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忍辱偷生卻為何】
原來鬍子五一見假“幽靈”凌空一擊,所想起來的,正是當年自己在‘丹桂山
慶’上,見“三絕先生”公冶拙試驗“拈花玉手”功效時的情形。
當時,他曾親見“拈花玉手”分水避火的奇效,既然連那麼灼烈的火苗,尚能
避開,可知“拈花玉手”’,一定能夠侵入內家真力所組成的力網,而使得內功絕
頂之人,變得一無防範!
而假“幽靈”凌空一擊,也必是此意!
若真如此:則者僧功力再好,亦非其敵,者僧一敗,自己也死無葬身之地!
吃驚之餘,凝神細看,只見那老僧突然向後一退,而假“幽靈”則已直效而上!
那老僧佛號商宣,隨即又長歎一聲,身形飄忽如煙,假“幽靈”的身法,巴然
可以算是快到了極點,但是那老僧的身法,卻比他還要快疾,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而只像是一縷輕煙所凝成的一個人形,一轉眼間,已然在三丈開外,長歎聲死自未
畢,道:
“檀越手中所持,莫非是‘天香三寶’之一的‘拈花五手’麼?”
假“幽靈”見一撲不中,也自駭然,陰側側一笑道:
“老和尚,你是何人?”
那老僧身形凝立,雙掌合什,道:“年代久遠,老僧已自忘法名了!”
假“幽靈”“桀”地一聲冷笑,道:“敢情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老和尚雙目之中,射出一種樣和已極的柔光來,目光罩定了假“幽靈”,緩緩
地道:
“檀掘這一身裝扮,和講話的口音像是昔年姬子洛檀夫,但是,卻只有一點不
像,老僧一望便知!”
假“幽靈”心中暗暗吃驚,透過幪面黑紗,目光如電,在木肩大師、許狂夫和
鬍子玉三人身上,逗留了極短的時間,三人只覺得目光與他接觸,便有一股寒意,
自頂至踵透過!
鬍子玉心思最是靈敏,已然知道這假“幽靈”因為本來面目,被那老和尚一語
道破,所以為了不讓秘密洩露,他非要殺盡在場的人不可!
鬍子玉心想,憑自己、許狂夫和木肩大師三人之力,只怕萬不是假“幽靈”的
敵手,而且繩梯也被燒斷,後退無路,是生是死,俱要看這個從未見過的老和尚,
是否能勝得過假“幽靈”了!
心情不免十分緊張,向許狂夫靠近了幾步,低聲道:“賢弟,你傷勢怎樣?”
許狂夫目注假“幽靈”,似要冒出火來,也低聲道:“我倒不礙事!”
一側頭,向木肩大師望了一眼道:“倒是木肩大師,傷得甚重!”
鬍子玉心中暗歎一聲,心付木肩大師,佛門高人,在武林中享有何等威名,怎
知一交手,便為“拈花玉手”擊成重傷!
正想再向木房大師問上幾句時,那假“幽靈”已然“嘿嘿”冷笑道:
“老和尚,你眼力果然不錯!”
鬍子玉一見假“幽靈”直截了當,竟然承認自己不是真的姬子洛,心中便“啊”
地一聲,知道不妙!
因為.若是他抵賴的話,則可見他還是不想讓自己的真正身他竟然並不否認,
而他既然挖空心思,去假冒姬子洛(鬍子玉並不知道假“幽靈”是用什麼方法,得
以假冒姬子洛的名頭,而連姬子洛的唯一傳人,韋明遠都不曾覺察,但是總可以想
到,那是一個極不簡單的過程門當然不希望武林中人知曉他的真面目,可知在他的
心目之中,自己這幾個人,全是甕中之鱉,遲早得由他來收拾!
鬍子玉一想到此處,心中已暗暗地打定了及早退身的主意。
但是“神鉤鐵掌”許狂夫,是個性格直爽,豪氣干雲之人,不像鬍子玉那樣,
工於心計,因此一聽得假“幽靈”如此說法,立即叱道:
“賊子,那你是誰?還不快快說出來!”
假“幽靈”目光停在那老僧身上,像是根本沒有將其他三個武林一流人物,放
在眼中,說道:“我是什麼人,你們知也無用!”
許狂夫怒道:“為什麼?”
假“幽靈”道:“你們眼看全是明鏡崖上,無主孤魂,就算給你們知道了我是
誰,又待怎地?哈哈,還能傳與武林中知曉不成?”
他語意鏗鏘尖銳,震得人耳鼓發響。但是他話剛講完,那老僧也開口,道;
“檀夫,你不但語音和姬子洛一樣,連話可傲天的語意,也與他一樣,就是有一樣
你學不到他的!”
假“幽靈”怒喝道:“哪一樣?”
老僧白髯微指,神態安詳,道:“姬檀夫雖然行事任性,有時不免逞上三分邪
氣,但卻光明磊落,絕不會在自己面上,蒙上黑紗!”
講至此處,突然手臂向下一沉,衣袖袖尖候地疾拂而起!
隨著他衣袖拂起,一股極是強勁的力道,突然破空而生,帶起“嗤”地一聲,
直向假“幽靈”的幪面黑紗拂去!
這一下出手,突如其來,而且又是一拂即至,待到假“幽靈”覺出,那股力道,
已然將幪面黑紗,向上揭了起來。但是假“幽靈”究竟也是一個具有通天澈地本領
的人,一聲斷喝,“拈花玉手”一揚,在自己面前,疾劃而過,立時將老僧所發的
那股力道隔斷!
老僧的那股力道一斷,幪面黑紗,自然也垂了下來,仍然將他的面部罩住。
在幪面黑紗一起一落,電光石火之間,鬍子玉也未曾放過。
可是鬍子玉的目光,雖然銳利,但時間實在太短,他也未曾看清那個假“幽靈”
的面目,只是看出他面色極是蒼白,而且,還是一張馬臉,更令鬍子玉心驚的,是
他感到雖然只是一瞥之間,但是那臉形,對他來說,卻是極熟!
鬍子玉立即迅速地想了一遍,自己的熟人之中,可有這樣的一個人。
可是他彈智竭力,卻是想不起來!
只聽得假“幽靈”隆笑之聲不絕,道:“人家出家人不意是非,你這老賊禿,
竟然如此多事,你既在此出現,定是此寺中前輩,只要你答應我一事,我還可以網
開一面,饒你不死。”ˍ
老僧“呵呵”一笑,道:“老僧死活,本無所謂,但你求何事,不妨直言”
那老和尚,本是七寶寺中,輩份極高的一位佛門高人,本來早已閉關不出,因
為假“幽靈”鬧上七寶寺,才重又現身的。
假“幽靈”道:“我此來七寶寺,一則,是為了要取‘天香三寶’中的‘奪命
黃蜂’和‘駐額丹’兩件物事,二則,是要毀滅七寶寺!”
老僧雙目下垂,低聲道:“劫數!劫數!”
那四個字聲音雖低,但是卻聽得鬍子玉、許狂夫和木屑大師落在七寶寺中,但
是已為‘東川三惡’,所偷去了麼?”
假“幽靈”“哼”地一聲,說道:“你們當我是三歲孩兒不成?‘東川三惡’,
是何等腳色,焉能從七寶寺,來去自若,盜去二寶?”
老僧長歎道:“檀夫不信,老僧多講也是無用,若是那二寶尚在時,‘天香三
寶’,各具生生相剋的妙用,老僧尚不取出應用麼?”
“鐵扇賽諸葛”鬍子玉在一旁聽了那老僧的這番話,雖然身在險地,後退無路,
可是心中的喜歡程度,實在是難以形容!當年,他雖從“東川三惡”手中,取得了
“駐顏丹”和“奪命黃蜂”,但是,他即始終不明白,那兩件異寶,究竟是如何使
用法的。
那“駐顏丹”,顧名思義,當然是眼之可以駐顏,事實上也是三校朱紅的丹藥
。
那“奪命黃蜂”,則是一枚黃銅的圓管,極是沉重,可是內中所放的是些什麼
東西,鬍子玉一直不知,因為這“奪命黃蜂”的威名太甚,他也不敢輕易拆開來,
看個究竟。
這次。他上明鏡崖來,也是為了想要打聽“奪命黃蜂”的具體用途。
如今,那老僧雖然未曾道出“奪命黃蜂”的具體用途,卻指出了“天香三寶”,
生生相剋,連那“駐顏丹”,也另有用途!所謂生生相剋,自然是指那“拈花玉手”
固然連內家真力,都不能阻止,但是其他兩寶,可以制住它的威力而言!
鬍子玉為人深沉,雖然在無意之中,得到這樣的大秘密,心中狂喜,但是面上,
卻不露聲色,可是許狂夫卻有點沉不住氣。
鬍子玉一聽許狂夫如此問那老僧,心中便知要糟,立即向許狂。夫使了一個眼
色,不令他再說下去,但是如果詐作不知,情形反倒會好一些,這一使眼色,百密
一疏,倒給假“幽靈”著出了破綻!
只聽得他“哈哈”一笑,道:“一個急於要問二寶用途,另一個卻鬼頭鬼腦使
眼色止往,莫非二寶竟然是在你們的手中麼?”
許狂夫這才知道自己失言,鬍子玉也知自己忙中有錯,連忙冷笑道:“若是二
寶在我門手中,還能由得你在此逞兇麼?‘飛鷹山莊’上的舊帳,早就要和你在此
處清結一番了!”
假“幽靈”陰側側一笑,道:“原來‘飛鷹山莊’上的事,你們也料到是我所
為了,你們可還記得,人頭排出的四個是什麼字?”
許狂夫悲憤無比,一宇一頓地道:“欺——人——者——死!欺字頭上的,便
是襲二哥!”
假“幽靈”道:“不錯,欺人者死!你們若是得了其餘二寶,敢說未曾得到,
也難免一死!”
鬍子五心中駭然,但面上卻是泰然,道:“笑話,你上七寶寺來尋寶,卻追到
我們兩人頭上來了,豈非可笑之極?”
假“幽靈”“哼”地一聲,道:“等一會你們便知,並不可笑下!”
一個轉身,向老和尚喝道:“老賊禿,既無寶物,你一條老命,卻需賠上!”
老僧雙掌合什當胸,道:“老袖早已準備,檀夫請進招吧!”
假“幽靈”“拈花玉手”,向外輕擺,身子倏地向前滑出了丈許。
在他滑出文許之際,手中的“拈花玉手”,已然漩起一片王光,將他全身,盡
皆護佐,簡直成了王光交織而成的一個人影,直向狂夫等三人,俱都感到站立不穩,
不由自主,向後退出。掌力之雄厚,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可是那麼雄厚的掌力,卻並未能將假“幽靈”攔住,不出鬍子玉所料“拈花五
手”,不僅可以辟火分水,而且能以突破任何深厚的內力!
假“幽靈”一閃即至,來到了老僧的面前,老僧一見雙掌推擋無功,立時變招,
左右雙手,上下一分,又突然向裡一合!
此際,假“幽靈”已然衝到老僧身前,五六尺處,“拈花玉手”平空劃出,指
向老僧胸前的“華蓋穴”。
可是老僧那一招“天地合一”,也恰恰在這個時候使出!
在老僧雙掌一合之際,左掌凌空擊下,擊向假“幽靈”的頂門。而有掌則向上
一托,托向假“幽靈”的腰際。假“幽靈”雖然已經一招“仙人指路”,疾點而出,
但老僧卻根本不顧自身安危!
假“幽靈”心中猛地一驚,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夠衝進那老憎前所未見、雄渾
如此的掌力,全是憑了“拈花玉手”之功。
而此際,如果自己求勝心切的話,是不免要被他擊中兩掌,這兩掌,自己是否
承受得了,尚是疑問,極可能是和他同歸於盡!
一想及此,假“幽靈”連忙改招,若以他和那者僧的武功而論,內力深厚,固
然當推老僧,但是招式靈巧,卻推假“幽靈”。
更何況假“幽靈”有“拈花五手”在手,要佔上風自然不難,身子一縮,左掌
下沉,反手一掌,向老僧的右手迎去,“叭”地一聲,雙掌相交。
而就在老僧左掌,將要壓到他的頭頂之際,他的“拈花玉手”,突然向上一翹,
反點那老僧掌心中的“勞宮穴”!
這下,變招如電,而且他左掌和老僧的手掌相交,兩人各自內力疾吐,假“幽
靈”稍遜一籌,已然被老僧的內力震退!
但是因為一個手掌上翻,一個手掌下壓,所以名為“震退”,實是假“幽靈”
被老僧的內力,震得向上,突然提高了半尺!
他用“拈花玉手”去點老僧掌心的“勞宮穴”,本是一個上揚之勢,再加上身
子突然升高了半尺,去勢更疾!眼看老僧避無可避,卻突然之間,左掌向下一沉,
避開了“拈花玉手”的來勢,反向“拈花玉手”抓到!
而同時,他右掌掌力,將假“幽靈”震退之後,也已然就勢一掌,拍向假“幽
靈”的腰際!
那一掌去勢如風,一拍即中,“叭”地一聲,將假“幽靈”本已懸空的身子,
擊得打橫橫在半空。假“幽靈”大叫一聲:
“好老賊!”
手中“拈花玉手”,斜劃而下,只見兩人候地由合而分,假“幽靈”身形搖晃,
像是站不甚穩,顯然是因為腰際中了一掌之故。
但是那老僧卻已然血流被面,站在當地,半晌不語,突然道:“劫數!劫數!”
四個宇說完,便向下倒了下去!
假“幽靈”哈哈大笑,道:“劫數也罷,不是劫也罷,老賊禿總是見閻王去了!”
突然一個轉身,轉了過來。對住了木房大師、許狂夫和鬍子玉三人!
鬍子玉本來已然心中打定,要趁假“幽靈”和那老僧激戰之際,先避開此地再
說。
在他想來,那老僧功力如此深厚,即使假“幽靈”有“拈花玉手”,兩人至少
也可以過上三五十招,才分得出勝負來。
但事實竟然大大地出於他的意料之外,兩人動手,前後不過三招,勝負已分,
而且,那功力如此驚世駭俗的老僧,究竟是怎樣死的,也未曾看出來!再想走時,
假“幽靈”隱含殺機的目光,已然將他們三人,一齊罩住,哪裡還走得脫?
鬍子玉心中暗暗吃驚,但是他究竟是在武林之中,經過無數狂風大浪的人物,
雖然此時的處境,險到了極點,他面上也是不露出任何驚惶的神色來,冷冷地道:
“老和尚已死,閣下還是得不到那兩件寶物,可謂虛此一行了!”
假“幽靈”“桀”地一笑,道:“並不虛行,那二寶怕只在你的身上!”
鬍子玉仰天一笑,道:“閣下如何還不動手奪寶?”
假“幽靈”哈哈大笑,道:“我不將其中經過情形說出來,諒來你死了也不會
心甘情願!”
“鐵扇賽諸葛”鬍子玉見他語鋒如此犀利,心中更是暗驚,道:“有什麼經過
情形,你倒不妨詳細說來聽聽!”
他是想多拖延一刻時間,固然希望渺小,但總比上時就死,要好一些!
假“幽靈”道:“我和你實說,當初我確是不信,‘東川三惡’會有這等手段,
能在七寶寺中盜去那兩件稀世異寶!”
鬍子玉道:“你自認料事如神,卻不過爾爾,七寶寺失寶,焉會是假?”
假“幽靈”厲聲道:“如今我已然確信,那兩件異寶是為‘東川三惡’取去!”
鬍子玉道:“那你就該去找‘東川三惡’啊,關我們何事?”
假“幽靈”一聲狂笑,道:“胡老四,你曾在‘幽靈谷’外,隱居多年,可是
真的?”
鬍子玉一怔,暗付自己在“幽靈谷”外,隱居一事,武林中但繼而一想,便已
恍然,那毫無疑問,一定是韋明遠和他說的!
假“幽靈”續道:“‘東川三惡’,得了那兩件異寶,一定要到‘幽靈谷’去
討好!”
“鐵扇賽諸葛”鬍子玉冷冷地道:“可是向你去討好?”
假“幽靈”哼地一聲,說道:“胡老四,你別油嘴滑舌,那‘東川三惡’,到
了‘幽靈谷’,一定難免死在谷口,當然那‘奪命黃蜂’與‘駐額丹’,也就被你
揀了便宜去!”
鬍子玉見事實情形,幾乎被他全部估中,心中也不由得好生佩眼,可是此時,
如果承認了那兩件異寶,是在自己身上,則“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只有死得更
快些,因此語帶譏諷,道:“好見識!我卻說他們帶了那件異寶,趕到‘幽靈谷’,
未見到真正谷主,卻撞到你這個西貝‘幽靈’,給你揀了便宜去哩!”
假“幽靈”冷笑道:“胡老四,你別口硬,我叫你死得心服!”
右臂突然向外一揮,一道玉虹過處,木肩大師首當其沖,大叫一聲,已然被
“拈花玉手”,在胸前劃過,立時慘死!
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一見情形不好,各大吼一聲,待要出手時,假“幽靈”
身法如電,那一招將木肩大師,斃於“拈花玉手”之下,但是卻餘勢未盡,極其迅
速地顫了兩顫,已然將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的“帶脈穴”封住!兩人大吼之後,已
然準備向旁躍開,就在這剎那之間,穴道被封,身子傾斜,樣子怪到了極點,可知
這假“幽靈”出手之快!
假“幽靈”將兩人身形定住之後,才冷冷地一笑,說道:“胡老四,若是我在
你們兩人身上,搜不出‘奪命黃蜂’和‘駐顏丹’來,我饒你們不死如何?”
兩人穴道雖然被封,但是假“幽靈”用的力道,並不太大。
假“幽靈”道:“若然給我搜了出來,我卻要將你們兩人的頭顱,也像襲老二
的一樣,放在‘欺’字頭上,決不寬容!”
許狂夫實在按捺不止,大吼道:“要殺便殺,何必多口?”
假“幽靈”笑道:“只聽姓許的口氣,便知‘天香三寶’,今日當盡歸我了!”
一面講,一面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真可以說得上驚天動地!
不但整個七寶寺中,盡可聽到,僧眾自知無辜,連明鏡崖下,也可以聽到他的
笑聲。
這時候,明鏡崖下,正有一個衣眼破爛的窮道士,負手立在一堆繩梯之前。
那一堆繩梯,已有不少為火燒去,但因為正好落在一條山溪上,所以還有一大
半留了下來,浸在隱泛銀光的溪水中。
而原來繫在繩梯上的紅燈,也已僥得殘破不堪,但總還可以認得出,那是一盞
一盞,彩扎紅燈。有九盞紅燈,已然被溪水衝出老遠,卻又為鵝卵石所阻,像是落
花逐水一般。
那衣衫破爛的人,不消說,便是“窮家幫”中第一高手,“酒丐”施摘了!
只見他呆呆地站在溪邊,直到七寶寺中,傳來的狂笑聲,送入他的耳中,他才
摘下背後所掛的大萌蘆,“嘟嘟嘟”連飲了三口酒,以衣袖抹了抹嘴唇,長吟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對月!”
過了半晌,又吟道:“江湖夜雨十年燈,唉!紅燈!紅燈!”
吟畢,又仰頭望著明鏡崖之上,手提朱紅葫蘆,飄然而去!數千里之外,皖南
名勝,黃山之中,在這晚卻是平靜到了極點。
黃山紊以松、雲兩景馳名,黃山十八松,天下無人不知,而雲海奇景,也不知
醉倒了多少騷人墨客。
這一晚,黃山正是浮雲不多不少,就在松樹之旁,如潔白的綢帶也似,繞締而
過,正是欣賞黃山松、雲二景最佳的日子,最難得的是月華如水,映得一草一木,
一石一花,皆泛起了一層閃亮的銀光。
在始情峰頂,一塊大青石上,坐一男一女兩個人。
男的抱膝望月,女的低頭觀雲,靜坐不動,簡直像是神仙中人!
過了半晌,那男的方道:“湄妹,再有大半個月,師傅便該到了,但是我們卻
仍未曾找到他要我們找的東西,只怕又要受責哩!”
女的仰起臉來,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更顯得她清麗出眾,敢與嫦娥比艷,道:
“遠哥,還有大半個月呢,你心急什麼?”
那一男一女,正是韋明遠和蕭湄兩人!
韋明遠又長歎一聲,突然站了起來,手在腰際一探,已然掣了那柄昔年武林大
俠,“飛環鐵劍震中州”的那柄“古鐵劍”!
他伸指一扣,“錚”地一聲,清越無比,傳出老遠,突然長嘯一聲,身形如飛,
劍尖向下,在那塊大青石上,來回飛馳起來。
只聽得劍尖劃石,“錚錚”之聲不絕,連串火星,飛爆而出,不一會,他停了
下來,以國注石,朗聲道:“不報深仇,誓不為人!”
原來他剛才在石上一陣飛馳,正是以“古鐵劍”在大青石上,刻下了深深的八
個字!
接著,又長吟道:“鐵劍未染仇人血,忍辱偷生卻為何?”
韋明遠在“幽靈谷”習藝兩載,功力深厚,聲音傳出老遠,四面山峰,全都傳
來回音,一時之間,只聽得“卻為何”,“卻為以致終日鬱鬱不歡,天下異人甚多,
你深夜狂嘯,若是將人家驚動,雖然不怕,總是麻煩!”
韋明遠雙眉緊蹙,道:“湄妹,我此時還有幾分相信鬍子玉所育,我進‘幽靈
谷’拜師,便是為了報卻殺父深仇之故,師傅絕對不會阻止我為父報仇,但……他……
他卻不讓我殺‘雪海雙兇’!”
他因為心中越是懷疑,因此講到後半截,已然不稱“師傅”,而只是稱“他”!
蕭湄本來,也是一身武功的江湖兒女,但是她自從和韋明遠相戀以來,卻是不
免兒女情長,在她的心目之中,不論如今的“幽靈”,是真是假,最好不要去意他,
更最好不要違他之意,因為這樣,她才能平平安安地與韋明遠廝守一輩子!
聽了韋明遠的話後,她正想勸韋明遠幾句,但就在此際,忽然一個曼妙已極的
聲音,傳到了兩人的耳中,那聲音道:“鐵劍未染仇人血,忍辱偷生卻為何”。正
是剛才韋明遠的長吟之句!
韋明遠和蕭湄兩人,不禁一怔,蕭湄道:“遠哥,莫非仍是回聲?”
韋明遠道:“絕無此理!”
揚聲道:“何方朋友,朗吟在下剛才的詩句?”又是一陣回聲過處,卻是寂然
無聲,但過不片刻,卻傳來一陣嗚嚥嗚嚥的洞箭之聲。
那蕭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悲切之極,感人之極,令得韋明遠覺得恨不得長
嘯竟日,以洩胸中憤悶之氣。聽了一會.將劍入鞘,道:“湄妹,那入深夜吹策,
有如此清興,必非俗人,我們何不循聲前往,與他論交,以度此漫漫長夜?”
蕭循聽了,心中大是不樂,因為那吹簫之人,和剛才曼聲吟哦,分明是一個人
。也就是說,一定是個女子,韋明遠未和她見面,已然心神響往,若是見了面,何
難移情別戀?
有了這一層顧忌,因此搖了搖頭,道:“遠哥,我不去。”
韋明遠一笑,把住了她的玉臂道:“湄妹,你不是曾經說過,‘與我永不分離,
難道我一個人去,’你竟然不肯眼來不成?”
蕭湄嫣然一笑,道:“我就不信我不去,你一個人就會離開我!”
韋明遠道:“湄妹,武林中奇人異土,我們多識一個好一個,你為什麼不肯去?”
蕭湄轉過身去,“呸”地一聲,道:“說什麼武林異,你分明是聽得人家聲音
曼妙,想去趁機結識,卻又說出這樣好聽的話來!”
女兒家嬌憨之態,實是難以形容。韋明遠扳轉了她的肩頭,笑道:“湄妹,我
若是這樣的輕薄之人,又怎樣值得你如此深切相愛?”
蕭湄俏臉一紅,道:“不理你!”向外跑了開去。
韋明遠一個起伏,便已追到,道:“你不理我?那我卻找誰理去?”
蕭湄一笑,道:“我!”
兩人仍然是把臂緩行,那時候,洞簫之聲一直未曾停過,而且,蕭聲仍然是那
樣地嗚嚥動人。韋明遠實在忍不住,道:“湄妹,我們先看一看如何?”
蕭湄拗不過他,只得道;“好是好,可是你見人家美貌姑娘,卻是不准動心!”
韋明遠哈哈一笑,以不說話來作答覆。兩人細細辨別了一會,聽得那蕭聲,像
是從對面一座山峰頂上傳來。因此立時下了始信峰,但到了始信峰下,卻又聽得那
策聲,只在前面不遠處。
韋明遠朗聲道:“何方高人,月夜弄蕭,不知在下等可有緣識?”
在韋明遠講話的時候,那策聲略為低沉了些,但韋明遠話一講完,策聲重又高
亢。兩人均聽出,音律之中,頗有延窖之意,對望一眼,仍向前馳去,轉過了一座
山頭,只見前面峰下,一個石坪之上,竹籬參差。籬內有著三間茅屋,正中一間,
還透出昏黃的燈光,一條顧長纖細的人影,正緩緩向屋中走去。韋明遠道:“想不
到黃山深處,還有人隱居,咱們就作個不速之客!”.
蕭猖見那女子的身形,如此婀娜苗條,心中又有幾分不自在。但是她究竟不比
世俗兒女,雖然心中略有酸味,卻還不至於就此不讓韋明遠去。兩人輕展輕功,來
到了茅屋前面,韋明遠道;“在下韋明遠、蕭湄兩人,深夜來訪,主人莫怪!”
只聽得屋中人道:“兩位光臨,蓬革生輝,請怨我疏懶,不會待客,兩位請進!”
那聲音正是剛才高吟詩句,那個曼妙已極之聲!韋明遠再不猶豫,推開竹籬匣向茅
屋走去,來到茅屋面前,偶一旁顧,不由得“啊”地一聲,驚叫起來,後退了一步,
滿面詫異!
蕭湄見韋明遠突然之間,如此吃驚,也不禁一怔,忙道:“遠哥,你怎麼啦?”
韋明遠尚未回答,已聽得屋中人道:“必是門外兩尊石像,驚了來客!”
蕭湄定了定神,循著韋明遠的目光,向旁看去,只見在茅屋之旁,豎立著兩尊
和真人一樣大小的石像。那兩尊石像,不但面部雕造得栩栩如生,而且,身上還真
的穿著衣服,衣挾臨風飄動,看來更是和真人一模一樣!
那兩尊石像,一個是中年男子,一個是中年女子,兩人正在對望,眼神之中,
充滿了恩愛之光。蕭湄看了一會,不知道何以韋明遠這等本領的人,見了這兩尊石
像,尚會吃驚。
正待發問,韋明遠已然向她作了一個手勢,不令她出聲,附幽靈”見了多次面,
但是那假“幽靈”卻因為自知身材、聲音,都和姬子治相似,卻只有面容不像,所
以總是以黑紗幪面,以致蕭湄也不知道真的姬子洛是什麼樣子的。但韋明遠自然一
看便明白,是以才心中吃驚,低聲吩咐,要蕭湄小心應付。
兩人在門外呆了一會,只聽得茅屋之中,那曼妙已極的聲音又道:“兩位不需
驚怕,那兩尊石像,是我手制,雖是像人,但總是石像,兩位既然來訪,為何在門
外躊躇不入?”
韋明遠忙道:“閣下工藝,實在令人歎服之至,既然延客,我們也就不客氣了!”
一探手,把位了蕭湄的手臂,“呀”地一聲,推開了竹籬。
才走進那小小的院落,便見茅屋之中,燈光一閃,紙窗之上,出現了一個長髮
披肩,身形頒長炯娜,只看身形,也可以知道是一個美貌少女的影子,娉娉婷婷,
來到了門前,並將門打開,現身出來,道:“寒夜客來茶當酒,合下只有一壺好茶,
若兩位不嫌寒酸時,不妨進來,作個競夜長談。”
韋明遠和蕭湄兩人,一齊抬頭向屋主人打量。一看之下,兩人皆是一呆。
只見站在茅屋門口的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月光照映之下,她雪也似的
肌膚上隱泛銀光,身上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袍,腰間結著銀白色的德。除卻一頭青
絲,兩彎峨眉,和一雙黑如點漆,澄若秋水的眼睛以外,全身皆是白色。
韋明遠的發呆,是因為那少女的那種清麗脫俗,世所罕見的美麗。
“五湖龍女”蕭湄,本來便已然是絕色少女,若是硬要和那少女作較的話,本
來也難分軒輕。但是蕭湄的美麗,卻是人間的,世俗的。而那個少女的美麗,卻幾
乎是不屬於人間所有!
蕭湄一見那少女如此美麗,自己也不禁自慚形穢,本來,她在聽到那曼妙的聲
音之際,便已對韋明遠硬要尋到此人,心中表示不快,一見對方美麗無匹,心中更
是一怔,回頭一看韋明遠,卻見他雙眼定在那少女身上,一眨也不眨眼。
韋明遠絕不是好色之徒,但是愛美之性,人皆有之,見到一個美麗的少女,誰
都會為她所吸引。韋明遠當時的情形。便是如此。
但是看在蕭湄的眼中,觀感便大是不同,頓時之間覺得大不自在,心中冷笑一
聲,此時一碰韋明遠道:“遠哥,你怎麼啦?連主人的姓名都不請教,就呆鵝似地
望著人家作甚?”。
韋明遠聽出蕭湄話中有骨,俊瞼一紅,也不答辯,一揖到地。道:“在下韋明
遠,這位乃是‘五湖龍女’蕭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那少女乃是絕頂聰明的人,焉有看不出蕭循心中,已然大是不樂之理?只是淡
淡一笑,道:“我姓杜,叫素瓊。”
一面說,一面將韋明遠和蕭猖兩人,讓進了茅屋,只見一‘進門,便是一個小
小的廳堂,桌椅皆是竹製,清雅之極。牆上,接一枝長蕭,其色烏黑,看不出是什
麼材料所制。
韋明遠坐了下來,蕭媚好像是怕他被什麼人搶了去似地,緊緊地挨著他坐。杖
素瓊卻儀態大方,坐在對面,道:“兩位夜遊黃山,清興不淺,但不知兩位師承何
人,不知可能見告?”
話雖然講得極是客氣,可是一開口便問人家師傅是誰,未免有一點瞧不起人的
意味在內,於江湖禮數,大是不合。但是看杖話,卻被韋明遠使眼色制止住。
蕭湄心中,更是不樂,但她卻也無法發作。
需知蕭湄在洞庭湖的時候,湖中人物,見了她莫不恭恭敬敬,稱她為“二小姐”,
連“五湖龍王”蕭之羽,見了她也是退讓三分。
因為蕭湄乃是嬌縱慣了的人,此時雖然尚未發作,但是卻已經不快到了極點!
韋明遠向蕭湄使了一個眼色之後,反問道:“不知姑娘何以在屋外,制了兩尊
石像,敢問石像生人,和姑娘有什麼關係?”
杜紊瓊秀眉徽揚,面上略有驚訝之色,道:“難道韋小俠竟認出那兩尊石像是
誰麼?”
韋明遠心想,要探她來歷,如果有關自己的事一點不和她說,她也——定不肯
回答,看她一個人敢在這樣的深山之中居住,定然不是等閒人物!
略想了一想,便道:“我只識得那個男的,乃是‘幽靈’姬子洛。”
杜累瓊面上驚訝之色更甚,道:“不知韋小俠今年貴庚幾何?”
韋明遠一怔,暗付她問我年紀作甚?忙道:“我今年二十歲了!”
一旁“五湖龍女”蕭湄心中的不快,又增加了幾分,冷笑一聲,道:“杜姑娘
先問人家師承,又問人家年紀,問得這等仔細,卻是為何?”
蕭湄這幾句話,說得甚是露骨,人人皆可以聽出她的含意,冰雪聰明的杜素瓊,
自然便是一聽便知,俏臉略紅,轉向蕭湄,道:“蕭姑娘莫會錯了意,我是說‘幽
靈’姬子洛,隱居‘幽靈谷’多年,韋小 俠不知是在
何時見到他的,若是在他隱居‘幽靈谷’之前見過,必然也識得身旁女子是誰,而
今韋小俠只識姬前輩,莫
非是在他隱居‘幽靈谷’之後,見到他的麼?”
韋明遠聽杜家瓊講得頭頭是道,心中不禁大為歎服,更是感到在她的前面,絕
無若何秘密可言,便道,“不瞞杜姑娘說,因身負血海深仇,是以曾進入‘幽靈谷’,
拜在思師門下!”
杜素瓊瞼上,突然飄過了一絲悲戚之色,喟然而歎,道:“韋小俠既然已經藝
成出山,如此說來,姬老前輩他已要追隨他的愛妻‘天香娘子’,於九泉之下了?”
“幽靈”姬子洛是否死去,這一個問題,連韋明遠自己都不明白。
因為他雖然聽了“鐵扇賽諸葛”鬍子玉一番話,但心中終於只是疑信參半,不
能肯定目前所認的師傅是真是假。
因此,對於社素瓊的問題,他也感到極難答覆,想了半晌,道:“恩師並未自
殺,他說要做十年人,然後再說!”
杜素瓊意似不情,道:“有這等事?”
蕭湄剛才出言譏諷了杜素瓊幾句,但是卻被杜素瓊態度和藹,解說了開去,她
心中一直不樂,此時,又插言道:“遠哥豈是隨便說話之人,再過大半個月,他便
要與我們在始信峰頂相會了!”
