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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燈

    　　　　　　　　　　　    【第六十六回　見死非不救　全義惟捨生】

    　　青青的山脈，彎彎的流水，上面架著窄窄的小橋，橋的那一邊是一片竹林，一
    行疏籬爬滿了牽牛花，籬後是幾間茅舍，有一個年輕漁子臨著小溪垂釣。

    　　景色是恬淡的，人是恬淡的！

    　　這恬淡的情調被兩個不速之客破壞了，他們互相扶持著從橋上過來，然後疲累
    不堪地倒坐在竹林下喘息著。

    　　這兩個人正是長白山匆匆離去的韋光與徐剛。

    　　在廣成子的陵穴中，他們僥倖進入一個地方，那地方連居留了十多年的秦無極
    都沒發現。

    　　在那個被遺漏的地方，他們躲過了秦無極的毒手，而且意外地有了許多遇合，
    度過了將近半載完全隔絕人世的生活，才離開那個古洞。

    　　然而世界變了，變得令他們完全不認識了。

    　　找到了一個神騎旅舊日的部眾，他們才得知目前江湖的現勢，也決定了今後的
    行止，當然他們最主要的。目的是在推翻至尊教，剷除秦無極。

    　　徐剛老於世故，知道至尊教在短期內崛起江湖，席捲天下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所以他主張先從較弱的分壇開始。

    　　由於長白山的環境最熟悉，所以他們決定先從那兒開始，更因為他們準備以一
    個突然的姿態出現，所以才偽裝入困。

    　　為了要測試秦無極的功力精深到何種境界，徐剛先挑了他門下的巡察使逍遙散
    人作了一番比鬥，那結果是令人沮喪的。

    　　更壞的是韋光也中了端木方的毒手。

    　　這是他們離開長白山的第二天，韋光已經是滿身青腫，步履艱難了，徐剛本身
    在拚鬥時所受的虧損尚未復原，可是他還得照顧著中毒的韋光。

    　　在竹林下坐好後，徐剛立刻迫不及待地問道：「公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韋光勉強地運了一下氣，痛苦地答道：「不行！此刻我感到全身麻痺，連行動
    都不由心了，真想不到端木方那一抓會這麼厲害，我用盡一切方法都沒有辦法將毒
    氣逼出體外。」

    　　徐剛愁眉深鎖，憂急萬分地道：「公子！你放心好了，吉人必有天相，在廣成
    子的陵穴中都沒有困死我們，怎會讓宵小輕易得手呢？你振作一下，我記得這兒有
    一個故人，最擅醫道：只要能找到他，你一定會有救的！」

    　　韋光黯然地搖搖頭，微弱地道：「希望大渺茫了，我想最多只能支持到今天，
    明天我恐怕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在這兒互相問答，聲音卻很高，那垂釣的漁子卻仍如未覺，依然靜靜地注
    視著水面的鈞絲，彷彿身外的一切與他都無關似的！

    　　徐剛站起身來，朝那片茅屋望了一下道：「據我所知那公孫老兒確是隱居在附
    近，只不知他現在還健在否……」

    　　韋光抬起頭來道：「徐老英雄！您所說的那公孫先生確能解得了我的毒嗎？」

    　　徐剛肯定地點點頭道。「沒有問題，此人雖不黯武功，醫道允稱當世獨步，只
    是性情古怪一點，他複姓公孫，單名一個午字，還自己起了奇怪的外號，叫做『見
    死不救』！」

    　　韋光奇道：「這是個什麼外號？」

    　　徐剛道：「他平素以走方治病為樂，卻專治小病，從不療絕症的……」

    　　韋光一怔道：「為什麼呢？」

    　　徐剛一歎道：「這是他聰明的地方，自古道樹大招風，人怕出名豬怕肥，這人
    生性十分耿介，不慕榮利，他認為若是把人從絕處救生，自然不免出名，從此輾轉
    相求，永無寧日，所以他雖有回春妙術，卻只是見死不救！」

    　　韋光搖頭道：「這人為了自己的寧靜，罔顧他人性命，不算是個好醫生！」

    　　徐剛道：「公子說得固然有理，可是人各有志，我們倒不能勉強人家！」

    　　韋光想了一下道：「他既然號稱『見死不救』，我此刻已命若游絲，見了他也
    是沒用。」

    　　徐剛微笑道：「倒不盡然，他對別人固然是見死不救，對自己的生命卻十分寶
    貴，前一年他為了採藥，被一種絕毒的蛇咬了一口，他隨身的藥囊滾到山坡去了，
    雖然明知囊中有藥，卻是無力去取．我恰好經過那兒，聽他說出原委，乃替他抬回
    藥囊，救了他一命，他感激之餘，答應我日後若有危難病重之時，可以去找他救治
    。」

    　　韋光接著問道：「您一直沒找過他？」

    　　徐剛搖頭道：「沒有！老朽雖有幾次出死人生，幸喜均能逢兇化吉，用不著去
    找他，他倒是十分守信義，每停居在一個地方，必定著人通知我，九年前老朽追隨
    令兄，加入神騎旅，得到他最後的消息隱居在此，以後的情形就不知道了。」

    　　韋光輕輕一歎道：「九年的時間可以產生很多變化，現在找他恐怕不容易了。」

    　　徐剛堅執地搖頭道：「那倒不一定，除非是他死了，否則他一定會告知我他的
    行蹤。」

    　　韋光道：「一個走方郎中怎會九年常居一地，他多半是死了。」

    　　徐剛道：「他醫道極精，自然懂得保護自己，而且這是我們僅有的希望了，公
    子在這兒休息一下，老朽去找找看！」

    　　韋光用手一指道：「那兒有個人在釣魚，您何不問問去！」

    　　徐剛點頭道：「對啊，此地房屋不多，看這漁人也不似外來的樣子，打聽一下
    就知道了。」

    　　說著移步到漁人身畔問道：「借問大哥一聲，此地可有一位公孫先生。」

    　　漁人別轉頭來打量了徐剛一陣才道：「這裡全是打魚砍柴的，哪來什麼先生？」

    　　徐剛一怔道：「打魚砍柴，有沒有一個治病的老先生？」

    　　漁人繼續注意他的釣絲冷漠地道：「沒有！我們這兒的人生不起病，病了就只
    好等死，沒人會治病！」

    　　徐剛大失所望，搔著頭上白髮道：「奇怪了，他明明是告訴我住在這兒，此地
    不是叫做鳳凰村嗎？」

    　　漁人哼哼一笑道：「客官弄錯了，這兒叫做雄雞集，這幾間破茅屋，還配稱鳳
    凰村嗎？鳳凰不落無寶地，這地方窮得連根雞毛都沒有……」

    　　徐剛瞪著眼道：「可是我們今早問路的時候，人家明明告訴我們這兒叫鳳凰村
    ！」

    　　漁人冷笑道：「那是人家拿你開胃，捧著雄雞當鳳凰，也只有你們這些外路人
    會上這個當！」

    　　徐剛聽他說話的口氣十分粗鄙，不禁有點生氣，直著喉嚨道：「你這人是怎麼
    的！我一大把年紀，客客氣氣地問你的話……」

    　　漁人也一橫眼道：「不看你年紀大我還懶得理你呢，老子生來就是這個樣子！」

    　　徐剛勃然大怒叫道：「混賬東西！你難道是吃糠長大的？」

    　　啞冷哼道：「你說得一點不錯，老子長到這麼大，就是沒吃過米，不像你們這
    些江湖人，仗著拿幾手三腳貓功夫，從來沒種過一分地，卻吃油穿綢……」

    　　徐剛忍無可忍，舉起拳頭就要打過去，韋光在一旁連忙叫道：「算了吧！老英
    雄，跟這粗人嘔什麼氣！他又不會武功，您犯得著打他嗎？」

    　　徐剛忍氣放下拳頭恨恨地道：「混賬小子！你要是會一點功夫，老夫非要你好
    看不可！」

    　　漁人卻一把放下釣竿跳起來叫道：「老子不會功夫也不怕你，老混蛋！有種你
    就打死我！」

    　　徐剛臉色一沉，再度舉手怒罵道：「小子！你再敢罵一句！」

    　　漁人橫著眼道：「罵你怎麼樣？老混蛋！許你先罵人就不准我回口？你們這批
    江湖人沒一個好東西！老子非要罵，老混蛋！老雜種，你本事大就別叫人家打傷，
    欺負我們算什麼！你怎麼不找打傷你的人去兇去？」

