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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五十八回　雷霆乍驚】

    　　這已經是離崑崙山很遠的地方了。

    　　正是元月十五夜，秦中隴西一帶的地瘠民貧，富戶不多，可是人們並不願放棄
    這一年一度的上元佳節。

    　　遍地都是白雪，月明星稀，夜色頗佳，然而今夜的月色卻被燈光奪去了皎潔，
    星也顯得黯淡了。

    　　火樹銀花，處處竺歌。

    　　略為富實一點的讀書人家，除了在門口紮起璀璨奪目的花燈外，還制了不少燈
    謎，以供同好影射。

    　　喧天的鑼鼓中，各村各鎮的賽會在熱烈進行著。

    　　這是婦女們特准拋頭露面的日子，也是浮浪子弟征逐秀色，大飽眼福，恣意笑
    濾的日子。

    　　然而，今夜，這還算熱鬧的城邑中，被外來的兩個女子奪盡了光彩，使得一切
    刻意修飾的輕薄少婦都湧起無限妒意！

    　　這兩個女子並未修飾，布衣裙釵，不施脂粉，然而螓首蛾眉，麗質天生，行也
    娉婷，笑也消魂。

    　　她們穿行在大街小巷間，後面跟了一大堆失魂落魄的男人，就因為她們太美了
    ，美得令人不敢冒讀。

    　　這兩個女子年若姐妹，誼屬主婢，正是甫自崑崙山巔尋苓南歸的杜念遠與蝴蝶
    紅，趕上了這小邑的燈節。

    　　行有片刻，杜念遠笑指著一家巨宅道：「這兒又有一處了，咱們再騙些東西去
    。」

    　　蝴蝶紅也笑道：「夫人真好興趣，再射下去，婢子就拿不下了。」

    　　原來她手上已捧了許多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兒，都是射燈虎得來的獎品，杜念遠
    微笑著，仍然移步走去。

    　　蝴蝶紅只得也跟了上來，卻把手中不甚有趣的瑣碎物件丟掉了一些，後面的那
    些輕薄少年立刻蜂擁上來爭奪。

    　　一個十七八歲的俏美少年，動作十分迅速，搶在眾人之前，把丟在地下的一方
    硯台拾起追上道：「大姐！你的東西掉了！」

    　　蝴蝶紅回眸一笑道：「謝謝小相公！那是我故意丟的，東西太多了，拿在手裡
    太累贅，所以我想丟掉一些。」

    　　少年微笑道：「好不容易射來的采頭，丟了豈不太可惜？」

    　　蝴蝶紅笑道：「多著呢！你瞧我們夫人又在開始射虎了。」

    　　少年還是笑道：「假若大姐不嫌冒昧。小生倒可以代為分勞一點。」

    　　蝴蝶紅望他一笑道：「那大麻煩相公了。」

    　　少年笑笑，自然地靠近她的身邊，又替她分了一部分零星物件，蝴蝶紅也大方
    地由著他去。

    　　後面的那些急色兒都後悔不迭，早知道這個天仙似的美人如此平易近人，早就
    該上去搭訕的，平白的將一親芳澤的機會都讓給了那小子。

    　　眾人還在歎息失悔，杜念遠已走到門前，這是一家比較殷實的富戶，花燈特別
    大，燈謎製作也很多。

    　　本來有許多人圍著猜射，見了杜念遠過來，都身不由主地讓開了，好奇地圍在
    旁邊。

    　　杜念遠微笑著抬頭望去，只見幾條容易的都已被人猜去，不過還是空白的多，
    顯示出題人頗有學問。

    　　蝴蝶紅湊上來笑道：「這家子有點意思，夫人可曾猜上幾個？」

    　　杜念遠微笑道：「我都有點眉目，你也試試，別讓我一個人出風頭。」

    　　蝴蝶紅望了一下，開始沉思，然後道：「這『哲人無侶』，射唐詩一句，可是
    李白將進酒中的『古來聖賢皆寂莫』！那『菩薩開旅邪』射唐人，一定是白居易。」

    　　杜念遠微笑點頭，司虎的人已擊起鼓來，同時送上一對小花籃，旁邊的少年代
    為接過笑道：「大姐除了好容貌之外，還有一片巧心思。」

    　　蝴蝶紅笑了一下，繼續又看下去，半晌道：「李後主詞我都讀過，可就想不到
    這一條射什麼？」

    　　她指著一個字條，謎面也是一首唐詩。

    　　「打起黃鶯兒，莫叫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旁立的少年道：「這是思婦怨詞，大姐不妨在意境上多想想。」