杜素瓊一笑,道:“我並不是說不清韋小俠之言,而是姬前輩為人,言出必行,
絕不反悔,絕不會在十年之後,又得傳人,而仍然偷生之理!”
韋明遠聽了,心中不禁一動,忙道:“杜姑娘對于思師為人,如此瞭解,不知
姑娘和恩師有何關係?”
杜素瓊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道:“韋小俠在茅屋之外,所見到的兩尊石像,其
一便是家師,‘天香娘子’!”
韋明遠和“五湖龍女”蕭循兩人,一齊吃了一驚,韋明遠失聲道:“原來杖姑
娘是‘天香娘子’傳人!”
蕭湄道:“杜姑娘,我們閒蕩江湖,年數也不短,但是卻從來”語氣固然平和,
但可以聽出,她心中也已然感到了不快!
韋明遠看出兩人針鋒相對,只怕再說下去,難免吵了起來,正想勸解幾句,以
其他的話,岔了開去時,蕭湄心中,已然感到忍無可忍,“啪”地一掌,拍在一張
竹製的茶几上,將那張茶几,擊成片片,人也“霍”地站了起來,柳眉倒豎,道:
“我說你是假冒的了麼?你何必如此心虛?”
韋明遠見蕭循動了真怒,心中大急,道:“湄妹,你這是算什麼,我們……”
蕭湄怒道:“遠哥,你別管,她對我無理,你難道未曾看出來?”
杜素瓊仍然坐在椅上,但面上笑容,卻也不那麼自然,道:“蕭姑娘,我何處
對你無理,我自己也不明白,尚祈指出,以便謝過!”
這杜素瓊看來淡雅宜人,實則上卻也極是厲害,就是這兩句話,便叫蕭湄答不
上來!
因為,若真要按事實來說的話,無理的正是蕭湄,而不是杜素瓊!
蕭調怔了一怔,冷笑道:“你別賣弄口舌,既是‘天香娘子’之徒,武功想必
不差,我不自量力,倒要向你領教一下高招!”
韋明遠忙道:“湄妹,我們總是客人,如果話不投機,僅可告辭,何必動手!”
杜素瓊也站了起來,道:“韋小俠說得是,兩位請出吧!”
衣袖微拂,轉過身去,向前走了兩步。蕭湄見韋明遠一再勸阻,本來也想就此
罷手,怎知杜素瓊眼看將要走到內室,卻突然回過頭來,向著韋明遠,嫣然一笑,
這一笑,更顯得她明睜暗齒,美麗之極。
蕭湄心中的不快,又被勾起,冷冷地道:“好不要臉的東西,既叫人走了,還
有什麼好看,有什麼好笑的?”
杜素瓊一聽,便站定了腳步,轉過身來,語言冷峻道:“蕭姑娘,你快快出了
此屋!不然,動起手來,你卻不是敵手!”
蕭湄仰天一笑,道:“我偏不出去,你待怎地?要動手便動手,誰還怕你不成?”
韋明遠見她忽然又節外生枝,急道:“湄妹,咱們快走吧,杜妨娘,再見……”
但是韋明遠下面一個“了”字,尚未出口,蕭湄已然身形一閃,汀橫跑出一步
。來到牆邊上,反手一掌,使了她家傳“龍形掌法”,一掌“神龍擺尾”直向牆上
台去,手掌尚未和牆接觸,一股絕大的掌力湧出,“轟”地一聲,已然將那堵牆擊
坍,冷然一笑,道:“遠哥,我們從這裡走!”
韋明遠見蕭湄無端出手,毀了人家的位屋,心中不禁大不為然,沉聲道:“湄
妹,你這是幹什麼?”
以蕭湄的性格而言,不要說毫無理由地毀了住屋,便是毫無理由地傷了人家,
在她來講,也算不得什麼。因此冷笑道:“我高興!”
頓了一頓,又道:“遠哥,你不樂意我這樣做麼?”
韋明遠歎了一口氣,轉身向杜素瓊,正要向她賠個不是,杜素瓊已然強笑一下,
道:“韋小俠不必替她道歉,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會出手!”
韋明遠見識,究竟高人一等,看出社素瓊雖然謙和談雅,但實則上,神儀瑩朗,
雙眼精光內蘊,武功一定極高,因此忙道:“打攪杜姑娘了!”
一拉蕭湄,就想退出,可是蕭湄卻用力一掙,掙了開去。
杜家瓊轉過身去,道:“我豈能和你一樣見識,你別再生事了!”
蕭湄怒火勃發,哪裡理會得韋明遠一再使眼色止住她動手,向前一步跨出,
“神龍見首”“呼”地一招,已然對準了杜素瓊的後心拍出。
那一招“神龍見首”在“龍形掌”中極為神妙的招數,蕭循功力又高,掌出如
風,眼看擊到杜家瓊的背後。社素瓊才突然轉過身來。
這一轉身,比實際上背對蕭湄更是險上三分,因為蕭湄的一掌,已然印到,本
來是擊向她的後心,如今她一轉身,卻變成擊向她的胸酬。
蕭湄見她不還手,內力一吐,更不留情,手掌向前一送。
韋明遠急叫道:“湄妹住手!”
呼聲方畢,只聽得“啪”地一聲,一掌已然擊個正著,掌心正按在杜素瓊的
“璇璣穴”上!
那“璇璣穴”乃是人身要穴之一,蕭湄一掌擊中,只覺得對方體內似有一股大
力,在自己掌心上衝了一下,竟然將手掌盪開。
除此以外,別無異狀。看杜素瓊時,卻一連晃動了幾下,才得站穩,俏瞼頓形
蒼白,冷然而立。
蕭湄見她絲毫未曾抵抗,但自己足用了八成功力的一掌,竟然未曾格她擊倒,
心中也不免吃了一驚,手臂一沉,第二掌正要發出時,韋明遠已然趕到。
韋明遠一到,便攔在蕭湄和杜素瓊的中間,蕭湄第二招“二龍搶珠”剛才發出,
一見心上人攔在自己前面,便連忙收回掌來。
韋明遠武功見識,皆在蕭湄之上,他當初萬萬料不到,杜素瓊對於蕭湄的發掌,
竟然會絕不還手。杜素瓊中掌之後,他已然看出杜震瓊身受內傷;
因此一到便向她問道:“杜姑娘,你傷得重不重?”
杜素瓊苦笑一下,道:“還好,韋小俠,我不能傷你帶來的人,你們決定吧!”
那兩句話,竟是講得大具情意,蕭猖聽了,更覺不是味,嬌叱道:“遠哥,你
讓開,她顯然是不夠本領,卻講這種風涼話!”
韋明遠回過頭來,正色道:“循妹,不可胡來,杜姑娘既是‘天香娘子’之徒,
與我便是師兄妹,你已然打傷了她,師尊回來,必然責怪,還不向杜姑娘賠個不是,
就此成為至交?”
蕭湄一面聽,心中怒氣便一面上升,等到韋明遠講完,直氣得俏面煞白,“哼”
地一聲,道:“你們既然是師兄妹,何不親熱一番,想是嫌我礙事是不是?要我賠
不是,只管叫她等著,等到日頭西出,我自然會道歉的!”一說完,便轉身向外,
足尖一點,疾從破牆之中,向外穿了出去!
韋明遠此際,雖然覺得蕭湄行事,太以過份,不類正流中所為,心中大是不以
為然,反倒對杜素瓊的行止,大表欽佩,但是他印蕭湄的情意,總還未絕,因此一
見蕭湄逸出,連忙回頭,匆匆說道:“杜姑娘切莫見笑,我等一會兒再令她來向你
致歉。”
杜素瓊只是苦笑一聲,道:“韋少快去吧!”
韋明遠連忙跟著穿了出去,老遠地望見蕭湄的背影,已然在里許開外,急提真
氣,追了上去。
如果在平地上,韋明遠行消片刻,便可以追上,但是這時卻是在深山之中。
而蕭湄又像是知道有人隨後追來一樣,不但馳得極俠,而且不斷地轉過頭去。
韋明遠迫在後面,只見蕭湄一連拐了幾個彎,便已然不見了蹤跡,追向前去,全是
岔道,也不知向哪一方面去了。
韋明遠怔了征,四面一看,只見左側有一座峭壁,峭壁之上,
打橫生著一校巨松。
韋明遠再不猶豫,真氣連提,“刷刷刷”地便穿上了來到松樹上,視野登時廣
了許多,可是目力所及之處,那道峭壁,靜悄悄地,一無人影!
韋明遠看了一會,不見蕭循蹤影,心知黃山之中,能人異士必多,若然撞上,
以蕭猖的脾氣,又在怒氣頭上,必然和人結怨,因此心中大急,朗聲叫道:“湄妹!
循妹,你在哪裡?”
一連叫了七八遍,空自激得滿山谷皆起回音。韋明遠想再叫的時候,忽聽得身
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小娃子,鬼殺嘈叫,敢是活得不耐煩了?”
語音冰冷,而且又是突如其來,連韋明遠功力如此深厚的人聽了,也不禁起了
一陣寒栗,急忙回頭看時,卻又不見人影。
韋明遠心中大奇,不敢怠慢,朝著峭壁,道:“在下因尋同伴,無意之中,有
攪前輩清修,望乞怨罪!”
那聲音“哼”地一聲,道:“說得倒簡單,既然口出狂言,想有幾分本領?”
韋明遠一怔,暗付自己何時“口出狂言”來著?這人大概是個脾氣古怪的人物,
自己尋人要緊,還是不要多生是非的好。
因此忍住了氣,不出一聲,正待翻身自四五丈高處,一躍而下,再去尋找蕭湄
時,忽然聽得那聲音叫道:“‘華蓋穴’,著!”
韋明遠一驚,趕緊伸手向胸前便撥,可是一撥,卻撥了個空。
同時,聽得“叭”地一聲,又聽得那聲音哈哈一笑,道:“韋丹!你號稱‘飛
環鐵劍震中州”,為何不還手?哈哈!”
韋明遠本來已然不想惹事,但是忽然之際,聽得那人道出了自己父親的名稱,
而且還像是在與他動手似的,心中不禁大奇,一時也顧不得再去尋找蕭湄。
天下之事,大都無巧下巧,韋明遠這一耽誤,蕭湄卻又闖下了大禍!
原來蕭循走時,早已打定了主意,她心中也知道自己行事,如此驕縱,日子太
久了,必然會惹起韋明遠大大的反感。
可是她卻又時時明知故犯,不思從根本處來改變自己的行為,而自恃絕頂美麗,
不怕韋明遠變心,卻不知道這一個女子,最美的絕不是外表,而是溫婉柔順。
她一見到杜震瓊,見杜素瓊之美,只在自己之上,而不在自己之下,心中已然
大為著急,而且韋明遠和杜素瓊一提關係,兩人還是師兄妹,這層關係,又比她和
韋明遠親了許多。
所以她心中,早已打定了將杜素瓊置之於死地的主意!
杜素瓊因為對韋明遠的印像極好,所以不想傷了蕭湄,聽謂“打狗尚要看主人
面”,何況她冰雪聰明,早已看出兩人感情不凡。
所以,當蕭湄向她動手時,她拼著受傷,也不還手。但是蕭湄卻未曾看出這一
點,只當杜素瓊是武功不如她,所以才只有挨打的份兒!
蕭湄本來想當時便將杜素瓊結果,但是她知道韋明遠決不容許她這樣做,所以
便向外逃了出去,等到韋明遠追來時,她已然匿身在一個山助之中,韋明遠就在她
身旁掠過,卻沒有發現她!
她也聽得韋明遠高聲叫喚,但是她心中另有打算,非但不答,而且還輕悄悄地,
向杜素瓊的居處,疾馳而去!
不消片刻,已然來到了茅屋面前,只見燈火猶明,蕭湄身形略停,向側一轉,
轉到破牆處,向內望去,只見杜素瓊坐在石椅上,低頭撫弄那管黑蕭,秀眉頻蹙,
像是有著無限的心事!
蕭湄看了一會,才突然現身,“哈哈”一笑,道:“姓杜的,我又來
杜素瓊像是對蕭湄的出現,是在意料之中一樣,一點也沒有吃驚,甚至於不曾
抬起頭來,緩緩地問道:“你是一個人來的麼?”
蕭湄“哼”地一聲,道:“當然是我一個人,你還想有人護著你麼?”
杜素瓊這才拾起頭來,將那校黑蕭,放在桌上,以手支頤,體態極是悠閒,道
:“你去而復返,分明是想致我於死地,為何還不動手?”
蕭湄被她猜破心事,心中也不禁略略一怔,但是她卻一心以為杜素瓊武功不如
她,何況剛才一掌,已然令得她身受內傷,因此絕不在意,道:“這就來了,你心
急什麼!”
話才講完,雙掌齊出,狂飄陡生,捲起那被擊倒的破牆,泥屑亂轉,連人帶掌,
向前疾撲而出,正是“龍形掌”中,威力至猛的殺著“雙龍鬧天”!
那兩掌的力道,純是陽剛之力,確是可以開山裂石。等到莆調人一撲,整座茅
屋也已然為她的掌風所震撼!
只見杜索瓊秀髮技拂,衣快震動,但是她人卻仍然端坐不動,反倒微闊雙眼。
蕭淚只當她一定是自知不敵,隔目待死,內力疾吐,掌勢更是如排山倒海!
眼看兩掌,皆要壓到社索瓊的頭上,杜素瓊突然像是伸了一個懶腰也似,拾起
一雙手,食指略升,如同青蔥也似的手指,略一搖擺。
“五湖龍女”蕭湄,雖然輕敵,但是她究竟不是泛泛之輩,武功之高,尚在乃
兄蕭之羽之上,一見杜素瓊伸出食指來,不由得大吃一驚。
原來她看出,杜素瓊食指微伸。乍看像是一個極不經息的動作,實則上乃是一
招極厲害的點穴法,方圓六尺以閃,已然全被她這一指封住!
而且看情形,自己雙掌,若是壓了下去的話,無論如何,左
右雙掌,掌心“勞宮穴”,必然要為杜素瓊點中!
而如果“勞富穴”一被點中,兩條手臂,非立時廢去不可!
蕭湄這才知道對方的厲害,可是剛才活扯得太滿,此時想要收勢,已然不及,
百忙之中,硬將雙臂向旁一移,人也向旁,平空移出三四尺,才始避開了杖素瓊的
那一招!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蕭姑娘身手不俗,使的又是洞庭蕭家獨門所傳‘龍形
掌’功夫,不知和蕭伯南老前輩有何干連?”
蕭湄好不容易避開了杜素瓊那一招奇妙到木可思議的妙著,心中又急又怒,一
聽得杜素瓊突然提出她父親的名頭來,更是一怔道:“我父親會和你這樣的人相識
麼?你問他作甚?”
杜素瓊歎了一口氣,道:“想不到蕭伯南前輩,一世英名,卻會有這樣的一個
女兒!”
蕭循給她罵得啼笑皆非,道:“你別賣嘴乖,再接我一掌!”
身形不動,突然反手一掌,疾拍而出。
其時,她和杜紊瓊相隔丈許,但是這一掌之力,卻也可以達杜素瓊的身上,杜
素瓊道:“我一再讓你,你要是真不知進退,可就難說了!”
拾起手掌來,向前略推了推,一股陰柔已極的大力,無聲無息而發。
兩股大力在半空相遇,蕭湄一個站不穩,向旁邊跌出了兩步!
蕭湄向旁跌出兩步,也可以說,她是準備在和杜素瓊對掌之後,向分跌出的地
形尚未站穩,左手向外一伸,五指一收一放,只見五枚繡花針兒,每一枚針孔之上,
皆拖著三寸來長的一截粉紅色絲線,已然無聲無息,向杜素瓊背後射出。
而她在發出那枚繡針的同時,卻又是一掌,正面推出。
那一掌使的乃是“神龍見首”,力道也極強。杜素瓊此時,仍然坐在椅上,蕭
湄發針之際,正好是向外跌出的時候,動作掩飾
得極是巧妙,而且那五枚繡花針,因為針見帶有那一截粉紅色的絲線之故,去
勢雖疾,卻是無聲無息,一無知覺。
在杜素瓊看來,只不過是蕭循向旁躍出了兩步。左臂一伸,穩住了身形,然後
才又一掌擊到而已,絕不知在那一瞬間,蕭湄已然使出了暗器!
因此一見蕭循掌到,右臂一沉,右掌疾翻,一掌掃出,可是她這兒一發掌,蕭
湄早已向後躍退開去,就在此際杜素瓊只覺得背部,有三處地方,略略一麻,同時
聽得“拍拍”兩聲,回頭一看,竹椅背上,已然釘了兩枚繡花針。不問可知,對方
共發五枚,三校已然射中了自己的背部!
杜素瓊本來是一個極好脾氣的人,觀乎她對蕭湄一再容讓,便可知道。
但此時蕭湄竟然悄沒聲地,使出了這樣的暗器,行動和黑道中窮兇極惡之徒,
幾乎沒有不同,心中也不禁火起,連忙運氣,將背後所中的三枚繡花針,硬以本身
功力迫使,不令它們順血脈而運行,回過頭來,凜然道:“蕭姑娘,你如此行徑,
卻不合為武林中人!”
蕭湄見自己所發的五枚繡花針,有三枚已然射中她的背心,而她竟仍然行若無
事,心中也不免吃驚,但是她知道那繡花針如此之細,而且又是射中了對方背部的
要害,只要再和她動手,令她身子震動,繡花計只要在她體內,略一移動,無論刺
中心肺,杜素瓊均是難免喪生,因此仰天一笑,道:“杜姑娘,你倒配作為槓死城
中的冤鬼!”
一躍向前,雙掌交錯,掌勢奇幻,已於霎那之間,擊出了四掌。
杜素瓊面色青白,順手在桌上。取起那管黑蕭,手腕一抖,黑蕭幻起一片黑影,
無聲無息。蕭循一見情形不妙,自己之勝,純腕骨折斷,雖然仍可以接續復原,但
是不免大費手腳!
蕭湄心中不由得大恨,她退出之後,不見杜素瓊追來,已然看出杜素瓊在身中
三枚繡花之後,也知道危險不敢亂動,這是殺她的最好時候,但是卻又不敢近她之
身,撕下了一幅衣襟,將右腕紮起,只聽得杜素瓊冷冷地道:“蕭姑娘,我與你無
怨仇,你卻對我下這樣毒手,而今兩敗俱傷,你如肯就此息手,我也不為己甚,否
則,剛才我可以點中你的胸前要穴,令你立時喪生,也是為了與你向無嫌隙之故,
所以才手下留情,略示懲戒,你快快去吧!”
蕭湄剛才見她黑策的那一招,簡直是一片黑影,根本分不清招式,心中也信社
素瓊所言不虛,但是她卻不肯就此首休,想了一想計上心頭,道:“好,就答應你
這一遭!”,身形一晃,便向外逸。她當然不是真的就此離去,在附近拾了一大捆
枯枝,以山籐縛了起來,提到茅屋附近,重又現身,喝道:“杜素瓊,我已斷了一
腕,你敢出來,和我見個高下麼?”
杜素瓊見蕭湄再次迴轉,心中已知其人難以救藥,她的武功,本在蕭湄之上,
但是她卻中了蕭湄的三枚繡花針,而且中針的位置,正是在心肺之外,她自然知道
這時候,自己不宜動彈。
因為雖然她一中針,便立即這真氣將針迫佳,但是那針,尖細異常,不比其他
暗器,若是一跳動.極可能再深入寸許,一刺中心肺要害,便難逃劫數!她也知道
蕭湄此來,必然另有歹毒意圖,所以只是不答話,蕭湄將一捆枯枝,放了下來,取
出了火折子,一晃便道:“你不能動彈,我放火了,看你如何?”
社索瓊見她竟然想起這樣惡毒的主意來,心中怒極,順手一抓,抓了一把竹片
在手,五指連彈,颼颼連聲,一起彈了出去。
杖索瓊所居茅屋,為求清雅,除了牆上,略塗泥土以外,椽、柱、牆、門,以
及室內擺飾莫不是竹子所制,那竹子乃是最引火的物事,一把火把,落到了屋頂上,
立即熊熊起火!
而且,其時正是天氣乾燥之際,火勢一起,便不可收拾,轉眼之際,整座茅屋,
匣已然成了一團烈火!蕭媚一見茅屋起火,還唯恐杜索瓊自火中穿出,犯險來與自
己為敵,而自己手腕已斷,絕不是她的敵手,
因此,火勢稍熾,又接連向火窟之中,擲出了兩個火把。
其實,她不擲那兩個火把,火勢也早已不可收拾,那兩個火把,只不過表示她
心中對社索瓊恨之切骨,唯恐她不死而已!
擲出了兩個火把之後,蕭循立即身形展動,向外逸出,來到了附近的一個高坡
之上,望著火光衝天,正在熊熊燃燒的那三間茅屋,心中感到了一陣說不出來的快
慰,同時,也感到自此之後,韋明遠便可以永遠屬於自己,再也不被他人所奪了!
實際上,韋明遠並不是個儇薄子弟。既然與蕭湄鐘情在先,他也絕不會再將情
愛之心,移到第二個年輕女子的身上。
蕭湄的顧慮,本來是多此一舉,而且她竟然將杜素瓊當了自己的敵人,以這樣
毒辣的手段去對付她,以致後來,不但結下了一個極強的仇敵,而且使韋明遠對之
大生反感,終於生出無數事來。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卻說蕭猖在那山坡之上,
一動也不動地站著,望著烈火熊熊的三間茅屋,足足有小半個時辰,才見到火勢已
然漸漸地弱了下去。
在那小半個時辰當中,只見火光掩映,並沒有看到有人從火光上衝出來。
蕭湄心中,雖然不免有點奇怪,何以杜素瓊竟會拼著被火燒死,也不向外衝來,
即使身中暗器,不能移動,卻也不至於便死!
但是,火勢一起,她便駐足遠觀,自始至終,未見有人逃出,可知杜素瓊一定
已然死了!
她心中得意,當然此時此地,她絕不會們心自問,自己的行徑,實是有類於黑
道中的下三濫。笑了一下,便向外走了開去。
剛才韋明遠找她,她避了開去,那是因為她要趁韋明遠不在之際,去害杜素瓊,
如今目的已達,她又想再找韋明遠了。
走開了里許,未見韋明遠的蹤跡,只覺右腕疼痛難忍,便停了下來,費了一點
手腳將斷腕湊起,扯破了一件外衣,裹了傷藥,將手腕緊緊地紮好,估量不消半月,
定可痊癒,便又繼續去尋找韋明遠。
這時候,韋明遠絕對想不到,在自己未能追到蕭循之際,蕭循和杜素瓊之間,
竟然會生出了那麼大的變故。他只是感到奇怪,究竟是誰在呼喚自己父親的名字,
那人又是在什麼地方?
因為他其時,處身之處,正是一座峭壁,峰石崢嶸,並無隙縫。
可是聽那聲音,卻像是從附近處傳來的一樣,實是令人不可思議。
韋明遠在附近找了一找,並沒有發現有人的蹤跡,但是那人的聲音,卻又不斷
地傳了出來,而且,句句話,皆是帶他父親的名字。
只聽得那蒼老的聲音罵道:“韋丹,這一招過來,你還不死麼?”
接著,便是“叭”地一聲,又聽得那聲音,又“哈哈”大笑道:“姓韋的賊子,
夠你受的了吧!”
所罵的話,一句難聽一句,韋明遠雖然啤氣甚好,但有人這樣辱及已死的父親,
他也是禁受不注,陡地大喝道:“什麼人在此處導及先父,可敢現身,與在下一見
麼?”
他話一出口,那聲音便像是吃了一驚,靜了半晌,才又響了起來,問道:“你
是誰?”
韋明遠道:“在下是‘飛環鐵劍震中州’,韋丹大俠之子,韋明遠!”
這幾句話,講得豪氣凌雲,因為“飛環鐵劍震中州”韋丹,在生之日,於江湖
上,行俠仗義,專誅奸惡,極得武林中人的敬仰,而韋明遠也是一直以有這樣的一
個父親而感到自傲;
“嘻嘻”,“哇哈”,笑聲不絕,韋明遠心頭火起,厲聲道:“有什麼好笑?”
那聲音仍然笑了半晌才止,道:“我早已聽說,韋丹雖死,但尚有一個孽子,
竟然還活在人間,我也曾費盡心機,在江湖上尋找,卻未有結果。以為像韋丹這樣
的畜牲,焉能有後,當真是蒼天有眼,小畜牲,你竟會自己送上門來!
韋明遠冷笑一聲,道:“是自己送上門來了,你為何尚不現身?”
一語甫畢,只聽得“轟”地一聲,一塊重約萬廳的大石,突然凌空飛起!
那塊大石,本來是和峭壁之上的無數大石一樣,絕看不出可以移動的痕跡來,
此時突然飛起,韋明遠心中,也不禁愕然。
因為,那人既能將這樣的一塊大石,擊得凌空飛起,其人的臂力,便可想而知
。
只見那塊大石,帶著呼呼風聲,直跌下山腳去,而峭壁之上,出現一個大洞,
又聽得那聲音道;“小畜牲可敢進來?”
那聲音初起之際,顯然就在洞口,但是講到後來,卻已然傳出老遠,可見得那
個山洞,實是異常深邃,韋明遠心中不禁躊躇。
因為從那人的口氣上聽來,他一定是父親生前的敵人,當然如今父親已死,他
便再不能尋自己父親去報仇,而當年不論是因為什麼結下怨仇的,這一日惡氣,也
必然會出在自己的身上。
如今向山洞望進去,黑洞洞的不知有多麼深,自己若是衝了進去,敵暗我明,
若是對方粹然來犯,首先佔著極是不利的形勢。
韋明遠心中躊躇,但是也沒有考慮了多少時間,可是那聲音又道:“小雜種,
你為什麼還不進來,敢情是心中害怕麼?”
這一次,因韋明遠已站在洞口,那人的聲音,已然可以清清楚楚,全部入耳,
再也沒有石壁阻隔,所以韋明遠立即聽出,那聲音極是熟悉,可是一時間卻又想不
起他是誰來。
心想自己在“幽靈谷”中,習藝兩載,已然將震古鑠今的“太陽神抓”功夫學
會,武林之中,實已罕遇敵手,雖然敵暗我明,形勢不利,但是卻也不曾怕他,可
是那人不知究竟是何等樣人物,若是劣跡不彰的人,似乎也應該給他一個改過自新
的機會,而“太陽神抓”一發,威力便銳不可當,擋者萬無生理!
韋明遠心地仁厚,所以才有這一層考慮,當下便仰天一笑,道:“在下焉有不
入山洞之理?”一面說,一面便大踏步地走進洞去。
才一進洞,便聞到了一殷極是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
韋明遠心中,猛地一怔,暗付這人,任在這樣隱蔽的地方,已然大為邪門,而
那股香味,也來得出奇,像是有百十種散發奇香的花卉,一齊所發的一樣,山洞之
中,焉能有花?
那人既和自己父親成仇,當然極可能是邪流中人,說不定那香味,便是一種極
厲害的毒霧!
因此韋明遠立即真氣潛運,將七竅盡皆閉佐,他內力深厚,七竅雖閉,仍可行
動自若,單掌向外,以防偷襲。可是他越望洞裡走去,雖然已將七竅閉位,可是那
股濃香之昧,仍是不斷地向鼻端鑽來,由此亦可知那香味之濃。走出了三二十丈,
卻又並未遇到有人阻攔,韋明遠並不懂對方是在玩些什麼花樣,停住了腳步,喝道
:“尊駕叫我前來,為何尚不現身?”
他一開口,濃香之味,更是撲鼻而來,韋明遠連忙再將七竅前卻是一個小小的
山谷!
到了那山谷之中,韋明遠已然明白,那股濃香之味,是從何而來的了。
原來那山谷中,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映月光,隱泛銀波。
在小溪的兩旁,以至於山谷之中,全都開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朵!大者如碗,小
者如豆,婿紅姥紫,嬌黃嫩綠,各爭奇輝,花團錦簇,簡直是一個花的世界,舉步
想要不踏損花朵,也是極難之事!
韋明遠一提真氣,身輕如紙。輕輕地落在一朵大如手掌的白花之上,向前看去,
只見山谷盡頭,有幾間茅屋,屋上也全是攀籐的花朵,
而此時,一個一襲青衣,身材瘦瘦的老者,正站在茅屋之間,對著一個石人,
在左右開弓,“啪啪”地打著耳光。
隔老遠,韋明遠便已然看到,那石人身上,以朱紅寫著“韋丹”兩個大字。
韋明遠心中不禁有氣,朗聲喝道:“韋卅之子在此,尊駕與之動手,卻不是勝
過打石人多多?”
那老者身形晃動,便趕了過來,也是在花朵上疾馳,可是所過之處,花朵卻略
無損傷,可知這個老者的輕功造詣,境界也已極高”
那老者一晃眼間,便來到了韋明遠的面前,兩人各自向對方一看,也同時一怔!
異口同聲,“啊”地一聲,然後道:“原來是你!”一聲叫出,那老者便不由
自主,身形疾展,後退出丈許開外去!
原來那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在洞庭水路英雄會上,自稱“花溪隱俠”的檀清風
。
而檀清風也已然看清,對方正是曾在洞庭見過的青衫少年!
檀清風當時,被冒稱“天雨上人”實則上便是“雪海雙兇”“玄冰怪奧”司徒
永樂,以絕頂內力,震下水上雷臺。
他本就只是住在溪邊,那條小溪附近,全是各種奇花異卉,是以名為花溪,而
他也自號“花溪隱俠”,他到洞庭,原來想一顯威風,可是尚未及他動手,便已然
遇上了邪流之中,一等一的高手司徒永樂!
跌入湖中之後,他雖然不諸水性,但內功造詣,卻是不差,立即闊氣浮了上來,
剛好看到韋明遠和司徒永樂動手的那一幕。
檀清風自然看出韋明遠的功力驚人,因此知道這個大會,異人眾多,實在由不
得自己逞雄,他為人最是知機,立時溜回黃山來。
所以,當他看到自稱是韋丹之子的人,就是曾在洞庭湖中,見過一面,那武功
絕頂的青衫少年時,不由心中大驚,疾退開去!
韋明遠一見擅清風,便冷笑道:“你自號‘花溪隱俠’,想必定有使跡,不知
如何,會與家父結下了這樣的深仇大恨?”
檀清風面色鐵青,道:“韋丹當年殺我滿門大個六十餘口,僅我一個身在塞外
才免身死,這血海深仇,卻要在你的身上了結!”
韋明遠看出他說話雖然極兇,但是實際上卻大是氣餒,話才講完,又退後了五
六尺!
同時,韋明遠對於他所說的話,也是大感疑惑,因為父親因嫉惡如仇,除惡務
盡,但是不會因一人作惡,而將那人滿門。
因此道:“檀朋友,你莫非是認錯了,家父豈會做出這種事來?”
檀清風仰天一陣狂笑,想是想起了這一段仇恨,心中怒到極點,道:“韋丹行
兇之後,還以被害者的鮮血,留下字跡,難道我會冤枉了他?”
韋明遠不聽檀清風這句話,還可能相信檀清風所言,自己父親或是在激奮之下,
以至於出手傷了多人,可是一聽檀清風如此說法,心中反倒不信,哈哈一笑,道:
“檀朋友,你弄錯了,家父在生之日,每逢行事之前,便已然通知對方,絕不偷偷
摸摸,亦不事後留字,莫非是有人嫁禍?”
擅清風手在懷中一探,道:“你自己拿去看,難道我是說謊?”
手向外一揮,一條白色的絲絹,團成一團,已向韋明遠飛了過來。
那絲絹乃是極輕的物事,但是經擅清風一揮,相隔兩三文遠,便已然穩穩地飛
到,韋明遠接在手中,抖開一看,便是一呆。
他這一呆,絕不是看出了事情正是他父親所寫,而是恰恰相反!
原來那白絲絹上,以人血寫出四個大宇,道:“罪不可怨!”
而在白絲絹的一角,則劃著一個鐵環,一柄古劍,想是因為年代久遠,已然成
了褐色。韋明遠之所以吃驚,是因為一看到那“罪不可恕”四個宇,便已然認出了
是誰的筆跡!
不是別人,正是“鐵扇賽諸葛”鬍子玉曾力盲乃是假扮,幪面行事,他如今的
師傅!
韋明遠在離開“幽靈谷”後,曾接到過他師傅不少的書信,指示他行事。
所以韋明遠對師傅的字跡,也是認得極為清楚,一眼便可以看出,那“罪不可
恕”的四個宇,正是他的字跡!本來,韋明遠對於鬍子玉的話,因為茲事體大,所
在只是將信將疑。
但這時候,他卻又信三分!忙問道:“檀朋友,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不知可能
詳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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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初運神抓懲兇魔】
檀清風滿面怒容,一字一頓地道:“九年前的中秋佳節!”
韋明遠的記性極好,側頭一想,已然想起九年前的中秋佳節,父親正和自己,
同在太湖之上玩月,一步也未曾離開過。而且,那時候,“幽靈”姬子洛也早已應
該隱居住在“幽靈谷”之中,絕不外出。
著說如今的師傅,便是“幽靈”姬子洛的話,則何以會在九年前的中秋節,跑
出“幽靈谷”去殺了檀清風的一家,而且還畫了鐵環,古劍,嫁禍於自己的父親?
這樣一想,對於鬍子五的話,他已然有了九成相信!只聽得檀清風道:“你可
相信,事情是你父親所為了麼?”