    　　徐剛暴怒更甚，但反而變得冷靜下來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受了傷？」

    　　漁人冷笑道：「老子又不是瞎子，那小子病得都快死了，你也是一副要進棺材
    的相，你們江湖人平常都是身強力壯的，弄成這副模樣，不是被人打傷了是什麼？」

    　　徐剛頓了一頓又問道：「你怎麼對江湖人那麼討厭！」

    　　漁人怒叫道：「老子受夠你們江湖人的氣，巴不得你們全死光了……」

    　　正說之間，那橫在地下的漁竿突地向前移動起來，竿頭的小鈴也叮叮作響，分
    明是有魚上鉤了。

    　　漁人顧不得再吵架，連忙伸手抄住魚竿，用力地向後拖。

    　　那上鈞的魚一定很大，因為那枝徑寸粗細的魚竿都被拗彎了。可是魚兒仍在水
    中未曾露面。

    　　漁人神色緊張地向後直拖，一面慢慢地收短魚絲，說也奇澤，那魚彷彿力氣很
    大，反把漁人向水中拉去。

    　　徐剛看得很奇怪，忍不住出聲問道：「這小溪中會有這麼大的魚？」

    　　漁人神色緊張，根本無暇回答，順著跳動的魚絲，半拖半拉，漸漸地跨到水裡
    ，水深已及腰部，前追之勢稍止。

    　　徐剛見中度的水勢很急，怕人被拖了去，忍不住叫道：「喂！小子！你別不要
    命了，再過去你就要淹死了！」漁人不理他，繼續向前走去，眼看著水已齊胸，徐
    剛不過意，也不顧打濕衣服，跟著過去想拉住他。

    　　漁人大是著急，慌忙騰出一隻手來推他，口中還喝道：「滾開！誰要你幫忙？」

    　　徐剛猝不及防，更沒想到那漁人的力量居然大得出奇，被他推出兩三步遠。

    　　就在這一推之際，漁人的單手吃不住勁，魚竿脫掌而出，被那條沒露面的大魚
    拉到水裡不見了。

    　　徐剛微一怔神，那漁人已暴跳如雷，在水中怒叫道：「老混蛋！老殺才！老不
    死！你什麼事不好做，偏偏要搗老子的蛋！害得老子連魚竿都丟了！你拿什麼來賠
    ？」

    　　徐剛也是十分震怒罵道：「小子！老夫是一片好心，怕你被水淹死了，你倒反
    而狗咬呂洞賓……」

    　　漁人怒叫道：「放屁！老子要是不會水性還能做漁夫？你是狗拿耗子！」

    　　徐剛想了一下，倒覺得自己確是孟浪一點，略緩一下語氣道：「算老夫多事，
    最了不起賠你一根魚竿就是了！要多少銀子？」

    　　漁人仍是怒叫道：「銀子！一萬兩銀子也買不來老子的魚竿，你知道那是什麼
    竿子，告訴你，那是紫竹，那釣絲是寒蠶絲編成的，你們江湖人多的是不義之財，
    可是你也買不起這兩樣寶貝東西。」

    　　徐剛聞言一怔，倒覺得漁人有點不簡單了，尤其是剛才推自己一下，自己雖未
    用力抗拒，然以本身的修為，至少也得有千斤左右才可能被帶動身形，何況那一推
    還令自己退了兩步。

    　　頓了一頓後，他忽然變轉口氣道：「看不出你還有著這些寶物！」

    　　漁人瞪著眼叫道：「難道我還會故意訛你不成？」

    　　徐剛微微一笑道：「我雖然沒有看清楚，但是從你推我一下的力道上看來，這
    話必不會假，好在這兩樣東西都還能找得到，老夫負責照原物賠你就是！」

    　　漁人見自己發了半天脾氣，徐剛反而都忍下了，再聽他說出這種話，自己也不
    禁一呆，遲疑片刻，忽而黯然一歎道：「你賠來也遲了，那金和尚刁得很，第二次
    再也別想它上鉤了！我守了兩三年才遇上這次機會，全被你攪亂了！」

    　　徐剛問言大奇道：「金和尚是什麼東西？」

    　　漁人冷哼一聲道：「金和尚就是金和尚，你不懂就算了，只可憐我東家的一條
    命，也斷送在你手裡了！」

    　　徐剛更奇道：「你東家是誰？他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

    　　漁人不耐煩地道：「禍都被你闖下了，還多囉嗦什麼？」

    　　徐剛道：「不行！你一定要說清楚！」

    　　漁人不理他，轉身向岸上走去，徐剛趕上去抓他道：「喂！小子！你把話講明
    白再走！」

    　　他動作很快，一閃即至，漁人臉色一變，返身即搗出一拳，徐剛揮臂一格，覺
    得漁人的口氣煞是驚人，不過他好似不太懂招式，手指微錯，立刻扣住他的脈門。

    　　漁人被制住之後，反震了幾下，徐剛手上一加勁，他才不動了。口中怒叫道：
    「天殺的江湖人，你們害了我東家，現在又來害我了，老子把命交給你們吧！」

    　　說著一頭撞向徐剛的胸口，徐剛一運氣，胸前產生一股勁力，將他反彈出去，
    自己也感到一震。

    　　那漁人的脈門仍被扣住，身子往後彈時，格拉一聲，肩骨己脫了臼，疼得臉色
    煞白，口中益發亂罵起來。

    　　徐剛沉著臉上前，抓住他的胳臂往上一抖，漁人痛得大叫起來，可是脫臼的肩
    骨卻被接上了，手撫著肩頭髮征。

    　　徐剛又把口氣放得和婉地道：「剛才我得罪你很多，可是我並沒有惡意，我們
    雖是江湖人，可是江湖人也有好壞，好的江湖人講究濟弱除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妨說說看！」

    　　漁人怔了一怔，發現徐剛並不像他想像中那麼兇暴，才悻悻地道：「有什麼好
    說的！我跟東家在這兒住了八九年了，就是為著這兒有一條金和尚，東家說那東西
    有很多好處，可是前幾年金和尚還沒長成，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徐剛神色一動，插口問道：「慢著！你東家叫什麼名字？」

    　　漁人白著眼道：「我十年前就死了爹娘，東家收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
    字，我就叫他東家！」