    　　蝴蝶紅沉思了一下，歡聲道：「我知道了，這是相見歡中的一句：『別是一番
    滋味在心頭』！」

    　　立時鼓聲大作，這次的采頭很豐富，竟是一枝珍珠串成的風頭釵，手工十分精
    細，四周的人也不禁發出一聲贊羨的輕歎。

    　　蝴蝶紅笑吟吟地接過來，仔細地玩著。

    　　旁立的少年笑道：「大姐蘭心惠質，一點就透。」

    　　蝴蝶紅將鳳釵遞給少年道：「這是相公提示的，理應由相公得采。」

    　　少年搖頭笑卻道：「寶劍贈俠士，紅粉屬佳人，這鳳釵佩在大姐鬢上，定然益
    增華采，小生拿著卻全無用處。」

    　　蝴蝶紅的臉紅了一下道：「這謎底雖然是我猜出，相公早已成竹在胸，猜燈謎
    就是比個心思快捷，我怎麼敢掠人之美呢？」

    　　少年大笑道：「我花了半天心血，才制了這幾個燈虎，大姐在短時間內，即已
    猜出近半，論心思還是大姐快多了。」

    　　蝴蝶紅一怔道：「原來這是你制的，那麼此處就是府上了？」

    　　少年點頭笑道：「不錯！此地正是寒舍，那些燈虎也出自小生杜撰，現在大姐
    該收了鳳釵了吧，我總不能自制自猜。」

    　　蝴蝶紅微笑了一下道：「相公很會開玩笑。」

    　　少年微笑道：「小邑僻地，難見雅人，二位願意進去小坐片刻嗎？」

    　　蝴蝶紅正想推辭，杜念遠忽地打了一個冷噤，臉上動了一下，隨即止住蝴蝶紅
    ，轉向少年道：「府上方便嗎？」

    　　少年笑著道：「寒門僅我一人，再無不便之處。」

    　　杜念遠道：「相公貴姓大名？」

    　　少年道：「少生姓凌，草字寒冰！」

    　　杜念遠立刻道：「那我們就打擾凌相公一番！」

    　　凌寒冰高興地道：「能得二位蒞臨，蓬篳生輝，二位快請！」

    　　說著領先在前進了門，杜念遠目視蝴蝶紅一下，跟著進了門，蝴蝶紅臉色一變
    ，連忙朝身後搜索。

    　　凌寒冰已在門內催促道：「大姐快請到客廳用茶。」

    　　杜念遠已急促地道：「香茗已領，凌相公能否借個寬敞的地方一用？」

    　　凌寒冰略為一怔道：「寒舍客廳廣有數尋，足夠寬敞了！」

    　　杜念遠道：「我們還要個清靜一點的……」

    　　凌寒冰道：「我可以吩咐下人們迴避。」

    　　杜念遠好似己十分急迫，忙道：「那就暫借貴廳一用，凌相公不但吩咐僕從避
    開，連相公也不要過來，這個要求很冒昧，等一下再向相公解釋。」

    　　凌寒冰略呆了一下，隨即道：『小生遵命。」

    　　說著將她們帶到客廳，果然十分寬大，佈置也很講究，凌寒冰招呼她們坐下後
    ，立即告訴僕從們迴避。

    　　蝴蝶紅也跟著催促道：「凌相公！你也快走吧，再遲就不方便了！」

    　　誰知凌寒冰反而好整以暇地道：「小生實在好奇，不知二位要做什麼？」

    　　蝴蝶紅急道：「我們要接待一個人。」

    　　凌寒冰道：「接待賓客是我做主人的職責，小生無論如何也該打個招呼，然後
    各位要談私事，小生再迴避不遲。」

    　　蝴蝶紅見他還在纏夾，著急萬分地道：「此人非比等閒，相公最好還是不要見
    他。」

    　　凌寒冰道：「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使得二位如此……」

    　　語尚未畢，廳門突有人接口道：「她們要見的是我！」

    　　凌寒冰回頭驚望，只見這不速之客一身白衣，臉容瘦削蒼白，鬚髮甚長，雙目
    碧光的人，正是厲魃重生的端木方！

    　　凌寒冰作了一揖道：「原來是老先生，在下失迎了，請教老先生高姓大名？」

    　　端木方冷冷地道：「小子滾開！少囉嗦！」

    　　凌寒冰一怔，氣往上沖道、「在下以禮相待，老先生怎麼開口就罵人，你活了
    這麼大的歲數，怎麼一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

    　　端木方作色道：「小子！你在找死！」

    　　杜念遠連忙攔在中間道：「人家是個讀書人，你別不要亂髮本性……」

    　　端木方哼一聲，伸出枯瘦的手指道：「拿來！」

    　　杜念遠鎮定地道：「我知道你會找我的，而且我還等著你來，這幾天我們故意
    顯露形跡，目的就是在通知你。」

    　　端木方冷笑道：「那算你聰明，其實你就是不露形跡，老夫一樣可以找到你們
    ！三蕊蘭花取到了沒有？」

    　　杜念遠平靜地道：「取到了，而且我已將它調製成丸，單等服用。」

    　　端木方臉色一喜道：「那快拿給我！」

    　　杜念遠談瞥他一眼道：「哪有這麼方便？」

    　　端木方變色道：「你又在作死了，那天在山上的苦頭沒有吃夠？」

    　　杜念遠冷哼道：「就是想起你在山上對我所加的凌辱，我才輕易不肯給你藥丸
    ，這些日子你該對我有些耳聞了吧？」

    　　端本方略一遲疑地道：「我是聽說你曾為神騎旅首領夫人，做過一些略為轟動
    的事，也有點小聰明，不過那唬不了我！」

    　　杜念遠縱聲大笑，笑畢一收臉容道：「你既知道我的往事，就更該知道對我不
    敬的人，嘗到過什麼後果，更該知道我是否好欺負的人！」

    　　端木方略一遲疑才道：「我不信你能拿我怎麼樣？」

    　　杜念遠寒著聲音道：「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若是沒有制你之策，我怎會在一
    路上公開露面，引得你前來找我？」

    　　端木方含有戒意地盯著她，碧綠的眸子閃爍不定。

    　　杜念遠也毫無所懼地回瞪著他，從容地笑著。

    　　端木方等了片刻，方始不耐地道：「老夫不怕你有什麼陰謀，三蕊蘭花勢在必
    得！」

    　　杜念遠冷笑道：「你只要敢動一下，立刻就有好看的！」

    　　端木方臉上陰晴不定良久，拿不定是否該出手！

    　　杜念遠始終輕蔑地望著他，目光如刃如電，像是深深地望透了他的心胸，端木
    方不禁被激起了怒氣。

    　　低吼了一聲，五指箕張，怒喝道：「老夫倒要試試你有多厲害！」

    　　指隨身到，逕向杜念遠的肩頭抓去，杜念遠身形微閃，已自滑過，端木方冷哼
    一聲，再次抓到。

    　　杜念遠尚未作應付的準備，忽有一條人影，急速無比地搶在她前面，對著端木
    方迎去。

    　　蝴蝶紅急聲叫道：「凌相公！你……」

    　　原來這撲去的人影竟是外相文弱的凌寒冰。

    　　杜念遠臉色一動，隨即閃過一邊。

    　　凌寒冰的攻勢十分巧妙，居然在端木方的指風隙間搶進攻招，一指平伸，直點
    端木方的前心。

    　　指離半尺，端木方迅速後退。

    　　他一身功力已臻化境，猶自不敢硬接，可見凌寒冰指風之強，蝴蝶紅則驚訝得
    連口都合不攏了。

    　　凌寒冰一招逼退強敵，傲然微笑道：「老傢伙！你還懂得進退！否則那一指你
    就受不了！」

    　　端木方詫然地道：「小子！原來你也會武功，你用的是什麼招數？」

    　　凌寒冰微笑道：「看不出來就別問！」

    　　端木方臉色一變，厲聲道：「小子！你現在嘴硬，少時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凌寒冰大笑道：「老傢伙！咱們不妨試試看是誰先死？」