韋明遠既然知道其中有誤會,氣也已平下,道:“檀朋友,事情絕非家父所為
!”
檀清風怒道:“然則這白絹之上的鐵環古劍,又是何人的標誌?”
韋明遠道:“家父外號人稱,‘飛環鐵劍震中州’;武林中可謂無人不知,若
是要有人嫁禍,還不是極容易的事?擅朋友不妨細想一想,家父行事,可是這等卑
劣的麼?”
九年前的中秋節,擅清風自外面趕回家中,欲與家入團聚,但是一人家門,便
是血腥滿地,一家老小盡皆被人殺死,當他發現個石像,大書“韋丹”兩字,日日
毆擊出氣,那麼多年來,他確是未曾平心靜氣,好好想一想,以韋丹的為人,焉能
做出這等事來?
此時韋明遠一提,他心中才不禁一怔,細想了想,自己和韋丹,以前也曾見過
幾次面,深為他為人所感動,而且和他並無冤仇,他也絕無理由,將自己一家老少
,盡皆誅殺!
呆了半晌,方道:“如此說來,莫非是有人意圖嫁禍不成?”
韋明遠道:“檀朋友終於想明白了!”
檀清風接又自言自語道:“然則又是誰和我有這樣的深仇大恨,下此毒手?”
韋明遠接口道:“檀朋友.我知道那人是誰,一看這四字,我已然認出是他的
筆跡!”
檀清風怒吼一聲,身形閃動,來到了韋明遠的面前,語言激動,道:“韋少俠
,是誰?你快告訴我,也好讓我了此一筆血海深仇!”
韋明遠見他如此問自己,心中不由呆了一呆。因為他所知道的,寫那四個字的
,乃是自己的“師傅”,固然,這個“師傅”,極可能是假冒的“幽靈”,但是在
他的身份未真正地辨清之前,他總是自己的師傅,總不能對檀清風說,殺人的兇手
,就是自己的“師傅”!因此想了片刻,道:“檀朋友,你且匆難過,我已然知道
那人是誰,但目前卻因為種種原因,尚不能夠說出來!”
檀清風滿面溫色,道:“為了什麼?”
韋明遠婉盲道:“為了什麼緣故,我暫時也不能說與你知,但如果檀朋友你信
得過我的話——”
檀清風實因心中怒極,不等韋明遠說完,便搶著道:“若信得過你便又怎樣?
”
韋明遠知道他的心情,自己殺父之仇,未能得報,已然是朝夕難忘,一想起來
,便自熱血沸騰,何況他滿門被誅之恨?
因此便道:“若是你信得過我,你要報血海深仇,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但你
已然忍了九年之久,豈不能再忍上些時?”
檀清風半晌不語,好久才一聲怒叫,道:“也好,韋少俠你可得言出必踐!”
韋明遠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們不防擊掌為誓!”
擅清風伸手出來,兩人手掌相擊,這一擊掌之後,韋明遠知道,即使不為自己
,為了檀清風也要將目前這個“師傅”的真相,弄個明白。
想起大半個月後,便要在黃山始信峰上,和“師傅”相見,心中不免有點緊張
。因為那人,若真的是自己師傅,不消說,目己萬萬不是敵手,但就算是假的話,
既敢冒充“幽靈”姬子洛,武功之高,也就不在話下,一定也是極難對付的人物!
因為他想起了兩年多前,在“幽靈谷”中,當師傅吩咐離升之後,再又回到原
地,師傅便已經幪面而立,如果真是有人假冒,也非要先能進入“幽靈谷”中,對
付了真的“幽靈”姬子洛,萬能得逞,而如果那人武功之高,連真的“幽靈”姬子
洛都不是敵手網話,韋明遠焉敢自信,能夠對付得了?
韋明遠在躊躇不語,檀清風卻因已然蒙他答允了助自己一臂之力,而心中高興
,道:“韋少俠,令尊遇難之際,你還年輕,兒年不見,你這一身驚人本領,是從
何學來?”
韋明遠心中暗歎了一口氣。心想我就是為了這事,而心中煩惱!答道:“兩年
多前,我進入‘幽靈谷’,蒙思師收為弟子。”
檀清風大喜過望,道:“原來韋少俠竟是‘幽靈谷’的傳人!則我的血海深仇
,定可以報卻了,不知韋少俠來黃山何事?”
韋明遠道:“家師要我在黃山之中,采頹一種黃色異花,又與我約了在始情峰
頂相見!”
檀清風吃了一驚,道:“‘幽靈’姬子洛者先生,難道竟未如他昔年誓盲那樣
,一得傳人之後,便追隨愛妻,於九泉之下?”
韋明遠搖了搖頭道:“不曾。”只說了兩字,也已覺得無話可說。
檀清風此時,哪裡知道韋明遠心事重重,道:“不知令師要韋少俠找何等作的
黃花?我久居黃山,一草一木,莫不熟悉,而且即便是世上罕見的花朵,花溪之旁
,亦有生長。”
韋明遠心想他所說可能不虛,便將自己要找的異花形狀,詳細說了一遍。
才說到一半,檀清風面色已然驚異莫名,等韋明遠說完,檀清風道:“韋少俠
,你莫非聽錯了?令師是要你找這樣的異花?”
書明遠不由得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焉有聽錯之理?”
擅清風道:“這倒奇了,照你聽說,那種異花,喚著‘干人黃’,——花之毒
,可斃干人,令師要來卻又有何用?”
韋明遠也是吃了一驚,道:“原來那竟是劇毒之物?”
檀清風點了點頭,道:“不錯,花溪之旁,本也長有一株,但是我唯恐它落入
邪惡之徒手中,遺害無窮,是以將它毀了,此物極少發現,只怕不要說黃山之中,
便是踏遍天涯,也難尋找了!”
韋明遠聽了,不由得呆了半晌,道:“既是如此,我也只有上復家師。在下尚
有一個同伴,在山中走散,尚要前去尋找,暫時告辭,半月之後,當再來拜渴。”
檀清風道:“韋少俠既要別去,我也不便硬留!”一揖手,韋明遠轉身待出,
但正在此際,卻忽然聽得山谷之外,傳來一個鏗鏘刺耳的聲音,道:“老植可在家
中麼?何以洞口巨石,已然被推落了?”
韋明遠一聽便聽出,那發話之人,功力極高。又聽得檀清風道:“我在家中!
”
說了一句,忽然又向韋明遠望了一眼,面上流露出一種極尷她的神色來。
韋明遠心中,不禁陡地起疑,沉聲問道:“檀朋友,來者是淮?”
檀清風欲語又止,道:“韋少使,你還是不要與他見面的好,我帶你另從他途
出去吧!”
檀清風越是這樣說法,韋明遠心中,越是起疑,道:“檀朋友,就算我不宜與
之見面。但那人是誰,難道竟連聽他的姓名,都不能麼?”
檀清風的面上,更是大現尷尬之色,卻又並不答話,韋明遠正待再追問,忽然
又聽得那鏗鏘刺耳的聲音,已然在不遠處響起,抬頭一看。一人已然向自己和檀清
風,走了過來。
那人長髮披肩,一身黃衫,身軀卻宛若風中之竹,枯瘦無比,只襯得那件黃麻
長衫,更見肥大,裝束打扮,雖極古怪,但仔細一看,面容卻極清秀,顧盼之間,
目光宛若利剪!
檀清風一見那人已然走了進來,不禁怔了一怔,而韋明遠更是大受震動!
因為進來的那人,那一身裝束打扮,正是自己時時記在心頭,父親臨終之際,
曾對自己詳細描述他外形的歐陽獨霸!
韋明遠立即想起剛才檀清風的尷尬情形,心中已幾乎可以肯定,立即跨前一步
,迎了上去,厲聲道:“你,你是誰?”
來人正是邪派之中,數一數二人物,“歐陽老怪”,歐陽獨霸!
他和檀清風,本來也不相識,但因為檀清風始終只以為殺害他滿門老小的大仇
人,是“飛環鐵劍震中州”,而韋丹是死在“雪海雙兇”,和“歐陽老怪”三人之
手,所以檀清風認為“歐陽者怪”代他報了深仇,是以才開始與他往來,而“歐陽
老怪”,也因看出檀清風武功頗高,而且花溪之旁,奇花異草頗多,也時來走動。
當下聽得韋明遠厲聲一問,他卻不識得韋明遠是誰,只覺得那青衫少年,精光
內蘊,功力極高,卻並不回答,轉向檀清風,道:“原來老檀有客人在,他既欲知
我是誰,老擅何不介紹?”
檀清風本來知道“歐陽老怪”一進來,局面便難以收拾,他幫任問一方,皆是
不好,所以才想將韋明遠引開,但是兩人,卻終於見了一面!
當下強笑道:“你不會自己說與他知麼?”
“歐陽老怪”看出檀清風的態度有異,心中也不免奇怪,向韋明遠冷笑一聲,
道:“在下複姓歐陽,雙名獨霸!”
韋明遠一聽,果然是自己的殺父仇人,眼已經要冒出火來,精光四射,罩定了
歐陽獨霸。歐陽獨霸卻仍是若無其事,道:“尊駕是誰?”
韋明遠手向外一揮,“刷”地一聲,已然將“古鐵劍”拔出鞘來。
同時,左手中指,在右手中指上一扣,正扣在那枚尖環之上,道:“歐陽老怪
’,這一劍一環,你可還認得出來麼?”那一劍一環“歐陽老怪”焉有認不出來之
理?
心中也已然立即明白了對方的身份,仰天“哈哈”一聲長笑,道:“原來你是
要為父報仇來了!尚祈你不要重蹈你父親的覆轍才好!”
“歐陽老怪”因為始終不知道韋明遠此時,已然是“幽靈谷”的唯一傳人,功
力之高,實已不可想像,還以為對方年紀輕輕,還不是一出手便為自己所敗!因此
盲語之間,極是輕敵!
韋明遠在洞庭湖上,和“雪海雙兇”相遇,正欲報仇,卻為師傅所阻,心中已
然難過之極,如今碰到了“歐陽老怪”,豈肯輕易放過。
他目光罩定了“歐陽老怪”,沉聲喝道:“‘歐陽老怪’,亮兵刃吧!”
歐陽獨霸一笑,道:“不才還要再以一雙手掌,來會會這柄古鐵劍!”
韋明遠見他如此輕視自己,心中更是怒極,大喝一聲,道:“好!”
語音尚自在山谷之中,轟鳴不已,“古鐵劍”一沉一起之間,“嗡嗡”有聲,
抖起三朵劍花,一招“三星伴月”,已然向“歐陽老怪”,當胸刺出!
“歐陽老怪”本來萬料不到,對方武功,竟會如此之高,一見古刨刺來,劍勢
之雄,竟可以和當年韋丹比美,心中一凜,打橫一掌,揮了出去,身形向外,疾閃
而出,他究竟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韋明遠如此神妙的一招“三星伴月”,竟而就
在他一掌一閃之間,被他安然避了開去!
韋明遠一劍不中,又是一聲斷喝,道:“看你往哪裡定!”
如影附形,跟了上去,但“歐陽老怪”身形如飛,候地一轉,已然轉到了韋明
遠的背後,掌綠如刃,已然一掌當背砍下!
韋明遠趕向前去,第二招“山勢巍巍”,已然使出,但眼前一花,“歐陽老怪
”
已然不見,同時背後風生,知道對方已然閃到了自己的背後,再揮創相迎,已
然不及,立即左手向後一揮,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兩股極強的掌力,稗然相交,一聲巨響,兩人各自退出了一步。
“歐陽老怪”不由得叫道,“好掌力!”
他一盲未畢,韋明遠已然轉過身來,劍交左手,右拿緩緩揚起!
只見他掌心通紅,隱射耀目之光華,令人為之目眩,同時,他掌勢雖饅,但是
卻已然帶起了一股“轟轟”之聲,灼熱逼人的掌風,已然使出了“幽靈”姬於洛所
傳的“太陽神抓”功夫!
“歐陽老怪”一見韋明遠掌勢如此驚人,心中已然一奇,但倏威力無匹,不可
抵禦的“太陽神抓”功夫!
“歐陽老怪”橫行江湖數十年,所向無故,但此時,他卻也不禁休然而驚,脫
口叫道:“‘太陽神抓’!”
韋明遠手掌,已揚到與額相齊,厲聲道:“不錯,正是‘太陽神抓’!”
一言甫畢,手掌猛地向前一推,同時五指箕張,向“歐陽老怪”劈頭抓下!
“歐陽老怪”一想起是“太陽神抓”,早巳心驚膽寒,一見韋明遠五指箕張,
帶起一陣轟轟發發,不可思議的大力,劈頭抓下,哪敢硬拚?
連忙真氣一提,足尖一點,仗著在輕功上,有著過人的造詣,立即向旁,逸了
開去!
他一向旁逸出,身法之快,直難想像,但是韋明遠那一招“太陽神抓”威力本
未使足,“歐陽老怪”一向外逸出,韋明遠身子略轉,招式不變,五指箕張,向前
送了一送,“轟”地聲,那股無匹的威力,立時向前,伸展了丈許!
“歐陽老怪”腳跟尚未站穩,那股強力,已然襲到,只覺得肩頭之上,如同落
下了一個火球,一般灼熱已極的痛楚過處,“格”地一聲,一條右臂,已然齊向胛
骨被那股大力壓折!
這一來,不僅是“歐陽老怪”心戰膽寒。連在一觀看的檀清風,也是目瞪口呆
!
因為,武林之中,以前人人只是傳說“太陽神抓”的厲害,誰也未曾真正地見
過。而如今,韋明遠只不過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人,而歐陽獨霸,卻是享名武
林,垂數十年,邪源之中,數一數二的奇人,但是一個照面之間,卻已然受了重傷
!
但是在韋明遠來說,一式“太陽神抓”使出,未能使得“歐陽老怪”立時斃命
,心中還對自己大是不滿,大喝一聲,道:“血債血還,‘歐陽老怪’,你還向哪
裡跑?再接我一招!”
身影疾躍向前,真氣運轉,內力疾吐,仍是五指箕張,向“歐陽老怪”抓去。
但是這一抓的聲勢,和剛才那一抓,卻又有不同。原來剛才那一抓,一出手,
便自轟轟發發,威力驚人。可是這一下卻是一股暗勁,熱如烙鐵,向前面丈許方圓
處,排蕩而出!
“歐陽老怪”在今日的形勢之下,已知自己萬萬不是這個年輕人的敵手,不等
韋明第二招發出,便自向外逸出!”
可是,他卻又知道,若只是向外逸出,一定要給韋明遠抓到!
心中毒念頓生,逸出之際,竟筆直地問“花溪隱俠”檀清風,衝了過去!
檀清風一見歐陽獨霸向自己衝來,立時想起武林之中,有關他心狠手辣,不顧
道義的種種傳說,心中猛地吃了一驚,已然知道他來意不善。
但是“歐陽老怪”雖然斷了一條手臂;奇痛難忍,但是武功,仍然在檀清風之
上。等到檀清風覺出不妙,“歐陽老怪”已然欺到身旁,左手中指,疾彈而出,已
然彈中了檀清風的“氣戶穴”。
擅清風穴道被封,動彈不得,歐陽獨霸心也真狠,連頭都不回;伸手一彈,便
將檀清風向自己身後,疾揮了出去!
其時,韋明遠正使了第二招“太陽神抓”,向歐陽獨霸背心抓到,歐陽獨霸一
將檀清風向自己身後揮出,等於是韋明遠的“太陽神抓”,向檀清風抓到!擅清風
只覺得猶如身處烘爐之中,幾乎連氣都閉了過去,剎那之間,心中後悔已極,後悔
自己交友不慎,以致落得如此下場!
那一面,韋明遠一見自己“太陽神抓”發出,突然一條人影,向自己掌力範圍
之內,飛了過來,百忙中定睛看時,正是“花溪隱使”檀清風!
韋明遠知道,自己這第二招“太陽神抓”,用足了八成功力,一抓抓下,檀清
風萬無生理,心中對歐陽獨霸的行徑,恨到了極點,大聲叫道:“檀朋友別怕!”
一言甫畢,剎那之間,已然將“太陽神抓”的威力全都收起,檀清風也恰到此
際飛到,韋明遠手掌一翻,“拍”地一掌,擊在檀清風的腰際。這一掌,不但將檀
清風的“氣戶穴”拍開,而且韋明遠所使,乃是“隔山打牛”上乘內家功夫。那一
掌用的力道極大,但是擅清風受了下來,卻一點也未曾受傷,只覺身在半空,突然
被一股大力托起,凌空翻了一個筋斗,反向歐陽獨霸撲去。去勢之快,絕非檀清風
本身功力,所能達到!
檀清風本也不是無能之輩,立時知道,韋明遠在自己腰際的一拍,已然蘊了絕
強的內力在自己的體內,因此撲到一半,便已揚起了手掌!
“歐陽老怪”將檀清風彈出之後,也猛地覺出身後大力頓減,心中還在竊喜自
己狡計得逞,但是隨即又覺出掌風呼呼,自後壓到。
“歐陽老怪”回頭一看,只見韋明遠站在四丈開外,“花溪隱俠”檀清風,卻
如怪鳥也似,向自己撲了過來,心中不禁大怒,罵道:“檀老賊,你也想來揀便宜
?”
身形一矮,一掌便迎了上去!
他與檀清風交往多年,深知檀清風的底細,也知道他的武功,不如自己。
所以,他才敢在斷臂之後,一掌迎上,以為有足夠的把握,令得檀清風受傷跌
出,自己更可以趁機逃逸,但是他卻不知道,擅清風那一掌上,不但有他自己的掌
力,而且還有韋明遠以“隔山打牛”功夫,渡入他體內的絕大掌力在內!
等他覺出,擅清風那一掌之勢,非同小可之際,哪裡還來得及退開?
只聽得“彭”地一聲問響,檀清風飄然落地,而歐陽獨霸則連退出七八步去,
口噴鮮血,跌倒在地,已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歐陽獨霸才一跌倒,韋明遠也已然趕到,道:“‘歐陽老怪’我為報殺父之仇
,忍冤含辱,數年之久,今日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歐陽獨霸雙目微閉,只是不言不語。
檀清風在一旁叫道:“韋少俠,此人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提防池作困獸之斗
!”
一言有畢,只見歐陽獨霸怪眼圓睜,大吼一聲,左手揚處,星芒流轉,數十點
金星,分成兩蓬,向韋明遠和檀清風兩人,當頭罩下,雖在重創之後,但是聲勢仍
然極其威猛!
但是韋明遠也早知“歐陽老怪”,絕不會俯首待斃,早有準備,一見兩蓬電芒
飛起,已然“呼呼”連發兩掌,兩股絕強的大力,竟然將“歐陽老怪”的數十枚“
喪門釘”,一齊擊了回去!
只聽“歐陽老怪”一聲大叫,身子進起老高,但隨即又“叭”地一聲,跌倒在
地!擅清風和韋明遠兩人,定睛看時,只見他渾身上下,釘滿了他自己所發的喂毒
“喪門釘”!有幾枚還正在嚥喉,七竅等要害之處,已然死於非命!“歐陽老怪”
一生橫行武林,作惡多端,但結果卻死在他自己喂有劇毒的“喪門釘”下,可
算是應有此報,天理昭彰!
當下韋明遠殺了一個殺父大仇,心中連月來的鬱悶之氣,為音悠悠,聽了令人
心胸激昂!
檀清風見了他這等神威,心中也是欽佩不已,道:“韋少俠,令尊的深仇,你
定可一定報仇的!”
韋明遠立即想起了“雪海雙兇”,想起了“師傅”不令自己報仇的事來,喟然
長歎:“檀朋友,希望如你所言,我有一言奉告,不知可能說否?”
檀清風忙道:“韋少俠但盲無妨!”
韋明遠道:“檀朋友,立身處世,朋友固不可少,卻要小心!”但是交友……
”
檀清風在剛才被歐陽獨霸揮出之際,心中已有此感,聽了之後,更是直人心坎
,忙道:“我與‘歐陽老怪’來往,原是以為我一家大小,全是令尊所傷之故,實
是惶恐,韋少俠說得不錯!”
韋明遠向歐陽獨霸的屍體著了一眼,道:“在下就此告辭了!”
檀清風恭恭數敬,送他出了洞口,仍然來到那峭壁之上,韋明遠沿著峭壁,向
前走出了半里多路,猛地想起一件事來。
他想起了在三年前,自己懷著血海深冤,想到“幽靈谷”去拜師習藝,以報父
仇。
但是,在“幽靈谷”口,佐了幾天,卻每晚只見人進,不見人出,而第二天早
上,谷口亦必躺著屍體,幸蒙鬍子玉的指導,才得以突然進入谷中。
但鬍子王當時指導自己,也有條件,曾授給自己三封密柬,吩咐自己藝成之後
,每殺一個敵人,便拆開一封,照柬行事!
自己身受他如此大德,焉可忘了報答?因此便停下腳步,自懷中摸出那三封密
柬來。
那三封密柬,近三年來,他一直緊緊地藏著,也絕不先打開看一看,究竟是什
麼內容,此時仔細一看,只見信上寫著“一”。
獨出信箋來,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宇,道:“大仇已報,可喜可賀,多行一義,
便足報我。”除此以外,並無其他要求。
韋明遠哪知人心險惡,“鐵肩賽諸葛”鬍子玉,就要在這三封密柬上,加害於
他,以報昔年大俠韋丹對他的斷腿之仇?一看只有寥寥十六個字,還對鬍子玉為人
,大是欽佩!
順手將密柬拋人草叢中,又向前走去,走了不久,無意之中,卻又來到了杜素
瓊所居住的地方,抬頭看去,只見剛才還是齊齊整整的三間茅屋,這時候,卻已然
成了劫灰!
韋明遠心中不禁大是愕然,呆了半晌,心想杖累瓊既是“天香娘子”的徒弟,
誰又有那麼大的膽子,將她的居所,燒成飛灰?四面一看,並不見杜素瓊的身形,
便揚聲叫道:“技姑娘!杜姑娘!”
叫了幾聲,只聽得身後,“暗”地一聲笑,急忙回過頭去,只見月色之下,自
己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絕色少女。
但是那少女卻不是杜素瓊,而是“五湖龍女”蕭湄!他本來就是為了尋找蕭湄
,才會遇到“花溪隱俠”檀清風的,見了蕭湄,心中也極是高興.忙道:“湄妹,
你上哪裡去了?我正在找你哩!”
一面說,一面走了過去,但蕭湄卻一個轉身,道:“呸!你分明是在高叫杖妨
娘,見了我,卻又說在找我,真當我是三歲小孩麼?”
韋明遠知道她心中誤會,仍未消釋,忙道:“湄妹,我只不過看到杜始娘的居
所,忽成劫灰,所以才叫她幾聲罷了!”
蕭湄道:“你既然對她那麼關心,為什麼不滿山去找她?”
韋明遠笑道:“湄妹,別小孩子脾氣了,我滿山要找的是你!”
蕭湄這才“格”地一聲嬌笑,轉過身來,撲人韋明遠的懷中,仰起頭來,道:
“遠哥,你說我做得好不好?”
韋明遠這時已發現她左腕裹著布條,緣是受了傷一樣,還來不及問,聽她間得
出奇,便道:“什麼事做得好不好?”
蕭湄手一伸,道;“放火僥了那三間茅屋!”
韋明遠吃一驚,道:“湄妹,這三間茅屋,是你放火燒的?”
蕭湄道:“對了,除了我還有誰?”
韋明遠不由得頓足道:“湄妹,你惹下大禍了!”
蕭湄一翻眼,道:“什麼大禍?可別嚇我!”
韋明遠見她還死自若無其事,心中更是焦急,道:“杜姑娘是‘天香娘子’的
徒弟,本領必高,如果你燒了她的居所,她豈肯與你甘休?平自樹一強敵,豈不是
惹下了大禍是什麼?”
蕭湄“格格格”一陣嬌笑,道:“遠哥,杜素瓊當然不肯放過我,但是她對我
還有什麼辦法?這時候,她也和那三間茅屋一樣,成了灰了!”
韋明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道:“你說什麼?杖姑娘已被你燒死了?”
蕭湄得意道:“你又猜對了,她斷了我的手腕,我發針刺傷了她的要穴,令她
不能動彈,再是一把火,將她燒死,遠哥,你說我做得癱快不痛快?”她一直講下
去,以為韋明遠一定會稱讚她幾句,怎知韋明遠乃是頂天立地的好漢,一聽說蕭湄
作了這樣的事,心中立時大起反感!
退後一步,正色說:“湄妹,你不是在開玩笑?”
蕭湄道:“誰和你開玩笑啊?”
韋明遠大聲道:“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杖姑娘和你無怨無仇,你已然擊了她一
掌,她未曾回手,已然是仁至義盡,你再燒了她的茅屋,反將她燒死在內,這種事
……這……如何說得過去?”ˍ他越說越是激動,句句義正詞嚴,蕭湄這才知道,
原來韋明遠竟是絕不同情自己所為,不禁柳眉倒豎,嬌叱道:“我已然做了,你又
待怎麼樣?要代她找我報仇麼?”
韋明遠想不到蕭湄竟然會這樣不講道理,一時之間,氣得出不了聲。
好一會,才頓足道:“唉!難道你一向行事,全是這樣的麼?”
蕭湄冷笑道:“我知道你的心!你見了杜素瓊後,便魂飛魄散,我殺了她,你
自然難過不已了,我沒有說錯吧!”
韋明遠不禁大怒道:“我當時若有此心,天誅地滅!”
蕭湄牙尖舌利,絕不饒人,道:“你當時無此心,如今有此心了,是也不是?
嘿嘿,只是可借她已然死了!”
韋明遠腦海之中,不由得浮起杜素瓊的情影來,這樣幽淑的一個少女,片刻之
間,便成焦炭,在他來說,那簡直是無法想像的事!
而更令他覺得無法想像的,是這件事,竟會出諸和自己互生愛意的蕭湄之手!
韋明遠想了一想,便直向廢墟中走去,蕭湄怒喝道:“明遠,你作什麼?”
韋明遠回過頭來,道:“你無緣無故,將人燒死,我去揀出她的骨殖來,好好
葬起!”
蕭湄“哼”地一聲道:“好一個重情義的郎君啊!”
韋明遠究竟也是年輕人,到這時候、他已經實在按捺不住,大聲答道:“難道
還由得她曝屍荒野麼?”
蕭湄怔了一征,後退一步,道:“好,姓韋的,我與你從今日起,使一刀兩斷
!”
韋明遠只覺得蕭湄橫蠻不講理,已經到了極點,自己絕難和。
蕭湄建聲“嘿嘿”冷笑,一掉頭,便向外跑了開去。蕭湄心中,始終是極愛韋
明遠的,要不然,她也不會因為忌杜素瓊,而下這個毒手。此際,她也絕未曾感到
自己的行徑,有什麼不對,她只是恨,恨韋明遠那樣不明白她的心意!
她一口氣跑出了三四里,才息了下來,咬牙切齒,心中暗付道:若是韋明遠不
找上自己,來道歉認錯,自己也只得狠心些,絕不能讓第二個女子得到他!
看官!這時候,如果蕭湄能夠認識到自己的不是,韋明遠也一定不致於絕情至
此。但是蕭湄卻鑽了牛角尖,反倒越走越偏,才使得以後情形的發展,益發弄得不
可收拾!
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卻說蕭湄走開之後,韋明遠本來還想去追她,但是
他細細地將剛才蕭湄的言行,想了千番,只覺得她的行徑,絕不是正派中人所應為
!
他不知道蕭湄自小,在洞庭湖中,予取予求,養成了一種極是驕縱,有己無人
的性格,所以才會如此蠻不講理,如此只顧自己!
韋明遠歎了一口氣,便沒有再去追蕭湄,低頭在火災場上,找了一會,卻是不
見杜素瓊的骨殖,心中暗歎,仰首對月。
其時,天色將明,月已下墜,色作昏黃,益增了三分淒涼之感。
韋明遠不由得對月浩歎,道:“杜姑娘,杜姑娘,你冰清玉潔,在此好端端地
隱居,直如天上神仙一般,卻是我害了你!”
言畢,不禁又是一聲長歎。他和社素瓊見面的時間並不多,但是杜素瓊那溫婉
儒雅的情影,卻深深地留在他的腦海之中,所以那幾句話,竟像是他在追悼一個相
識多時的老友。充滿了情感!
歎了一會,正欲離去,忽然聽得身後不遠處,也傳來了一聲使得你們好好的一
雙情侶,為了我而鬧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
韋明遠大吃一驚,轉過身來,只見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草叢中,一個少女,正盈
盈起立,滿頭秀髮,一身白衣,宛若仙女下凡,又彷彿是幽靈出現,不是別人,正
是檢索瓊!
韋明遠幾疑自己看錯,連忙揉了揉眼睛,一點也不錯,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杜
素瓊!韋明遠心想,難道因為她集天下靈秀之氣而生,所以死後還會成形?因為杜
素瓊的美麗,實在太脫俗了,因此也難怪韋明遠會有這樣的想法。
呆了一呆,道:“杜姑娘,你有什麼吩咐,儘管對我言講!”
杜素瓊姍姍地走了過來,微微一笑,道:“韋少俠,你將我當作什麼了?”
韋明遠一怔。道:“你……你……不是……”下面一個“鬼”字卻再也講不出
來,也在此際,他猛地醒悟:“杜姑娘,你未曾被燒死?”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當然未曾被火燒死,火一起,我便已平安躍出,那時
,蕭姑娘正以背向我,向外跑了開去;等她轉過身來時,我已然在草叢之中匿起,
她既未想到,我離開火窟,如此之快,又末見有人從火窟走出,當然以為我已被燒
死了!”
韋明遠鬆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立即想起剛才對月浩歎,“追悼”杜
素瓊時,所講的幾句話來,不由得俊瞼一紅,杜素瓊是何等聰明之人,早就猜想到
了什麼,勞心也有點怦怦亂跳,兩人四目交投,相對默然!
好半晌,韋明遠才打破了沉默,道:“杜始娘,聽說你……背部中了針,如今
不礙事麼?”
杜素瓊秀眉微醒,道:“韋少使,你不必理我了,快去追著了蕭妨娘,向她贍
個不是吧!”
韋明遠愕然道:“要我向她賠不是?”
杜素瓊道:“當然,難道還要她向你道歉麼?剛才你對她惡聲惡氣,這時候,
她心中不知道有多麼的難過哩!”
韋明遠道:“原來剛才的情形,你也全看在眼裡了?”
杜素瓊道:“不錯,但是我卻並不是有意窺人隱私,而是我中針之後,再經飛
躍,一時之間,實是不宜移動,所以才全部看到的。”
韋明遠道:“那有什麼,只要心中坦蕩,事無不可對人言,但我還下有一事不
明,得要向杜姑娘請教!”杜素瓊道:“韋少俠請說。”
韋明遠雙眼神光煙然,道:“社姑娘既然已然剛才的情形,全部看在眼中,難
道還要我去向她賠不是認是自己錯了?”
杜素瓊怔了怔,長歎一聲,並不言語。她叫韋明遠去向蕭湄認錯,倒確是一片
好心,因為她自己也是女孩兒家,當然也明白女孩兒家的心事,但是卻又無法詳細
說得出口。
更何況杜素瓊的心底深處,對韋明遠的印像也深刻到了極點!她倒不止是為了
韋明遠的英姿爽颯,而是為了韋明遠的行事,韋明遠剛才對月浩歎之際的那一番話
!
但是,韋明遠卻又和蕭猖鐘情在先,所以她心中只有感歎相逢恨晚。
她心底深處,有著一股強烈的感情,希望韋明遠和蕭湄決裂。
但是她的理智也告訴她,這樣是應該的,聽以對著韋明遠的問話,她也只能長
歎一聲,無法作答!韋明遠對她長歎的意思,實則上只能明白一半,也是半晌不語
,道:“杜姑娘,我行事只求問,掌心難免與她背上肌膚相觸,所以她才會害羞,
因此正色道:“杜姑娘,那幾枚針不取出,你一身武功,皆被牽制,且隨時會發生
危險,我們只是療傷,又何必效世俗兒女?況且我門也可算是師兄妹,你何必如此
!”
杜素瓊情瞼愈紅,但終於點了點頭,道:“好吧。”
韋明遠走了過去,杜索瓊手在背後一劃,將衣衫自內而外,盡皆刺破,韋明遠
真氣運轉,內力聚於掌心,輕輕按了上去,正按在社素瓊的“靈台穴”上,掌心已
感到三枚針尾,只有極少一點露在外面,猛地掌心肌肉一收,內力倒吸,向上一提
!
只聽得杜素瓊“嚶”地一聲呻吟,突然向旁退了開去,韋明遠攤開手掌來,掌
心中已然多了三枚寸許長短的繡花針兒!
杜素瓊眼角含羞,向韋明遠望了一眼,道:“多謝韋少俠相救之德。”
韋明遠想了一想,突然道:“杜姑娘,我們之間,也不必客氣了,我長你幾歲
,就叫你一聲師妹,你就叫我一聲師哥吧,何必姑娘少俠那麼的生分?”
杜素瓊道:“我也就不客氣了,師……哥,你剛才說,師傅出了‘幽靈谷’?
”
韋明遠道:“我也正因為這件事,而在奇怪,師妹,你且詳細聽我說!”