    　　徐剛知道他是個渾人，遂改變方法問道：「你東家有多大年紀，長得什麼樣子
    ？」

    　　漁人道：「多大年紀不知道：反正很老就是了，他腦後有一個瘤子……」

    　　徐剛歡聲笑叫道：；「一點也不錯！就是公孫午老頭子。」

    　　漁人奇道：「你認識東家？」

    　　徐剛道：「不錯！二十年前我救過他一命！他也答應救回我一命！」

    　　漁人又問道：「你現在來要他救命？」

    　　徐剛道：「不！我好好的要他救什麼？是我的那個朋友中了毒求他救命，他救
    了我的朋友，就算是還了我那筆賬……」

    　　漁人淒苦地一歎道：「沒用了！我東家自己也快死了，怎麼能救別人呢？」

    　　徐剛急道：「怎麼一回事呢？公孫午是醫道聖手……」

    　　漁人道：「除了金和尚，誰也救不了東家……」

    　　徐剛急得直催道：「快說是什麼事吧！」

    　　漁人恨恨地道：「說起來還是你們這批江湖人搗的鬼，半年前來了兩個江湖人
    ，好像是一對夫妻，人倒長得很漂亮，一來就找到了東家問起金和尚的事，東家不
    理他們，那女的就偷偷地在東家身上下了毒手，東家受了傷，只有金和尚才能解救
    ，他們也住在村裡不走，每天逼著東家去捉金和尚，東家拚死也不肯，我這次是偷
    著出來的，想捉了金和尚去救東家，等了十幾天，好容易才騙得它上了鉤，那東西
    力氣很大，一定要跟它慢慢磨著，等它力乏才下手捉它，誰知又被你們攪壞了。」

    　　徐剛歉然道：「對不起！我出手幫你是好心。」

    　　漁人歎道：「我曉得！所以我才沒跟你拚命！不過你可害了東家了。」

    　　這時韋光也掙著過來插口問道：「那兩個江湖人守著你東家，你就是捉到了金
    和尚也會被他們搶去的！」

    　　漁人咬牙恨道：「那女的才壞呢！她在東家身上所施的毒手，只要金和尚的血
    就可以解救了，而他們要的卻是金和尚的皮跟骨頭，這一來存心是逼著東家去捉金
    和尚，否則天下哪有這種傻瓜上當呢？」

    　　韋光與徐剛聞言都陷入深思，良久徐剛才問道：「公子有何見教？」

    　　韋光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怕是大哥跟大嫂在這兒！」

    　　徐剛也輕輕一歎道：「老朽也有同感，這種事的手法像極了夫人所為。」

    　　漁人卻驚疑地道：「原來你們與那兩個江湖人是一夥的？」

    　　徐剛微一色變道：「胡說！我是你東家留下地址，特意來找他的，跟那兩個江
    湖人從來沒見過面，怎麼會是一夥呢？」

    　　漁人翻著眼睛驚疑不止，韋光卻突地問道：「那金和尚是什麼樣子的？」

    　　漁人瞪著白眼道：「溜都溜啦！還問它幹嗎？」

    　　韋光沉著地道：「你告訴我！也許還有方法可以捉到它！」

    　　漁人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只看見過它的頭，金黃的，像個小和尚一
    樣，身體是什麼樣子恐怕連東家也不知道。」

    　　韋光皺眉道：「不知道形狀，捉錯了怎麼辦？」

    　　漁人一撇嘴道：「這溪裡的魚都被它吃光啦！這一年來都是我們從別處捉魚來
    餵牠，除了金和尚之外，這裡面連王八都找不到了……」

    　　韋光突然站起身來向水中走去，徐剛急忙攔住他道：「公子！你要於什麼？」

    　　韋光神色一正道：「下去捉金和尚！」

    　　漁人一驚道。「你想用手去捉，真是做夢呢！你知道下面多深，我這麼壯的身
    體，潛到一半時也被壓得透不過氣來，你這一身病相更不用談了。」

    　　韋光輕輕一笑，也不去理他，徐剛卻憂形於色，道：「公子！你雖然習過龜息
    聚氣之法，可是你的身體……」

    　　韋光慘笑一下道：「不要緊！我還有一點餘力可拼！」

    　　徐剛急道：「可是你一上來只怕再也沒救了。」

    　　韋光苦笑道：「假若真是大嫂下的毒手，我身為韋家人，只有替她贖罪了，萬
    一我得手了，拜託您請求大嫂放過公孫老先生吧！我們韋家從不做損人利己的事！」

    　　徐剛遲疑片刻，突地肅然恭聲道：「老朽遵命！老朽只憾資質太劣，未能深習
    龜息的功夫，否則何用公子如此……」

    　　韋光輕輕一笑道：「老英雄不必多說了，小子與老英雄相聚雖短，卻知道老英
    雄的確是位血性感人的豪傑，小子深以結識為幸，小子後事不堪想，只希望您能告
    訴大嫂一聲，念在我這個弟弟的一條命上，請她改改行為吧！再者廣成子洞穴的功
    夫，我已作成心得筆記，留在衣包內，請您轉交大哥，以後蕩魔大業，恐怕就要靠
    他了……」

    　　徐剛含淚答道：「老朽知道了！老朽永遠會記得公子，尊敬公子的！」

    　　韋光欣慰地一笑，目中忽射神光，臉色也變為紅潤，將那些病容都驅除了，身
    形一點，像一條魚似的穿入奔騰的急流，點波不濺！

    　　漁人見狀咋舌驚叫道：「乖乖！這位公子爺看上去病歪歪的，原來還有一身好
    水性！」

    　　徐剛神色慘淡地盯著水面，一言不發，漁人也不說話了，緊緊地凝視著水面。

    　　洶湧的溪流更洶湧了！波濤拍上了溪邊的小草，證明著水底正進行著一場激烈
    的爭鬥。

    　　岸上的人雖然看不見，可是他們的心情卻隨著波濤翻湧。

    　　良久，良久！

    　　水面一翻，一條人影抱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巨物回到岸上。

    　　那金色巨物還在不住地躍動，漁人歡叫一聲：「哈！金和尚捉到了……」

    　　漁人抱著那金色的巨物直向茅屋跑去，徐剛也趕忙上前，抱起奄奄一息的韋光
    ，追在後面急奔。

    　　漁人抱著金和尚，剛剛走到門口，就來不及地叫道：「東家！東家！金和尚捉
    到了！您有救了！」

    　　茅屋門呀地一聲推開，出來一個手技竹杖，體態龍鐘的老者，漁人慌不及地將
    金和尚往下一放，喜沖沖地道：「東家！您瞧！這傢伙一身金閃閃的，多漂亮啊！
    可是也真難提，我為了釣它，連竿子都被它拖丟了，幸虧……」

    　　老者蹲下地去，用他那青筋暴露的雙手撫著金和尚的身子，臉上流露出無限的
    激動，口中哺哺地道：「乖！金寶貝！我終於看到你了，也摸到你了，為了你，我
    在這兒整整等了九年，今天終於讓我等到了……」

    　　他的聲音中含著一種異樣的感情，彷彿在對著久別重逢的孩子傾訴盼間倚望的
    關切與眷念，也像是面對著一件想念已久的心愛珍物……那金和尚實際是一條似魚
    非魚的怪物，全身金鱗，胸前兩只長鰭，月牙形的長嘴，圓禿禿的頭頂，果然像個
    小和尚。

    　　此刻離了水，狀似十分痛苦，大嘴一張一張地吐氣，不住發出嚶嚶如兒啼的哀
    鳴，兩隻大眼睛中不住地滴著淚水。

    　　漁人因為見到老者驚喜的表情，住口停止敘述，呆呆地站在一旁傻等著。

    　　老者撫了半天，突地臉色一變，站起身來對漁人叫道：「鐵牛！誰叫你把它捉
    來的？」

    　　鐵年大概是漁人的名字，他聽見老者的話後，不覺一怔道：「東家！我們等了
    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捉它嗎？」