    　　端木方怒叫一聲，雙手又抓將過來，凌寒冰身形不動，單臂一探，又抽空逼進
    極其巧妙的一招。

    　　這次端木方不再閃避，放開空門由他進招，雙手抓勢不改，仍是抓向肩頭，好
    像勢在同歸於盡。

    　　凌寒冰這次用的是拳，形將擊中他的前胸。

    　　蝴蝶紅驚叫道：「凌相公！不可以，他身上有毒！」

    　　凌寒冰聞喝後，手勢突然一收，改拳為掌，在距離三四寸間，掌勢湧出，凌空
    將端木方彈出二尺遠近。

    　　端木方的指頭也抓到了，可是凌寒冰肩頭的衣服突然鼓起，彷彿一個盛氣的皮
    囊，將他的指頭彈開了。

    　　蝴蝶紅禁不住鼓掌叫道：「好功夫！凌相公！您真會藏拙！」

    　　端木方又駭又愧，呆立著說不出話來。

    　　凌寒冰回頭朝蝴蝶紅一笑道：「謝謝大姐！幸虧你提醒我一聲，不然我可要上
    當了。不過你也救了他的一條命，否則那一拳夠他受的、」

    　　端木方怒哼道：「放屁！你的掌力直接擊中了老夫，也不能把我怎麼樣。那一
    拳即使打實了，又豈能傷及老夫？」

    　　凌寒冰微笑道：「口說無憑！老傢伙，你最好試一下！」

    　　端木方挺前一步道：「好！這次老夫不躲不閃，也不還手，給你打一拳好了！」

    　　凌寒冰倒不禁一怔，想不到端木方會這樣大方。

    　　端木方見他不回答，又走前一步道：「小子！你到底敢不敢？」

    　　凌寒冰微笑道：「我不想佔你的便宜。也不會讓你佔便宜！你身上有毒，我這
    麼年輕，陪你同歸於盡太不上算。」

    　　端木方冷笑道：「小子！你還是怕死的！」

    　　凌寒冰被他激起了怒氣，高聲道：「我就是拼著打完你後，立刻自卸手臂，最
    後落個終身殘廢，也不能叫你嘴硬。老傢伙，你準備著。」

    　　端木方臉含冷笑，兩腿半分，果然存心準備挨打。

    　　凌寒冰舉手握拳，蓄勢待發。

    　　杜念遠突然大喝道：「住手！」

    　　凌寒冰收住拳勢愕然問道：「夫人阻我什甚？」

    　　杜念遠淡淡地道：「你要吃虧的。」

    　　凌寒冰昂首不解地道：「我不相信他能受得了這一拳。」

    　　杜念遠輕輕地搖一下頭道：「他根本不是人，是一個復生的厲屍，週身都是死
    肌肉，除非你一拳能把他震得粉碎，否則他還是不會受傷，最多身上添個窟窿，而
    你最少卻要失去一條胳臂，這樁交易太不上算。」

    　　凌寒冰搖頭道：「哪有這種事？」

    　　端木方哈哈大笑道：「正是這回事，小子！你還敢不敢打？」

    　　凌寒冰雙眉一挑道：「照試不誤，而且絕對一拳將你震得粉碎！」

    　　端木方道：「以老夫的功力你辦得到嗎？」

    　　凌寒冰莊容道：「絕對辦得到！」

    　　說時舉起手來，那只握拳的腕部突然粗漲了一倍！

    　　杜念遠突然厲聲高叫道：「停！你居然敢違背規矩？」

    　　凌寒冰臉色一動，回頭道：「夫人說些什麼？」

    　　杜念遠寒著臉道：「你想用巨雷拳，是否甘受粉身碎骨之懲？」

    　　凌寒冰神色驟變，望著杜念遠癡癡地發怔。

    　　杜念遠哼了一聲，緩緩地念道：「神雷一聲天下驚！」

    　　凌寒冰如癡如呆地接口念道：「半為霹靂半為心！」

    　　杜念遠再念道：「命到黃泉魂何在？」

    　　凌寒冰飛快地接口道：「血化雨露潤草青！夫人，你身屬六合哪一方？」

    　　杜念遠眉毛一揚道：「上載蒼穹，下踏幽冥。」

    　　凌寒冰滿臉激動，雙膝跪下硬咽道：「原來您就是恩主，想煞弟子了。」

    　　杜念遠微微一笑，柔聲道：「起來吧。你總算練得還不錯，剛才用的那兩招乾
    淨利落，剛柔並具，沒有辜負我一番培育的心血，那個撫養你的人呢？」

    　　凌寒冰眼中含著淚水道：「養父在前年去世了，臨終才將聯絡口訣告訴弟子，
    叫弟子尋訪恩主，只可惜他死得太快，未嘗說明恩主的音容身世，以至弟子才冒瀆
    太多……」