當下便將自己如何投師學藝,如何兩年藝成,師傅在苦雨淒風之夜,囑自己離
開,又怎樣回到那塊大石之旁,師傅已然蒙上了黑巾,以及種種行事怪誕,難以想
像之處,和鬍子玉的一番話,以至於他剛才在花溪,所見到的那幅白絹,種種經過
,以及可疑之處,全都對杜素瓊說了個詳詳細細。
杜素瓊一面聽,一面運氣為自己療傷,聽完之後,天色已然微自。只見她滿面
疑惑,道:“如此說來,事情實是非同小可哩!”
韋明遠道:“是啊,再過半個月,已到了他與我約定,在黃山始情峰相見之期
了。師妹,你我總是同門,到時一齊弄個明白如何?”
杜素瓊道:“若是有人敢假冒‘幽靈’姬子洛的名頭,為非作歹,我們自然不
能放過,但——是我雖然自稱是‘天香娘子’之徒,實則上卻未見過‘天香娘子’
一面,只是在一本書冊上,見過他們夫婦兩人的畫像,所以制了石像,放在門前,
以作紀念!”
韋明遠不解道:“師妹,那你一身本領,是……如何而來的?”
杜素瓊望著碧藍的青天,道:“我七年之前,在此山中,得到了‘天香娘子’
所藏的一冊巨畫,畫上寫明,若是得此者,據此練習,便可習成絕頂武功,只要行
事不乖悼違義,就可以作為她的徒弟!”
韋明遠忙道:“師妹,那你作為她的徒弟,實是再恰當也沒有了!”
杜素瓊知道韋明遠這話,是在大大地稱讚她,因此嫣然一笑,映著朝陽,更顯
得她天仙化人,美麗無匹,而且,臉上一片祥和之色,令人對她,一望便起心誠悅
眼之感!
從那天起,韋明遠便和杜素瓊在一起,時間過得特別的快,兩人游遍了黃山,
互論武學文學,又發現“天香娘子”的武功,和“幽靈”姬子洛的武功,有許多可
以互通之處,若是交相適用,更是奇妙無窮,不知不覺間,便已然到了約定在始信
峰頂,相見之期。
在他們兩人,把臀同游之際,並沒有擅到蕭湄,但是一座黃山,能有多大,蕭
湄卻撞到了他們兩三次,每次都是一見人影,便避了開去,卻又匿在隱蔽處,當她
看到韋明遠和社素瓊兩人,態度親密,言笑殷殷之際,心中妒火中燃,實在怒極!
但是她卻又知道,那時候,即使自己衝了出去,韋明遠只是袖手旁觀的話,前
幾天在那樣的情形之下,尚且未能將杜素瓊燒死,這時候,也一定不是她的對手,
所以強將這一口氣忍了下來,心中已然暗暗地有了一個極是狠毒的主意。
那一早上,韋明遠翻身坐起,他和杜素瓊兩人,夜來便睡在一株大松樹的橫枝
上,相隔丈許,媚媚清談,直到午夜。
韋明遠因為記得今天便是和“師傅”約定,在始情峰頂,相見的日子,所以心
情特別緊張,因此起身也特別地早。可是才坐起,忽然之間,竟起了一陣昏眩!韋
明遠不覺“咦”地一聲,那面橫枝上的杜素瓊,也已然被他驚醒。
一見韋明遠面色有異,便奇道:“師哥,你怎麼啦?”
韋明遠笑道:“沒有什麼?”一面說,一面便手在橫技上一按,向下躍來。
千百年來,黃山風景,便以鬆弛名,他們棲身的那株松樹,已幣知歷了多少年
代,高聳人云,那橫技離地,足有五六丈高。
昨晚,他們各展輕功,才得上來,韋明遠自思以目己功力而論,五六丈高下,
向下躍來,一定不是什麼難事。
怎知才躍到一半,一口真氣,突然再也提不住,驀地裡一散,身子突然重了起
來,竟爾從離地一丈五六之處,直挺挺地摔了下來,右腿先著地,“格”的一聲響
,小腿骨已然折斷!
這一下,不但韋明遠本身,大感意外,連杜紊瓊也是大驚失色,連忙飄然而下
,俯身看視韋明遠的傷勢,道:“師哥,昨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何以你像是
功力突然退了許多一樣?”
韋明遠自己,也是莫名其妙,道:“昨晚沒有什麼事發生啊?”
試一運真氣,功力果似減了三成!
韋明遠不由得失色道:“奇了,我功力果然減了,這卻是什麼道理?”
杜素瓊道:“你半月前,曾連發兩招‘太陽神抓’功夫,難道這‘太陽神抓’
功夫,會令人功力驟爾減低?”
韋明遠道:“絕無此理。”
杜素瓊又道:“這許多天來,你可曾服食過什麼東西?莫不是誤服了毒果!”
韋明遠苦笑道:“這半個月來,我都是和你在一起,哪曾誤服什麼毒果?”
兩人情了半晌實在猜不出什麼理由來,他們又哪裡知道,韋明遠功力驟減,全
然是鬍子玉給韋明遠的那封密柬在作怪!
原來,“鐵扇賽諸葛”鬍子玉,為了要報韋丹昔年,傷他左腿之恨,早已在那
三封密柬封口處,暗藏了三種極毒的毒藥!
有一種毒藥,喚“半月癱”,乃是以屍蛆研粉,雜以苗疆毒盤而成,原是一種
極細的白色粉末,雖具劇毒,卻有異香。
韋明遠當拆開那封密柬之際,鼻端聞到了一股異香,便是毒已入竅!
但是那毒,毒性發作得極僵,要經過半個月之外,才能發足,一發足之後,便
麻痺了經脈,使得人功力,頓時減了三成!
至於第二第三種毒藥,因故事尚未發展到這一地步,所以暫不宣佈。
當下兩人既想不出是何緣故,也就只有先將斷腿接上再說。
這一來,便耽誤了不少時間,那一天清早,“五湖龍女”蕭湄,便已然等在始
信峰頂上,等候假“幽靈”的到來!
這半個月下來,蕭湄胸中的怒火,一日甚似一日,好幾次,她遠已然對他的身
份起了懷疑,兩人之間,非起極大的衝突不可!
但是蕭猖此際,已然走了一個極端,她知道自己得不到韋明遠的心,就想韋明
遠不給任問人得到,所以才想到了這樣狠毒的告密之計,不論那“幽靈”是真是假
,都叫韋明遠吃不了兜著走!
那天,一清早,蕭湄便已然到了始情峰絕頂。
一直等到太陽升起,幾自不見人影,不但“幽靈”未來,連韋明遠也未到。
蕭湄不知韋明遠因為中了鬍子玉的陰謀,在拆那第一封密束時,中了奇毒,所
以心中,深以為異,但繼而一想,韋明遠不來,便可以由得自己加油添醬,而以“
幽靈”的本事而論,哪伯韋明遠逃走?
想到韋明遠和杜素瓊親切的情形,她不由得咬牙切齒,但是一想到韋明遠即將
有橫禍臨頭,杜素瓊將只不過是一場空歡喜局面,她臉上又浮起極是可怕的笑容,
那種笑容,使得她美麗的臉龐,完全走了樣。
又等了一會,蕭湄正自感到有點不耐煩,突然聽得身後丈許遠近處,一人冷冷
地道:“怎麼只有你一人在這裡?明遠呢?”
蕭湄心中一喜,連忙回過頭來,只見“幽靈”已然站在身後!
蕭猖本就是全神貫注地在等人,當然更是處處留心,但是那“幽靈”到了她的
背後,若是不出聲,她竟然未能覺察,由此可知那假“幽靈”武功之高實在已然到
了第一流的境界!
蕭循當時滿面笑容,迎了上去,道:“前輩,別再提明遠了!”
假“幽靈”沉聲道:“為什麼?”
蕭湄道:“我勸他,他也不肯聽,他說,你不是他的師傅!”
蕭湄一面說,一面也在暗中打量對方的動態,只見自己話才出口,對方便自猛
地一震!蕭湄心中“啊”地一聲,心付,原來眼前的“幽靈”,果然是假的!不論
他是什麼人,既然能夠假冒“幽靈”姬子洛的名頭,當然先要將“幽靈”姬子洛制
服才行。
可知他的武功,只會在真的“幽靈”之上,不會在真“幽靈”之下!
也就是說,如果他對韋明遠不利的話,韋明遠絕對不是敵手,蕭湄此時,也難
怪她會有這樣的想法,因為地不知道假“幽靈”在冒充真“幽靈”之際,有一個極
巧妙的機會,並不是他的武功,真能蓋過“幽靈”姬子洛……至於當時的情形如問
,作書人在後文自會敘明,此處不贅!
那假“幽靈”震了一震之後,立即恢復平靜,道:“那你呢?”
蕭湄聽了,心中便是一凜,因為這句話,若是答得不好,只怕自己便有莫大危
險,因此想了一想,道:“前輩,我就因此事,和他鬧翻,他在山中,結識了一個
自稱是‘天香娘子’徒弟的女子——”
假“幽靈”“喔”地一聲,道:“竟有這等事?那女子叫什麼名字?”
蕭湄道:“姓杜,叫杜素瓊。”
假“幽靈”道:“名不見經傳,但是他如今在什麼地方?”
蕭湄道:“我已有半個多月,未與之見面了,但是他仍在黃山之中,只是不知
道為什麼此時不見他前來!”
假“幽靈”道:“你說他還會不會來?”
蕭湄見他雙眼之中,已然隱現殺機,心中也不禁有點害怕,道:書人卻不得不
暫且擱下,表一表已然冷落多時的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對於假“幽靈”在五台山
明鏡崖七寶寺中,如問處置那兩人的經過,詳敘一番。
當日,鬍子玉和許狂夫兩人,已然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這個自稱“幽靈”的人
,實則乃是假冒的,但是假“幽靈”技勝一著,卻將兩人穴道封住,將兩人定在七
寶寺的大殿之上!
這時候,鬍子五縱有“鐵扇賽諾葛”之名,但是他和許狂夫兩人,身形已被人
制佐,饒你有孔明之智,又有什麼辦法可想?
只聽得假“幽靈”“桀桀”怪笑,手中“拈花玉手”,略略一揚,“嗤”地一
聲,已經將許狂夫的上衣,齊胸劃了開來。
上衣一被劃開,懷中的物事,便跌落了一地,假“幽靈”以足略一撥動,道:
“原來不在你的身上!”
他將兩人定住之際,便已然揚言,要在兩人身上搜出“天香三寶”之中的另外
兩件寶物,“奪命黃蜂”和“駐顏丹”來,是以才特地劃破了許狂夫的外衣,搜尋
他懷中的物事。
許狂夫臉漲得通紅,對假“幽靈”怒目以視。
假“幽靈”陰側側一笑,道:“你有什麼話要講,儘管開聲便了!”手在許狂
夫肩上一拍,許狂去身子仍不能動彈,但是已可以出聲講話,立時怒吼一聲,道:
“好賊子,你要殺便殺,何必弄這些玄虛?”
假“幽靈”冷笑道:“我料定了‘天香三寶’中的‘奪命黃蜂’和‘駐顏丹’
,必定是在你們兩人身上,若是未曾嫂出,便驟爾取了你們的性命,豈非顯出我的
無能?鬼門關無時不開,你何必心急?”
許狂夫被他激得胸中怒火連升,只借身子為他所制,無法相抗。
只見假“幽靈”突然將許狂夫“哩”地一聲,推倒在地,手一探,已然將許狂
夫的靴子,一齊摘了下來!
鬍子玉在一旁,見假“幽靈”先搜許狂夫,心中自然著急,但是卻感到尚有喘
氣的機會,正想那兩件異寶,藏在自己的靴底之中,假“幽靈”未必便能發現,但
是等他見到假“幽靈”一搜許狂夫懷中之後,便除下了許狂手的靴子,心中不禁評
抨亂跳!
因為他知道,若是假’‘幽靈”搜不出那件異寶來,自己和許狂夫,或許還可
以有一線生機。
但如果給他嫂了出來的話,自己非死在這七寶寺中不可!
他心中一面著急,一面又不禁暗暗奇怪,因為將物事藏在靴底,絕不是普通人
一下子便能想到的事情,何以這樣幽靈竟然毫不猶豫,便除去了“神鉤鐵掌”許狂
夫的靴子?
難道他自己以前也曾放過什麼秘密東西在靴子中,是以才能一猜便中?
一想到此處,鬍子玉忽然感到心中有如電光也似地一亮,想起一件事來,可是
這件事卻又如此模糊,只有一個印像,急切之間,又無法將那件事的經過情形,全
部想了起來。
鬍子五知道自己突然所想的那件事,和眼前這個假“幽靈”的身份秘密,有著
絕大的關係,只要一將那件事想起,這個假“幽靈”,究竟是什麼人,也就可以知
道了!雖然,此時六寶寺中,已然再無人可以救得自己的性命,但是如果想到了那
假“幽靈”的身份,總比死在誰的手下也不知道,來得好些!
因此鬍子玉心念電轉,捕捉了那一霎時的印像,苦苦思索。
而假“幽靈”則雙手連搓,已然將許狂夫的一雙臭靴。之高,但是卻始終是這
樣不成才!不但要做冒姬先生之名,而且還要為我除靴,何不連我襪也除去,聞一
聞我的腳臭?”
假“幽靈”兇光閃閃的一雙眼睛,望著許狂夫,候地一伸手,已然將許狂夫抓
了起來,手在他肩頭一拍,已然將許狂夫的穴道解開!
許狂夫只覺得身上一輕,穴道已解,一時之間,不禁難明對方的用意。
只是呆了一呆,已聽得假“幽靈”發出了一陣殘酷已極笑聲,道:“‘神鉤鐵
掌’,穴道既解,你為什麼還不逃走?逃啊!逃啊!”
許狂夫鬚髮渭張,大吼一聲,道:“是灰孫子才逃!”雙掌一錯,“呼呼”兩
掌,勁風排蕩,力如排山倒海,已然向假“幽靈”直擊而出!
鬍子玉雖然在一旁苦苦思索假“幽靈”的來歷,但是見假“幽靈”突然解開了
許在夫的穴道,心中又不禁一怔,他心思靈巧,霧時之間,已經知道了假“幽靈’
的用意,原來假“幽靈”是要立意取許狂夫的性命,但是卻又不想在許狂夫穴道被
封之際,一掌將他擊斃,是以才將他穴道解開,就像貓捉老鼠,要將老鼠玩弄半晌
,才肯殺死一樣,用心可謂殘酷已極!
因此他一見許狂夫向假“幽靈”雙掌擊出,便料到許狂夫一定難佔上風,只有
死得更慘,他與許狂夫多年交情,想起兩人將要雙雙死在此處,不由得一陣難過,
轉眼看去,只見許狂夫雙掌堪堪擊到,假“幽靈”突然手臂一彎,“拈花玉手”已
然當空劃下!
那“拈花玉手”乃是“天香三寶”之主,避火分水,而且所過之處,一任對方
的內力真氣,多麼強烈,都能將之生生切斷!
許狂夫在受傷之後,本是全力以赴,志在必得,可是“拈花”假“幽靈”死立
不動,許狂夫兩腳踢到,假“幽靈”只是身形微晃,只聽得“格格”兩聲,許狂夫
一聲慘叫,腳骨反而折斷!
這一下,是大大地出乎在一旁觀看的鬍子玉的意料之外!
許狂夫的功夫如何,鬍子玉了然於胸,知道他這兩腳踢出,力道之大,實也是
世所罕見,絕不可能反而將自己腳骨折斷!
一剎那間,鬍子玉的心中,重又問起了一道亮光,想起了這假“幽靈”的雙腿
,有許多古怪!
他武功如此之高,當然輕功也應該絕倫,但是自己有好幾次,卻聽得他自高而
下,落地之際,會傳出“叮”地一聲!
而且,有一次,許征夫的鐵鉤,分明已然鉤中了他的腿,但是卻也不能令他受
傷,當時鬍子玉便曾懷疑,難道他竟然練成了金剛不壞身法?
如今,奇事一再發生,許狂夫兩腳踢了上去,競反將自己腳骨折斷!
如果許狂夫只是個無名之輩,還可以說是他武功不濟,但許狂夫卻也是武林中
的一流高手!
唯一的解釋,便是他的那兩條腿,並不是人的血肉之軀!
鬍子玉一想此處,心中已然大放光明,也弄懂了問以假“幽靈”竟會一出手,
便除了許狂夫的靴子,來查看有沒有“奪命黃蜂”和“駐顏丹”的道理:在靴底藏
物,乃是自己的習慣,而知道這個習慣的,只有自己、許狂夫以及“飛鷹”襲逸三
人。因為三人早年,攜手同闖江只有在“三絕先生”公冶拙的口中,曾聽得過自衝
天的一次信息。知道自衝天還在長白山隱居,而且“飛鷹”襲逸,還曾和他合謀,
想將“拈花玉手”,取到手中,為他去討什麼“再造靈祭”來治癒他的腳傷。
“飛鷹”襲逸既然和“白鷹”白衝天交情如此深厚,當然無話不談,將自己愛
在靴底藏物的習慣,講給他知,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而白衝天和襲迪兩人,在長自山上合謀的經過情形,結果卻全被“三絕先生”
公冶拙窺破,而真的“拈花玉手”,也落到了公冶拙的手中。
可能白衝天便以為這是“飛鷹”襲逸在暗中搗鬼,因此當他不知以什麼方法,
竟然又能行走之際,便下毒手害了“飛鷹”襲逸。並且還將人頭,排成了“欺人者
死”四個字!
“白鷹”白衝天,本來就是縱橫一時的高手,在腳筋被挑斷之後,多年隱居在
石屋中,可能別有際遇,以致武功反倒日高一日,也不是絕對沒有可能的事。
鬍子玉將各種線索,一條一條地連結起來,便得到了一個個結論:眼前的假“
幽靈”,一定便是“白鷹”白衝天!
正當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假“幽靈”已然向他緩緩地走了過來。
鬍子玉眼射精芒,像是要穿透假“幽靈”的面幕,看清他的真面目一樣,假“
幽靈”卻伸指在鬍子五肩上,輕輕一彈,陰側側道:“胡老四,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
鬍子玉一能開口講話,立即冷冷道:“自衝天,想不到你在長白山多年不出,
武功反倒大有進境,可喜可貿!”
鬍子玉雖然根據種種情形,心中已然肯定了眼前的這個假“幽靈”,便是陰鷙
已極的長白高手“白鷹”白衝天,但他所猜想的,究竟還要事實來作證明,因此他
開口便叫出“白衝天”三字來。
只見那假“幽靈”猛地怔了一怔,竟然向後退了一步!
假“幽靈”向後一退,鬍子玉心中,更是肯定自己所料,完全正確!
只聽得假“幽靈”突然進出一陣怪笑,手在面上一抹,已然將幪面黑紗除去!
只見他鷹鼻鷂目,滿面陰沉之氣,雙眼兇光四射,正是“白鷹”白衝天!
此時,許狂夫跌倒在地,雙腳其痛徹骨,但是卻並未死去,一見假“幽靈”除
下面幕,吃了一驚,怒吼道:“原來是你這富牲,可恨‘崆峒三劍’,當年未曾將
你斃於劍下!”
“白鷹”白衝天“哈哈”狂笑,道:“‘崆峒三劍’,已然先後到了陰曹地府
,還有你們的襲二弟,也正在那裡,等著你們哩!”
“白鷹”白衝天在江邊殺了“峻峭雙劍”一事,乃是許狂夫和鬍子玉兩人,在
竹林之中,所親眼看見的事,也是因為看到了“崆峒雙劍”的死狀,他們才悟到“
飛鷹山莊”上,干下兇案的,也是這個假“幽靈”,如今白衝天又直認不諱,胡子
玉心中,已然棍極,但是他卻也不露聲色,只是冷冷道:“好友聚首,不論何處,
都是一樣值得高興,即使是陰曹地府,也是一樣,但是在下卻有一事不明,尚要請
教。”
“白鷹”白衝天雙肩聳動,又是好一陣怪笑,道:“胡老四,你還與他羅嗦作
甚?”
鬍子玉冷冷地道:“賢弟,放光棍些,白朋友既肯釋我胸中之疑,我焉能不問
個明白?”一面說,一面向許狂夫使了一個眼色。
許狂夫知道鬍子玉足智多謀,非人能及,他已然要和白衝天交談,其中必有緣
故,說不定還可以奇兵突出,反敗為勝。
但是許狂夫接著一想此時的處境,不禁又感到鬍子玉多此一舉!
因為鬍子玉本身,穴道仍被封佐,而自己則內傷外傷,俱都極重,白衝天的武
功又高,又有“拈花玉手”在手,明鏡崖上的繩梯,又己燒斷,就算有幫手,也根
本出不得七寶寺!
一切都可以說已然絕望,只不過多拖些時間而已!而拖延些時間,卻又是毫無
意義之事!因而連聲怒吼,大罵不已。
鬍子五卻顯得出奇的冷靜,道:“白朋友,襲老二自與我們疏遠了之後,和你
允稱莫逆,武林中人合稱‘雙鷹’,不知你何以下此毒手,將他滿門盡皆殺死,連
到賀他小女兒生日的賓客也不放過?”
自衝天“嘿”地一聲冷笑,道:“我早知你有此一間,但是你可知道襲老二在
我最需要他幫助的時候,竟然將我出賣了麼?”
鬍子玉道:“襲老二不是這等人,若真有此事,我也不會幫他講話!”
白衝天“哈哈”大笑道:“數年之前,數派連手,要尋‘長白這件事的始末,
鬍子五在“丹桂山慶”上,聽得“三絕先生”公冶拙詳細講述過,便道:“這事的
經過,我全知道。”
白衝天道:“我自足筋被挑斷之後,一直在‘長白派’別院居住,雖然行動需
以拐杖扶持,但是卻被我無意之中,在一塊大石下面,發現了一本武林秘接,名喚
做‘日月寶錄’!”
鬍子玉吃一驚,道:“便是昔年‘長白上人’師傅,失蹤已有一百八十餘年的
‘日月寶錄’?”
白衝天洋洋得意,道:“不錯,姬於洛的‘太陽神抓’功夫,本來匣是那‘日
月寶錄’中的一篇,但不知怎麼,那一篇竟然會流落在外,以致被姓姬的稱雄江湖
,三數十年之久!”
鬍子玉心中一動;道:“如此說來,你雖然得了‘日月寶錄’,但競未能練成
‘太陽神抓’功夫了?”
白衝天面色微變,但隨即恢復平靜,道:“那‘日月寶錄’之中,盡多神妙武
功,何爭在‘太陽神抓’一種!”
鬍子玉心知他所語不差,因為這部“日月寶錄”乃是“長白派”開派祖師“長
白上人”所傳。但不知怎地,“長白上人”競未將這部寶錄傳了下來,以致近二百
年來,武林中人傳說紛壇,卻不知那“日月寶錄”,仍在長自山上,被白衝天在無
意中發現。當年,長自上領武林,武功之高,允稱第一,那部寶錄之中,所載的武
功,當然也全是神妙不可思議的功夫。但是,鬍子玉雖然如此想法,白衝天——聽
得他講起未能學成“太陽神抓”功夫時的那一剎間,臉上略露驚惶之色的那一種表
情,卻仍然未能逃得過鬍子玉敏銳的眼光,他心中猶疑丁一陣,又道:“然則和襲
二弟又有什麼關係?”
白衝天道:“我得了‘日月寶錄’之後,便日夕苦練,多年之後,已然自信普
天之下,已無人是我的敵手!”
才講到此處,鬍子玉忽然插口道:“不對,尚有一人,可制你於死地!”
自中天“嘿嘿”冷笑道:“胡老四,你當真是聰明絕頂,只可惜略嫌短命了些
!”
鬍子玉冷冷地道:“三歲孩童,也可猜知,哪裡提得上什麼聰明不聰明?你若
是不怕姬子洛,為何要冒他之名?”
白衝天面現怒容,“拈花玉手”揚了起來,已然要向鬍子玉當胸劃下。
鬍子五道:“且慢,話尚未講完哩,難道是襲二弟偷了你的‘日月寶錄’?”
白中天道:“就算他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能耐!”
鬍子玉道:“然則你為何說出他出賣了你?”
白衝天狠狠地道:“我練‘日月寶錄’,雖然有成,但是足筋被人桃斷,真氣
難以為繼,但是我卻知道,在西崑崙絕頂,有一處地方,名目‘須彌境’,其中‘
琅訝洞’內,隱居著一名老人,其人擅制各種靈藥,有一種名喚做‘再造靈祭’,
我只耍得到那物事,便可以重結斷筋!”
鬍子玉道:“襲二弟肯為你萬里迢迢,去崑崙求藥,也可算仁至義盡!”
白衝天哈哈一笑,道:“仁至義盡?仁至義盡?放屁!”
鬍子玉見他怒形於色,未免代襲逸不值道:“白朋友,襲二弟挖空心思,代你
欺瞞公冶拙,你難道還說他對不起你麼?”
白衝天呆了一呆,道:“原來個中情形,你也知道這麼多?”吧!”
鬍子玉本來就不欲許狂夫一起前去,因為他對白衝天所說,那兩件異寶,埋在
“幽靈谷”的那番話,原是鬼話,他打的算盤,乃是此去‘幽靈谷”,千餘裡路程
中,或者有可以逃脫的機會。
真要是在路上,一點逃走的機會都沒有,則到了“幽靈谷”口,他還可以有一
個極佳的逃走之機。但是,如果許狂夫在身邊的話,對於他那些計劃的實現,卻是
大有妨礙,因為許狂夫的內外傷,皆甚是沉重,必需照顧他的行動。而剛才他因為
看出了許狂夫對自己的那一份同生共死的交情,所以才毅然答應!
此時,聽得自衝天如此說法,卻是正中下懷,然而又怕自衝天變封,反激道:
“自老大,你不怕許狂夫事後傷癒,來尋你報仇麼?”
白衝天被鬍子玉一激,哈哈笑道:“憑他這兩下三腳貓功夫,若一生尋我報仇
之念,便是進鬼門關的日子到了!”
許狂夫的“神鉤銑掌”,再加上“無風燕尾針”,三樣絕技,在武林中也已可
稱雄一時,白衝天的話,可以說得是狂妄已極!
但是白衝天八年來,於長自山中,精研“日月寶錄”,此際武功之高,也確是
罕有其匹,也難怪他講出這樣的狂話來!
當下鬍子玉打蛇隨棍上,也“哈哈”笑道:“許賢弟,你聽到了沒有?你要是
什麼時候活得不耐煩了,不妨一興報仇之念,如今還是好好地在這裡養傷,不要胡
思亂想了!”
許狂夫滿腹悲憤,道:“胡四哥,然則你一個人去了!”
鬍子玉心中也自黯然,道:“愚兄一個人去了,許賢弟,你好生養傷,多多保
重!”
兩人雖是生離,卻宛如死別!
白衝天在一旁等得不耐煩,叫道:“還不快走麼!”
鬍子玉身形一閃,便躍出了丈許,道:“誰說不走?”
自衝天如影附形,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兩人一先一後,出了廟門,各自施展
輕功,一轉眼間,便來到那繩梯處,向下一看,那繩梯只不過向下布展三五十丈,
便已全部斷去。
白衝天道:“胡老四,你左足已跋,這樣陡峭的山,你怎能下得去?要不要我
負你下去?”
鬍子玉笑道:“自朋友也未免太小艦胡某人了,我們不妨就在此處下山如何?
”
鬍子玉所指之處,乃是明鏡崖最陡峻的地方,那地方巖石直上直下,兼且平滑
如鏡,實是無法下落。
白衝天冷笑道;“胡老四,你想不要自己性命,我奪命黃山,來到了後崖,那
後崖雖然仍是一樣險峻,但是總比前面,好了許多。鬍子玉自從一離廟門之後,無
時無刻,不想逃離白衝天的掌握,但是卻一點機會也沒有。在陡峭無比的山峰上,
攀援了兩個來時辰,才到了山腳下,卻又是同時到達,鬍子五一到山腳下,並不停
息,便向前竄去,可是無論他身法如何俠疾,白衝天總是緊緊地跟在身後!
這一天,他們共行出了近二百里,夜來宿在曠野之中,鬍子玉知白衝天一定刻
刻提防,因此放膽甜睡,第二天,卻又走得甚慢。
但不論是快是饅,一樣沒有逃走的機會。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幽靈谷群豪陳屍】
在路上六天,鬍子玉等於是被白衝天押著一樣,來到了“幽靈谷”。
“幽靈谷”口,鬍子玉隱居時的那座小酒店,仍然還在,來到了近前,臼衝天
冷笑道:“胡老四,已到地頭了!”
鬍子玉聽出他這“已到地頭”四字,語含雙關,一則是說已然到了“幽靈谷”
口;二:則是說,如果自己取不出那兩件異寶的話,自己的性命,也已然到了地頭!
當下慘然一笑,道:“不錯,已到了地頭了,我在此谷口,隱居十年,以小酒
銷維生,舖中諒必還有些陳酒,白朋友如有興致,何不去喝上三杯?”說著,不等
白衝天答應,便身形如飛,一溜灰煙也似,直向酒樓內射了過去!
白衝天嘿嘿冷笑,這時他已然看出,鬍子玉心中,另有花樣,但是他仗著一身
本領,並不怕鬍子玉弄玄虛道:“喝上三杯,也是好的!”真氣一提,猛地向前一
躍,鬍子玉的身形本已快到了極點,但白衝天後發先至,反倒趕在鬍子玉的前面!
兩人正待跨進舖子裡去,忽然見那幾張已然破敗不堪的桌子上,竟有一人,伏
案而睡。
兩人見了,不覺全是一呆,只聽得那人喃喃道:“壺中日月長,醉裡乾坤大,
胡老四,你存的好酒啊!”一面說,一面懶懶地伸了一個懶腰,抬起頭來,“咦”
地一聲,道:“好哇,化子在這偷酒喝,主人倒回來了,這位是誰啊?”
鬍子五定眼一看,那人背上,負著一隻朱紅葫蘆,衣衫檻褸,不是別人,正是
“窮家幫”中的高手,“酒丐”施摘!鬍子玉一見施楠在此,立時計上心頭,道:
“施化子,要喝酒,儘管放量喝,何言偷與不偷?來來來,我給你引見一位朋友!”
施楠翻起眼睛,向白衝天望了一眼,冷冷地道:“是好朋友我才要結識,若是
什麼扁毛畜牲,卻不管他是紅是黃,是黑是白,化子——不高興,就給他來個不理
不睬!”
敢情“酒丐”施桶,未等鬍子玉介紹,也已然認出了隨在鬍子五身後的,是
“長白”高手白衝天,是以才根據白衝天“白鷹”的外號,您意取笑了一番。不過
“酒丐”施桶,雖然知道那人是“白鷹”自衝天,卻不知道假扮“幽靈”姬子洛的
就是他!
鬍子玉“嘿嘿”乾笑兩聲,道:“敢請你已然認出來了,可是你卻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這位白朋友,如今已然改名……”
他本來想要當著施捅的面,把白衝天的秘密道破,但是只說到此處,便覺得背
後突然一股大力,壓了上來,背後的“靈台穴”,已然被“白鷹”自衝天候地伸出
手掌,按了個結實!
鬍子玉知道自己再向下說去,白衝天只要內力一吐,自己便性命難保!
難得“酒丐”施楠在此出現,對自己脫離白衝天的掌握,又多了三分可乘之機,
若是就此死去,豈不冤往?因此連忙改口道:“施化子,你是一人在此獨酌,還是
在等什麼好朋友?”
“酒丐”施捅見鬍子玉話說了一半,匣突然改口,心中便大是起疑。
但因為白衝天一進來,便滿面陰沉,站在鬍子玉的背後,此時候地伸手,把胡
子玉制佐,他也沒有看出來,雖是心中疑惑,但是卻也想不到事情如此重大,道:
“胡老四,猜得不錯,我確是約了幾個朋友,但是不是什麼好朋友,說不定見面之
後,一言不合,還有得架打哩!”
鬍子玉聽了,心中又是一喜,因為到的人越是多,自己便越有可乘之機,便道
:“是哪幾位朋友,可以見告否?”
施楠道:“當然可以!”端起酒杯,“吱”地喝了一大口酒,道:“他們一到,
‘幽靈谷’外,也可以算是冠蓋雲集了,一個是‘三絕先生’公治拙,一個‘五湖
龍王’蕭之羽,尚有一雙夫婦,乃是‘玉龍’龍倚天,和‘滇南一風’冷翠!”
“酒丐”施楠口中所說的那些人名,可以說全是方今武林中,一時俊彥,鬍子
玉心中更是暗喜,道,“確是盛會,但不知有何事情?”
施楠道:“也沒有什麼大事,只不過要到‘幽靈谷’探一探!”
鬍子玉道:“谷中‘此谷已封,妄入者死’八字,你們難道視若無睹?”
一言甫畢,忽然聽得身後“鋒”地一聲金鐵交鳴之聲,一人喝道:“怕死的,
並無人強他人谷!”
鬍子玉和白衝天一起回頭來看時,只見一個勁裝中年男子,面如敷粉,神態飄
逸,橫劍當胸,剛才那“錚”地一響,想是他拔劍而發。
在他身旁,站立一個三十左右的少婦,柳眉含威,檀口帶俏,生得極是美麗,
可是眉宇之間,卻帶有三分肅殺之氣,令人望面生威!
這一男一女兩人,不問可知,正是“玉龍”龍倚天,和“滇南一風”冷翠了。
鬍子玉趁兩人現身之際,低聲道:“白朋友,我們是現在去取那兩件異寶,還
是等一會?”
白衝天“哼”地一聲,道:“等那些人到齊了,我將他們一一打發了也還不遲!”