    　　老者神色變得十分激厲，大聲道：「不錯！那是我以前的想法，現在我改變主
    意了，你快把它放回去！」

    　　鐵牛大驚道：「東家！您的傷不是一定要它的血才能救嗎？」

    　　老者十分震怒，啪地打了他一個耳光叫罵道：「混賬！誰要你多事，我叫你放
    回去就放回去１」

    　　鐵牛被打後，一動都不動，仍是傻怔地站著，老者的氣力似乎很衰弱，那一掌
    捆在鐵牛的臉上，連手印都沒有留下。

    　　老者見鐵牛不動，不禁更是憤怒，竹杖在地上連連叩擊叫道：「鐵牛！你耳朵
    聾啦！你死啦！我叫你放回去！」

    　　鐵牛吶吶地道：「東家！您的傷……據那個婆娘說：您活不過幾天了……」

    　　老者氣呼呼地道：「我寧可死了也不要讓那賊婆娘稱心，你快給我放回去！」

    　　鐵牛急道：「放了回去可再也提不到它啦！」

    　　老者叩杖厲叫道：「我不要捉它，你放到溪裡去，這世界上誰都不配享有它！」

    　　他說話的時候，眼中淚珠直滾，顯示出內心異常痛苦。

    　　鐵牛不明白東家何以會變得如此，可是他不敢違抗，依然要上前去抱金和尚，
    卻被一個人伸手攔住叫道：「慢點！不准放！」

    　　老者聞聲一驚，這才注意到旁邊另外有人，招眼看了半天，才認出那是徐剛，
    不禁又是十分驚訝地叫道：「啊！原來是徐兄！你怎麼來的？」

    　　徐剛的兩隻手還挾著軟弱垂死的韋光，緩緩地道：「公孫老兒，你還認得我。」

    　　公孫午神色微動道：「徐兄活命之恩，老朽刻骨難忘，因為我平生就欠這一次
    情。」

    　　徐剛朗然道：「你記得就好，二十年前承一諾，今天我特來求你踐約。」

    　　老者朝徐剛臉上望了一下訝然道：「徐兄刻下雖然精神委頹，只需將息一陣就
    行，並無性命之虞。」

    　　徐剛將手微擺道：「不是為我自己，是為了這位韋公子！你看看他還有救嗎？」

    　　公孫午按了一下韋光的脈象，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一陣，才沉吟道：「嗯！他
    中的是鐵屍寒毒，毒性已入骨髓，照理說早該死了……」

    　　徐剛大是不耐叫道：「我不要聽你背醫書！我是問你他還有救嗎？」

    　　公孫午微翻眼皮道：「他能支持到現在不死，自然還有救，不過除了我之外，
    天下沒有第二人能救他了。」

    　　徐剛聽說韋光還有救，不覺大是興奮，連忙道：「那你就快救他吧！」

    　　公孫午搖頭道：「不行！我只與徐兄有約，救了他以後可不能再救你了。」

    　　徐剛連忙道：「只要你救活了韋公子，我們就算前債俱清，日後我有傷病絕不
    再找你了。」

    　　公孫午點點頭，叫徐剛把韋光放下地來，開始解除他身上的濕衣，才解了幾個
    扣子，忽而又站起身來板著臉問道：「他姓韋？」

    　　徐剛點頭道：「不錯！韋公子是大俠韋明遠的次公子，他本身更是一位仁至義
    盡的豪傑！」

    　　公孫午忽地將頭連搖道：「很抱歉！徐兄！正因為他姓韋，我不能救他，你殺
    了我也不行，我恨死了姓韋的人了……」

    　　徐剛已經知道了一些端倪了，但仍裝作不明白地問道：「韋家一門忠義，有什
    麼對不起你的地方？」

    　　公孫午怒道：「哼！一門忠義！卻偏偏有一個強取豪奪的無恥之徒，你知道鐵
    牛為什麼要拚命去捉金和尚，就因為要救我的命！你知道為什麼……」

    　　徐剛攔住他的話道：「我全知道了，是不是韋首領與杜夫人在你這兒？」

    　　公孫午臉現債色道：「不錯！那兩個也是韋家的，那婆娘不知怎地會打聽到金
    和尚的訊息，半年前找到這兒來……」

    　　徐剛淡淡地道：「杜夫人學識淵博，鮮有不知之事，假若這金和尚真有如此寶
    貴的話，相信一定不會瞞過夫人的。」

    　　公孫午冷笑道：「她學識好就可以巧取豪奪？」

    　　徐剛略頓一頓，由於內心對杜念遠那股由衷的忠誠，使得他替杜念遠辯護道：
    「這類天生異物，並不屬於任何人私有，因此大家自然都有爭取的權利。」

    　　公孫午揚眉怒道：「那她就該自己設法提了來，憑什麼要強迫我替她代勞？」

    　　徐剛不禁語為之結，思索良久才道：「江湖人行事的手段未必為你們這些局外
    人所瞭解，我相信夫人這樣對你必有深意，至於她的動機不會出於自私！」

    　　公孫午冷笑道：「等你知道這金和尚的用處，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徐剛道：「聽你的從人說夫人只要金和尚的皮與骨，到底有什麼用呢？」

    　　公孫午道：「金和尚的血肉可以合成各種療傷聖藥，那皮骨在你們練武人眼中
    ，簡直就是稀世奇珍。那金鱗成甲後，可以抵抗任何外力的傷害，它的骨頭是無堅
    不摧的利器、」

    　　徐剛微訝道：「這兩樣東西對你並無大用，夫人與你各取所需，有何不妥之處
    ？」

    　　公孫午怒道：「這東西是我發現的，又經我豢養了一年多，憑什麼要讓人家分
    一半去？」

    　　徐剛默思片刻遭：「你是絕對不肯替韋公子療傷了？」

    　　公孫午點頭道：「不錯！他若是別的人我都無所謂，他姓韋，不干！」

    　　他們在這一陣交談時，地上的金和尚由於離水太久、顯得更為痛苦，鳴聲都嘶
    啞了，公孫午更是憤怒，一連聲地催促那漁人道：「鐵牛，你還不趕快送它回去，
    趁得那婆娘此刻不在，一會兒她趕來了，可就來不及了……」

    　　漁人躊躇良久，卻不過公孫午再三催促，只得抱起金和尚向溪邊走去。

    　　徐剛悵立良久，才廢然一歎，含淚對著氣息微弱的韋光道：「韋公子！你拼著
    性命，卻是為了一個完全不通人性的老蠢牛，真是不值得……」

    　　公孫午聞言一動道：「徐兄！你說什麼？」

    　　徐剛暴躁地道：「你反正也不會領情，問他做什麼？」

    　　公孫午忙道：「我平生不願受人一點恩惠，聽徐兄說來，好似這小伙子對我有
    什麼好處……」

    　　徐剛大聲道：「不錯！不過你並未領情，這好處也等於白費！」

    　　公孫午莫名其妙地道：「徐兄能否將話說明白一點？」

    　　徐剛道：「韋公子因為聽說只有金和尚才能救你的命，所以拼著一點賸餘的精
    力，潛入深水替你捉了上來，否則憑你那呆瓜的幾斤蠻力就能抓到它嗎？」

    　　公孫午將目光移到漁人身上，漁人慚愧地道：「東家！是真的！小的好容易才
    引得它上鉤，不想這傢伙力大無窮；小的拖它不動，最後連釣竿也被它帶走，是那
    位公子爺將它捉上來的……」

    　　公孫午臉色微動，想了一下才冷笑道：「他分明是想讓我替他治傷，才肯出死
    力替我捉金和尚……」

    　　徐剛聞言大是暴怒，厲聲高叫道：「公孫午！你簡直是天下最大的混蛋，韋公
    子那種光明的心胸豈是你能明白的，你不妨問問鐵牛，韋公子在人水前可曾提過什
    麼要求？」