    　　杜念遠輕歎一聲道：「原來了白夫死了，難怪徐剛這麼久還沒有向我覆命，恐
    怕就是沒找到你，想不到反給我自己碰上了。」

    　　蝴蝶紅這時才如夢初覺，失聲道：「夫人！這是……」

    　　杜念遠微微一笑道：「這是我安排在外四個傳人中的一個，他習的是神雷部，
    算起來還是你的晚輩呢！他該叫你姑姑。」

    　　凌寒冰立刻又跪下，杜念遠卻喝道：「暫時別拘禮，先對付目前再說。」

    　　這時端本方也在發怔，弄不清這幾個人在鬧些什麼，經杜念遠一叫，他也恢復
    警覺，凝神戒備。

    　　杜念遠又叫道：「寒冰，守住他，別叫他跑了！萬不得已時，可以用巨雷拳對
    付他，這次有我的命令，不算違規了！」

    　　凌寒冰答應一聲，手臂再度握拳，對準了端木方。

    　　端木方目光焰焰，抿嘴冷笑道：「看不出你這個妖女還有這麼多的玄虛。」

    　　凌寒冰作色大怒道：「住口！老匹夫，你怎敢如此侮辱恩人！」

    　　端木方獰笑道：「我不但要罵她而且還要殺她！看你有什麼辦法？老夫不相信
    你們所說的巨雷拳會厲害到那種程度！」

    　　凌寒冰怒形於色，舉拳待發，杜念遠又喝止道：「不許傷他！這個傢伙我還有
    用。」

    　　凌寒冰悻悻地又收起拳頭，端木方卻受激不過，突然躍身進撲，雙手抓向杜念
    遠。

    　　凌寒冰橫身擋住，雙掌猛推，勁氣如山，將端木方的勢子擋了一擋，端本方怒
    吼，厲聲怪叫道：「小子！欺我太甚，老夫先斃了你！」

    　　叫聲中一掌劈將過去，寒意貶人。

    　　凌寒冰再發掌擋住，卻被他推後十數步，這老魃在發怒時，威勢彌足驚人，凌
    寒冰不覺一呆。

    　　杜念遠飄身向前道：「讓我來對付他。」

    　　端木方露齒微笑道：「你比那小子差的多了。」

    　　杜念遠冷哼一聲，纖掌抬處，飄過一陣柔力。

    　　端木方在崑崙山上輕而易舉地就制止了杜念遠，對她的掌力根本就沒有放在心
    上，泰然受掌，身子紋風不動。

    　　杜念遠劈出一掌後，臉泛微笑道：「老傢伙！乖乖坐下去靜候吩咐。」

    　　端木方哈哈大笑，可是笑不了幾聲，立刻就止住了，臉上湧起一陣痛苦之色，
    厲聲叫道：「妖女！你用了什麼邪術？」

    　　杜念遠攤掌一笑道：「什麼邪術都沒用，我賞了你一把天絲鎖！」

    　　端木方看她的手上空空一無所有，方待開口。

    　　杜念遠反過手來，朝地下一擲，微微的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僅在隱約可
    聞的程度。

    　　杜念遠又笑道：「天絲織錦，彩帛無痕，這天絲鎖當然也是肉眼不易辨出了，
    只可惜那制鎖的巧匠東方未明被你殺害了。

    　　端木方臉色一變，作勢欲撲。

    　　杜念遠立刻喝道：「別動！天絲鎖入肉進穴，你要是不聽話強自發橫，可是自
    討苦吃，不信你走一步試試看。」

    　　端木方不信地一邁腿，立刻就痛苦地坐了下去，哼聲不止，雙目碧光直閃，恨
    透了杜念遠。

    　　杜念遠哈哈大笑道：「你以為一身死肉，不怕受傷，我這無形神鎖卻偏偏打在
    你全身的穴道上，整個地控制住你的生機。」

    　　端木方哼了一聲道：「妖女！算你厲害，現在你要我怎麼辦？」

    　　杜念遠笑著過去，抬起腳來就將他踢了一個滾翻，端木方痛得在地上直嗥，聲
    音十分刺耳。

    　　杜念遠含笑罵道：「老傢伙！你怎麼那麼差勁？在崑崙山上，你用分筋錯骨手
    法對付我，我都沒哼出一點聲音。」

    　　端木方只得咬緊牙關，強忍住錐心刺骨的疼痛。

    　　杜念遠又笑道：「方纔那一腳算是報答你在崑崙山上對我的無禮，現在我們來
    談談條件，你想不想活下去？」

    　　端木方望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杜念遠道：「你想活下去，我就替你吸出天絲鎖，還賞你一顆三蕊蘭花合成的
    丸藥，不過你要聽我的命令行事！」

    　　端木方沉思片刻才歎了一口氣道：「老夫在百餘年前從未受過別人指使，想不
    到今天會屈膝於婦人之前，好吧，算你厲害就是。」

    　　杜念遠在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了一顆青色小丸，大如黃豆，清香撲鼻，顯然
    是非凡珍品。

    　　端木方目中流露出貪婪的神采，杜念遠沉聲道：「張開嘴來。」

    　　端木方依言張口，杜念遠屈指一彈，青光直向端木方的口中飛去，蝴蝶紅連忙
    阻止道：「夫人！這傢伙狡猾之至，可要謹防他反覆無常……」

    　　杜念遠笑道：「我們要用他，就得相信他。」

    　　端木方青丸下腹後，神情異常偷悅，顯然是那青丸靈效異常，等有片刻，藥力
    全部化開，杜念遠又道：「現在我告訴你！天絲鎖是用一種極為堅純的明礬製成，
    所以才透明無形，再過片刻，就會自動溶化。」