鬍子玉就是要白衝天講這句話,若是他提議等一會去取寶物,則白衝天可能立
時逼他去取!這便是鬍子玉的聰明之處。
當下又低聲道:“如此,則請白朋友鬆手,我們坐了下來,免得他們起疑。”
白衝天心想鬍子玉所盲,也極是有理,手一鬆,兩人在身旁的一張桌子上,坐
了下來。
“酒弓”施楠已然和龍倚天,冷翠兩人寒喧畢,道:“兩位在路上,可曾見到
公冶拙與蕭之羽兩人?”
“玉龍”龍倚天待長劍向桌上一放,道:“未曾見到,但想必他們,也要到了,
施朋友,武林中對那‘幽靈’,可又有什麼新聞?”
施楠道:“我偶游五台,曾在明鏡崖下,見了不少彩扎紅燈,大約他曾到過七
寶寺一行!”
一言甫畢,門外已有一人接口道:“施化子講得不錯,‘木肩大師’,已然遇
害了!”一人飄然而入,輕袍鵝冠,面容清理,身軀顧長,長髯飄飄,正是黑道第
一奇人,“三絕先生”公冶拙!
施楠像是吃了一驚,道:“‘三絕先生’,你何以知道‘木肩大師’,已然遇
害?”
公冶拙目光如電,向鬍子玉望了一眼,一看到“白鷹”白衝天也在,心中不覺
大是奇怪,“嘿嘿”強笑數聲,道:“有人上七寶寺去有事,但前崖繩梯已斷,干
辛萬苦,從後崖翻上山去,曾發現‘木肩大師’已然遇害,滿寺僧人,也盡皆走散!
此事武林中已無人不知,你終日在醉鄉之中,是以不知。”
鬍子玉心中記掛著許狂夫的下落,忙問道:“‘三絕先生’,除‘木肩大師’
而外,另有他人遇害麼?”
公冶拙道:“尚有一個老僧,不知何人,除此以外,別無他人!”
鬍子玉鬆了一口氣,知道許狂夫必然已經離開了明鏡崖,只見“三絕先生”走
了過來,在白衝天的對面坐下,雙眼精芒四射,道:“白朋友腳傷已愈了麼?”
白衝天冷冷地道:“多謝記得。”
公冶拙也不知道,如今白衝天的武功,已然在他之上,只覺得他突然在此出現,
事屬可疑,道:“朋友久隱復出,必有所圖?”
白衝天仍是冷冷地道:“豈敢,焉能有列位這般雅興,結伴同探‘幽靈谷’!”
“三絕先生”道:“白朋友不想與我們同行?”
白衝天道:“我不知各位進谷何事,跟去作甚?”
“三絕先生”公冶拙道:“‘幽靈’姬子洛,言而無情,我們深覺此事可疑,
故此懷疑有人假冒他的名頭,是以才想同入‘幽靈谷’,探個明白,白朋友既然久
隱復出,何不趁此揚名?”
“白鷹”它衝天“嘿嘿”冷笑,道:“名頭可以假冒,難道武功也可以假冒得
麼?你們入谷,何異送死,‘幽靈谷’的冤魂,還不夠多麼?”講罷,哈哈大笑,
分明末將眾人,放在眼中!
眾人之中,“酒丐”施楠,遊戲人間,突梯滑稽,公冶拙城府極深,不露聲色,
鬍子玉當然更不會出聲,只有龍倚天和冷翠兩人,忍不住“哼”地一聲,道:“公
冶先生,你與這等被人挑斷足筋,若不是跪求饒命,早已一命歸西之人,多講什麼?”
白衝天的足筋,被“崆峒三劍”挑斷,這件事,乃是他一生之中的奇恥大辱,
最不願提起,龍倚天此盲一出,白衝天立時面色一沉,冷笑道:“姓龍的,‘滇南
一風’年紀輕輕,你難道要她這幾句話,刻毒輕薄,兼而有之,“玉龍”龍倚天如
何忍受得位?
手一探,已然將桌上長劍,抓在手中,手腕一震,那柄長劍,便震得“嗡”地
一聲,刨花朵朵,喝道:“‘三絕先生’讓開!”
“酒丐”施楠拍手笑道:“胡者四,我說如何?戲文又開場了也!”
“三絕先生”公冶拙一見龍、白兩人,動手之勢已定,他樂得在一旁闌看,立
即退過一邊,白衝天左手一伸,按了鬍子玉一下,低聲道:“胡老四,別走!”回
過頭來道:“姓龍的仗劍在手,如何還不進招?”
龍倚天道:“總不能欺你殘廢之人,你快亮兵刃,龍大爺還可以讓你三招!”
自衝天仰天大笑,道:“姓龍的,白大爺坐在此處,三招之內,不叫你變成泥
鰍,便不姓臼!”
一旁只有鬍子玉知道白衝天並非在吹大氣,施楠和公冶拙,雖然覺得事情有異,
但是卻還料不到真實的情形,施楠更是笑道:“五龍變泥鰍,禿頭鷹好大的口氣哇!”
“玉龍”龍倚天再也按捺不住,一聲長嘯,手腕一圈,長創劈空,劍尖顫出七
八個小圓圈,一招“群龍戲水”已然向白衝天當胸刺出!
白衝天果然仍是端坐不動,一等劍到。右手中指,突然向外一彈。
“玉龍”龍倚天的那一招“群龍戲水”,招式之精奧。實是歎為觀止之著,而
白衝天的那一彈,看來卻平淡無奇,乍一看,劍鋒過處,白衝天的右腕,非被長劍
削落不可!
但是,雖然劍光繚繞,白衝天的手指,卻在一彈之後,穿進了嚴密無比的劍光,
“錚”地一聲,正彈在龍倚天長刨的劍背之上!
龍倚天那麼精奧的一招“群龍戲水”,尚未使全,便覺得一股大力,自劍上傳
過,直衝肩頭,半邊身子,為之酥麻,手一軟,長劍幾乎脫手,那一招的下半式,
便再也沒有法子展開,心知不妙,待要後退時,手中一緊,只見白衝天略一欠身,
雙指一挾,已然將龍倚天的長劍牢牢夾住!
只一招之間,兩人便已然分出了高下,眾人不禁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滇南
一風”冷翠一聲嬌噸,兩柄柳葉刀,舞起團團銀花,疾衝過來,可是白衝天只是一
縮手,將龍倚天拉得向前跟路跌出一步,再向外一揮,竟將龍倚天揮出,向冷翠的
兩柄柳葉刀迎去,冷翠急忙收住刀勢時,刀尖已然在龍倚天的肩頭上,劃出了兩道
又深又長的口子!
白衝天哈哈長笑,道:“‘滇南一風’和‘玉龍’索來極是恩愛,為何親手殺
夫?”“啪”地一聲,將他奪在手中的一柄長劍,捏成兩截,手向外一揚,兩截斷
劍,一齊電射而出!
其時,冷翠正在看視夫婿的傷勢,心中極是難過,而龍倚天又以重傷之餘,白
衝天出手又快,他們全然不備,兩柄斷劍,一起透胸而過“咕冬”,“咕冬”,倒
於就地,已死於非命!
他們兩人,千里迢迢,由滇南趕來此地,竟然在兩招之間便已遭了白衝天的毒
手!
“酒丐”施楠,和“三絕先生”公冶拙,一見白衝天出手,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心中都不禁駭然,“三絕先生”公冶拙心中一動,猛地拾起頭來,道:“原來是你!”
剎時之間,他也已明白了假冒“幽靈”姬子洛之名的,乃是白衝天!
自衝天冷冷地道:“不錯,是我!”
正在此際,又見“五湖龍王”蕭之羽大踏步地走了進來,白衝天哈哈大笑,道
:“你們都認出來了,如今可以不必到‘幽靈谷’內去了吧?”
“三絕先生”公冶拙後退一步,道:“白朋友,想不到你武功大進了啊,姬朋
友呢?”
白衝天道:“他若不是屍橫‘幽靈谷’中,怎能容我借他之名?”
公冶拙道:“他是死在你手中的?”一面說,一面又向後退開了些。
白衝天對公冶拙的這個問題,避而不答,突然候地站了起來道:“別走,今日
在此的,一個也不要想走開去!”
“酒丐”施楠和公冶拙剛才親見他殺死龍倚天、冷翠兩人的手段,知道他這話
雖然意含恫嚇,但是卻也不全是虛話,與蕭之羽三人對望一眼,已然並肩而立,准
備應付這個強敵。
白衝天此時雖然武功已然全在這三人之上,但是一下子要同時應付三個一等一
的高手,也是一樣不敢大意,才一站起,雙手一掀,“呼”地一聲,將那張桌子掀
翻,帶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直向三人飛去,人也跟著向前撲出!
鬍子玉一見白衝天已然發動,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再要不走,更待何時,
身形一晃,煙也似地向後退了出去,一閃再閃,人已在十餘女開外!
白衝天因為面對強敵,一時不察,竟然被“鐵扇賽諸葛”鬍子玉從容溜走!
卻說白衝天那一撲,已然將他八年來,在“靈長觀”側面的一面叫喚,一面手
下,絕不怠慢,緊隨著蕭之羽,手在懷中一探,已然將“拈花五手”,抓在手中,
但是卻隱藏在衣袖之內,一掌向蕭之羽拍出,蕭之羽身形一挫,穩住了下盤,硬一
抬掌,“呼呼”掌心,迎了上去,他滿擬至多和白衝天對上一掌,怎知白衝天“拈
花五手”,在此際突然出手。
這一來,等於是他的手臂,突然長出了半尺,蕭之羽躲避不及,右腕已然被
“拈花五手”抓中,大叫一聲,白衝天踏步進身,“拈花五手”當頭砸下,“五湖
龍王”蕭之羽叱聲未畢,便已頭殼破裂而亡。
其時,公冶拙和施楠兩人,絕未停手,公冶拙劍光閃閃,一柄長劍,已然遞到
了離自衝天腰眼,不過半尺處,而施搞則朱紅葫蘆晃動,當臂砸了下來。這兩人的
攻勢,何等凌厲,但白衝天卻視若無睹,反倒好整以暇,“彭”地一腳,將蕭之羽
的屍體,踢出老遠,才突然反手一抓,向公冶拙的長創抓到!
白衝天的這反手一抓,來得極是怪異,換上第二個,長劍便非被他抓中不可,
但是公冶拙是何等樣人物,早已料到他此一著,暗付自己忍痛斷腿,再次出道以來,
無論遇到什麼人,總是一招之間,便自得手,像這樣一抓不中的情形,卻還很少見,
可知“三絕先生”公冶拙的名頭如此響亮,實非幸致!
一時也顧不得風聲呼呼自背後砸到的朱紅葫蘆,順著公冶拙的刨勢,向下一看
。望見公冶拙一劍,正向自己右腿刺來,心中不禁一笑,反手便是一掌,“叭”地
一聲,剛好將朱紅葫蘆托佐,掌心內力疾吐,將“酒丐”施桶,震退幾步!
白衝天的雙腿,乃是鐵鑄的假腿,是以看到公冶拙一劍刺到,匣絕不擔心,專
門去應付施摘,他打的算盤,本來不錯,但是公冶拙的劍術,何等超群,“掙”地
一聲,劍尖刺在他的腿上,劍身反倒向旁一滑,就在剎那間,公冶拙已然知道了其
間的奧妙,立即一抖手,在電光石火之間,改刺白衝天的腰眼!
那一劍的來勢,飄忽輕盈,已到極點,日衝天剛將施楠震出,突然覺出腰際風
生,急忙硬生生地一扭腰時,劍尖過處,已然在他腰際,劃出了一道口子!
白衝天天心中既驚且怒,猛地後退一步,嘿嘿笑道:“‘三絕先生’,好身手
啊!”
公冶拙一劍,雖然在自衝天腰際,劃出了一道口子,但是他心中的驚駭程度,
實是無以復加!因為他那一招,由“靈蛇出洞”,改為“老蚌含殊”,乃是他畢生
絕學之中,最是精奧之著!
可是那麼厲害的一劍,卻也未能令對方重創,而只不過在他的腰際,劃出了一
道口子而已!可知對方功力,在自己之上,不知多少!丐”施楠,冷然道:“施化
子,你真要是不知好歹,以為我略受微傷,便好座付,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施楠哈哈笑道:“人既死了,一副奧皮囊要汁麼葬身之地?”
白衝天在自己胸前點了點,封穴止血,嘿嘿冷笑,道:“那你就上吧!”
施楠捧起葫蘆,道;“我酒癮上了,喝一日酒再說!”端起葫蘆,對住口便喝,
白衝天看出有機可趁,正待撲了上去。施搞突然倒轉葫蘆,道:“你也喝一口!”
“嗤”地一聲,一股酒箭,自葫蘆口中,激射而出,幻成一股酒泉,向自衝天當頭
罩下,一面還叫道:“我酒中有毒,你小心點!”
自衝天怒不可遏,“呼”地一口氣,吹了出去,將一股酒箭,盡皆吹散,但是
他一運真氣,心口傷口,卻又大是疼痛,已止住了的鮮血,也隱隱沁出,自衝天心
中不禁賭叫一聲蒼天之幸,幸而鬍子玉已然早已逸出,不然再加上像他那樣的一個
高手,自己是勝是敗,還著實難以預料哩!
白衝天所想的,確是實在的情形,但是鬍子玉也是為了未曾料到事情的發展,
竟然如此,所以才急急地溜了開去的!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樣的情形,鬍子玉怎肯離開?
當下白衝天知道自己若不是三下五去二,乾淨例落,便將施儲除去的話,時間
一久,自己傷勢,便可能加劇,因此一將酒箭吹散,踏步進身,左掌一揚,掌力舖
天蓋地而至,同時,右手向外一揮,劃了一個圈兒,玉光閃耀,令人眼花締亂雙手
同施不同的招式,一起猛攻而到!
施楠見白衝天胸口全為鮮血所濡,攻勢尚自如此威猛,才知他胸口所受的傷,
不如自己想像之重,心中不免駭然,急向後退了一步,怎知一個不巧,正好踏在公
冶拙所棄的長劍之上!一腳踏了上去,便不免滑了一滑,雖立即穩住了身形,朱紅
葫蘆橫揮而出,但已然被白衝天制了失機,左掌揮處“叭”地一聲,將朱紅葫蘆硬
向下壓了尺許,“拈花玉手”則已當胸送到!
施楠一見這情形,已然知道想要全身而退,突然萬萬不能,大叫道:“灑你不
喝,我這葫蘆送了你吧!”右手一送,雙掌猛地向葫蘆擊去,一聲巨響,那只鐵鑄
的葫蘆已然碎成八塊,邊緣銳利無比的碎鐵片,四下進濺,他自己首當其沖,胸口
已然中了兩片,不等“拈花玉手”抓到,已然死去。
但是自衝天固然立時退避,也有巴掌大小的一塊碎鐵片,嵌入了他的肩頭!
白衝天雖然身負多處傷痕,但是一場激戰,在武林之中,享有如此盛譽的五名
高手,一齊死在他的手下,他也的確足以自豪了!
雖然只有他一人在場,他也是仰天長笑,扯脫了公冶拙的外衣,用來裹扎了傷
口,一路大笑,揚長而去!他離開了“幽靈谷”口,便通向黃山而來。
他尚未曾到始情峰頂上,武林中已然傳出了“三絕先生”公冶拙,“酒丐”施
楠,“五龍”龍倚天,“濱南一風”冷翠,“五湖龍王”蕭之羽屍橫“幽靈谷”中
的消息,當真是個個心驚,人人自危!
白衝天一路上行得甚慢,走了十餘天,才到黃山,這十多天中,除了胸前那道
又深又大的口子,尚未復合之外,其餘傷口,都已痊癒,他一到黃山。休息了一會,
便直上始情峰去,到了始信目未被韋明遠認出之前,仍然可以有先發制人的機會,
便揀一塊大石,坐了下來。
蕭湄則想韋明遠和杜震瓊兩人,即將大禍臨頭,心中也升起了一陣極不正常的
快意!兩人各懷心事,在始信蜂頂等著,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已然看到杜素瓊和韋
明遠兩人,互相扶持著走上來。
自衝天一看韋明遠走路的情形,心中便自一呆,道:“明遠你的腿怎麼了?”
韋明遠苦笑道:“一不小心,竟然跌斷了!”
白衝天不由得大喜過望!
因為“白鷹”白衝天,雖然曾習“日月寶錄”,可是“日月寶錄”,卻並不齊
全,而少了“太陽神抓”那一篇,偏偏這一篇,乃是最主要的總綱,即使其他下余
“日月寶錄”中所載武功習齊,總難敵得過“太陽神抓”之威,所以在七寶寺中,
當鬍子五說穿他不會“太陽神抓”功夫時,便面色一變!
而他之所以假扮“幽靈”姬子洛也是為了這個緣故,當時他來到“幽靈谷”,
本是為了想趁姬子洛不覺,將那載有“太陽神抓”的一篇“日月寶錄”偷走,他仗
著絕頂輕功,渝進“幽靈谷”來,居然未被“幽靈”發覺。
那是一多半,卻也是因為“幽靈”姬子洛已到了自盡之日,心情苦悶之故!
那一天,正是韋明遠習藝,已達兩年的那個七月十五日!
“幽靈”姬子洛想起愛妻死後,十年偷生,到今日方能與愛妻在地下相會,心
中說不出的高興,待韋明遠走開之後,一個人坐在石上,對月浩歎,又低呼“天香
娘子”之名,低歎不已。
也就在此際,白衝天偷偷地來到了離他七八大遠年處,隱身在草叢之中。
“幽靈”姬子洛在這種心情之下,自然不會注意到一旁有人。
一等到明月中央,他便“哈哈”一笑,笑聲由高而低,尚在空中裊裊不絕之際,
便已然“咕冬”一聲,跌倒石上,自斷經脈而亡!
“白鷹”白衝天,在混進“幽靈谷”的時候,並沒有想到,自己時來運到,竟
會碰到了一個那麼好的機會,本來,他是想前來偷偷地將姬子洛害死的,因此身邊
還帶了好幾樣歹毒的暗器在。
當下一見姬子洛死去,立即身形如煙,向前疾竄而去,未到大石之上,還怕姬
子洛不死,手揚處,三枚“玄冰毒芒”,已然直釘入姬子洛的心口之中。
但此時姬子洛已死去,自然一無抵抗,任憑他去肆虐。
“白鷹”自衝天,早年在武林中行走之際,和“雪海雙兇”,甚是投契,所以
才得到了“日月寶錄”也一直不敢發作。
直到在蕪湖,他才嚴命韋明遠,以“太陽神抓”功夫卻敵,等到他真正地看到
“太陽神抓”的威力之後,心中不禁大是駭然!
他自習“日月寶錄”以來,武功精進,見識也己然高人一等,一眼便看出,韋
明遠功力固然不夠爐火純青,但是那“太陽神抓”之威,的確不是自己的力量,所
能夠抵敵他們的獨門暗器,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後來在洞庭大會上,當韋明遠和
“雪海雙兇”,相遇之際,白衝天便不許韋明遠報仇!
當下白衝天三枚“玄冰毒芒”一發,姬子洛仍是一動不動,白衝天已可以肯定,
姬子洛已然死去,心中大喜,正待引頭高嘯之際,忽然像是看到遠處,有一條人影,
向自己存身處走來。
自衝天當時,不由得大咆一驚,暗付“幽靈谷”中,何來第三者?
但接著便已恍然,原來武林中傳說“幽靈”姬子洛已得傳人一事,確實不假。
一時之間,白衝天也著實呆了一呆,可是他為人極是機靈,立即想到假扮姬於
洛的辦法!
因為姬子洛既已自盡,可想而知,他的徒弟,已然得他真傳,而自衝天自己知
道,一身武功,足可橫行一世,但唯一的剋星,卻是會使“太陽神抓”功夫的人,
姬子洛已死,會使“太陽神抓”的,世上便只有一個人,就是姬子洛的徒弟。
而如果自己與他硬動手的話,雖然已在“丹桂飄香賞月大會”上,假充姬子洛,
巧奪“拈花玉手”,並還傷了多人,但“拈花玉手”,能不能和“太陽神抓”為敵,
卻是沒有把握。
而如果再假扮姬子洛的話,不但可以不必和姬子洛的徒弟動手,而且還可以使
對方聽命於己,不敢違抗,一舉兩得!
因此他立即取出了面募,換過了姬子洛身上的衣衫,而將姬子洛的屍身,順手
拋了出去,在拋出的同時,從姬子洛的懷中,跌出了兩枚“無風燕尾針”來,自沖
天連忙拾起。
那兩枚“無風燕尾針”,便成了他吩咐韋明遠,將許在夫殺死的來由。
當時,白衝天並不知道“幽靈”姬子洛的傳人是誰,是以只歇在大石上等著。
那時候,韋明遠也剛好來到了近前,看到“師傅”蒙住了面,站在石上。
韋明遠的心思,本也也極是縝密,而白衝天倉惶之間,扮著姬子洛,本來也有
不少破綻,可以懷疑,但是韋明遠卻萬萬想不到,就在“幽靈”姬子洛自殺之際,
白衝天會剛好擅來,揀了這所以,他才想將其餘兩件,“天香娘子”所遺的寶物得
到,或者可以克制,要不然,留韋明遠這樣一個人在世上,終究是心腹大患!
因此,他才有五台山明鏡崖之行,但是只差一點,他仍未能在鬍子玉手中,得
到“奪命黃蜂”和“駐顏丹”兩件寶物!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當他在黃山始信峰頂,聽得蕭循說起,韋明遠已然對他起
了懷疑,他心中又驚又怒,而一見韋明遠跌斷了一腿,心中便高興莫名!
當下假作不動聲色,向杜素瓊一指,道:“明遠,這位站娘是誰?”
杜素瓊一時之間,也難以確定,眼前這個幪面人,是不是真的“幽靈”姬子洛,
倒也不敢怠慢,連忙自己報了姓名,白衝天一笑置之,又向韋明遠道:“明遠,我
命你在黃山中找尋的物事,你可曾找到?”
韋明遠正色道:“那東西,我已然向人問過,乃是一種極毒的毒藥,不知……
我們要來何用?”
自衝天一聽韋明遠的口氣,心中已知韋明遠對自己的懷疑,實已達到了頂點,
不難一觸即發,因此冷笑一聲,道:“我既然命你採集,自然大有用處,你莫非竟
敢抗命麼?”
在這時候,韋明遠的心中,實在是為難到了極點!
因為,他雖然懷疑眼前此人,是假冒師傅之名,但是他心中,卻究竟沒有法子
肯定,自己所懷疑的,已然是絕對的事實。
所以,這時候,若是公然反抗,萬一自己所疑失實,豈不是但如果這時候,仍
然聽命於他,則萬一真是假冒的呢,豈不是糟糕。
所以韋明遠遲疑半晌,竟然難以作答。
而“白鷹”自衝天卻絕不饒人,詞意咄咄,“嘿嘿”冷笑道:“明遠,我聽得
湄兒說,你誤聽了‘欽扇賽諾葛’鬍子玉之言,竟然對我的身份,大起懷疑,可是
真有這樣的事?”
韋明遠見他開門見山,立即提出了這件事來,心知再要隱諱,也勢所不能,便
道:“不錯,我只覺得鬍子玉的話,不失有理。”
白衝天仰天哈哈大笑,笑聲驚心動魄,道:“常言說得好,‘畜牲好渡人難渡’,
當年你身人‘幽靈谷’,我授你絕藝,你如今如此對我,需知你今日功力未深,我
一伸手間,你便可立成粉碎?”
韋明遠昂然道:“當初我進入‘幽靈谷’習藝便是為了藝成之後,替父報仇,
如有餘力,行俠仗義,如今父仇既不能報,行俠又在所不能,反倒以一身所學,在
武林之中作惡,如此做人,也實是沒有什麼多大的意思!”
韋明遠心中激動,這一番話,更是講得慷慨激園,正氣凜然!
“白鷹”自衝天“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我便送你到九泉之下,與你
老父相會便了!”白衝天“霍”地站了起來,目中兇光畢射,已然一步向韋明遠跨
出,韋明遠一腿跌斷,腿骨雖然接上,但如果沒有三五天的時間,卻難以痊癒。
所以,他行動全仗杜素瓊扶持,而上了始情峰之後,便情一控石筍而立,白沖
天向他走來,他連躲避,都在所不能!
白衝天連跨三步,已然離開韋明遠,不過五六步,道:“你自以為羽毛已豐,
可以與我作對,何不試一試你數年來所習的本領?”
韋明遠一動不動,石像也似地站著;也不出聲,只是雙眼中射出銳利已極的光
輝,像是要看透對方,究竟是何等作人。
正在此時,只聽得社素瓊一聲嬌晚,道:“你們且慢動手!”
蕭湄在一旁,眼看韋明遠即將倒霉,心內正在歡喜,聽得社震瓊如此說法,不
禁冷笑道:“杜姑娘,他們師徒之間的事,何用你管?”
杜素瓊一聲冷笑,道:“若是人家師徒之間的事,我自然不便管,但如今明遠
和他,根本不是師徒,我怎能不管?”
這大半個月來,韋明遠和杜素瓊相處,已然知道社素瓊為人,實是聰明到了極
點,當下一聽得她如此說法,心中便是一喜。忙道:“師妹,你已經看出他是假的
了麼了”
杜素瓊打橫跨出一步,和韋明遠並肩而立,冷冷地道:“不錯,若我料錯,寧
願自盡,想‘幽靈’姬老前輩,光風齊月,是何等氣概的人物,豈能似他這般狠瑣
不堪!”
“白鷹”自衝天心中大怒,但是對於杜素瓊的觀察力,卻也不得不服,冷冷地
道:“小女娃,你如此說法,敢是活得不耐煩了?”
杜素瓊纖指一點,道:“你如果真是老前輩,何不將幪面黑紗除去?”
“白鷹”自衝天一陣冷笑,手在懷中一探,已然取了“拈花玉手”在手!
韋明遠知道那“拈花五手”,極是厲害,忙道:“師妹小心!”
杜素瓊身形一晃,攔到了明遠的前面,手臂向外一揮,五指伸出不一,和“拈
花玉手”上五隻手指的形狀一樣,道:“你雖然有我師傅的異寶,但是我師傅的
‘拈花拂穴’手法,你可懂得?”
一個“懂”宇才出口,已然電也似疾,欺向前去,中指突然向外一拂,拂向白
衝天的面前!
白衝天想不到自己取出了“拈花玉手”,杜素瓊尚敢和自己動手,心中一怔,
連忙手腕一沉,“拈花玉手”疾抖了起來,向杜素瓊當胸溯出。
就在他抖起“拈花五手”之際,鼻端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同時,一般柔和已極,宛若五月薰風的力道拂過,由上的幪面黑紗,已被杜素
瓊那一拂之力,揭了開來,白衝天怒哼一聲,也不顧自己真面目,是否暴露,手向
前一送,“拈花玉手”仍然按著原來的”招式,向杜素瓊胸前,疾送而出。
但是杜素瓊的身法,靈巧已極,右手才凌空一拂,身形已然向側讓去,兩下裡
幾乎是同時動作,因此白衝天“拈花玉手”勢子如此凌厲的一招,竟然走空,而杜
素瓊一讓開,韋明遠已然看清了白衝天的真面目,一呆之後,大叫道:“賊子果然
假冒我師傅之名!”
白衝天哈哈大笑道:“不錯,你今日既已明白,何不速為你師傅報仇?”
韋明遠大怒之下,全身骨路,“格格”亂響,真氣運轉,已然揚起手來,掌心
紅得耀眼,已然使上了“太陽神抓”功夫!
但是,他真氣才一運轉之際,心中便是一陣浩歎,知道今日,非但難以傷得了
仇人,只怕弄得不好,還要命喪始信峰上!
因為他運氣逼功之間,發現自己功力驟退之後,“太陽神抓”功夫,竟然不能
如意使展!
可是“白鷹”白衝天,此時卻還不知道事情對自己絕對有利。
一見韋明遠揚起手掌,掌心有如一輪紅日,知道正是“太陽神抓”功夫,不由
自主,後退了一步,而韋明遠硬將真氣,通運七遍,手掌向外一揚一揮,“轟”地
一聲,一股灼熱已極的大力,直向白衝天襲去!
白衝天知道這“太陽神抓”的勁力一發,越是想逃避,越是容易吃虧。
而且,就在這剎那之間,他已然看出了韋明遠額上,汗如雨下,再加上那一
“太陽神抓”的威力,遠不如在蕪湖時見到的為甚!
“白鷹”白衝天是問等老奸巨猾之人,他立刻想到,蕪湖時韋明遠在自己嚴命
之下,方始使出了“太陽神抓”功夫。
在那種情形之下,當然不會全力以赴。而如今自己的真面目既已暴露,他發招
應敵,絕對沒有不全力以赴之理,但是兩下威力相較,反倒今不如昔,可知他功力
不知怎地,已然退步!
他想到這一點,對“太陽神抓”的恐懼,立時減了好些,真氣連轉,身形下挫,
足運了七成功力,由掌心直達“拈花玉手”,向外猛地一揮!
當他“拈花玉手”,蓄足了內家勁力,向外揮出之際,剛好是韋明遠“太陽神
抓”神功,襲到他面前的時候,兩股稀世罕見的大力,凌空相擅,只聽得一下霹雷
之聲,宛若天崩地塌,白衝天只覺得剎時之間,自己所發的那股大力,宛若投進了
烈火之中,而成了引火之物,將烈火完全引了過來,半邊身子,猶如為火所炙,灼
痛無比,一身真氣,幾乎散去,這才知道,“太陽神抓”的威力。實是出於想像之
外,連忙手腕一圈,將“拈花玉手”圈出一團銀輝,將“太陽神抓”的那股威猛無
匹的大力,擋了一擋。
同時,足不離地,身形一擰,突然向後,退出了文許開外!
在他雙足向外移動,所過之處,石屑紛飛,竟然出現了兩道深約三分的石痕!
而在兩殷大力相交之際,韋明遠則覺得自己所發的神力,為一股極是堅韌的力
道所阻,身子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那半步,不僅令得斷腿一陣劇痛,而且他本是倚在石筍之旁,為了發“太陽神
抓”,才勉強向前踏了半步,一退之下,背部便重重地撞在石筍上,一聲巨響,競
將那支石筍,生生撞折,跌出了老遠,碎成無數石塊!
白衝天才一退出之後,心中猶有餘悸,但是一時之間,他卻大喜若狂!
原來“太陽神抓”功夫,威力無匹,向稱絕無虛發,發則必能傷敵!
但是他如今,雖然被“太陽神抓”之力逼退,卻並未受傷,可知他功力,已然
與韋明遠所發的太陽神抓相抗,多日來的顧慮,一旦為事實證明,乃是虛驚,如何
不令他高興?
當下哈哈狂笑,道:“姓韋的,你‘太陽神抓’也已使過,可能傷我分毫?”
韋明遠發那一招“太陽神抓”,本來已是勉力以赴,所以威力不足。如果他不
是因為拆閱了鬍子玉所蹭的第一封密柬,因而喪失了三成多功力的話,白衝天功力
再高,即使不見,也要被“太陽神抓”之力,震成重傷,而韋明遠也可以一發再發,
連發三下,不用喘息,自衝天非命喪峰頂不可!
可是韋明遠的功力,已然退減,不但一招“太陽神抓”,未能傷了白衝天,而
且再發第二掌的話,再調勻真氣,聚神力干掌心,至少也得小半個時辰,而且,他
背心在石筍上一撞,又已受傷,實在已然處於不利之極,只有挨打的地位!
但是韋明遠憎恨敵人之心,卻絲毫不減。氣勢仍然極是慢人,也是一聲長笑,
道:“你雖然僥倖逃脫了第一抓。難道還能逃出我第二抓麼?”
白沖大一時之間,也的確有點摸不透韋明遠的底細,但是他心中,也已然隱約
可以肯定,如今是自己佔了上風,咬牙切齒,道:“你既然日出狂盲,何以尚不發
第二抓?”
韋明遠正竭力在運轉真氣,一時之間,也不屑和他鬥口,同時,也是盼在自己
未能將第二招“太陽神抓”的功力蓄定之前,白衝天何以不要進招。
在這種情形,聰明絕頂的杜素瓊看在限中,全然瞭解,輕啟櫻唇,微微一笑,
道:“師哥,你腿傷未愈,何必和他多耗精神!他既已嘗過‘幽靈’‘太陽神抓’
的厲害,再叫他知道一下‘天香娘子’‘奪命黃潭’,何以天下聞名,豈不更好?”
韋明遠一聽杜贏瓊如此說法,心中大喜,頓時精神一振!剛才他求勝心切,不
免心氣浮躁,真力凝聚,最忌的便是心氣浮躁,欲速不達,如今心中一喜,經脈暢
通,剎時之間,已將第二招真力蓄定,道:“師妹,你以‘奪命黃蜂’對付他也好
。”
杜素瓊緩緩轉過身來,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秀頰上所泛的那種美麗的光輝,
令人目為之眩,侵侵地道:“‘拈花玉手’,既然在你手中,想必你也知道,‘天
香三寶’之中,有一件‘奪命黃蜂’?”