    　　公孫午望著鐵牛，這漁人一聲不響。足見徐剛之言不虛，公孫午不禁微異道：
    「他自己傷得那麼重，怎會有心情替別人出力……」

    　　徐剛冷嗤一聲道：「韋公子只想在臨死之前。獻出他僅有的力量來救活一個人
    ，再者他也猜到施害你的是他的家人，他是用命來補償韋家人對不起你的地方。」

    　　公孫午呆了半晌、突然叫道：「鐵牛！把金和尚抱到屋裡去，用我的那柄玉刀
    貼著它的腮刺進去，然後用磁碗接著它的血，快一點，死了可沒用了！」

    　　鐵牛高興地答應，回頭就跑。

    　　徐剛也是一怔，繼而流露出一絲笑意，他知道韋光的仗義行徑已將這個偏執的
    老頭子打動了。

    　　公孫午卻好整以暇地在韋光身畔坐了下來，兩眼望著天，彷彿想心事。

    　　徐剛等得有點著急，忍不住催促道：「喂！蒙古大夫，好容易把你給說動了，
    你就快點開始吧！」

    　　公孫午收回游移的眼光，淡淡地道：「別忙！我等東西！」

    　　徐剛奇道：「等什麼？」

    　　「金和尚的血！」

    　　徐剛心中不禁大為反感，忍不住冷笑道：「你一時還死不了，等血幹嗎呢？韋
    公子可不能耽誤了！」

    　　公孫午冷冷地回他一笑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撿回他一條命，你急什麼？」

    　　徐剛急得無法發作，只得強忍住心中的怒氣，悶立在一旁，過了片刻，那叫鐵
    牛的漁人才捧著一個磁碗飛奔而來叫道：「東家！那麼大的玩意兒怎麼才只有半碗
    血！」

    　　公孫午伸手接過，審視片刻，才茫然歎道：「半碗已經算多的了，這金和尚孕
    胎五百年，成形五百年，誕生後又活了將近五百年，才聚成這點精華，一滴血是多
    少歲月的結晶啊……」

    　　徐剛與鐵牛都聽不懂他的感慨，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半碗的確形成不易，臉上換
    過一種肅穆的神情。

    　　公孫午又道：「鐵牛！趁著金和尚還沒有完全死你趕快再去用那柄玉刀順著它
    肚子上的那條銀線把皮割開，肉放在陶瓷缸裡，外面加火熬，十二個時辰內不准斷
    火……」

    　　漁人答應著去了，公孫午望著他的背影，忽然以一種滿含感情的聲音道：「這
    小子倒是塊習武的好材料，跟著我實在太糟蹋了，今後要麻煩徐兄多造就他一點，
    他雖說是我的從人，實際倒跟我的兒子差不多！」

    　　徐剛見他一味拖延，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大是不耐，暴躁地道：「知道了！
    你快喝了這碗血，動手替韋公子治傷吧！」

    　　公孫午長歎一聲，舉碗就口，將那半碗血一下子都吞在嘴裡，這碗並不太大，
    剛好把嘴都塞滿了，他將碗丟到遠處，略一凝神，突然俯下身子，嘴對著韋光的口
    腔，身子一陣顫動，好似十分用力的樣子！徐剛被他奇特的行徑弄傻了，連忙叫道
    ：「喂！公孫午！你這是幹什麼？」

    　　公孫午不理睬他，徐剛急得過去想拉他，可是公孫午已經直起身來，口中喘氣
    ，頭上汗珠直滴。

    　　徐剛見韋光的口居間還留著一些殷紅的血跡。心中突地一動，失聲驚道：「喂
    ！老郎中！你敢情是把血餵他喝了！」

    　　公孫午微弱地點點頭道：「是的，他的鐵屍寒毒入骨已深，非要金和尚的血才
    能祛除！」

    　　徐剛一驚道：「那你自己怎麼辦呢？」

    　　公孫午苦笑一聲道：「我！算了吧！風燭殘年，反正也沒有幾年好活了，縱有
    不世靈藥，難救垂老之身，春花秋草，把這段有用的生命換給年輕人吧！」

    　　徐剛大感意外，征了片刻，突地深深作了一祖，激動地道：「公孫老兒！我看
    錯你了！」

    　　公孫午將手一揮道：「沒什麼，我這一來算是舊賬新債全部還完了，我這一生
    只受過兩個人的好處，一個是你，一個是這小伙子，雖然他替我捉金和尚時我並不
    知情，但是我卻無法不領情，乾乾淨淨地來，我也要一無牽掛地去，你不必謝我！」

    　　徐剛默然地走過一邊，公孫午卻從懷中摸出一枚金針，在韋光的身上一針針地
    刺下去，每刺一針，韋光的身子就跟著一動。

    　　這老先生雖不懂武功，可是認穴奇準，每一下都準確無誤地刺在穴道上，隨著
    針眼，韋光的身上開始滲出涓涓的黑水。

    　　公孫午有些欣慰地笑道：「你看！金和尚的血開始發生效用了，毒水流乾淨後
    就不會有問題了，這種手法普天下我也找不到第二人，只可惜……」

    　　他的神色突地一黯，長歎無語。

    　　可是他沒有言語可以安慰，只得陪著他一歎！

    　　沉默片刻，徐剛突然道：「公孫老兒！你的傷當真無救了嗎？比如說我去求夫
    人，她一定會……」

    　　公孫午苦笑著搖頭道：「沒有用！那婆娘……你們的夫人不愧是一個奇才，她
    在我身上施下了陰硝！那是長在千年古洞中的一種白色粉末，只有金和尚的血能解
    ，真難為她怎麼找到那東西的！從前我確是恨她人骨，現在不知怎地，我倒有點尊
    敬她起來。」

    　　徐剛一怔道：「尊敬她？」

    　　公孫午點頭道：「是的！我一生從事醫道：雖然從來沒有救過人的性命！卻自
    誇可以解救任何疑難絕症，想不到她卻要了我的命！知音難求，她不愧我的知音！」

    　　徐剛不覺一怔，對這老人的敬意更深了。

    　　公孫午想了片刻，忽然又進：「我身死無用，怕的是我這一生的研究心得就此
    埋沒殊為可信！我留下一本筆記，藏在我的藥箱裡。敬以此獻給你們的夫人，那本
    筆記，大概也只有她可以看得懂，麻煩你轉交一下吧！鐵牛是交給你了，相信你會
    善待他……說完他起身且慢地向前走去。

    　　徐剛愕然地攔住他進：「你上哪兒去？」

    　　公孫午坦然一笑道：「我一生治病，總不能自己也落個病死榻上！」

    　　徐剛肅然退後，公孫午慢慢地踱到竹橋上。縱身一躍，立刻被急流吞噬了！

    　　當韋光在昏迷中悠悠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處身在一張竹榻上。

    　　在他身前圍著好幾個人，徐剛、杜念遠以及他離別多年的兄長——韋紀湄。

    　　徐剛首先展開歡顏道：「好了！公子醒過來了，您此刻感覺如何？」

    　　韋光舒展了一下四肢，覺得先前那些不適的感覺全已消失，五臟百骸中有一種
    無法形容的愉快，一骨碌翻身下了竹榻，發現這兒是一間茅舍。

    　　四下打掃得很潔淨，不遠處有一堆柴火，火上架著鐵柱，柱上是一隻大陶缸，
    熱氣騰騰地煮著東西。

    　　那個脾氣粗暴的叫做鐵牛的漢子正在火旁，眼淚滂沱地往火中添柴。

    　　他無法知道離水後發生了些什麼事，但是明白地感覺到他的傷痛已經被治好了
    ，還有與韋紀湄的重逢也使他很激動，哽咽地叫了一聲：「大哥……」

    　　韋紀湄也十分激動地過去握著他的手道：「光弟……很抱歉我無法記起你了，
    但是看你的形相就可以知道你一定是我的手足。我……我很高興能見到你！」

    　　韋光不禁一怔，雖然手足之情令他感動，可是他在韋紀湄的神色中覺察到的是
    一種茫然的情緒。

    　　杜念遠輕輕一歎道：「光弟！你大哥的記憶並未恢復，很多事情還是我們講給
    他聽的。」

    　　韋光這才釋然領悟，隨即換了一種天真的笑容道：，「其實大哥的記憶不失去
    ，也不會認識我的，你離開我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倒是大哥你這些年來，並
    未改變多少。」