    　　端木方一怔道：「我開始只要稍微用點力，就可以把你的掌風擋住，那樣就不
    會上你的當，受你控制了。」

    　　杜念遠微笑道：「一點都不錯，可是你把我估計得太低，以為絕對受得住我遙
    空一擊，這就是兵法所謂驕敵攻心之策！」

    　　端木方默然無語，默默在運功化鎖，沒有多久，他的手腳已能徐徐伸動，臉色
    也慢慢恢復正常。

    　　凌寒冰小心翼翼地戒備著，杜念遠對他搖搖手道：「不需要。」

    　　凌寒冰微急道：「萬一他翻臉無情……」

    　　話尚未畢，端木方已從地上一躍而起，仰大發出一聲長笑，笑了很久，才猙獰
    地對著杜念遠道：「妖女！現在該我來收拾你了！」

    　　凌寒冰大怒道：「混賬東西！你果然是個反覆無常的匹夫！」

    　　端木方冷笑道：「老夫前生就是個獨一無二的邪道煞星，跟我講信義豈非是與
    虎謀皮，妖女！你打錯主意了！」

    　　杜念遠冷冷地道：「你且慢得意！你怎知我方才給你眼的不是穿腸毒藥？」

    　　端木方又是一陣大笑道：「老夫前生號稱毒君，哪種毒藥能毒死我？」

    　　杜念遠微笑遭：「毒藥治不死你，良藥可治得死你！」

    　　端木方臉色一動道：「你說什麼？」

    　　杜念遠慢慢地道：「為了彌補藥力的不足，我曾經加了一點吉林老山人參！」

    　　端本方神色頓了一下，才又展顏笑道：「沒關係！老夫還有解救之方。」

    　　杜念遠道：「我在長白山時，還搜羅到一些久年的烏拉草，那東西性子力暖，
    對你這陰寒的體質大概有些妨礙。」

    　　端本方臉色大變道：「妖女！你還是個用毒的行家！」

    　　杜念遠微笑道：「我用的都不是毒藥呀？」

    　　端木方長歎無語，杜念遠這才寒著臉道：「我一生以用計謀出名，還怕你這種
    頭腦簡單的復生厲屍？老實告訴你，那顆藥是專門為你配製的。」

    　　端木方黯然地道：「你到底用了些什麼？」

    　　杜念遠沉聲道：「三蕊之蘭維持你不死，吉林老參制你之毒，烏拉草克你之寒
    ，最後還有一樣東西隨時可以制你於死命！」

    　　端木方駭然道：「什麼東西？」

    　　杜念遠哼聲冷道：「那藥丸的外衣是採取屍毒熬練的。對付你這種復生的朽骨
    ，那東西最有效，不過你放心，我不催發它不會起作用！」

    　　端木方苦著臉道：「你怎樣催發呢？」

    　　杜念遠輕笑道：「那屍毒現在被你的體寒冰住，我只須放一枚火炮，它立刻溶
    解，你也隨即週身化為黑水……」

    　　端木方的白臉上泛出青色，眸子閃爍不定。

    　　杜念遠又道：「你可是在打逃走的念頭，以為離開我便可無事了？」

    　　端木方一歎道：「你的確聰明！我只有如此才可以不受你牽制。」

    　　杜念遠尖聲笑道：「當我想利用一個人時，一定斷絕他所有叛離的途徑。」

    　　端木方不服道：「腳是長在我身上的……」

    　　杜念遠笑道：「你要逃走我自然攔不住，不過記住別跑得太遠，否則想趕回來
    都來不及，因為那屍毒每天都需要用藥壓制一次。」

    　　端木方大叫道：「你太狠了！」

    　　杜念遠繼續笑道：「一切都講明白了，只有制屍毒之藥，我要保持秘密，現在
    去留與否，聽由你自便，哪天你不想活了，就好好地利用那一天的生命。那是你在
    塵世最後的時光廣端木方長歎一聲道：「遇上你這麼一個人，我一切都只好認命了
    。不過我的寒與毒都被三蕊蘭花解去了，留著還有什麼用呢？」

    　　杜念遠道：「我能解就能恢復！」

    　　端木方作了一揖道：「老夫衷心誠服，現在你有什麼吩咐呢？」

    　　杜念遠臉色一寒道：「既然服我了，你就得守些分寸！」

    　　端木方恭敬地道：「是！夫人，屬下候命！」

    　　杜念遠微笑道：「你殺了東方未明，只好抵他的缺，目前我少一個從人，將來
    另外再給你工作，你意下如何？」

    　　端本方躬身道：「老奴但憑夫人差遣！」

    　　杜念遠豪笑一聲道：「好！咱們回長白山去！」

    　　蝴蝶紅奇道：「還要去幹嗎？」

    　　杜念遠朗聲道：「重建神騎旅，然後轟轟烈烈地干他一場，讓天下人都知道一
    下我杜念遠是擊不倒的！」

    　　蝴蝶紅也被她掀起了豪情，陪著她笑道：「對！把總壇整理好了後，咱們遍撒
    武林帖，邀集天下英豪，要他們永遠臣服在夫人之下！」

    　　杜念遠望著她輕輕一歎道：「紅紅，你錯了！我這麼做不是為自己，完全都是
    為了首領，但願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地接受我貢獻給他的一切。」