白衝天剛才一聽得社素瓊要以“奪命黃蜂”來對付他,心中已然大吃一驚。
白衝天在武林中走動,非自今日始,他自然知道,“奪命黃蜂”的厲害。
他也已曾聽蕭湄說過;杜索瓊自稱是“天香娘子”的徒弟,他乍聽到時,心著
中實還不十分相信,但是剛才杜素瓊一出手,五指的形狀,便和“拈花玉手”一樣,
分明是“天香娘子”的“拈花拂穴”手法,是絕假不來的,所以聽得杜索瓊要以
“奪命黃蜂”來對付自己,也就不以為是不可能的事。
而“天香三寶”,固然天下知名,但其中最神秘的一件,便是“奪命黃蜂”。
那“奪命黃蜂”能為武林中人所知,是“天香娘子”昔年,曾在六盤山上,用
過一次之故。
那一次,六盤山上,邪派中數一數二的人物,聚集了二十餘人之多,尤以“苗
疆七兇”為甚,全是和“天香娘子”約定在六
後來,有幾個和“天香娘子”交好的武林中人,向“天香娘子”提起這件事來,
問她“奪命黃蜂”究是問物,“天香娘子”只是取出一個金光閃閃的黃銅管子來,
間的人知她不願深說,也就沒有追問下去。
而武林之中,對於“奪命黃蜂”這件異寶,也有各種各樣的傳說,大凡事情,
越是真相難明的,越經誼染,便越是厲害。
所以,白衝天乍聽到杜素瓊要以“奪命黃蜂”來對付他,心中也不禁一驚!
杜素瓊詞烽犀利地一問,更是令得他一時之間,無話可答!
但是自衝天繼而一想,所謂“奪命黃蜂”,可能是一種暗器,自己既有“拈花
玉手”在,任何暗器,均難傷害自己,怕得何來?
因此冷笑一聲,一揚手中“拈花玉手”,道:“小女娃想以暗器傷人,難道不
知道我有‘拈花玉手’在,任何暗器,皆不能傷我麼?”
杜素瓊微微一笑,道:“你既敢冒姬老前輩之名,竟然連‘奪命黃潭’究竟是
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未免可笑!”說著,手在懷中一探,已然取了一件長約四五寸,
金光閃閃的黃銅管予在手。
一取到手中,便向蕭猖望了一眼,道:“蕭妨娘,‘奪命黃蜂’之威力,絕非
常人所能想像,你為免誤傷,何不先下山峰去?”
“五湖龍女”蕭湄聽得她如此說法,心中也不能確定是真是假,
呆了一呆,身形晃動,先自逸出了丈許。
杜素瓊笑道:“蕭妓娘,你若是不肯下山,只怕要陪他死在始情峰頂上了,你
是我師哥的好友,雖然曾經害我,我卻不能令你死在‘奪命黃蜂’之下,身受如此
之慘,還不快走?”ˍ
蕭湄心中七上八下,知道自己一走,勢必得罪了假“幽靈”,可是檢素瓊又說
得如此活龍活現,卻不由得自己不信,一等杜素瓊說完,立時身形展動,竟向山下
逸了下去。
白衝天一見蕭湄被社素瓊幾句話嚇走,心中也不免有點氣餒。
只聽得杜素瓊又道:“閣下高姓大名?‘奪命黃烽’不傷無名小卒!”
白衝天望著杜素瓊手中,金光閃閃的那只圓筒,心中暗生疑惑,心付鬍子玉承
認“奪命黃蜂”和“駐顏丹”在他手中,如何卻會又在此處出現?細審當時的情形,
鬍子玉又不像是說謊!
此時,白衝天心中,也實在有點委決不下。一則,他不知道杜素瓊手中的“奪
命黃蜂”,是真的還是假的;二則,他不知道那“奪命黃蜂”,究竟是什麼東西,
自己的力道,能否抵敵?
可是,若是叫自衝天就此離去,和蕭循一樣,那他卻是萬萬不肯!
因此向後退出了丈許,冷笑道:“小女娃,只怕我未受傷,你們兩人,已然難
免身死,告訴你我的名頭,又有何妨,你家太爺,乃是長白派‘白鷹’自衝天!”
杜素瓊手持黃銅圓管,態度鎮靜之極,道:“久仰久仰,‘奪命黃蜂’與‘拈
花玉手’,生生相剋,你可要好好小心了!”
白衝天一聽到這句話,又猛地想了七寶寺中,那位老僧,也曾經講過“天香三
寶”生生相剋的話,心中又是一怔!
而就在他一怔之際,杜素瓊一聲嬌噸,手揚處,手中那雙黃銅圓管,幻成一溜
金虹,已然直向白衝天飛了過去,白衝天一見名揚四海的“奪命黃蜂”,已然向自
己飛到,哪敢怠慢,連忙身形一挫,將“拈花玉手”舞了個風雨不透,將全身盡皆
護佐,只聽得“錚”地一聲,那黃銅圓管,似乎已然附到了“拈花玉手”之上,白
衝天呆了一呆,連忙收住了招式,向前看去時,就在這剎那之間,韋明遠和杜素瓊
已然一齊不見!
這一來,白衝天才知道自己已上了杜素瓊的大噹!忙從“拈花玉手”上,取下
那黃銅圓管來,用力一捏,“拍”地一聲,已將白衝天起先,暴跳如雷,繼而知道,
杜素瓊既然要以這樣的辦法,來蒙騙自己,以求得到極短的時間,可以逃命。
由此亦可知,她和韋明遠兩人,絕對不是自己的敵手,而那麼短的時間中,還
怕他們飛上天去不成?只要將他們兩人除去,便可以橫行無忌!
心中重又一陣得意,哈哈大笑,聲震山嶽!立時衝向前去,繞著那棵已經斷去
的石筍,轉了一轉,抬頭一看,山峰之頂,已無人影。
心知韋明遠和杜素瓊兩人,能夠在剎那之間不見,必然是向後退出,因此毫不
猶豫,便一縷煙輕也似,向外射了開去!
一路掌發不已,碗口粗細的樹,挨著他的掌風,便自斷折,一路追下山峰去!
“白鷹”白衝天固然是老奸巨滑,已然到了極點的人,可是和冰雪聰明的杜素
瓊一比,他卻大是不如,一時之間,連中了杜素瓊兩個圈套!
第一個圈套,便是那“奪命黃蜂”!
杜素瓊既然是得了“天香娘子”,一部遺著,才學會一身本領的,自然也在
“天香娘子”的遺著之中,得知了“天香三寶”的一切。
但是,她卻未能得到“天香三寶”中的任何一件。她既然知道了“天香三寶”
的一切底細,自然也知道那“奪命黃蜂”的外形,只是一個黃銅圓管,因此閒來無
事,便仿製了一個,放在身邊。
她本來的用意,是想到自己日後,難免在武林中走動,則極可能遇到強敵,則
或者可以憑此脫身,卻想不到今日在黃山始信峰頂,憑這樣一個極是尋常的黃銅圓
管,竟然救了自已和韋明遠當她將那黃銅圓管,向白衝天拋射而出之際,事實上只
不過和一枚普通暗器一樣,立時被“拈花玉手”吸位。但是白衝天卻為“奪命黃蜂”
的威名所懾,全力以赴。
當他將“拈花玉手”,舞得風雨不透之際,只見一片王光,人家看不見他,他
也望不到別人,而杜素瓊就在此際,背起了韋明遠,以絕頂輕功,就在他身邊掠過,
竄下山去!
這一點,也是自衝天所萬萬料想不到的,而杜素瓊也早已料定,自衝天萬想不
到自己會那麼大膽,在他身邊掠過!
當他發現自己失蹤之際,一定是向相反的方法追去,事情的發展,果然全不出
杜素瓊所料!
其實,當白衝天弄清,“奪命黃蜂”是假,立即去察看韋明遠和杜素瓊的下落
之際,如果他不是向那枚石筍走去,而且向背後看的話,那時,還可以看到杜索瓊
的身形一門下山。
但是,因為白衝天未曾想到這一點,所以才被杜素瓊從容溜走!
杜素瓊揹著韋明遠,一下了山峰之後,並不再向山下竄去,而且踏著凸出的石
角,在一失足,便可能直跌下千百丈高的山峰去的情形之下,又向橫逸出了三四丈,
來到了一道石縫口子邊,低聲道:“師哥,我們僥倖走脫,白賊一定到處搜尋我們
的蹤跡,此處乃我舊遊之地,雖然地方極是狹窄,但卻極為隱蔽,躲在裡面,萬無
一失!”一面說,一面便拉開了遮住了石縫的蔓籐和野草。
韋明遠見杜素瓊能在這樣的情形之中脫險,心中對於她的機智,實是佩服已極
。自然唯命是從,忙道:“好!”
可是向那個石縫一看,他又不禁大為躊躇!
原來那石縫又狹,又淺,若是藏一個人,想要轉身,也是不易。
但是眼前的情形,卻非要兩個人一齊藏身其中不可,也一定要身子緊緊相靠才
行!杖素瓊是何等聰明之人,一見韋明遠猶豫,也不禁俏瞼一紅!
韋明遠道;“師妹,除了此處以外,難道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躲避了麼?”
杜素瓊想了一想,才笑道:“師哥,你先躲了進去,我就在外守望如何?”
韋明遠道:“那怎麼可以?師妹,我實是恐怕唐突了你!”
杜素瓊的俏臉,更是紅如晚霞,低下頭去,道:“如今是暫時避了過去要緊,
若說唐突……”講到此處,她不禁心頭如小鹿亂撞,聲音也越講越低,道:“實在
亦絕無唐突之處!”
韋明遠呆了呆,道:“師妹!”
但是卻只是叫了一聲,便再也沒有了下文。杜素瓊拾起頭來,兩人四目交投,
目光融匯,一時之間,全都發起證來!
好一會,才聽得白衝天大笑之聲,漸漸地自下而上,傳了過來。
杜家瓊才候然而驚,道:“師哥,白賊一定是找我們不到,想到我們總是在始
信峰上,所以重又上峰來了,快躲起來再說!”
兩人一起擠進了那石縫,杜素瓊又一伸手,將縫外的蔓籐,拉了過來,將縫遮
住。
那地方,本就是隱蔽之極,不易發現,再經蔓籐一遮,簡直是天衣無縫,就算
有人在一旁輕過,只怕也不容易發現。
杜素瓊站定之後,忽然覺得頰上癢酥酥地,一回頭,才發覺自己和韋明遠,幾
乎是緊緊地貼在一起,氣息可聞!
她在這大半個月來,固然和韋明遠認了師兄妹,朝夕共處,無所不談,極是投
機,但是卻從來也未曾和韋明遠這樣的接近過!
可是這時候,身在石縫之中,又根本沒轉動的餘地,心中忐忑亂跳,低下了頭
去,忽然聽得韋明遠低聲叫道:“師妹!”
杜素瓊“嚶”地一聲,算是答應,韋明遠又道:“師妹,我們能在黃山中相逢
莫不是天意?”
杜素瓊半晌不語,道:“師哥,你和蕭姑娘在洞庭湖中相見,才是天意哩!”
韋明遠歎了一口氣,道:“師妹,你該情我,絕不是懾薄子弟!”
杜素瓊笑而不語,韋明遠又道:“師妹,我今日方知,若是與一位少女,情投
意合,忽然之間,竟會連說話都難!”
韋明遠如此明顯地表達了自己的感情,杜索瓊更覺面紅耳熱,可是她芳心之中,
卻也感到了無比的甜蜜,只是不語。
韋明遠也感到,再也無話可說,實則上,男女之間,既然兩情相悅,又何必絮
絮不休?
在沉靜中,只聽得白衝天的笑聲,漸漸地傳了上來。
同時,杜素瓊忽然聽到,又有人向自己存身之處,慢慢走來的聲音!
杜素瓊心中,不禁猛地一怔,技開了一些蔓籐,向外看去,只見一人,背對自
己,正站在石縫之旁,一看那人背影,便已然認出,那人正是“五湖龍女”蕭循!
一時之間,杜素瓊的心情,不禁大是矛盾!
“五湖龍女”蕭湄曾經以那樣狠毒的手法害過她,如果此時,她要報仇的話,
當真是容易之極,只要一伸手,向蕭湄背心推去。
剛才蕭湄立足之處,本米就只有尺許方圓,突出在外的一塊石頭,一推之下,
一定跌下峰去,粉身碎骨,死於非命!
就算杜素瓊不出手的話,此際,白衝天的聲音,已然漸漸傳了近來,看來非從
此地附近經過,越上山峰去不可。
而從白衝天的狂笑聲中,可以聽出,他正因為找不到韋明遠和杜素瓊兩人,而
心中狂怒,若是見到了蕭湄,想起她剛才被杜怪杜素瓊的不是!
但是杜素瓊心地善良,卻絕不是這樣的人,她耳聽得白衝天的笑聲,越來越近,
竟低聲叫道:“蕭始娘!蕭姑娘!”
蕭湄下山,並沒有多久,自衝天便也汪嘯下山,她心中也知道若是遇上白衝天,
便是不妙,因此才倉惶躲避,來到此處,聽得白衝天已然越來越近,心中正在焦急
萬狀,忽然聽得有人叫她,不禁一怔,忙問道:“誰?”
杜素瓊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道:“蕭妨娘,快進來躲一躲再說!”
蕭湄此際,也已然認出了是杜素瓊的聲音!
照理說,杜紊瓊以德報怨,在她這樣危急的時候,解她之危,任何人都應該心
存感激才對,但蕭湄回頭一看,看到了杜素瓊和韋明遠兩人,一齊擠在石縫中的情
形,嫉火中燒,不克自製,反手一掌;“啪”地一聲,打在杜素瓊的手背之上,罵
道:“不要臉的東西,你自和男人在山洞中親熱便了,拖上我則甚?”
那兩句話,講得已然是粗俗不堪,到了極點。本來“五湖龍女”蕭湄雖然嬌縱
任性,自幼已然,但是究竟出身大家,絕不會講出了這樣話來的。
但是她這時看到杜素瓊和韋明遠之間的情形,想起自己已愛韋明遠之心,何等
深切,可是自從識他以來,也沒有機會和他這樣親熱過,看到之後,心中的難過,
實是難以形容。
而任何人,在這樣的情形下,便會喪失理智,而希望用最刻毒,最難聽的話,
去傷害對方的自尊心,蕭湄便是在這種的情形下,才不顧一切地講出那幾句不堪入
耳的話來的。
杜素瓊一聽,俏臉氣得煞白,全身發抖,韋明遠看不過眼,道:“湄”妹,你——”
他才講了三個字,蕭湄使勁“呸”地一聲。道:“你這種人,還有臉來和我講
話麼?”
其實,他們三人之間的是是非非,可以說其全在蕭湄一人身上。
但蕭湄卻還以為.完全是杜素瓊不對,而韋明遠次之,她自己反倒無辜的被害
著哩!
韋明遠心中,也不免有氣,冷笑道:“既然如此,我還有何話可說?
蕭湄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待轉過身去,突然肩頭一陣疼痛,回頭看時,不由得
“啊”地一聲驚呼!
原來她一回頭,便和一個鷹鼻鵲目,滿面陰笑的人,打了一個照面!
那人正是“白鷹”白衝天!
白衝天左手,五指如鉤,已然抓住了蕭湄的肩頭,冷冷地道:“剛才你為什麼
逃走?”
此時,自衝天雖然就在那石縫之旁,將蕭湄抓住。但是蕭湄在杜素瓊手背上一
擊之後,杜素瓊便已縮回手去,石縫口的蔓籐,重又將石縫遮住。所以白衝天也不
知道附近有人。而且正是自己所要找的那兩個人!
蕭湄一見白衝天滿面殺氣,心中一寒,道:“我……我……”
才講了兩個字“我”宇,白衝天找不到韋明遠和杜素瓊兩人,一口惡氣,無處
發洩,見到了蕭湄,全都發洩在她身上,不等她講完,手臂一振,已然將她提了起
來,喝道:“你什麼?”
蕭湄喘了一口氣,道:“我雖然逃走,但如今卻於你有用!”
躲在石縫之中的韋明遠和杜素瓊兩人,一聽得自衝天的聲音,心中已自驚駭莫
名,知道自衝天雖然暫時未曾發現自己。
但是只要蕭湄——出聲,自己兩人,便死無葬身之地!
一聽到蕭湄如此說法,更是心向下沉,韋明遠本來,蓄有一招“太陽神抓”之
力在手,只要連蕭湄的命也不顧,一招發出,也可以將白衝天擊得跌到山峰下面去
。
但是剛才,在躲入石縫中的時候,他們卻未曾料到,蕭湄會突然趕到。
因此,是韋明遠在內,杜素瓊在外,若是韋明遠要發“太陽神抓”的話,一定
要將杜素瓊,也推下始信峰去!
而若是由杜紊瓊發掌,一則威力不夠,未必能夠傷得了白衝天。
二則,杜素瓊心中雖然氣極,可是她仍然不願令蕭湄賠上性命!
兩人在石縫中,不由自主地,更加緊緊地靠在一起,等待著命運的決定。
只聽得白衝天一聲冷笑,道:“什麼有利,臨陣脫逃,原是你們姓蕭的拿手好
戲,你哥哥和你,全是一樣!”
蕭湄不由得奇詫道:“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哥哥來?”
白衝天冷笑一聲,道:“‘幽靈谷’口我連斃五人,便有你兄長,‘五湖龍王’
蕭之羽在內!”
蕭湄一聽,宛若晴天中響起了一個霹雷!
她自幼父母雙亡,和蕭之羽年紀又相差甚大,蕭之羽對她,百般呵護,予取予
求,她對這個哥哥的感情,也是好到了極點。
如今一聽哥哥,竟然命喪白衝天之手,心中的悲憤,實是難以形容,大叫一聲,
“砰砰”兩腳,已然踢中了白衝天的丹田!
她人被白衝天提了起來,懸在半空,是以一連兩腳,盡皆踢中了白衝天的丹田
。
而丹田正是人身真氣,聚會之源,蕭湄的武功,本就不弱,一聽兄長慘死的消
息,心中怒極,這兩腳用足了十成功力,自衝天又萬科不到蕭湄竟敢對自己下手,
丹田之上,宛若被千百斤重的鐵褪,打了兩下,雖然他功力深湛,一時之際,真氣
也幾乎散了開來,身子一晃,差點汲跌了下去!
這一來,白衝天怒不可遏,“哈哈”怪笑聲中,五指一用勁,蕭湄一擊慘叫,
肩骨已然被他捏斷,昏死過去,白衝天接著手臂向外一揮,將蕭湄揮出了丈許,向
下直跌了下去!
自衝天一將蕭湄拋出,心中又大是後悔,後悔未曾將蕭湄盡情折磨,向下一看,
雲霧締繞,早已望不見蕭湄的蹤影,總算出了氣,就在原地,調勾真氣。
在外面所發生的事,躲在石縫中的韋明遠和杜素瓊兩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蕭湄臨跌下去之前,先自痛昏過去,是以未及將兩人就躲在這石縫之中的一事
道出。但是兩人的心情,一樣極是沉重,他們並不因為自己增多了幾分脫險的機會
而高興,反倒為蕭湄遭到了這樣的下場而難過,的是俠義心胸,人所難及!
杜素瓊輕輕地將頭,向外探了寸許,從蔓籐縫中看出去時,只見白衝天面對自
己,正在運氣。
杜素瓊心中,不禁大是緊張。
如果這時候,白衝天是背對她而立的話,她一定毫不猶豫,一掌擊出。因為白
衝天的武功再高,也難以在絕不防備之際,抵禦來自背後的一擊。
但是這時候,白衝天卻是面對她!如果一掌擊出,而未能擊中的話,則自己和
韋明遠兩人,也勢必被他發現,反倒弄巧成拙!
杜素瓊極慢極慢地抬起了手掌,又極慢極慢地放了下去。
因為沒有把握,所以她不敢辭然出擊。
她想了半晌,唯一可以有把握的,則是自己衝了出去,和白衝天同歸於盡,一
起跌下山去。
她輕輕地轉過頭去,望了韋明遠一眼,韋明遠似乎也看出一廠她的心意,緊緊
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杜素瓊心中長歎一聲,再回過頭去時,已然不見了白衝天的蹤
影,原來自衝天終究未能發現附近有人,真氣調勾之後,便自離去。
杜素瓊鬆了一口氣,韋明遠也同樣地鬆了一口氣,兩人同時覺得死裡逃生,韋
明遠呆了一會,低聲道:“師妹,剛才我已然看出,如果不是我功力突然無緣無故
地失去,必然能夠傷他於‘太陽神抓’之下。可知他雖然冒我師博之名,但實際上
卻禁不起我師傅的一擊,卻不知為何我師博反倒會死在他的手下?”
杜素瓊笑道:“說他害了姬老前輩,倒是冤枉的,姬者前輩必是在你離開之後,
便已自盡,白衝天只不過恰好走來撞上而已!”
韋明遠本來已然將在“幽靈谷”中,所發生的事,全和杜素瓊講起過,所以杜
素瓊能根據韋明遠所說,推測當時的情形。
本來,白衝天怎能取姬子洛的地位而之代之一事,是韋明遠心中,最猜想不透
的一個大謎,經杜素瓊一說,心中方始恍然,不由得大為歎服,道:“師妹,武林
中已有一人,人稱‘鐵肩賽諸葛’,你可以當得起女諾葛的稱謂而無愧!”
杜素瓊笑道:“諸葛武侯是何等樣人,豈是尋常人所能及的,枉號諸葛,豈非
太狂?”
兩人低聲談論了一會,只聽得白衝天的聲音,時遠時近,斷傳來,可見他正在
到處搜索,不過兩人心中,卻極是放心。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波詭雲譎辯亦難】
自衝天聲音愈去愈遠,終至完全消逝。
靜靜的黃山,靜靜的始信峰上,只有幾隻蒼鷹在雲空中翱翔,也惟那幾聲鷹映,
偶而衝破了峰頂的寂寞。
韋明遠與杜囊瓊仍是屏息躲在石壁縫中,因為站久了,他的腿傷開始在隱隱作
痛。
起初因為處身於生死毫髮之際,使他暫時忘記了痛楚,現在危險一過,腿上的
傷痛開始侵襲他了。
他很想挪動一下身子,使自己舒服一點,然而杜素瓊靠得他那麼近,她潔白秀
腦上洋溢著神聖的光輝,使他感到即使是無意碰她一下,也是件冒瀆的事。
所以他只有咬緊了牙根,強忍住那陣椎心挫骨的痛楚,而疼痛卻愈來愈厲害。
雖是稍具寒意的深秋,雖然他身上的衣衫是那樣地單薄,可是他的額上,卻滾
著豆大的汗珠,身體也因強忍著痛楚而起一陣輕微的顫抖。
杜素瓊是背對著他的,卻由於接觸太近,仍可以感受到他的顫動,猛一回頭,
發現他滿頭的汗珠,禁不佳芳容失色,急聲問道:“師兄,你怎麼了,莫不是哪兒
不舒服?”
韋明遠倔強地搖搖頭,一串汗水似雨珠般地滾落,然而他受
他的腿卻禁不住地挪動了一下。
韋明遠的人本軒昂,雖是輕輕的一抬腿,膝蓋已觸上杜素瓊的臀部,慌得他立
刻又把腿放下。
杜素瓊被他碰得心中一動,不過她知韋明遠甚深,明白絕非故意輕薄,而且她
冰雪聰明,由韋明遠移腳的動作上,立刻想到他的腿傷,呀然驚道:“該死,我忘
記你的腿了,舊傷未愈,再加上剛才——番拚命,又添新創,難為你怎麼受得了!
那老魔頭大概走遠了,我們出去吧!”
韋明遠感激地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
杖素瓊掠開草蔓,先鑽了出去,四下看了一遍,然後回頭向著壁縫點手招呼道
:“老魔頭的卻去遠了,師兄,你出來吧!”
韋明遠答應了一聲,也跟著出來,才走了兩三步,禁不住一陣奇痛徹心,啊呀
一聲,跌倒下來,暈原過去。
杜素瓊連忙過去將他扶起,一試脈息尚在跳動,曉得他不過是急痛攻心,並無
大礙。
當下也顧不得嫌疑,盤腿坐下,將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慢慢地為他推拿著
。
良久,韋明遠悠悠醒轉,發現自己枕在杜素瓊的腿上,她美麗的臉上有著憂戚,
她清亮的陣子中,有著焦慮,連忙挺腰想要坐起,口中吶吶地道:“師妹!這如何
使得,這太唐突你了!”
杜素瓊的玉顏上飛過一陣羞紅,但立刻就消淡了,換以一種湛然的神光,莊容
地道:“師兄,別動!你腿傷未愈!體力消耗過多,應該好好休息一陣。武林兒女,
但教此心朗月明,何必為一些俗套所拘呢!”
韋明遠將要坐起的身子,也為她的纖手輕按下去,感徹心脾,卻又不知道該說
些什麼,只是吶吶地:“師妹,我,我……”
杜素瓊卻以她的羅袖,為他揩拭頭上的汗跡,臉上滿是憐借心早駐,以前只是
因為有一個蕭調的關係,勉強地抑制使,這一次揭穿了假“幽靈”的真面目後,生
死歷劫,自然而然地使他們溶合成一體,不知不覺間,將感情流露出來了。
韋明遠聽見她的話後,心神起了一陣強烈的震顫,抬眼望她,發現那大眼眶中
飽含著兩泡淚水。
剎那間,他們都忘記了身在何處,只是希望天永不老,樹恆長青,此生再不分
離。
月到中天。
那一脈銀光普照大地,彷彿是一盞明燈,映著相互偎依的一雙儷影。若非在始
信峰頭,這將是銀紅小摟,紅燭增輝,金獸添香的一幅絕妙人間旖旋風光圖。
韋明遠在——所山居的小室中,也在杜素瓊的細心照料下休養了十幾天,直到
他的腿傷完全康復.他們才聯挾下了黃山,江湖上已如鼎沸地傳播著許多大事。
邪派中有數高手之一,“歐陽老怪”陳屍黃山花溪之畔,而且是死在自己獨門
暗器喪門釘下,這當然是韋明遠自己的傑作,他討之一笑,內心還頗為欣慰。
“三絕先生”公冶拙,“五湖龍王”蕭之羽,“酒丐”施桶,“玉龍”龍倚天,
“滇南一風”冷翠,雖然死在“幽靈谷”中,卻非“幽靈”所為,殺人者乃是“長
白派”“自鷹”白衝天。
這的確令人不可思議。白衝天不過是個二流角色,如何會有這麼大的功力,可
是白衝天自己作瞭解釋:“幽靈”姬子洛早已死了,他冒了“幽靈”之名做了不少
大事,現在自認已可天下無敵,不必再借死人裝幌子,並有天下至寶“拈花玉手”
為憑。臣服長白,尊白衝天為武林盟主,否則將以兵械相見。
白衝天還宣佈了一件事。
“天香三寶”中的其他兩樣東西:“奪命黃蜂”與“駐顏丹”的下落,舉世唯
有一人得知,那人即“鐵肩賽諸葛”鬍子五,砂一目,瘸一腿,若有人知其下落而
擒得此人,送往“長白”總壇,可任“長白”副幫主之位,權傾天下。
韋明遠與杜素瓊二人打聽得這些事情之後,內心駭異的程度,簡直無法想像。
白衝天所以敢明目張膽地這樣做,顯然是知道自己功力減退,“太陽神抓”無法發
揮全力,奈何不了他!
想到今後武林,劫難無限,不禁廢然長歎!
仗素瓊卻手托香腮,思索了半天才道;“師兄,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
該不該說!”
韋明遠奇怪道:“瓊妹,你對我思重如山,情高於天,即使你罵我都可以,還
有什麼事情不該說的?”
杜素瓊的臉紅了一下,白他一眼,才慢慢地道:“方今武林高手,在你心目中
還稱得起份量的有幾人?”
韋明遠略加思索後道:“‘峨嵋’清心師太及七寶寺中的那位老撣師俱已身故,
剩下的尚有‘武當’耆宿無為道長,‘終南’掌門呂無愁,‘崆峒’‘追風劍’孔
依萍……”
頓了一下又道:“邪派中‘雪海雙兇’‘玄冰怪叟’司徒水樂,‘雪花龍婆’
謝青瓊也可以算一份!”
杜素瓊笑道:“師哥!你怎麼妄自菲薄,‘幽靈’姬子洛前輩的唯一傳人,
‘飛環鐵劍震中州’韋太快的獨子。您‘太陽神’韋小俠難道比他們差勁不成!”
韋明遠對她開玩笑替自己取了個“太陽神”的綽號,小國得苦笑一下,然後才
長歎道:“我若功力不減了三成,憑‘太陽神抓’之威,或許還可以臍身高手之列,
現在是不談了,倒是你,‘天香五女’杖察瓊足可以當高手之譽而無愧!”
杜素瓊淺笑著欠身道:“愚鈍之具,蒲柳之姿,那裡敢當玉女清譽,少俠雖為
褒我,恐將遭知人不明之議……”
她尚未說完已笑得花枝亂顫。
書明遠也陪著笑了一會,才正色道:“瓊妹你到底要對我說些什麼?我相情絕
不是僅為我取一個‘太陽神’的外號吧!”
杜素瓊止住了笑道:“好!現在說正經的!你所指的那些人物中,有誰堪當白
衝天‘拈花五手’全力一擊!”
韋明遠沉思有頃,始微搖頭歎道:“沒有!這些人不會高過‘清心師太’及
‘木房大師’之師叔,他們都遭了毒手,其他人都毋庸置議!但我確信天外有天,
人上有人!白衝天絕非今世第一高手……我只要恢復了功力,我就可以對付他!”
杜素瓊蛾眉微盛道:“此言誠然不假,然行百里者半九十,閣下所失三成功力,
若依仗時間修復,勢非十年甘載不可,而此一段時間之內,閣下所謂天外之天,人
上之人又蹈光隱晦,不願出頭,任憑白衝天為非作惡,半年之後,正派武林中已無
瞧類矣,那時即使殺白衝天——人能濟天下否,況水漲船也高,安知悠悠卜載,白
衝天能”無進境。斯時‘太陽神抓’,必能克制白衝天乎?小女子才疏學陋,見未
能及此,乞夫子道其詳,小女子虛心正容,洗耳恭聆雅訓
杜素瓊還待說下去,卻為韋明遠舉手攔住,急道:“瓊妹,別開玩笑,你到底
有什麼事情?快說吧,別再嘔得人難受了……照你這麼說來,自衝天是根本沒有辦
法對付他了!天心渺渺,實在令人莫測……”
杜索瓊連忙道:“且慢怨天尤人!我再問你,你現在的功力,打一個普通人有
困難嗎?”
韋明遠不知她葫蘆裡賣什麼藥,只好照內心所想,老實地回答道:“這當然沒
有問題,然則無怨無仇,我打他作甚?”
杜素瓊繼續道:“這且不管,你再說,打十人行嗎?”
韋明遠不明她意向何在,只是點頭以示答覆。
杜素瓊卻不放鬆,緊接著道:“千萬人則又如何?”
韋明遠笑著搖頭道:“人非木石,血肉之軀,總有個精疲力竭之時,力敵百人
之後,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也能要了我的命!”
杜素瓊兩手一拍道:“這就是了!即使具霸王拔山之勇,也架不住人多,剛區
區一個白衝天,又何足懼哉!”
韋明遠了然地道:“原來你的意思是要我會同天下高手,共取白衝天。不行……
這太不像個英雄所為了!”
杜素瓊冷笑一聲道:“真正的英雄但知有人,不知有我,這才是豪傑胸襟。白
衝天已經在江湖上留下無數血雨腥風,你一定要盡個人的力量去殺死他,才像是除
害了!”
韋明遠理屈辭窮,沉吟半天道:“那麼我該聯合哪些人呢?”
杜素瓊道:“你剛才不是將方今的高手都數過了嗎?這些人若是聯起手來,白
衝天縱是項羽再世,也難逃該下之圍!”
韋明遠作色地道:“連‘雪海雙兇’也在內?”
杜素瓊亦是凜然地道:“當然!除害與家仇孰輕孰重?你是個明白人,相信用
不著我這個女流之輩來多作饒舌了!”
韋明遠見她臉上已浮起一層不預之色,心中覺得很是對她不起,連忙作揖道:
“瓊妹!你不要這麼說,始信峰頭,若不是仗著你的慧心巧智,我早已遭了毒手!
對你的心機,我只有佩服,以後一切都聽你的好不好?”
杜素瓊一掠秀髮笑道:“我也不是要你什麼都聽我,只是有購時候,你為人過
於方正忠厚,這固然是一種美德,但是處身在遍地荊棘的江湖,就不免要吃虧了!”
計議已定,兩人就開始商量行程。正派中人,請他們聯手蕩魔,正是幫助他們
免受長白派的吞並,當然不成問題,比較困難的是“雪海雙兇”,撇開宿怨不談,
就以他們平日行事,能否與正派中人聯手尚不在可知之數!所以他們決定先去找
“雪海雙兇”。然此二人行蹤無定,茫茫人海,尋找起來,是真談何容易。
二人只好一面走,一面打聽。此事只能在暗中進行,若是明目張膽,又怕白沖
天聞訊趕來加害,如此輾轉月餘,全無半點訊息。
然而武林中又傳出噩耗,離長白最近的關東“參幫”領袖莫長春,舉家人口,
連同門下十二個弟子,在一夜之間,為人屠殺殆盡,血地上大書:“不服者死!”
四個大宇,方法筆跡,與“飛鷹”襲逸及“花溪隱俠”檀清風滿門遇害,如出一轍
。
這一來大家算是真正地相信了白衝天的厲害。武當掌門松目親傳武林帖,廣邀
各派齊集武昌黃鶴樓一商。
杜素瓊對韋明遠道:“師哥,我們漫無目的找‘雪海雙兇’,無異大海撈針,
不如到黃鶴樓一行,看看他們商量些什麼對策!”