    　　韋紀湄感慨地一歎道：「青春子弟江湖老，雖然我記不起從前的樣子，可是自
    己卻有著衰老的感覺，今天偶然照一下鏡子，發現鬢角都白了一半了。」

    　　韋光仍是灑脫地道：「那算什麼？你只是更老練了，也更像爸爸了。」

    　　韋紀湄神色一動道：「你見過爸爸了？」

    　　韋光搖頭道：「沒有！我還是幾年前見到他老人家的，聽娘說你在崑崙山還見
    過他一次……」

    　　韋紀湄搖頭歎道：「父子相逢不相識，手足對面如路人，唉！我真不知道作了
    什麼孽……」

    　　杜念遠見他神色不偷，連忙寬言解慰道：「紀湄！你又傷感了，你喪失記憶有
    什麼關係呢？大家都認識你，什麼都告訴你還不是一樣的？好容易兄弟碰了頭，應
    該高興才是……」

    　　韋紀湄回頭道：「不錯！我只是一時的感觸，光弟！你現在感覺怎樣？真是不
    巧極了，你來的時候我們恰好因事離開……」

    　　韋光又運了一下氣笑道：「我已經好了，不但病痛俱失，好像精神也比以前充
    沛了。」

    　　鐵牛在旁抬起頭來，含著眼淚憤憤地道：「你當然會舒服了，我東家把金和尚
    的血全部讓給你喝了，你的命保住了，卻害得我東家葬身在溪底……」

    　　韋光大惑不解問道：「你說些什麼？」

    　　鐵牛憤然低頭不語，徐剛連忙譴責他道：「鐵牛！你胡說什麼，那是你東家自
    己性子大急了，其實夫人並不想要他的命……」

    　　韋光滿臉疑色，一定要追究答案，徐剛無可奈何，只得把公孫午救治他的經過
    說了一遍，韋光頓足急道：「這怎麼可以呢！我就是為了要贖心中的咎責，才拚死
    替他捉那條怪魚，這一來不是反害了他嗎？早知道……」

    　　說時把眼睛注視著杜念遠，大有怪她之意。

    　　徐剛自是不能說什麼，杜念遠卻淡淡地道：「這也不能怨我，我對他雖然用了
    一點心機，可是並不想要他的命！九年前他派人通知徐剛時，我就注意到這個人了
    ，後來知道他隱身此地，為的是要捕捉金和尚……」

    　　韋光忍不住道：「那時就生了掠奪之心？」

    　　杜念遠淡淡地道：「不完全對！他要金和尚的血肉合成靈藥，我要金和尚的皮
    骨製成不世奇珍，我們各取所需，並無衝突之處。」

    　　韋光道：「可是你不該使用毒手！」

    　　杜念遠一抬眼道：「捕捉金和尚的手法，以及製煉的秘訣只有他一人知道：我
    本來好言相商，誰知他不肯通融，我只好施用別的手段！」

    　　韋光不以為然地道：「假若我今天不來，他也一直不肯屈服，豈不是仍會被你
    害死！」

    　　杜念遠搖頭微笑道：「不然！我使用的是陰手，那是在廣成子陵穴中搜羅的，
    除了金和尚的血外，我囊中還有三蕊蘭花與玉芝合成的藥丸可解，我無意殺死他，
    只怪他自己心急。」

    　　韋光聽了一覺一呆道：「這麼說公孫老先生死得太冤枉了！」

    　　杜念遠點頭道：「不錯！所以這事只能歸之天意。」

    　　鐵牛突然抬頭道：「什麼天意？我東家硬是被你逼死的！」

    　　杜念遠道：「我囊中有著救他之藥，是他自己找死！怎麼能怪我呢？」

    　　鐵牛道：「東家早知道了！你的藥就放在房裡的藥瓶裡，我曾經偷過一粒給他
    ，東家卻把它丟到溪裡喂金和尚了。」

    　　杜念遠不覺一呆道：「這是為什麼？」

    　　鐵牛憤然道：「東家除了自己所制的藥外，絕不吃別人的東西！」

    　　杜念遠悵然片刻才歎道：「他倒是個怪人！這麼說來我並沒有存心害他，否則
    我怎會將藥瓶隨便亂放呢？本來我是想考考他的藥道：看他能不能認出那種靈藥的
    ！」

    　　鐵牛哼了一聲道：「東家怎會不認識！他拿到藥丸時歎了半天氣，說了許多我
    聽不懂的話……」

    　　杜念遠神色微動道：「他怎麼說的？」

    　　鐵牛翻著眼皮想了半天才道：「東家說什麼雞先死人西，何必生魚，生雞不足
    魚的西，不如去……雞啊魚啊的……」

    　　大家都征了半天，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未後還是杜念遠笑著說道：「我們都
    被那雞啊魚啊弄糊塗了，我想一定是既生斯人兮，何必生余，生既不足與抵兮，不
    如去！」

    　　鐵牛瞪著眼道：「你不是跟我說的一樣，有什麼糊塗的？」

    　　杜念遠笑道：「聽起來是差不多，講起來可大不相同了，這麼說來是你東家自
    己早就存著死的念頭，更不能怪我了。」

    　　鐵牛不信道：「我東家好好的為什麼想死呢？」

    　　這時韋光也明白了，感歎著對鐵牛道：「你東家覺得他所懂得的比不過我大嫂
    ，所以才不想活了。」

    　　鐵牛想了片刻才點頭道：「這倒有點道理！東家經常對我說：這世界上再也沒
    有比他更強的話，他一定不想活下去杜念遠輕輕一歎道：「其實他是被我那些藥唬
    倒了，談到醫道：我比他差得多了！」

    　　鐵牛道：「東家拿到那藥丸時，曾經哭了半天，把他平常存的藥全部丟掉了…
    …」

    　　杜念遠點頭道：「這倒是可能的，憑他一點武功都不會，要想探到這種稀世名
    藥是絕無機會，碎丸棄擊，以示永絕，他未免太偏激了一點。」

    　　鐵牛雖然不懂他的話，可是對於公孫午的死因倒是明白了，低著頭繼續去添薪
    柴，使得火光更熾烈了，那陶罐中的熱氣也冒得更高，香味四溢。

    　　杜念遠問道：「你燒的是什麼東西？」

    　　鐵牛道：「金和尚的肉！東家關照要十二個時辰不斷火。」

    　　杜念遠一歎道：「金和尚稀世名物，只可借公孫午死了，帶著他一肚子的學問
    永埋溪底，白糟踏了這些好東西。」

    　　徐剛神色一動道：「夫人也不知道這肉的用法？」

    　　杜念遠笑搖頭道：「我生有限，要學的東西又那麼多，若是我將所有的時間都
    用來研究醫學，也許會憧得更多一點，否則我又何必用種種的手段去逼一個不會武
    的老人呢？」

    　　徐剛緩緩地道：「公孫午在臨死之前，曾經表示過對夫人異常敬服，他畢生研
    究的心得，都記在一本冊子上，矚屬下代致夫人。」

    　　杜念遠神色一動道：「在哪裡？」

    　　徐剛道：「在他的藥囊中。」

    　　那藥囊恰好掛在壁上，杜念遠飛快的過去，從裡面摸出一本厚厚的羊皮手冊，
    就著地下的火光，翻閱起來，不一會已神遊其中矣。

    　　韋紀湄一直在旁邊沒作聲，見什麼誤會都解釋開了，才拉著韋光走到竹榻上坐
    下，神情激動地道：「弟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見面，咱們好好談談吧，先說說
    你的近況吧！」