    　　蝴蝶紅的臉色亦為之一黯，二人相顧無語。

    　　這份心情凌寒冰是不會懂的。

    　　端木方也不會懂的。

    　　又一件震驚天下的消息傳出了！

    　　長白山的神騎旅又重新建立了起來！令人不解的是首領依然為韋紀湄，雖然早
    幾年已傳出他的死訊。

    　　沒有多久，神騎旅自己作了解釋，關於神騎旅與大內的一番爭鬥都說得很詳細
    ，揭開了武林的一個大謎。

    　　（對讀者說來並不算謎，因為各位已經瞭解一切經過了。）

    　　這一天，武當山下來了一對腰佩長劍的少年男女。

    　　男的健眉朗目，女的玉貌朱容。

    　　他們神態從容地直闖武當，來至解劍池畔。

    　　武當從二十年前，與天香教主吳雲鳳，鬧海金龍卓方以及碎心人聯斗太陽神韋
    明遠後，聲勢一躡不振。

    　　剛愎自用的掌門松木道長已然物故，掌門一職由他的長弟子一清繼任，終年埋
    首精研劍技，與世無爭。

    　　這一日值山的弟於是一清的師弟一鷗。

    　　他遙遙望見這一對青年男女時，心中就有著一陣不祥的預感，預感著將要有什
    麼不幸的事件發生了。

    　　那對少年來解劍池畔，對執劍侍立的道人視若無睹，依然懷著長劍，直向山上
    走去。

    　　一鷗忍不住，只得上前打一個稽首道：「二位施主請暫留玉步！」

    　　少年停下來，男的一掀健眉道：「什麼事？」

    　　一鷗和顏悅色地道：「請問二位來此有何貴幹？」

    　　男少年微微一笑道：「朝山當然是為著進香，不過我們另外還有些事情，要順
    便辦一下，道長攔住我們不知有何見教？」

    　　一鷗見他說話時雖然帶著笑容，語氣卻極為狂傲，不禁一皺眉頭，仍是客客氣
    氣地問道：「能借問二位高姓大名嗎？」

    　　少年朗聲道：「在下易水流，這是敝師妹邢潔！」

    　　一鷗想了一下道：「二位少年在江湖行走？」

    　　易水流點頭道：「不錯！這是我們第一次奉師命行事。」

    　　一鷗再問道：「但不知尊師是哪一位？」

    　　易水流微笑道：「這個問題很難答覆，不知道長問的哪一位師尊？」

    　　一鷗微異道：「難道二位的師尊還不止一位？」

    　　易水流道：「是的！若說真正授我們武技的，只是薄薄的一本冊子，若說我們
    名義上的師尊，道長或許還聽過這個名字。」

    　　一鷗笑著道：「貧道江湖閱歷不多，但是略微知名一點江湖人物，貧道倒還有
    個耳聞，但不知是哪一位前輩外易水流笑道：「家師姓韋。」

    　　一鷗驚道：「二位是太陽神韋大俠的高足！失敬，失＃！」

    　　易水流笑道：「道長太抬高我們了，家師是太陽神的後人。」

    　　一鷗面色突然一變道，「原來二位是神騎旅韋首領門下，也是杜夫人秘傳紫府
    秘籍，教授的少年英雄……」

    　　易水流傲然道：「不錯！十年流水光陰，我們四個人都學成了，刻下在神騎旅
    略報師恩，擔任一點跑腿傳信的差使。」

    　　一鷗臉色又動了一下道：「二位曾說要順便上山去……」

    　　易水流笑道：「對啦！我們還奉命順便拜謁一下貴掌門，遞封信給貴掌門，道
    長都盤問完了，現在可以讓我們走了吧？」

    　　一鷗連忙道：「二位既是要見掌門人，小道理應接待。」

    　　說完站在路當中一動都不動。

    　　從未開口的邢潔這時才鶯聲嚦嚦地道：「道長還在等什麼？」

    　　一鷗極感困難地道：「二位出身名家，一定知道敝派的情況，此地是……」

    　　易水流哈哈一笑道：「此地是解劍池，道長是否叫我們解下佩劍？」

    　　一鷗笑道：「這是敝派的陋規，自從張三豐祖師創門戶時即已立下了，並非小
    道對二位苛求。」

    　　易水流笑道：「這倒不算苛求，想貴派創始人張三豐前輩以一手流雲劍傲視武
    林，生平未遇對手，是有理由禁止人佩劍登山的。」

    　　一鷗高興地笑道：「謝謝二位……」

    　　然而邢潔立刻接口道：「可是我們認為貴派自從被人劈瞭解劍石，血染武當山
    後，已經取消這項規矩了，因為流雲劍法已經不是天下第一了。」

    　　一鷗臉色變得十分沉重，寒著臉道：「後生子弟不肖，沒有保持住祖先所立下
    的光輝盛譽，可是也不敢任意更改先人的規例，二位請……」

    　　邢潔冷冷地道：「我們在學技時，也有著一個師門規定，那就是劍為武人魂，
    佩劍永不離身，道長能否教我該遵守哪一條？」

    　　一鷗鐵青著臉道：「原來二位是存心前來生事的！」

    　　易水流哈哈大笑道：「道長說得太嚴重了，我們是奉師門之命前來道謝的，神
    騎旅再次建壇，天下各大門派中唯有武當與峨眉少林未曾賞光！」

    　　一鷗寒著臉道：「其餘兩門不清楚，敝門則因早已宣佈過退出江湖，絕意武林
    ，是以未曾參與貴旅重建盛典。」

    　　易水流道：「武當為名門大派，何以輕言退出武林，敝派深以上次柬邀不夠敬
    意，特別叫我們來恭請貴掌門鶴駕的！」

    　　一鷗道：「掌門師兄正在閉關期間……」

    　　易水流突地聲音一冷道：「打破失門我也要見到他，這次他要不肯答應去，我
    們奉有師命，著令將他綁了抬著去！」

    　　一鷗怒聲道：「二位欺人大甚了！」

    　　他身後的幾個武當弟子也都橫劍側目，十分憤怒！

    　　易水流與邢潔相顧一笑，繼續踏步上前。

    　　一鷗橫身擋住沉聲道：「不問二位來意如何，要想上山，就請遵約解劍！」

    　　易水流也沉聲道：「武當若是真正表示退出江湖，第一就應該廢掉這條臭規矩
    ，道長請讓開一點，不要擋在路上！」

    　　一鷗嗆然一聲，背上長劍已自出鞘。

    　　邢潔輕輕一笑道：「你們自己個個都帶著劍，卻不許別人帶劍，真是臭不講理
    的規矩。師兄，上吧！少跟他廢話了！」

    　　說完身軀一閃，筆直對準一鷗衝去，一鷗急怒叫道：「二位一定要仗劍闖山，
    即請亮劍賜教。」

    　　邢潔身子仍往前迎，口中卻冷笑道：「對你這樣的蠢材還用不著！」

    　　說著身體已逼至二尺遠近，一鷗不得已，平著劍身朝外一推，意在把邢潔攔回
    去，卻仍不想傷人。

    　　邢潔微笑道：「臭道士良心還不算壞。」

    　　語聲中纖手巧妙無比地向一鷗執劍的手腕扣去，一鷗臉色突變，急忙抽劍回保
    ，才將她的扣勢躲開。

    　　邢潔哼了一聲道：「看不出你還有兩手！」

    　　纖指再度前探，這次是對準一鷗的劍上抓去，一鷗看出她的指法實在厲害，抖
    劍成花，封住她的攻勢。

    　　邢潔嘴角含著冷笑，攻勢不變，兩只纖纖玉指居然在劍中搶進去，平夾住一鷗
    劍葉。

    　　一鷗往回猛帶，「叮！」青鋼的長劍被扳折了，另一半仍好好地夾在邢潔的指
    間，動都不動。

    　　易水流亦輕而易舉地點倒了幾個武當弟子。

    　　一鷗臉色如灰，突地拔起身形，往解劍池畔的鐘亭飛去。

    　　「噹噹……」

    　　整個武當山都被鐘聲震動了。

    　　易水流與邢潔相與大笑，安步登山而去。

    　　當易水流與邢潔慢慢走到真武殿前時，那兒已站滿了許多手持長劍的道士，在
    日光中閃閃發亮。

    　　易水流面對這麼多的人，竟然毫無怯意，哈哈大笑道：「在下等不過是江湖未
    流，怎敢勞動諸位列隊相迎？」

    　　為首的四個道人，年齡俱與一鷗差不多，正是武當二代之秀，值殿四大聖者，
    一塵、一瓢、一鷺、一月。

    　　四人中又以一塵居長，他瞥了一下易水流與邢潔腰下的長劍，臉色十分凝重，
    正想開口詢問。

    　　一鷗已匆匆地由山下趕來，越過二人，直接走到一塵身畔，附在他的耳旁低語
    一陣，大概是介紹二人的來歷。

    　　易水流與邢潔則始終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一塵聽一鷗說完，臉色更為沉重，徐徐地對二人道：「原來二位是神騎旅特使
    ，敝師弟不懂事，致對二位多有得罪，望祈二位原諒，二位請人內稍息如何？」

    　　由於早在杜素瓊與任共棄在武當山一陣大鬧，使得武當一蹶不振，現在掌門已
    換青木，他是個很謙和的人，為了保全派中元氣，力誡門下少惹是非。一塵是他的
    大弟子，對青木的心意頗為瞭解，所以這兩個少年人雖然是上門欺人，他依然委屈
    求全的忍了下去。

