你的門下，難道也忍心要她們陪著犧牲在內嗎？」

    　　卓方目現獰容道：「她們已非天香門人，而且受了那個小子的蠱惑，心生貳意
    ，女生外向，留之反足為害。」

    　　喬媯道：「閣下不想要『紫府真詮』了？」

    　　卓方道：「既然還有戰未南知道『紫府真詮』的全本，可從他那兒取得。」

    　　戰隱道：「你殺死我們夫婦，我弟弟怎肯與你們合作？」

    　　卓方微笑道：「你們會死得很機密，我大可不撕破臉皮，重至長白總壇，在迷
    魂散威力之下，不怕這小子不俯首聽命。」

    　　喬媯忽而一歎道：「善戈者死於射，我一生以計謀成，想不到也會終於狡計。
    」

    　　卓方得意地大聲獰笑，手指伸上花瓶，慢慢地轉動起來。

    　　那機械轉動的聲音，格格地十分刺耳，如似死神的腳步漸漸地移近。

    　　祝家華與祝文華的臉上充滿了怨憤。

    　　只有戰隱與喬媯閉目從容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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