    　　韋光只覺得一陣溫暖，沒想到這位闊別良久，被江湖上宣揚為絕世煞星的大哥
    會如此平易可親，哽咽良久才道：「我該說些什麼呢？」

    　　韋紀湄道：「你們以前的遭遇我都聽你大嫂說過了，據說你也進了廣成子的陵
    穴，講講你在洞中的遭遇吧！你是怎麼碰上徐剛的？」

    　　韋光略一定神，才娓娓地訴說起來：他那一天激於義憤，衝進洞中之後，起初
    還看見前面的人一些背影，可是那地穴中孔道千綜百錯，幾個轉折之後，連半個人
    影都看不見了。

    　　挾著一身技藝，雖是落了單，卻毫無懼色地摸索著前進，也不知走了多久，忽
    然聽見一陣怪異的聲息，那聲息很是粗啞，彷彿是什麼猛獸的呼氣聲。

    　　雖然不感到害怕，可是他立刻提高了警覺，繼續循聲前行，走了約有十幾丈遠
    後，進入到一所較大的空穴中。

    　　穴壁中透出吃黃色的微光，在微光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張巨網，網中停著一頭龐
    然巨物，照常識判斷，這類巨物應該是蜘蛛，可就是大得驚人。

    　　他的八隻毛腿每根足有大毛竹粗細，籮筐大的巨頭，飯碗似的眼睛。

    　　大肚子足有水缸大小，背上的皺紋恍如人面，耳鼻五官俱全。

    　　他聽說南疆有一種人面毒蜘蛛，卻想不到會龐大如此！一面心中駭然，一面想
    反身退出。

    　　那蜘蛛見到他後，只是在口中嘶嘶作響，卻並無追噬之意，他退了幾步，正想
    掉頭避開，卻又忍不住好奇地回頭又望了一眼。

    　　這一望又使他停住了腳步，也明白了蜘蛛何以不迫害他的原因！

    　　原來那巨網的中心還粘著一個人，蜘蛛一心只在吞噬那到口的獵物，自然放棄
    了遠處的目標，再一看那人時，認得正是神騎派中的副首領徐剛！

    　　他是跟杜念遠一起進來的，不知因何單獨失陷在此，雖然他與徐剛並無深交，
    卻知道這人是個忠心耿耿的血氣男兒。

    　　徐剛已被蜘蛛網粘住手足，不住地掙動著，那頭巨蛛還不住地口中拋出指頭粗
    細的銀絲去纏困他。

    　　基於人類互助互救的義憤，他毫不考慮地抽出腰中長劍，厲喝一聲，就朝網上
    飛衝過去，這時徐剛也看到他了，連忙出聲喊道：「公子不可魯莽，這蛛絲粘得很
    ，粘上就擺不開了！」

    　　韋光心切救人，哪裡顧得許多，長劍徑直刺向蛛身，那蜘蛛也十分靈活，見到
    劍光刺來，張口就是一蓬銀絲向他身上噴去。

    　　韋光的長劍刺到半途，即被蛛絲擋住，餘勁還將他的身子反推回去，雙腳落地
    後，他立刻抽腕拔劍，誰知劍身已被蛛絲粘住，怎麼樣也拉不開！

    　　巨蛛見銀絲已將長劍膠住，口中厲嘶一聲，開始向後收絲，韋光只覺得它的力
    量大得出奇，連人哪著向前拖去。

    　　徐剛見狀又叫道：「公子！快撒手！你那柄劍是凡鐵，爭它不過的！」

    　　韋光不得已，只得依言放手，巨型蛛將蛛絲收回，那柄長劍到了它的口中，巨
    牙幾下磨動，竟將一柄精鋼長劍嚼碎吞了下去。

    　　韋光瞧得大驚失色，怔立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徐剛又軟弱地道：「公子快離開這兒吧！這東西厲害得很！老朽偶一失慎，與
    夫人失去聯繫，撞到它的網中，夫人還在前途！公子趕快去保護她吧！」

    　　韋光急道：「這如何使得！老英雄……」

    　　徐剛一歎道：「老朽只恨能力太差，未能盡到保護夫人之責，遭到這怪物所困
    ，也許生命中注定的！趁著它無暇他顧，公子還是快走吧！」

    　　韋光搖頭道：「不行！在下總不能見死不救！」

    　　徐剛急道：「這傢伙確實厲害，公子別弄到救人不成，自己反賠上一命……」

    　　一言未畢，那巨蛛又是一口銀絲，連頭帶臉罩個結實，連話都說不出來，韋光
    心中一急，欺身上前，一掌猛推，朝蛛首擊去！

    　　巨蛛對他的掌力視若未睹，反而一口銀絲噴上，掌力將蛛網擊得直搖，而韋光
    的腰上一緊．也被蛛絲纏上，巨蛛張口一吸，將他也扯到網上去了。

    　　韋光心中一急，雙手使勁朝外一推，左掌觸到一種滑膩膩的東西，連忙又向回
    一扯，憎急之下，力大無窮，居然將那團東西扯了回來。

    　　那團蛛絲附在他身上再也甩脫不掉，而他身旁的徐剛卻又能開口說話了，原來
    韋光的手摸到徐剛面上，將上面的蛛絲扯掉了。

    　　徐剛睜開眼睛一歎道：「公子！你這是何苦？現在我們兩人都完了。」

    　　韋光邊掙邊道：「這蛛絲真韌，怎麼掙不斷呢？」

    　　徐剛歎道：「這等巨形怪蛛，它的絲自然十分堅韌！老朽身旁佩著干將雄劍也
    許可以一用，只可惜一來就被它纏住手腳，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韋光心中一動，連忙道：「老英雄！你把身子側過來，在下尚有一手空著……」

    　　徐剛聞言猛力一掙，果然將身子翻動一點，韋光飛快地拉住劍柄。卻是無法拔
    出來，徐剛急道：「公子拔得太急了，沒有按住劍簧！」

    　　韋光連忙伸指一按劍簧，嗆然長劍出鞘！上古神物，果然不同凡響，寶光四射
    ，已將網絲割斷了幾根。

    　　韋光心中大喜，連忙在身邊一陣揮舞，頃刻就將巨網割成一個大洞，與徐剛二
    人雙雙墜落地下！

    　　那巨蛛對劍光也似十分懼怕，嘶叫一聲，躲得遠遠的，攔在穴口。

    　　韋光將自己與徐剛的蛛絲一一削斷，二人恢復了自由，徐剛已經筋疲力盡，喘
    息不已，韋光卻因為巨蛛將出口攔住，仗著神劍再次衝了過去。

    　　巨蛛見到劍光逼近，張口吐出一蓬銀絲，韋光將劍朝絲上揮去，這次卻未能斬
    斷，僅將銀絲挑開，而自己的手腕卻被一股大力一震，長劍幾乎脫手。

    　　駭然之下，不禁連退幾步，徐剛在後見了長歎道：「這是它體內精華所凝聚而
    成的絲母，連神劍也無奈其何。」

    　　韋光急道：「它守在洞口，我們豈不是要困死在這兒了。」

    　　徐剛軟弱地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只好慢慢地挺著吧！」

    　　韋光聞言無可奈何，卻也不敢放鬆，只好執著長劍，眼睛瞪定巨蛛，雙方乾耗
    在那兒，如是經過約摸有半個時辰。

    　　那巨蛛想是久未啖食，眼望著一頓到口美食，漸有不耐之狀，慢慢地移動腳步
    向前逼了過來，韋光見狀大驚，振腕又是一劍刺過去。

    　　劍芒才吐，巨蛛立刻又噴出銀絲，壓住劍光，反將他向後推去，韋光不禁長歎
    一聲道：「看來我們要命絕於此了！」

    　　這地穴中腹地不大，後面是死壁，欲退無路，前面那巨蛛又不肯放鬆，步步逼
    進！韋光沒有辦法，只好用劍比著它，護住二人道：「看來只有跟它拼一下了，等
    它逼近一點時，我拼著全部力氣，再貫注劍身，硬刺它一下，也許能有點效。」