    　　易水流微微一笑道：「道長不必太客氣，貴派向例解劍登山之規，在下等本應
    遵守，無奈師門有規約，兵器不得離身，是故……」

    　　他的話雖婉轉，語氣卻十分狂傲，而且好似聽出一塵在放過他們攜劍登山之事
    ，故意地提了出來。

    　　一塵的臉色果然又是一變，但依然忍住氣道：「貧道已經代敝師弟謝罪了，希
    望二位不必再將此事放在心上。二位既有任命來敝派，還請入內詳談！」

    　　易水流漠然地搖搖頭道：「不必了，我們的事很簡單，在這兒也能解決。」

    　　一塵頓了一頓才道：「也好！二位可有貴首領函件？」

    　　易水流搖頭道：「沒有！我們只帶了一句口信。」

    　　一塵舉手作禮道：「家師有事，口信可由貧道轉達。」

    　　易水流笑道：「這個口信必須面告貴掌門。」

    　　一塵的臉上開始浮起怒色，他身後的幾個道士尤其不能忍受，青木現在是一派
    之尊，斷無出來面接口信之理。

    　　一月最是性急，首先發作道：「武當雖然近年少在江湖走動，到底還在武林佔
    一席之位，二位僅憑一句口信，怎可勞動掌門大駕？」

    　　易水流冷冷一笑道：「這麼說來竟是我們的禮數不夠周到了。」

    　　一塵看出事情要鬧僵，連忙轉團道：「不是這麼說法，二位著攜有貴首領親函
    ，為著江湖禮數，敝掌門自然應該親出接受。現在你們……」

    　　易水流立刻接口道：「現在我們只有一句口信，貴掌門出來接了，就會降低了
    身份是不是，既然貴派如此講究理數，在下倒有件事請教！」

    　　一塵忙道：「台端儘管賜教！」

    　　易水流冷笑道：「神騎旅再次開壇，曾經依禮束邀貴派，結果卻未見武當一人
    前來，不知貴派是何用意？」

    　　一塵沉吟片刻才道：「這個貧道可以解釋，敝派已然退出江湖，是以未便再參
    與江湖上各種集會，想來貴首領必可諒解。」

    　　易水流冷哼一聲道：「既然退出江湖，山下就該填瞭解劍池，拆除解劍亭，廣
    開山門，以備天下人遊覽觀賞……」

    　　一塵拂然道：「池亭為先人所建，規則亦為先人所定，就是掌門人也無權擅加
    填拆，兄台之語委實過於欺人……」

    　　易水流哈哈大笑道：「武當先人所留下的赫赫盛譽，你們怎麼不保持下去呢？」

    　　此言一出，所有的道士都鼓動起來，因為易水流這句話已侮辱了整個的武當，
    連恬靜淡漠的一塵都忍受不住了！

    　　正當他們想發動之際，殿口突然有一個洪亮的聲音道：「不許騷動！」

    　　群道聞言立刻都肅靜下來，接著出來一個面目清秀的中年道人，神態莊嚴，正
    是武當派掌門青木道長。

    　　四大聖者與一鷗立刻躬身作禮道：「參見掌門人！」

    　　青木將手一揮，算是答覆了他們的行禮，然後說道：「貧道青木，吞為武當掌
    門，不知二位有何口信？」

    　　易水流望了他一眼道：「原來掌門人已經聽見了？」

    　　青木輕歎了一口氣道：「不錯！二位來時，貧道正在陪客，所以未能出迎，以
    致有勞久候，但不知貴首領有何見教？」

    　　一塵惶然地道：「掌門人！您……」

    　　青木神色平淡地歎道：「一塵！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誰叫我們不爭氣，人必
    自侮而後人侮之，松木師兄以一念之差，惹來無窮羞辱，我們現在只好受點氣……」

    　　一塵黯然無語，易水流見青木如此謙恭，也有點不好意思，向前作了一禮，微
    帶恭敬地道：「晚學易水流偕師妹邢潔參見掌門人！」

    　　邢潔跟著福了一福，沒有任何表情。

    　　青木回了一禮道：「二位是哪位高人門下？」

    　　易水流說道：「再晚等雖是掛名敝首領門下，但實際是首領夫人留籍授教，最
    近才學成，回歸師門。」

    　　青木微微色動道：「杜夫人在金陵雨花台之會時，曾經當眾提到過二位的事，
    斯時真假不明，想不到確有此事，而且這麼快就出師了，二位深研天下第一奇書—
    —紫府秘籍，技藝必當高人一籌，今後江湖，必可見各位大展雄才！」

    　　易水流微微一笑道：「掌門人過獎了！」

    　　青木又問道：「不知二位帶來什麼口信？」

    　　易水流道：「敝掌門刻下行蹤未定，這口信實在是首領夫人的。」

    　　青木微笑道：「神騎旅杜夫人之名，並不下於韋首領，而且杜夫人之言，足可
    代表首領而有餘，貧道洗耳恭聽。」

    　　易水流正一正顏色道：「夫人的口信很簡單，還是請問掌門人何故未曾光臨敝
    旅二次開府，特命在下等來請示一次。」

    　　青木微笑道：「這理由已由小徒們說過了。」

    　　易水流雙目一睜道：「在下只接受掌門人的答覆。」

    　　青本正容道：「貧道還是一樣解釋。」

    　　易水流微笑道：「掌門人是認為敝旅不足以列入名門之列，不屑賞光了？」

    　　青木搖頭道：「易少俠言重了，昔年『天龍』『神騎』二派，雖為新創，聲譽
    如日之麗，斯時貧道雖不知貴首領為韋大俠之子，內心卻一視同仁，推崇異常！」

    　　易水流笑道：「謝謝掌門人如此器重，便請掌門人再屈駕至關外一行，神騎旅
    定當掃徑以待！」

    　　青木一愕道：「再去一次？」

    　　易水流笑道：「不錯，在下等出來時，夫人已經授命，無論如何也要請到掌門
    人大駕，所傳的口信即是此事。」

    　　青木臉色微交道：「貧道已經聲明過……」

    　　易水流將臉色一沉道：「掌門人知道夫人的脾氣，令出如山！」

    　　青木尚未答話，他身後的一月已怒聲道：「神騎旅的命令下到武當來了！」

    　　易水流冷笑道：「不錯！假若掌門人執意不行，在下等就是拼著得罪，也要達
    成使命，請掌門人三思而行。」

    　　這句話說得狂傲之至，連虛假的客氣都沒有了。

    　　青木忍無可忍，憤然道：「貧道已經盡量客氣了，然若貴旅執意上門欺人，武
    當拼卻玉石俱焚，也不能受這種侮辱。」

    　　易水流傲笑道：「在下也已經盡量客氣了，否則……」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青光激射而出，筆直地掃向他的門面，原來是一月實
    在按捺不住，憤然出手。