韋明遠自是贊成,兩人遂取道直向湖楚而來。
越大別山、過麻城,在十一月中旬,他們到達黃贓,預計再有兩日光景,就可
到達武昌,趕上黃鶴樓上大會。
兩人在黃贓城中找了一家店房,略事休息,隨即叫了飯菜,正在用膳之際,忽
然店伙計引了一個年輕武士進來!
韋明遠見來人器宇軒昂,眉目間正氣昂然,斷定他是正派門下,連忙抱拳起立
。
不想來人冷冷地一拱手問道:“台端可是‘幽靈’姬者前輩傳韋明遠見人家不
但道出他的來歷,而且語氣頗為不深,心中十分奇怪!口裡仍是很和氣地道:“正
是,不知兄台何以認得敝師兄妹賤名?”
那人見他們承認了,腦上更浮起一層鄙夷之色,冷然地道:“幸會!幸會!在
下‘點蒼’弟子吳雲龍,今日為敝門中一點事,特來向二位要一份公道!”
韋明遠一聽這年輕人竟是‘點蒼’第二代高手,與他兄長吳雲麟,妹子吳雲風
合稱為‘三靈’,頗負俠譽,忙道:“原來是吳二俠,久仰!久仰!令兄及令妹好!”
他原是一片真心的問候,不想吳雲龍將臉一沉,怒形於色,以悲憤的聲音大聲
道:“你是明知故問,還是故意裝糊塗?”
韋明遠滿頭霧水,莫名其妙地道:“在下與賢昆仲家未謀面,卻是仰慕得緊,
吳二俠此話,但不知是由問說起……”
吳雲龍哈哈長笑,悲聲道:“‘天龍大俠’與‘天香娘子’在武林中是何等尊
崇,卻收了你們這兩個不長進的弟子,泉下若有知,死當不瞑目!”
韋明遠被他一再相激,不由也薄有怒意道:“吳兄,在下因你乃名門弟子,一
再相敬,閣下若再是如此出盲不遜,休怪我要不客氣了!”
吳雲龍冷然道:“台端不必假仁假義,吳氏兄妹武功縱然不濟,‘點蒼三靈’
卻非貪生怕死之輩,家兄武功不如你,殺了他也沒有關係,卻不應該殘了他四肢,
又割了他的舌頭……”
韋明遠一聽,知道又是誤會了,驚奇地道:“兄弟與社姑娘養痾於黃山始信蜂
中,最近才聞訊前來參與黃鶴樓大會,與賢昆仲索無宿怨,吳大俠遭遇了什麼,我
們絲毫都不知情……”
吳雲龍冷笑地道:“我奇怪你們有本領做那種人神共憤的慘
吳雲龍儲一個神情悲憤的玄衣女子越眾而出,不問可知,她是“三靈”中的小
妹妹吳雲風。
吳雲龍厲聲高叫道:“韋明遠賊子,仗素瓊賤嬸,血債血還,你們還等什麼!
今日不叫你們濺血此地,就是我吳某人畢命當場!”
杜素瓊被他賊子、賤嬸罵得心頭人起,然也不去理他,只是環眼一顧四周,冷
然道:“不知諸位中可有‘點蒼’掌門人玉駕?”
音調鏗鏘,聲若金玉,吳雲龍為之一怔,片刻之後,才再以鄙夷之神態,訕然
道:“掌門人是何等尊貴身份,豈會輕易與你們卑劣賊子見面,你放心,任是刀山
油鍋,吳某照樣可以奉陪接待!”
位素瓊夷然道:“掌門人不在,莫不是你們中的長輩死光了,要不然堂堂‘點
蒼’正派,怎會盡容你一個無知後輩在此狂吠!”
吳雲龍被罵得臉上一紅,此時由人群中走出一個老者,步履從容,先向吳雲龍
沉聲喝道:“雲龍,你退下去!”
吳雲龍應聲退下,老者才朝杜素瓊微一額首道:“捨師任心切兄仇。是以出盲
無狀,望杜姑娘海涵!”
杜素瓊回他一福道:“不敢!請示前輩高名!”
老者微一拂髯道:“老朽公孫楚,職掌‘點蒼’刑堂,掌門人孫無害乃老朽大
師兄,家師與‘天香娘子’曾有一面之交,因此請社姑娘不必以前輩相稱,老朽實
在不敢噹!”
杜素瓊見公孫楚態度很是和易,途也客氣地道;“家師與貴派素無淵源,江湖
行走,以齒序尊,杜素瓊何敢僭越!但不知老前輩聚集多人,意欲何為?”
四周之人,聞言後略有一絲騷動,公孫楚連忙加以解釋道:“今日‘點蒼’門
中,僅有老朽及雲龍、雲風兄妹二人,其餘均為各大門派的朋友,乃為吾等作見證
而來!”
這時韋明遠忍不住上前插嘴道:“但不知敝師兄妹犯了何罪,值得貴派公開邀
約,更驚動了許多朋友,韋某實在迷惑得緊!”
他因見四周各人,雖為前來見證,卻都是敵意頗深,是以才有此問,同時也有
用話將他們扣住之意。
公孫楚見問,哈哈一笑道:“韋壯士是明知故問了,敝派門中弟子吳雲林之事,
壯士所知,應該比老朽更為詳盡!”
韋明遠平靜地道:“在下確然不明!”
給孫楚冷笑道:“台端好利的嘴,難道那血帛不是閣下寫的!”
韋明遠正色道:“筆跡雖然相像,但我從未曾寫過!”
公孫楚長笑道:“台端此言,不但不像‘幽靈’弟子,更不豫‘飛環鐵劍’後
人,大丈夫作事,敢作敢當……”
韋明遠攔住他道:“我確實沒有做!從何承認起!”
公孫楚亦道:“台端又非書法名家,難道還有人假冒筆跡不成?”
韋明遠認真地道:“正是!”
公孫楚狂笑道:“台端把我們當小孩子了,此事訴之天下,恐亦無人能信,今
日你著不交代個明白,休想全身而退!”
韋明遠略為作色道;“依前輩之意,我要如何才能交代明白?”
公孫楚道:“你二人自殘四肢,日後若查明你是冤枉的,‘點蒼’門必傾全力
緝獲正兇,以代你等昭雪……”
韋明遠怒道:“前輩此舉豈非強人所難!”
公孫楚亦不放鬆地道:“你們若問心無愧,便該接受這個條件,因為那血帛上
有你們的名字,而且筆跡相符,不過我看此事決不會另有他人,你還是早些承認算
了,何必多費口舌!”
韋明遠怒道:“若是我不接受呢?”
公孫楚大聲道:“我們自有辦法叫你們接受!”
此時四圍的人亦向前進逼一步,韋明遠怒聲道:“諸位見證人莫非有意插一手!”
眾人中越出一條中年漢子道:“此事證據宛然,閣下縱有蘇秦張儀之舌,也無
法自辯,對江湖兇殘之徒,我等本除惡務盡之策!”
韋明遠眺目幾裂,厲聲道:“閣下何人?”
“‘終南’古白水!”
另一道人跨出道:“‘峻峭’知機子!”
只有幾個僧人,似是“少林”門下,仍維持不聞不問。
韋明遠仰天長笑道:“我只道正派中人,應該是光明磊落,見解非常的俠義輩,
誰知你們比邪魔外道更不如!瓊妹!看來今日我們惟有出手一搏了!”
杜素瓊默然無言,芳心中悲憤異常!
忽地浮雲掩至,星月無光,大地悲鳴!疾風勁吹!
韋明遠撤下背上鐵劍,蓄勢以待。
尚未發言的吳雲風突然挺劍上前道:“師叔,我先替大哥報仇!”
說完一劍刺來,詭異之至,劍尖直奔韋明遠胸口,離身尚有半尺,已覺劍氣貶
人,“點蒼三靈”倒非浪得虛名!
韋明遠抽身避開正鋒,然後掠劍磕開,身子亦借此跨出一步,橫劍當胸,凜然
道:“你走開,我韋明遠堂堂男子,豈屑與婦人爭鬥!”
吳雲風卻毫不放鬆,舞劍追上來道:“姓韋的,你少假仁假義!今日我非要你
在婦人手下,飲劍而亡,是英雄的,你接我幾招試試看!”
一劍接一劍,招招不離要害,辛辣已極!
韋明遠卻實在不願與她爭鬥,一面躲,一面擋,卻始終未曾還出一招,弄得狼
狽異常。
杜素瓊看不過意了,鹼然抽出劍來,擋在他身前道:“師兄,這一場交給我吧!”
韋明遠剛空出身來,背後金刃劈風已至,連忙滑步讓開,吳雲龍收勢不住,欺
身而進,長劍又已砍到,喝道:“狗賊,留下命來為我哥哥洩憤……”
韋明遠一再受逼,火從心起,一抖鐵劍,舞成一片寒光,封注他的劍勢,接上
手廝殺開來!
“點蒼派”本以劍術著稱,“三靈”更為其中之秀,是以吳雲龍的一柄劍,直
如萬點銀花,罩向他身上的每一處大穴!
然而韋明遠一柄鐵劍先得乃父韋丹親傳,又得“天龍”姬子洛的指點,巴臻神
化之境,出招渾奇博厚,更占以至大至剛之內力,從容揮舞迎敵,竟似十分輕鬆。
另一邊的社素瓊與雲風則又不同了,“天香娘子”為女子,她的劍法走的是刁
鑽險奇的路數,“天香甘四式”,尤為其中之最。杜素瓊雖依遺簽練習,但他天資
聰穎,已能發揮十之八九。二人酣戰至二十回合,社索瓊纖手一變。一招“天雨續
紛”劍尖化為干百點鋒芒,竟不知哪點是虛,哪一點是實。
吳雲風但覺一陣眼花潦亂,撤劍回保不及,身上四處大穴,均為劍芒所觸,手
中劍再也握不佳,嗆哪一聲,落在地上。然而杜素瓊用力卻是恰到好處,劍尖只點
住她的穴道,卻絲毫不傷及她的皮肉。
杜素瓊一笑收劍,正容道:“天香門下,究竟是否好勇退殺之徒……令兄的事,
希望你能好好地想清楚再說。”
吳雲風被點得站在那兒滿臉羞愧,做聲不得。公孫楚上來拍開她的穴道,沉著
臉道:“退下來,你可真替師門爭瞼。”
吳雲風飛紅著臉,在地上拾起劍來退至一旁。
公孫楚卻向杜素瓊道:“社姑娘好劍術,老朽想領教幾招!”
杜素瓊躬身優劍道:“老前輩何必客氣,請拔劍賜教吧!”
公孫楚不再作客套,拔下肩頭長劍,信手一掄,他深沉的內力將劍身震得汪汪
不絕!
杜素瓊瞧在眼裡,立增成意,出手就是“天香劍式”中的精招“沉香縹渺”,
劍芒劃成一道波浪形的弧線,緩緩地向他的胸前退去,而且有一陣淡淡的香味隨劍
而散。
公孫楚浸淫劍道數十載,如何不識得其中的厲害,退後數步,等劍勢走盡,才
喝出一聲“好劍法!”
然後手捏劍決,使出“點蒼”鎮派劍法,“摩雲三十六番”。原來點蒼山上多
鷹,這“摩雲三十六番”,全是由蒼鷹搏擊的姿勢衍化出來的。但見一條灰色人影,
翔舞半空,或擰或刺,皆是詭異之至!
杜素瓊卻仍是沉著應戰,“寶鼎煙濃”、“香霧氤氳”,使的盡是“天香劍”
中之守招,劍光布成一道緊密的光幕。“天香娘子”絕代容華,她創的劍法適用於
女子,發時皆能散出一陣淡蘊的香味,非蘭非麝,高潔脫俗,惟“天香”二宇始足
以名其品而傳其神!
公孫楚,望似略佔上風,攻招特多,然而他的臉色卻愈見凝重。因為他發現自
己使盡了‘摩雲十八番’沖的殺著,仍是無法突破杜素瓊之劍幕,且兩劍相交融之
際,每被那種淡香引得心神杜素瓊亦收劍淺笑道:“哪裡!前輩松風水月胸襟,晚
輩幸仗成全而已!”
吳雲風卻滿瞼憤急地撲過來道:“師叔,我哥哥的仇,難道就此罷手不成?”
公孫楚黯然道:“技不如人,夫復何言,只有以後遇上再說了……”
說完回眼去看場中的吳雲龍與韋明遠一眼,眉頭皺得更深了,沉著聲音怒喝道
:“雲龍!下來吧!你的臉丟得還不夠!”
原來吳雲龍心切兄仇,恨不能一劍將韋明遠刺個對穿,所以招招狠毒,處處拼
命。韋明遠卻無傷他之意,出劍但求自保,當初遊刃有餘,如此則一邊形同瘋虎,
一邊峙如泰岳,勝負早分,只是吳雲龍不知進退而已!
公孫楚一聲斷喝,吳雲龍才心懷不甘地悻悻而退!
公孫楚卻滿臉秋霜地對韋明遠道:“韋朋友真好威風,捨師侄技不如你,你殺
他不為過,如此一味戲弄,置我‘點蒼’門於何地!”
韋明遠為了不想出手傷人,已是處處容忍,滿腔氣怒,再一聽公孫楚的話,更
是火上加油,大聲道:“我沒有傷你們中人,你們卻一口咬定我,必欲報仇,我現
在不傷你們門中人,卻又放錯了,難道你們自以為名門正派,就處處站得住理宇,
韋某就一無是處了!”
公孫楚被他一陣搶白,駁得張口結舌,半晌才道:“有不可殺……”
韋明遠氣得大聲向四周道:“你們說,今天是否我錯了?”
四周傳來一片嗤嗤冷笑聲,都沒有人答話,似是對韋明遠根本不屑一顧似的。
韋明遠處身一片冷笑中,覺得極為難堪窘迫,腹中滿腔怨氣,地外可洩,忍不
住向四周大喝道:“你們都是混蛋!”
一聲罵畢,四同冷笑聲驟歇,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起怒色,連幾個始終不言不笑
的“少林”僧人也都朝前移了一步。
一老僧授眉如霜,朗聲道:“阿彌陀佛!韋施主此言不嫌有報名家風度麼?”
韋明遠怨氣仍未消盡,依然大聲道:“誰是名家?你們才是名家!然而你們空
負名門俠譽,也不過是一群是非不明,有目無珠的混蛋而已!”
他連罵兩聲“混蛋”,群情更是鼓噪,有幾人已是舉手欲擊,韋明遠曬然一笑,
毫不在意。
那老僧用手勢阻止了那些人,緩聲道:“善哉!善哉!老油‘少林’滌塵,本
來頗敬施主,現在卻不得不為施主惋借,天龍高弟。韋大俠後人,竟是如此一個輕
狂浮躁之輩!”
韋明遠屢受冤屈,氣怒攻心,不由將他的謹厚之性盡泯,語調也一變為尖酸刻
薄,鄙夷道:“你們既然以名門自許,我父親‘飛環鐵劍震中州’,受‘一怪’
‘雙兇’圍攻而身故,你們為俠義輩主持公道沒有?”
滌塵合掌道:“‘少林’一向不介入武林是非恩怨!”
韋明遠尖刻地道:“那麼大師今夜為‘點蒼門’出頭作證,卻是為何?”
滌塵一時為之語結,無盲可答。
一旁的“崆峒”知機子卻道:“你父親的仇,自有你做兒子的出頭,我們卻未
便多事,只是對於手段殘狠之徒,卻是不容多留!”
韋明遠回身朝指著他道:“你最混帳!你們派中金振宇,金振南雙雙死於白沖
天之手,你不敢去找他報復,卻盡揀軟的欺負!”
知機子被他說得惱羞成怒,劈手一掌擊來罵道:“小輩,你欺人太甚!”
韋明遠手腕一翻,揮掌迎上,反而把知機子擊退一步。
其餘各人見知機子出手不利,紛紛便待圍攻,韋明遠卻激憤已極,手提處,掌
心一片血紅,大叫道:“上啊!你們名門大家,就會倚多為勝,來啊!我這‘太陽
神抓’,就為的是殺盡你們這些假冒偽善之徒!”
眾人見他的掌心,在夜色中仍是冒著紅光,灼灼耀目,想起“太陽神抓”之威,
不由得不一個個心存快意卻步不前,然而仍是虎視耽耽地圍在四周,不肯放鬆!
杜素瓊卻急忙奔至他身邊,搖著他的膀子道:“師兄,不可以,姬老前輩傳你
‘太陽神抓’,是為了叫你報父仇及行俠仗義用的,這些人雖然對不起你,然而他
們尚負俠譽,如何可以對他們使用!”
韋明遠廢然一歎,將掌力對準身後丈許的一株大樹擊去。他雖然只剩下七成功
力,“太陽神抓”仍是威力無濤,轟然一晌,那株直徑尺許的棗樹,齊腰而折,斷
處猶冒出裊裊清煙!看得周圍諸人,一齊大驚失色!
韋明遠一挽杜素瓊的胳臂,漠然道:“瓊妹,我們走吧!”
杜素瓊無言地隨著他去,四周的人屏息閃開,居然沒有一個人敢出手攔截的!
走了十幾步,背後傳來滌塵的聲音!“韋施主請留步!”
韋明遠冷然回身道:“大師還有什麼見教?”
滌塵合計道:“施主‘太陽神抓’威力無雙,但望少造殺孽,如前次對‘點蒼’
門人之事,切不可再為!”
韋明遠一聽氣又上來了,大聲叫道:“我已經說過我沒做,你為什麼一定套在
我身上!”
滌塵臉色一轉為鄙夷道:“施主神功在身,何必不敢承認!”
韋明遠怒聲道:“你比他們都混帳!”
他實在是被冤苦了,否則對這樣一位高僧,他是不會如此出言無狀的,果然滌
塵的臉上現出了怒色道:“阿彌陀佛!老袖自問無能接‘太陽神抓’一擊,今日除
甘心受辱外,別無良策。然則普天之下,總尚有能接‘太陽神抓’之人,三日之後,
黃鶴摟頭‘少林’謹邀施主一會!”
後面有人緊接著道:“點蒼’義不容辭!”講話的是公孫楚;
“終南”算一份!”古自水出頭了。
“知機子誓報——掌之仇!”“崆峒”也參加了!
“峨媚’為雪清心師祖之仇!”講話的是一俗家弟子。
“‘崑崙’有幸附驥一會!”
韋明遠仰天長笑,內心悲憤已極:“哈哈……韋某人何幸,能同時得武林六大
宗派寵邀,三日後韋明遠即使濺血樓頭。亦當不借一一赴!”
說完拉著杜素瓊,沖開夜色走了!
滌塵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調帳,低唱;直:“也許我們錯了,今天是把他
逼急了一點……”
知機子不以為然地道:“筆跡無差,他自己都承認了。哪裡還有出錯!老師父
就是多慮了,而且‘天龍’姬子洛行事歷來正邪不分,晚年尤甚,韋丹雖屬俠義道,
剛懼自用,行事不留餘地,在他們二人之影響下,他還能好得了哪裡去!”
滌塵低歎一聲道:“逝者已矣!不去談他們吧!我希望我們今面人,身形勁捷,
走到被韋明遠擊斷的大樹旁,察看了一番,然後在黑面罩內,流出一聲陰險的冷笑!
假若有人能掀開他的面罩來看的話,就會發現那面罩下是一臉獰厲無比的笑容。
客店中,韋明遠與杜素瓊相對愁坐。良久,韋明遠長歎了一聲,抑鬱地說道:
“我越來越不明白,這些自命為俠義的人,究竟是何居心,吳雲麟的事,還可以原
諒,因為筆跡與我相同,百口莫辯,我不殺吳雲龍,難道又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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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恩難酬白骨淚可到黃泉】
黃鶴樓在武昌漢陽門外,蛇山之上,面對著滾滾東流的長江,攬樓遠眺,別是
一番勝景。
相傳仙人呂純陽,曾在樓頭壁間,畫一黃鶴,以為乞酒之酬,嗣後此鶴每逢客
至,造飛下銜壺送腦,一時酒樓名聲大噪,賓客雲集,數載後,呂純陽仙駕再臨,
舉手一招,跨鶴登天而逝。“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摟。”之句,流誦千
古,而此摟亦得不朽矣!
這一日為“武當”掌門松月道長,假黃鶴樓廣邀各大宗派好手,共商要務,是
以一太早,江畔即為玄門習士所佈滿,武當弟子,無論俗道,均有職司,忙忙碌碌
地來往迎賓。直到近午,樓頭座位已無虛席,客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可是這些江湖
豪客,不但沒有談笑風生,反之一個個臉色莊重,偶爾竊竊私語,也都聲音絕小,
而且臉上都流出一種企盼的神情,好似在等什麼重要的人物似的!
主座上除了“武當”掌門松月外,另有他的師叔無為道長。“崑崙”名宿鐘二
先生,“少林”滌坐大師,“峨媚金頂”俠尼天心,“峻峭”知非子,“點蒼”掌
門孫無害,“終南”柳長青等。
其他尚有數人,雖在上次與韋明遠出頭邀約,卻因為輩份所關,委屈在邊座上
去了!
知機子與古白水不見蹤跡涸為他們在前夜受人暗算身死,陳屍荒野,死法很是
奇特,胸前若受重擊,衣衫盡焦如火爍,身旁以血書大宇:“犯我者死”字跡,分
明又是“天龍”傳人韋明遠!
所以當一個武當弟子上樓來,在松月道長的耳畔輕輕說了一陣話後,松月臉色
微微一動,站起宣佈道:“來了!”
樓下已有人唱名道:“‘太陽神’韋明遠!‘天香玉女’杜素瓊。”
韋明遠與杜素瓊剛走到門口,聽見他們的唱名,不由大吃一驚,這本是二人開
玩笑時互取的名號,不知“武當派”的人何以知曉!當下韋明遠立刻對那唱名的弟
子問道:“方纔兄台所報在下與杜姑娘的名號,系從何根據?”
那人詫道:“二位遠在數十文外不是先命尊價投帖,在下按帖唱名,未知有何
不妥之處?”
韋明遠與杜素瓊面面相艦,啼笑皆非。
那弟子將名帖朝二人面前一遞道:“名帖尚在,難道是我杜撰不成!”
韋明遠瞧那帖上並排兩行字,與所唱報的絲毫不差,而且赫然又是自己筆跡,
不由大吃一驚,忙問道:“那投帖的人呢?”
“尊價投完帖後,即行離去,我們接待的是韋大俠與杜女俠,難道對尊價尚需
接待……”
韋明遠不理他話中的莫落,依然急問道:“那投帖的人是什麼樣子?”
“韋大使連尊價的樣子都不清楚,我怎麼會記得……”
韋明遠頓足道:“我子然一身哪有什麼僕從!這人關係極大,怎麼讓他溜了,
他往哪去的?”
這時松月道長已在樓頭現身,冷然道:“韋大俠杜女俠確是信人,既來赴會,
不上樓一敘,卻與門下弟子一味羅索則甚?”
杜素瓊一扯韋明遠的衣襟道:“這人一直跟在我們身後,居然不露痕跡,可見
心機武武功俱在我們之上,此刻要找也找不到了,還是先應付日前的處境為要!”
韋明遠無可奈何,只有朝松月一拱手道:“江湖小卒,辱承六大門派相邀,敬
來踐約。”
松月道長也回了一稽首,漠然道:“二位請上樓。”
韋明遠也不在乎他的冷漠,與杜素瓊二人並肩上了黃鶴樓,四座群豪並無一人
起立相迎,而且投過來的,俱是惡毒的眼光。“千夫所指,不疾而死!”那滋味是
不好受的!
松月道長身為主人,仍是耐著性子,將他們迎到主座的空位上坐下,然後向四
周朗聲道:“本來貧道柬邀諸位,乃是為共商對付‘長白派’新任幫主白衝天之策,
然而事起倉促,近日武林中又有一件重要的事,巫須解決的,現在人已到齊,就請
各位提出一談!”
韋明遠立刻站起來道:“各位所說的事,必是關於在下傷害‘點蒼’吳雲磷,
韋明遠敢對天盟誓,那事絕非我所為!”
“歧煙”長老知非子站起來,憤然作色道:“那事絕非閣下所為,則敝師弟知
機子與‘終南’古白水大俠之事又系何人所為?明人不做暗事……”
韋明遠聽得莫名其妙,驚問道:“他二人怎麼了?”
知非子冷哼一聲道:“怎麼了!陳屍荒郊,而且又欣見閣下豪書再現!”
韋明遠一聽,知道又讓人栽了贓,不由得急道:“在下這三天來,未離黃贓旅
睬一步,那店中伙計俱可為證,這事怎麼又牽扯上我?”
知子冷笑道:“閣下好利的嘴,那些俗人能看得讓你韋大俠?再說,普天之下,
還有第二人會‘太陽神抓’?我很奇怪,閣下敢在屍旁留名,卻沒有膽子在天下英
豪面前承認!”
韋明遠更驚奇道:“他們傷在‘太陽神抓’下?”
“胸前一擊!衫上焦痕,除你韋大俠‘太陽神抓”之外,難道尚有第二人擅此
等工夫?!”
韋明遠大聲地道:“此人絕不是我.但我已有線索!”當下把有人代為投帖之
事說了一遍。
松月道長目注名帖,半晌道:“黃道絕不偏袒任何一方,韋大使何妨將此名帖
當眾再畫一遍,他人學步,東施效紹,總有一點蛛絲馬跡可尋!”
韋明遠把名帖再看了一遍,覺得這暗中陷害之人,心思之狠,方法之密,簡直
無懈可擊,不由得長歎道:“不必再多此一舉了,即使我自己寫,也不會比它更像
了,唯一的辦法,請道長問令弟子,或許稍有端倪!”
松月尚未開口,“終南”掌門柳長青已接口道:“閣下何必再弄玄虛,這種膚
淺的障眼法,連三歲孩童都瞞不過,韋明遠,你還是趁早認罪吧!”
韋明遠憤怒填鷹道:“你們認定是我所為的了!韋明遠若非父仇未報,我就立
即自絕於此,也好讓你們負疚一生!”
知非子卻冷笑道:“你若不死我們才不得安寧,‘太陽神’‘天香玉女’好響
亮的名頭啊,揚名之道甚多,我就不明白你們何以要出此下策,引得人神所共憤!”
韋明遠知道再無可辯,索性將心一橫道:“就算是我所為!血債血還,台端自
己應該知道怎麼辦,問必還要旁人多作饒舌!
杜素瓊也是滿瞼悲憤地站起來道:“希望各位慎重行事,切莫輕舉妄動,以使
親者痛,仇者快,我擔保韋師哥絕未做那些事!”
柳長青哈哈長笑道:“杜女俠,你的名字也在內,自顧尚且不暇,別再費心替
令師兄洗刷了!我最難相信的是,韋明遠並非當今絕世高手,人家問必要冒他的名
字,學他的字跡呢?”
韋明遠氣怒之極,厲聲道:“瓊妹,別再說了!這些人自命為俠義道,其實比
豬狗還不如!今日若是不死,我發誓要真正做幾件事情給他們看看,也讓他們知道
逼人上絕路該得何種後果!”
大家見他出聲謾罵,俱都憤怒得站起來,韋明遠卻視若無睹,朝四周退然一顧,
慘笑道:“黃鶴樓千古勝景,韋明遠雖死,卻不願做破壞名勝的罪人,江畔遼闊,
正可一搏,走吧!”
說完領先下樓,杜素瓊默然相隨,群豪一哄跟上。
“少林”長老滌塵走在後面,合掌道:“阿彌陀佛!但願我能相信他是無辜的!”
“峨媚”俠尼天心在他身旁亦低聲道:“我倒真相信他是無辜的,群情激憤,
奈何!”
兩位高人,惟有相視一作苦笑!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晝夜嗚嚥的江水,翻著泥黃的濁浪,
流去無數英雄豪傑的足跡,只留許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作為後人們憑吊浩歎的資料
。為酒余茶閒,平添無限感慨!
今日,長江中黃色濁浪特別洶湧,拍擊在岸邊上,激起白色的泡沫,象徵著又
有一個年青的英雄要隕落了。韋明遠被一大群人圍在中間,顯得異常的落寞,然而
他毫無一絲怯懦,夷然地問道:“已經到地頭了,各位是準備單打呢,還是群毆?”
以他的年紀,說這種話似是狂妄一點,然而“天龍”姬子洛英名蓋宇內,“飛
環鐵劍震中州”韋丹當世豪俠!他學兼兩家之長,以身份而論,他夠資格說這種話
的!
群雄互相對望了一眼,“太陽神抓”之威眾所周知,誰也沒有把握敢說單獨接
得下。
“峻峭”知非子心針最工,略一沉吟道:“三日前六大門派均有人向閣下邀約,
因此今日每派至少都會有一人接待你的,我看對手乾脆由你自己挑選,這樣算看得
起你韋大俠了!
四周人群聞言後,略微起了陣騷動,佩服知非子的心思,也有人搖頭不以為然!
韋明遠功力再強,到底年紀太輕,若是由各派自行派人出戰,顏面偵關,他們
絕不好意思叫老一輩的人下場,令韋明遠自抉對手,憑年輕氣做,他倒是一定會選
最強的!
韋明遠眼睛緊盯住他看了一眼,這年青人智慧超人,已把他的心思洞悉無遺,
沉聲道:“你是所有人中最壞的一個,韋明遠不才,願意先挑你獨鬥一場,設若僥
幸得保不死,再一起領教其餘五派高手!方法是你想出來的,閣下大概不至於說了
不算吧!”
知非子沒想到韋明遠第一個就找上了他,心中雖不免略存怯意,眾目睽睽之下,
怎麼也丟不起這個人,所以只好裝作爽朗地大笑道:“好!好!老夫有幸,先領教
‘飛環鐵劍’家傳絕學!”
他實在是怕“太陽神抓”,是以在對手之前,想先拿話將韋明遠扣死,心計之
深,實罕有其匹!
韋明遠卻神光湛然地長笑道:“老賊!我還不屑用‘太陽神抓’對付你呢!上
吧!”
知非子被他說得滿臉飛紅,狂喝道:“無知小輩,你太目中無人了!”
說完一抖手中鋼拐,蓋天撲地而至。
知非子的鐵拐在兵器中稱李公拐,純鋼製就,沉重無比,他本人身列“崆峒”
高手,功力自是深厚,拐影如山,隱含風雷之聲,呼呼霍霍,形勢確是驚人之至!
然而韋明遠僅仗手中鐵劍,居然敢與他的拐杖硬接硬架,而且不露敗像,尤足
令人驚異!
酣鬥至五十合,韋明遠由於功力減退三成,漸有手酸之感,而知非子仍是後勁
無窮。
突然韋明遠想起了等一下尚有五大門派要斗,想起了師門與父親當年院風雲的
英雄歲月,不由激起萬丈豪情。奮力一劍擊退了知非子的鋼拐,喝道:“你注意,
韋某的第二樣家傳武學要出手了!”
語畢,在指上納下“二相鋼環”,比在手中!
“飛環銑劍”!在江湖上盛傳其劍,罕聞其環,知非子在心中嚴密戒備,口仍
輕鬆地道:“鐵劍平平,環也不見得高明到哪,韋丹當年浪得虛名,輪到他的後人,
卻更不濟了!”
韋明遠陰沉地道:“你且慢得意,等下就可分曉到底是誰浪得虛名!”
真力提足,那一枚鐵黑色的指環緩緩升起,彷彿有人托著似地,直向知非子的
面前飛去!
知非子見那鋼環來勢雖緩,暗勁卻強勁異常,不敢怠慢,忙舉鐵拐,蓄勢以備
一擊!
韋明遠卻日含厲笑,從容而立。
鐵環飛至知非子半丈遠近,勢於突然加速,挾著尖銳的破空之畝,電射而至,
知非子大喝一聲舉拐擊去!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一拐擊得其准無比,可是
他們意料中的叮然一聲卻未曾出現!
最吃驚的是知非子本人,他以為賭准的一拐擊出,那校指環竟是一個幻影,應
拐化為烏有,抗力全無,念頭尚未轉過來,胸前驟感巨痛,苦練二十年的玄門氣功,
居然完全無效,那校飛環端正地嵌在上面,狂吼一聲,李公拐嗆哪脫手,人也隨著
塔然倒下
韋明遠冷然地上前在他胸前拔出指環道:“要是被你躲開,這‘二相鋼環’還
夠資格與鐵劍同震中州?我擊你前胸,為的是懲你心計太工!”
知非子滿眼狠毒地望他,很想起來給他一掌,可是全身疲軟,全無一絲力氣,
他知道這一身功力全廢了!
“少林”滌塵大師合掌道:“善哉!善哉!韋施主手法之妙,堪稱空前,寓幻
於實,化實為無,深得二相之詩,只是手段大狠一占?”
韋明遠凜然道:“我只取他功力,若是他李公拐勝了,韋明遠所失豈僅性命,
恐全屍亦為難保,大師何獨怪我!”
他說的是事實,滌塵閉口無言。
有“武當’門下將知非子抬開將息,韋明遠鎮定道:“在下敬請五大派高手下
場一博!”
他說得豪氣干雲,四下無不動容。
“當年我見過他的父親,好像還沒有他這份豪情!”這是一個武林前輩出自真
心的低贊。
“過滿則溢,過剛則折,唉!年青人!”這是另一個前輩的感歎。
公孫楚走出一步:“老夫候教!”
“崑崙”鐘二先生亦走出一步道:“老朽代表敝派踐約”
“終南”的柳長青也出來了!