    　　徐剛廢然地道：「沒有用的！這東西少說也有千年以上的火候，腹中的絲母堅
    韌無比，惟一的辦法是老朽捨身讓他大嚼一頓，公子也許可以偷隙衝過去。」

    　　韋光固執地搖搖頭道：「不行！我們既然同時入困，就該生死與共！」

    　　徐剛正想開口，那巨蛛等得性發，張口又是一大蓬銀絲吐過來，韋光用盡全力
    ，揮劍朝外封去，銀絲是撥開了，他的身子被那股巨力沖得朝後退去。

    　　砰的一聲，背撞在石壁上，震得四下俱動。

    　　韋光跌在地下，眼前金星直冒，背後卻軋軋的一陣怪響，空出一道門戶，敢情
    這壁上有一道暗門，剛好被他撞開了。

    　　韋光回頭一望，毫無考慮地閃身衝了進去，徐剛也跟著進來，二人不約而同地
    合力去推石門，軋軋怪響之後，石門又閉上了。

    　　二人死裡逃生，驚魂略定後，才開始打量這個新的環境。

    　　這是一間石室，寬敞異常，雖不知光源來自何處，卻是通室明亮，室中一塵不
    染，設置著桌幾爐鼎等物，像是一個修道人的丹房。

    　　看了半天，仍是找不到頭緒，二人發現左邊的牆上垂著一道門簾，好似有一間
    別室，遂走過去掀開門簾一看，不由吃了一驚！

    　　原來裡面也是一間石室，室中只有一張雲床，床上坐著一個道裝的女子，容顏
    端莊，歲在中年，閉目入定，寶相儼然。

    　　韋光連忙放下門簾，在外面肅然恭身道：「在下等二人因避難無意闖入仙居，
    請仙姑恕冒犯之罪！」

    　　室內寂無回音，他等了一會，只得重說了一遍，室內寂然如恆，直到連說四五
    遍後，他忍不住再掀起門簾，只見那道裝女子跌坐如舊。

    　　韋光微覺愕然，徐剛經驗較老，審視片刻才道：「公子不必再招呼了，這主人
    已坐化多年。」

    　　韋光吃驚道：「老英雄何以得知，我看她的容貌與生人一模一樣……」

    　　徐剛輕歎道：「老朽追隨夫人有年，耳儒目染，增加不少見聞，知道有些修道
    之士，道成歸真，能永保肉身不壞，只有鼻下垂著兩道玉筋……」

    　　韋光聞言再看時，果然那女子鼻下隱隱有兩條玉白色的氣霧，乃輕輕的進去，
    對那女子的遺蛻跪下禱道：「弟子等因事出無奈，誤闖洞府，尚祈仙姑鑒知赦罪！」

    　　禱畢恭恭敬敬地拜了幾拜，方才站起身來，那道裝的女子忽而微微起了一陣顫
    動，接著身子一片片地塌了下來，頃刻化為一團灰塵！

    　　韋光大驚失色，駭得連連後退，徐剛拉住他道：「公子不要怕，這室中主人飛
    升已久，肉體全靠一點餘氣支持著，被我們的生人氣息一衝，自然而然地氣散而化
    ，這是物理必有之象。」

    　　韋光這才定過神來道：「太出人意外了，我簡直就無法相信！」

    　　徐剛輕歎道：「老朽也不過聽夫人偶爾說起，今日若非親睹，斷乎無法相信！
    夫人一代奇才，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強多了。」

    　　韋光頓了一頓才道：「雖是如此說：我們畢竟是衝撞了這些前輩，事已無法補
    救，只得拜罪一番了。」

    　　徐剛道：「公子說得有理！老朽也要拜罪一番！」

    　　二人恭敬地叩了幾個頭，才站起來，向室中四處瀏覽，韋光發現劫灰中有一卷
    手冊藏在殘碎的衣袖中，想要過去拿來翻閱，卻又怕冒讀，一時躊躇不定。

    　　徐剛見他猶豫不定的樣子，連忙問道：「公子發現了什麼？」

    　　韋光用手指著那卷手冊道：「那不知是什麼東西，我想去看看，卻又怕冒讀了
    神聖……」

    　　徐剛微笑道：「公子也太拘束了，人死則氣神散，無所謂冒瀆，這也許是主人
    的什麼遺言，公子若平白放過了，才真是。辜負那主人的一片心意呢！」

    　　韋光考慮了良久，才走過去恭敬地抽出手冊，只見全冊是用上好絲絹所制，封
    面上有幾個宇，筆跡挺秀，寫著：「塵心共春盡，書贈有緣人！」

    　　徐剛笑道：「老朽猜得不錯吧！這明明是主人存心留下，遺供後來者看閱的，
    公子若是拘於小節，豈非令這位前輩遺憾千古。」

    　　韋光神色莊嚴地翻開第一頁，上面仍是那種挺秀的筆跡寫道：「余玄真子！蜀
    漢人也，少年慕道：得廣成遺圖，尋索至此！雖得參悟子午經之精要，惜人壽有限
    ，仍不免一死，誠莫大人之憾事！

    　　余精研先天易數，知此地將終不免於浩劫，本擬毀之，然念及先哲一生精研，
    幾奪造化之工，一旦蕩然，殊為可惜，乃另辟別室，以略存先聖遺澤！

    　　子午經一書，賢者得之，可修逾人之壽；惡者得之，可貽盡窮之害，余於冥冥
    中忽有所感，乃手錄經文之至要者，詳加註釋，後人閱之而復修，可收事半功倍之
    效！

    　　此冊出現之日，亦即天下大亂之始，得我手冊者，必以天下為己任，摒心一志
    ，居我室中虔修，約年餘可大成！

    　　爐中存僻殼丹若干，恰可敷修練時日之用，道成之日，移我身下石塌，即得出
    路，否則將終身困此，永無再見天日之年……」

    　　韋光將一大篇序言看完後，不禁驚然動容道：「這位前輩在幾百年前即有先知
    ，真令人佩服……」

    　　徐剛卻憂形於色道：「假若他的前知真有靈驗的話，外面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一
    個局面呢！」

    　　韋光想起進入地穴的許多人，不禁也著急起來，可是找遍了四處，卻始終無法
    尋得門路出去，又去搬動那張石榻，也無法動得了分毫。

    　　他們知道這一切都在這位玄真子的安排中，只得收起心神，努力地照著那本冊
    子上的指點勤研起來。

    　　每隔三天，就在鼎中各取一顆僻殼丹充饑，那小小的藥丸倒有很大效用，一顆
    剛好能抵過三天飲食。

    　　他們的功力一天比一天精深，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焦急！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
    當然這在功力的進展上要打個折扣！

    　　韋光經過白太公等三人轉注功力，學的也是玄門正宗，他的進境自然也比徐剛
    強，半年多過去後，爐中的僻殼丹吃完了。

    　　玄真子雖然留言說可以支持一年多的，可是沒想到會有兩個人吃，所以只支持
    了一半時間，就在他們取出最後一顆丸藥時，玄真子原來跌坐的那張石榻忽然自動
    地移開了，露出一個洞口，原來那開鍵就在鼎上，去掉藥丸的重量後，自然觸動機
    關，露出道路，兩個人發現這秘訣，已經遲了半年多了……

    　　由於練功時間不夠，再加上心神不專，韋光只學得了六成功夫，徐剛連四成都
    不到，可是外面的天下已經大變了……

    　　他們打聽了一下，才明白了玄真子一定要羈留他們那麼久的深意，兩個人又找
    了個隱蔽的地方練了一段時間。

    　　等不到功夫大成，他們又出來了，這才展開了長白山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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