    　　易水流輕輕一笑，對那道劍光如若未睹，一直等他來到眼前，才伸手一托，當
    下補出一腳。

    　　一月的長劍輕而易舉地就到了易水流手中，而那一腳也回個正著，將一月的身
    軀整個地彈了出去。

    　　這少年人只過了一招，就震住了全場的道人。

    　　最震驚的當數一鷗，一月的功夫在他之上，卻擋不過人家一招，看來剛才在山
    下，人家簡直是在開他的玩笑。

    　　易水流微笑地執住長劍，信手一抖，居然將那柄精鋼長劍震成數截，叮然墜地
    ，然後再一揚手。

    　　那鋼心木製的劍柄也化為一團碎屑。

    　　這證明了易水流豈僅招式出奇，內功也大得驚人。

    　　青木駭然色變，易水流哈哈大笑道：「掌門人再要猶疑，三十年前的流血慘劇
    又將在武當重演了，這一次可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了事。」

    　　他語氣中正是暗示杜素瓊與任共棄為了替韋明遠復仇大鬧武當之事，而且威脅
    之意很重。

    　　青木嗆然一聲拔出長劍震聲道：「貧道拼將一死，也不容武當受此凌辱！」

    　　易水流也拔出長劍道：「很好！反正戰端不是我開始的，對天下都交代得過去
    ！」

    　　青木厲叱一聲，劍光如潮湧出，易水流含笑挺劍迎上，金鐵交響中，立刻驚天
    動地的殺成一片。

    　　青木氣勢沉穩，劍發如山，易水流奇招迭出，守中配有攻著，戰來倒頗見輕鬆
    ，且不住夾以嘿嘿笑聲。

    　　周圍的道人見掌門人已經出手，紛紛持劍將他們圍了起來，雖不敢上前幫忙，
    卻隨時準備拚命！

    　　易水流一面迎斗一面朝旁邊的邢潔道：「潔妹，你也別閒著，將這些小道士收
    拾一下。」

    　　邢潔答應一聲，劍作鳳吟，立刻捲入人群，她的動作更快，眨眼間即有數人受
    傷，慘呼之聲不絕。

    　　四大聖者本來練就一套威力特強的四象戰法，偏偏一月魯莽出手受創，致使陣
    勢缺了一塊。

    　　一鷗勉強地補了上去，才將邢潔的濫殺攔住，以四抵一，圍住她捨命狠攻，一
    時劍光霍霍，熱鬧非凡。

    　　易水流與青木膠成一塊，雙方都無法取勝。

    　　可是邢潔卻輕鬆多了，她劍走輕靈，簡直沒把那四個人看在眼中，凌厲而辛辣
    的攻勢逼得他們團團轉。

    　　大約有一盞茶的時間，易水流漸感不耐，他在招式上實在可以勝過青木的，然
    而青木不愧為一代掌門，更兼心懷恬淡，劍上的火候極深，一招一式，在平凡中透
    著寬博，在驚險中卒能化危為安，不讓對手有可乘之機。

    　　易水流急得大叫道：「潔妹！別耗時間。」

    　　很少開口的邢潔這時才破口吐語道：「流兄！你真是，好容易才找到幾個像樣
    的人練練手，你又來催了，要不我們換一換怎麼樣？」

    　　易水流哼了一聲道：「這時候你還要淘氣，換就換吧！」

    　　邢潔微微一笑。劍光暴盛，劈向最弱的一鷗，一鷗對四象陣本不太熟，無法與
    其餘三人配合，逼得向後一退。

    　　邢潔已像只燕子似的電穿而出，銀光疾閃，飄過去接著了青木，將易水流替了
    出來。

    　　青木見狀大驚，連忙趕過去想與一塵等會合，卻已被邢潔圈住，只得咬牙迎敵
    ，急喊道：「緊守陣腳！」

    　　四人剛將陣勢站穩，易水流已如疾風似的捲進去，他也看清了弱點，乍一出手
    ，又是攻向一鷗。

    　　四象陣牽一動余，一塵與一鷺立刻使劍攻向他的後背，可是易水流背後彷彿長
    著眼睛，縮肩蜷腿，身形一矮！

    　　兩劍都刺個空，而他的長劍卻勢子未變，慘呼一聲，紅光迸冒，一鷗的雙腿立
    刻應劍而折，倒地不起。

    　　四象既破，其餘三人大驚失色，三枝劍不約而同地又朝他攻去，易水流雙腿猛
    彈，人已射了出去。

    　　慘呼數起，周圍的弟子中又有數人飲劍身亡。

    　　青木見一塵等還想去追截易水流，連忙叫道：「到我這兒來！」

    　　三人如夢初醒，立刻合攏來向青木靠去，四象陣是青木教授的，一月雖缺，加
    上青木仍能發揮威力。

    　　易水流冷笑一聲道：「哪有這麼容易？」

    　　身形倒躥回來，恰好迎著一瓢，一瓢奮起全力，挺劍刺向易水流的前胸，又速
    又准，竟將他逼退。

    　　易水流知道若是由他們師徒四人會合，立刻就是大麻煩，說不定會將自己與邢
    潔都圍在裡面。

    　　這一來也許不致失敗，勝之殊非易事，所以凝神作勢，振劍直舉，將他的攻勢
    格開，另一手卻迅速無比地點出去。

    　　一瓢想不到他劍中夾指，猝不及防，悶吭一聲，胸前立刻指勁洞穿，委然倒地
    ，劍也被格脫手了。

    　　一塵、一鷺悲呼一聲，兩枝劍搶進來，易水流從容地揮劍平接，劍身頓時產生
    一股極大吸力，將兩枝長劍粘住。

    　　一塵、一鷺奮力拔劍，哪裡拉得動？

    　　易水流微笑道：「別白費力氣了，若是叫你們把劍抽了回去，我那十年空山，
    『神磁心功』就算是白練了！」

    　　二人猶在拚命去拔，易水流冷笑一聲又遭：「你們再不知死活，我只要趁勢一
    散勁，你們控制不住身步，地上立刻又要添兩具殘屍！」

    　　一塵氣紅了眼，厲聲罵道：「萬惡的賊子，殺吧！武當只要留下一個人，就永
    遠不會與你們干休，這筆血債總有清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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