這三個舉世矚目的高手聯合對付一個青年人,該是一樁盛舉,韋明遠是值得自
豪的了,可是他不滿足,木然地瞟了他們一眼,依舊靜立仁候,因為尚有兩派人未
出場!
滌塵大師宣了一聲佛號,突然道:“‘少林’退出此約!”
俠尼天心也跟道:“‘峨媚’亦不參與此事!”
臨陣退約,本是很不光彩之事,然因提出的是兩位眾所敬仰的空門高人,大家
不會認為他們是出於怯懦,反而是認為他們不屑於參加群斗,因此不但韋明遠不解,
連已出場的三人亦均勃然色變,以為“少林”與“峨媚”是存心在掃他們的臉皮!
韋明遠做拱一下手道:“二位莫非是認為在下不值一顧?”
滌塵大師搖頭合掌道:“非也,老袖與天心師太極願相信施主是受人所害,因
此不參與此場比鬥!施主千萬不可誤會!”
此言一出,場中三人臉上的悼悼之色才消淡下去,意見不同,當然不能強人所
難,韋明遠卻感激之至,深深地留折彎腰,至情流露地道:“晚輩敬請二位相知之
德!只要這世上尚有人明白我身受冤屈,晚輩雖死而無怨,只是昔日清心前輩之事……”
俠尼天心平靜地道:“敝師祖之事,已有門中弟子相告,彼時施主不知白衝天
冒充‘幽靈’,師命難違,自是怪不得施主!”
韋明遠再打一躬:“晚輩刻骨銘心,只憾無以為報!”
此時公孫楚已經不耐煩地道:“韋朋友假若沒有別的事,就請開始罷!”
突然“睦踴”掌門“追風劍客”孔依萍排眾而出道:“‘少林’‘峨媚’不參
加,老朽願意補缺,韋大俠能接受嗎?”
他師弟知機子與知非子一死一傷,身為掌門,當然無法不聞不問,是以不顧身
份提出這個要求。
韋明遠抱定必死之心,對多一人少一人根本不在乎,只是冷冷地說了一聲:
“可以!”
杜素瓊卻嬌軀一飄,進入場中道:“我想幫師哥共接你們一場,不算倚多為勝
吧?”
四個老人臉上一紅,柳長青勉強道:“‘龍’‘天香’不分家,杜女俠當然可
以參加,假若女俠是認為我們人多的話,一個個地來也行!”
杜素瓊道:“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想與家師兄同進退而已!
不想韋明遠突然道:“不行!瓊妹,你回去!我不要你幫助我!”
杜素瓊秀目含淚,急道:“師哥,你……”
這一番話說得情深義重,杜素瓊忍淚悲聲問道:“什麼事?”
“取‘雪海雙兇’之頭,為我父親報仇,這件事我是一生的心願,只有委託你
了!”
杜素瓊一掠額前秀髮道:“你身死之後,他們會放過我嗎?”
柳長青傲然一笑:“一個女流之輩,我們還沒有放在心上!”
韋明遠不理他折辱之意,只是瞪著他道:“你這話算得數嗎?”
“少林”滌塵突然在一邊道:“老袖願意負責杜女俠安全!”
韋明遠回身一揖道:“瓊妹,你退下去吧!你活著比我死去重要多了!”
杜素瓊任他握手溫存片刻,毅然地抽回手。
“師哥!我聽你的話,為你活著!你若死了,我不但會替你了卻心事,而且也
會替你報仇,擾得他們四大門派永無寧日,也讓他們知道一個女流之輩會有多大能
力!”
咬牙抽身而退,眼中滿是殺機。
俠尼天心合掌道;“阿彌陀佛,冤孽!冤孽!冤家直解不宜結,但願這是你杜
女俠的一時氣憤之言!”
杜素瓊默然不語,仇恨之意未滅!
韋明遠此時卻似憤怒之極,仰天長嘯道:“屠龍屠狗成何事?學書學劍酬素志
。男兒有淚不輕流,皆因未到傷心時。韋明遠今日有口莫辯,欲哭無淚,皆是承各
位之賜,你們還等什麼?赴快上吧!”
長歌當哭,熱血沸騰,聽得眾人俱皆一楞,連場中的四個人,也都遲遲地沒有
出手!
“追風劍客”孔依萍生伯大家變了心意,忙道:“羞刀難如鞘,錯也只有錯到
底了!”
說完迎面一掌推去!韋明遠已經拼著不要命了!提足十成功力,舉掌迎上,砰
然一響,他自己震得渾身發顫,孔依萍卻連退三步,才拿樁站住,喘息著道:“縱
虎容易擒虎難,各位還等什麼?”
其餘三人也不再猶疑,每影如山,交互攻至,韋明遠亦盡情地展開家傳武技與
“幽靈谷”中所學,戰成一片!
這四人有的是一門之長,有的是派中精英,功力深厚,招勢凌厲,韋明遠縱有
通夭之能,也架不住,幸而他是殺紅了眼,用的俱是捨命的打法,才使四人略有顧
忌。
在幾合之後,柳長青一掌擊中他的後背,韋明遠但覺嗓子一甜,哇地吐出一口
鮮血,跌坐地上,這四人到底是名家身份,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圍站在四周,提防
他逃逸。
孔依萍鄙夷地撩撥道:“天龍傳人,鐵劍虎子,你的威風到哪兒了?是英雄好
漢就該站起來呀,別坐在地上裝死!”
他是氣怒韋明遠當眾廢了知非子,予“腔蛹”絕大侮辱,所以出言尖刻,完全
忘了自己的身份。
韋明遠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突地大喝一聲,“太陽神抓”聚足余威,朝著四
人發去!
一股灼熱勁道猛掃而至,柳長青首當其沖,碩大的身軀被擊得向後直飛,叭隧
一聲落下,胸前焦黑了一大塊,頓告斃命。
鐘二先生亦因距離較近,一條左臂應聲而折。
孔依萍與公孫楚被逼退了三四步,狼狽不堪。
韋明遠自己則再吐了一口鮮血,臉如淡金,周身力已平盡,一股求生的意志支
持著未倒下來,反身向江畔走去,腳下跟路幾不能成步!
孔依萍與公孫楚朝地上望了一眼,柳長青的屍體激起他們同仇敵情之心,不約
而同地拔步追上。
韋明遠已將走到江邊,背後兩股狂飄驟至,夾以孔依萍蒼老的聲音,瘋狂而憤
怒地喝道:“心狠手辣的小輩,你往哪兒逃!”
韋明遠想躲也躲不了,背後又受了一下重擊。
帶著鐵劍,帶著飛環,帶著一顆憤怒而仇恨的心,帶著一身絕藝,也帶著一身
重創,直向江中落去!
江水掀起一陣巨浪,黃色的水波將他吞沒了。
周圍的人靜悄悄地看著,沒有一絲聲息,一個年青的高手隕落了,他們的心中
有惋借,也有著一絲內疚。
“阿彌陀佛!”
滌塵大師與俠尼天心同宣了一聲佛號,只有這兩位佛門高人的臉上是平靜的,
他們的內心呢?
杜素瓊極為冷漠地望了每一個人一眼,似乎要記住每一張臉的樣子,然後緩緩
地離去,沒有一個人阻攔她!
江水奔騰著,嗚嚥著。
“你唱我也唱,都唱長江好荒涼,你說神龍一條像長江,我說他滿身都是窟窿
瘡……”
寒夜,有舟子在江上悲歌。
夜雨露微,偶有孤舟行於江上,桅上掛著一盞盞綴淡的紅燈,似螢火般的閃爍
不定。
江畔忙立著一個面罩黑紗,身穿黑衣的身影,對著茫茫無際的江水,幽幽地說
道:“你安息吧!你是該死的,因為你若不死,我就無法活一廠去了,所以我要用
你的名字,你的筆跡,將你通死。然而你不會真正死的,因為我還會繼續用你的名
字,你的筆跡活下去!”
說完又在江畔默立片刻,才像一隻黑色的夜策,突然地高飛拔起,幾個轉拆,
消失在暗空中了!
說完迎面一掌推去!韋明遠已經拼著不要命了!提足十成功力,舉掌迎上.砰
然一響,他自己震得渾身發顫,孔依萍卻連退三步,才拿樁站住,喘息著道:“縱
虎容易擒虎難,各位還等什麼?”
其餘三人也不再猶疑,每影如山,交互攻至,韋明遠亦盡情地展開家傳武技與
“幽靈谷”中所學,戰成一片!
這四人有的是一門之長,有的是派中精英,功力深厚,招勢凌厲,韋明遠縱有
通天之能,也架不住,幸而他是殺紅了眼,用的俱是捨命的打法,才使四人略有顧
忌。
甘幾合之後,柳長青一掌擊中他的後背,韋明遠但覺嗓子一甜,哇地吐出一口
鮮血,跌坐地上,這四人到底是名家身份,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圍站在四周,提防
他逃逸。
孔依萍鄙夷地撩撥道:“天龍傳人,鐵劍虎子,你的威風到哪兒了?是英雄好
漢就該站起來呀,別坐在地上裝死!”
他是氣怒韋明遠當眾廢了知非子,予“崆峒”絕大侮辱,所以出言尖刻,完全
忘了自己的身份。
韋明遠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突地大喝一聲,“太陽神抓”聚足余威,朝著四
人發去!
一股灼熱勁道猛掃而至,柳長青首當其沖,碩大的身軀被擊得向後直飛,叭撻
一聲落下,胸前焦黑了一大塊,頓告斃命。
鐘二先生亦因距離較近,一條左臂應聲而折。
孔依萍與公孫楚被逼退了三四步,狼狽不堪。
韋明遠自己則再吐了一口鮮血,瞼如淡金,周身力已用盡,一股求生的意志支
持著未倒下來,反身向江畔走去,腳下跪路幾不能成步!
孔依萍與公孫楚朝地上望了一眼,柳長青的屍體激起他們同仇敵汽之心,不約
而同地拔步追上。
韋明遠已將走到江邊,背後兩股狂飄驟至,夾以孔依萍蒼老的聲音,瘋狂而憤
怒地喝道:“心狠手辣的小輩,你往哪兒逃!”
韋明遠想躲也躲不了,背後又受了一下重擊。
帶著鐵劍,帶著飛環,帶著一顆憤怒而仇恨的心,帶著一身絕藝,也帶著一身
重創,直向江中落去!
江水掀起一陣巨浪,黃色的水波將他吞沒了。
周圍的人靜悄悄地看著,沒有一絲聲息,一個年青的高手隕落了,他們的心中
有惋惜,也有著一絲內疚。
“阿彌陀佛!”
滌塵大師與快尼天心同宣了一聲佛號,只有這兩位佛門高人的臉上是平靜的,
他們的內心呢?
杜素瓊極為冷漠地望了每一個人一眼,似乎要記住每一張臉的樣子,然後緩緩
地離去,沒有一個人阻攔她!
江水奔騰著,嗚嚥著。
“你唱我也唱,都唱長江好荒涼,你說神龍一條像長江,我說他滿身都是窟窿
瘡……”
寒夜,有舟子在江上悲歌。
夜雨露微,偶有孤舟行於江上,桅上掛著一盞盞潞淡的紅燈,似螢火般的閃爍
不定。
江畔佇立著一個面罩黑紗,身穿黑衣的身影,對著茫茫無際的江水,幽幽地說
道:“你安息吧!你是該死的,因為你若不死,我就無法活下去了,所以我要用你
的名字,你的筆跡,將你逼死。然而你不會真正死的,因為我還會繼續用你的名字,
你的筆跡活下去!
說完又在江畔默立片刻,才像一隻黑色的夜粟,突然地高飛拔起,幾個轉折,
消失在晴空中了!什麼結果來,然而白衝天也沒有計麼特殊的行動。
江湖上似乎是平靜了,然而明白的人知道,這一陣出奇的平靜,正在醞釀著軒
然大波。
果然在黃鶴樓會後約有半年,“點書派”高手公孫楚半夜暴斃於雲南大理的家
中,死狀奇突,周身發黑,僅胸前有一血紅手印,似中了絕毒的掌力而死!
屍旁留下一張紅色名帖僅書“太陽神”韋明遠六字.
韋明遠曾在半年前以重創之軀,再受公孫楚與孔依萍各一掌擊落江中,應是必
死無疑,死人豈能復活!
再過一月,“峻峭”掌門孔依萍又是同樣地暴斃。
這一來證實韋明遠確未身死,而且開始報復昔日圍攻之仇,敏感的人馬上意識
到下一個暴斃的人將是“崑崙”長老鐘二先生,然而鐘二先生,自武昌江畔斷臂後,
即告隱居,莫知其所蹤。
怪事又傳,幾乎在“追風劍客”身死之同一日,關外“長白派”總壇為人闖進,
幫主白衝天不在,此闖入者為一黑衣幪面少年,手使鐵劍,幾乎屠盡幫中好手,末
後血手留名,赫然又是韋明遠!
崑崙長白,天南地北,兩下相距萬里。韋明遠即使兩肋生翅,也不能在一夜之
間趕到,是以這其間定有另一人假冒韋明遠,然兩地留名,筆跡如出一人之手。
孰真?孰假?撲朔迷離.令人滿頭霧水。
且不提江湖中血雨腥風,疑雲重重,只說“長白幫主”白衝天,事變之日,不
在總壇,又在何處?
他正在浙江雁蕩山中,緊踢於一人身後,此人身材高大,裝束雖是山模村老,
行蹤卻頗為矯健,正是受傷於七寶寺中的“神鉤鐵掌”許狂夫。
他一路翻山越嶺而行,逐漸來至山顛一個湖泊之畔,極目四尋,終於給他發現
了一所小茅居,背峰而建,面湖而築,景色十分幽誰。
許狂夫輕輕地自語道:“是了!一定是這裡了!”
他毫不猶豫地直向茅屋走去,相距尚有十餘丈,即似是不及待他高聲大喊道: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深山來舊友,何以慰我心!胡四哥,我不相信你沒有
看見我!”
茅屋門一開,探出一張陪首砂目的老臉,亦正是“幽靈谷”中,死裡逃生的
“鐵扇賽諸葛”鬍子玉。
兩個老友再次相逢,都是十分激動,四隻手緊握在一起,久久還是捨不得分開!
相對無語良久,還是鬍子五首先問道:“許賢弟,難為你怎麼又找到這來了?”
許狂夫激動地道:“四哥!你記不記得,四十年前,我們聯抉共闖江湖之時,
一日為了獵雁來到此地,你曾說過:有朝我厭倦江湖,便結廬此間,青山綠水。相
伴終老,當時我便記在心中,七寶守我養好傷,聽說你逃出了白衝天之手,便到處
找你,前些日子心中一動,忽然想到此地,便找來了!”
鬍子玉苦笑一聲道:“茅廬雖結,卻非歸隱,江湖子弟江湖老,我幾曾厭倦了
江湖,實在是被逼得無處安身,才躲到這裡來了!”
許狂夫忙勸解他道:“老驟伏瀝,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四哥!你
問至於那樣慘!從面色看,你武功又精進了不少!”
鬍子玉長歎道:“那有什麼用,白衝天一柄‘拈花玉手”,得盡天下之利!”
許狂夫也憂愁地道“當真無法對付他了嗎?我一想起襲二哥的血仇,胸中就激
動得熱血沸騰,像有一把火在燒似的……”
鬍子王笑道;“賢弟,你還是那個急脾氣,不要慌,這一年來,要用了許多心
思,總算摸出了一點門道。”
許狂夫急忙問道:“是什麼門道?”
鬍子玉插手道:“不忙,不忙!我茅屋中尚有‘甕頭春’一榴,臘雁幾隻,我
們進去一面吃一面慢慢談吧!”
許狂夫性子雖瀑,急驚風遇見慢郎中,碰著了溫吞水似的鬍子玉,也是無法,
只好跟他進了茅屋。
鬍子玉果然搬出酒菜來,放在桌上,殷勤地向他勸飲,更絮絮四四地問他別後
情況,絕口不提剛才的事。
許狂夫喝了幾杯悶酒,到底按捺不住,道:“胡四哥……”
鬍子玉歎著氣道:“老弟‘你真是慢性子,這事我只有九成把握!”
許狂夫急道:“一成把握也要試啊!到底是什麼?”
鬍子玉道:“你知道‘天香三寶’……”
許狂夫插嘴道:“是啊!除‘拈花五手’外,其餘二寶都在你手中!”
鬍子玉微笑道:“不錯!三寶互克,‘駐顏丹’我不清楚,那‘奪命黃蜂’的
確可以克制‘拈花玉手’!我研究過了,只有一些小作用不明。”
許狂夫跳起來喜道:“真的,那我們可以不懼日衝天了,襲二哥的血仇也昭雪
有日,哈……我真高興極了!”
鬍子玉也陪著大笑,兩人又說了許多高興的話,很快地,一缸酒,滿桌菜,幾
乎風捲殘雲一掃而光!
鬍子玉趁著酒興道:“賢弟,我乾脆帶你到藏寶之處去看看,再者也可以讓你
見識見識,‘奪命黃蜂’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許狂夫道:“原來你寶物不再藏在靴子底下了!”
鬍子玉道:“上次差一點讓白衝天摸了去,我可學乖了,這次我待別找了一個
隱僻的地方收藏寶物!”
說著取了一根火折子道:“走吧!”
許狂夫跟著他出了茅屋,走到山邊,那有一個巖洞,鬍子玉,獲亮了火折就與
許狂夫一起鑽了進去。
洞中的路很曲折,又很暗,仗著火折的光,他們才能照著前進,走了約有頓飯
時分,洞穴仍未走盡。
“四哥!到底還有多遠呀?”
鬍子玉不去理他,卻在側耳靜聽聲息。果然不久之後,洞的另一邊,傳來一陣
怒吼聲。
鬍子玉突然縱聲大笑,滿是得意地道:“任你白衝天奸似鬼,也要喝老夫的洗
腳水……”
許狂夫驚道:“白衝天……”
鬍子玉繼續道:“當然是白衝天,我雖然看不見他,但卻算得准他必會鑷你身
後而來,否則還能稱為‘鐵肩賽諸葛’……”
他又笑了一陣才道:“所以我故意說了一番,‘奪命黃蜂’的鬼話,使他心動,
再藉看寶之由,將他引進這九曲迷魂古洞之中。白衝天綽號‘白鷹’,恐也難逃鐐
羽之厄,哈……鬍子玉人雖老但心計不老!”
許狂夫與之相對大笑,笑聲幾乎震透山壁,直達於九霄。
許狂夫與鬍子玉在洞中狂笑良久,方纔煞位笑聲。
許狂夫突然不解地問道:“胡四哥,你怎敢確定中伏之人,必是白衝天無疑?”
鬍子玉微笑著道:“賢弟,以你的功夫,再加上愚兄的這份聽覺,能被綴在身
後而不露形跡,放眼今世,除白衝天絕無他人!”
許狂夫略一思索,也覺得他的話頗有道理,不由得滿心喜悅,面上露出欽佩之
色道:“四哥!我真佩服你,短短一年之中,不但被你研究出‘奪命黃蜂’之用法,
更能設上這等巧絕之埋伏。”
鬍子玉不待他說完,即已打斷話頭道:“兄弟,你這話可真抬舉我了,愚兄不
過略精心計,哪有這大能耐,‘奪命黃蜂’我雖知它具有生剋之功,然僅此一具,
我怎敢將它拆開來詳細研究,方纔之言,完全是放布疑陣,為的就是引你身後之人
入伏。至於這古洞,也不知是哪位前輩高人所設,我不過因勢加以利用罷了。”
說到此處,稍作停頓,才又道:“這洞中除了有奇門八封變化外,另票有一種
地底陰寒之氣,任是武功再高之人,吸入肺腑,不出十天,必至功力盡失,萎頓而
死,白衝天身上必攜有‘拈花玉手’,十天之後,你我再至此洞中將它取出,斯時
‘天香三寶’,齊集一身,放眼今世,已無人足與我相抗桔矢!”
言罷又是縱聲大笑,足見心中得意之極。
果然遠處傳來的怒吼聲,已稍見微弱,同時洞壁也起了“砰砰”的撞擊聲,震
得壁牆微動。
許狂夫擔心地道:“白衝天大概是在用掌力去牆了,會不會被他破牆而去?這
山洞深不深?我倒是有些不放心!”
鬍子玉道:“賢弟大可不必為此費神,自衝天深入埋伏,正在山腹之中,縱然
他能打穿一兩座洞壁,仍難出優,除非他是金剛再世,羅漢重生,能一直打出這重
深山去!”
說著仍由鬍子玉在前領路,二人摸索著出了山洞。
乍遇天光,許狂夫猛吸了幾口朝氣,覺得心神為之一暢,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
忙問鬍子玉道:“四哥,那洞中既有著陰毒之氣,你我方纔……”
鬍子玉已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打斷他的話頭道:“賢弟不必操心中毒,我早在
‘甕頭春’中放瞭解藥,不然何以要先拖你喝酒呢?且喜巨寇不日優誅,襲二哥的
血仇,也可得一雪,甕中尚有餘瀝,你我再來一醉吧!”
許狂夫此時心中對鬍子玉之佩眼,可謂無以復加,相與大笑不止,同四至茅屋
中痛飲起來!
同時許狂夫也將這年來江湖上所發生的許多大事,一一說給鬍子玉聽,講到韋
明遠在武昌被逼落江中時,“鐵康賽諸葛”又是欣然大笑道:“這年輕人也死了!
我別足之仇亦告乎雪,只是可借他未死於我三封柬帖之下,徒然花費我一番心血!”
許狂夫對韋明遠印像甚佳,對鬍子玉此等快意私仇之心意,微感不揮,所以立
刻就接嘴道:“四哥,你且慢得意,那小伙子不但沒死,而且又出現了,不但出現
了,居然一連出現了兩個,我雖然不知哪一個是真,但兩者之間,必有一個是他!”
鬍子玉詫異地道:“此話怎說?”
許狂夫又將今日江湖所盛傳之事說了一遍。
鬍子玉聽罷,皺眉思索半晌,才敞聲笑道:“說出來也許你不能相信,韋明遠
身受重傷,盛冬之際,跌落江中,必死無疑,那兩個韋明遠都是假的。”
許狂夫跳起來道“假的!那幾處留宇,字跡分毫不差……”
鬍子玉道:“韋明遠生前人家就冒他之名,學他之宇,人死之後,安知死後人
家不會冒他之名,學他之宇令其復生!”
許狂夫搖頭道:“我依然難以相信……”
鬍子玉道:“你必須相信,韋明遠死無置疑,倒是為白衝天擲下始信峰的‘五
湖龍女’蕭循可能沒有死,而且另有遇合……”
許狂夫懷疑地道:“你的意思是說,韋明遠生前殺人留名之事,都是蕭姑娘所
為,你有什麼依憑呢?”
鬍子玉沉著地分析道:“正如大家所想,韋明遠不是書法名家,學他的宇自是
不難,然必須是與他頗為接近的人,蕭湄有此可能,也有此動機,不過‘點蒼三靈’
之長吳雲鱗,‘歧蛔’知機子,‘終南’古白水俱非庸手,蕭循的功夫實不足殺此
三人,我說她另有過遇合,正是根據這一原因而下的揣測……”
許狂夫有點相信了,卻又有點不信:“她此舉動機何在?”
“韋明遠已不見容干白衝天及‘雪海雙兇’,聲鶴樓之事發生後,更不見容於
各名門正派。天下雖大,卻無容身之處,即使不為人逼死,亦必將抑鬱以終……”
“為什麼?她對韋明遠不是一往情深……”
鬍子王笑著道:“妒!正所謂愛之深則恨之切,必欲殺之而甘心。唉!最難測
婦人心!幸而你我都是貌賽張飛,沒有佳人青睬!否則恐怕亦是早作風流之鬼,活
不到現在了。”
許狂夫搖頭太息,現在他是真情了,心中頗為韋明遠之早天難過,微帶傷感地
道:麼另一人當是‘天香玉女’杜素瓊了。”
鬍子玉點頭道:“賢弟心思亦大有進步,這一猜對極了,西邊鬧事的是杜素瓊,
夜闌‘長白’總壇的是蕭湄,她這次倒不是為了韋明遠,而是替她兄長‘五湖龍王’
蕭之羽雪仇而去,然二人心中都未忘韋明遠,是以皆用了韋明遠之名,這小伙子人
雖死了,卻仍能活在兩個美女心中,倒也不虛此生了……”
許在夫搖首惋息,鬍子王笑語疵諧,二人都在心神疏蕩之際,都沒有注意到茅
篷外有一個人影呆然木立,形同化石,眼中卻禁不住直往下流淚,他以只能自己才
能聽見的聲音,喃喃地吟道“思難酬白骨,淚可到黃泉……”
然後身形就如同幽靈般的消失了。
這人正是在黃鶴樓下墜江的韋明遠,他重傷落水,幸尚有知覺,用力屏息口鼻,
是以不曾灌進江水,時間一久,身上傷痛難忍,江水奇寒,遂暈絕過去。
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精雅的小屋之中,旁邊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
娘在看著他。
韋明遠張口。正想說話,那小姑娘卻面上一紅,回頭跑了出,幸而不久之後,
又有一個老者,滿臉慈和,進來之後,先朝韋明遠端詳了半天,才慈笑著道:“恭
喜韋相公,你已經恢復多半了!”
韋明遠翻身正欲坐起行禮,不想四肢卻軟弱無力,連動一下都沒有辦法,老者
卻已搖手道:“韋相公不必多禮,漁夫們將你從江中撈上來之時,你心脈全散,離
死不遠,幸而老夫略諸醫道,再加上藥物也還趁手,所以尚能將你救回來,當然韋
相公本身票賦深厚是最大的原因,現在我點了你的疲軟穴,就是令你不能多動,才
可以安心養傷,所以你不必守那些俗套了!”
豐明遠只好在床上點頭感激道:“小子身受老夫活命重思,不知何以為報,老
丈如何得知賤姓?更請告示老支名號,以便日後……”
老者搖手阻止他說話道:“不忙!‘你還是先安心將息,一切以後再說!”
說著又點了一下頭便出去了!韋明遠對此一老一少的奇怪行徑,更是莫名其妙,
不過想到人家將他從鬼門關上救回來,當然絕無惡意,遂也閉目睡著了!
當他再次醒來,已是紅燭高燒,夜色滿窗。
燈旁映著一張亦喜亦喧的小臉,一雙眼睛似秋夜的朗星閃爍,正是日間那驚鴻
一瞥的女孩子。
此刻她已無初見時的羞澀之態,雙手捧著一隻精緻的瓷碗,淺語輕柔,低低地
道:“我這樣叫你好不好,我爺爺說我該叫你韋叔叔,可是我……我覺得怪彆扭的!”
一派天真,嬌憨可人,韋明遠雖然是滿腹狐疑,一腔心事,也不禁被她逗笑了,
回答道:“悉聽姑娘尊意,本來我年紀不大,哪裡敢妄稱上輩!”望的心情,露出
一絲談淡的笑意來!
那姑娘卻大為高興,笑著道:“看你哪像個大人的樣子,幾句……”
高興的話一聽,就笑得什麼似的,其實我倒希望你病著,我天天侍候你……”
韋明遠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來道:“這十幾天來,我一定累了姑娘不少!”
姑娘垂下眼簾,露出兩排烏黑光亮的長睫毛道:“也沒什麼,只不過每天喂你
吃藥……”
說到這兒,她突然一跳腳道:“啊呀,我只顧說話,忘了這東西了!”
說著把手中的瓷碗一舉道:“這是參湯,是真正的長白老參,爺爺說你體力虧
損過多,必須要好好的補充一下,趁著還熱。我喂你吃吧!”
韋明遠雖然不願意由一個女孩子喂著吃東西,可是四肢不能動彈,只好由她用
一把銀匙,將參湯一口口地喂著吃下,直到完全吃完了一,他才感激地說道:“如
此相煩妨娘,實令我心中不安!”
姑娘卻微紅著臉道:“不要客氣了,我家又沒有別人,你自己一不能動,總不
能要我爺爺來喂你,他老人家除了採藥診脈,什麼事都還不是我,喂藥還好,熬藥
可麻煩呢,火不能大,又不能小,時間不足藥力不發,過久了又走了量,一個多時
辰,眼不眨地瞪著藥爐子,那才闖入呢……”
說著發現韋明遠臉上有歉咎之色,忙道:“你別多心,我只是想說藥熬得不容
易,可沒有一點本耐煩,每天看著你氣色好轉,我比什麼都快活!”
她說得異常誠懇,足見心胸之坦純,毫無一絲虛偽做作,韋明遠感激心脾,緩
緩地道:“在下蒙始娘及令祖相救之德,永生難忘一
姑娘連連搖手道:“提那些,我們救你時,並沒有指望你記在心上!”
韋明遠道:“姑娘的話固然不錯,但韋某豈是忘思負義的涼簿小人!”
姑娘突然道:“你有那份意思,最好放在心中,別掛在口上,爺爺跟我都不喜
歡這一套,還有我的名字叫湘如,你……爺爺叫我湘兒,你也叫我湘兒罷,我叫你
韋大哥好不好?別再姑娘,韋某啊,叫起來可憋死人了!”
韋明遠連忙道;“這如何使得?這麼一來我豈不也……”
湘兒將眼一瞪接口道:“這麼一來,你豈不也成了我的爺爺,是不是?”
韋明遠越發急道:“我……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湘兒撲陸一聲又笑了:“瞧你,一點兒玩笑也開不起,一句話就急了!”
韋明遠啼笑皆非,漲紅了臉,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湘兒看他窘態百出,才止住了笑:“我哥哥也叫我湘兒,你既是韋大哥,叫我
湘兒總沒有關係了吧。你呀!簡直比女孩子還害躁!”
韋明遠詫異道:“我兩次聽你提到令兄了,他到哪兒去了!”
湘兒眼圈一紅道:“我也不知道。兩年前他就被我爺爺趕走了,說他不學好……
算了,我們不提他。你說了半天的話,費了不少的神,也該早點休息了,有話明天
再說吧!”’
說著回身要走,韋明遠忍不佳喊道:“姑娘,請你等一下!”
湘兒停下來,朝他看了一眼,又回頭繼續走去。
韋明遠急了,只得喊道:“湘兒!你等一下,我還有一件事!”
湘凡這才站住腳,回頭挪近他床邊,含笑道:“你還算記得了,什麼事?”
韋明遠想了一下道:“你爺爺好像對我很熟悉,可是我連他老人家的名號都不
知道,豈非空負了救命之恩!”
湘兒道:“我爺爺姓吳!人家以前稱他為……”
她突然住口問道:“怎麼?爺爺方纔沒有告訴你?”
韋明遠搖頭道;“沒有!老人家只說以後慢慢再談!”
湘兒將舌頭一伸道:“那我也不敢告訴你,爺爺不許我隨便告訴人,反正以後
總會知道的,何必忙在一時呢?”
說完伸手替韋明遠將被角掖緊道:“睡吧!參湯喝下去,原該要休息一陣,好
讓藥力行開,是我不好,逗你說了那麼多的話。”說完像一隻輕盈的粉蝶,溯翻飄
出了屋子,只留下滿屋的燈光與一絲輕微的調帳!
第二天,老者又替他進來把脈,望了望他的神色道:“你恢復得比我想像中要
快,大概再有兩天,就可以放開你的四肢穴道,略作活動了!”
韋明遠又問起老者的名號。
老者略一尋思道:“老夫吳止楚,當年與今尊曾有一面之識,不過談不上什麼
淵源,至於我的名號,因為久絕江湖,早不再用,說也無益,閣一下還是安心養病,
毋庸多問了!你照舊稱我老夫便可。”
韋明遠知道老者必是退隱江湖的前輩人物,既是不願再提往事,當然不能再問
下去,遂恭敬地道:“前輩既是與家父無什麼淵源,不知問以識得晚輩?”
吳止楚對那聲前輩聽得一皺眉頭,但立刻又平靜了,望著韋明遠注視片刻才道
:“過些時日再說吧!”
茬冉月餘。
韋明遠不但能夠行動自如,而且亦能複習一下招式,只是內腑創傷未愈,不能
妄提真力而已。
吳止楚只是不時更改一些藥方,卻極少與之交談,只有湘兒卻時常陪伴著他,
如花解語,似鳥依人。
這地方為一濱江漁村,地頗荒僻,極少有江湖人物走動,居民全為漁人,對吳
氏祖孫極為尊敬,那是因為吳止楚常為漁人治病,效驗如神,但漁人卻不知他們的
底細。
韋明遠在這種寧靜的環境下養傷,自是進展很快,可是由於每天都可見到浩翰
的長江,就想到八百里煙波的洞庭,想到“五湖龍女”蕭湄,進而聯想到杜素瓊,
以及日夜在心的家恨父仇,仍不免長吁短歎,感慨無窮。
又是兩個月過去了。
有一天,湘兒陪她在江畔垂釣,這女孩子今天也變得特別的沉默,韋明遠千愁
萬緒,也不願說話。
湘兒憋了半天,到底忍不住了。
“韋大哥,你是不是有一個妹妹!”
韋明遠奇道:“沒有啊!我了然一身,兄弟婉妹都沒有!”
湘凡紅著臉道:“昨天晚上我在你的門外,曾聽見你在夢中喊著瓊妹。你沒有
妹妹,瓊妹又是誰呢?”
韋明遠路然道:“那是我的師妹杜素瓊!”
湘兒緊跟著問道:“她美不美?”
韋明遠見她突然提出這麼一個怪問題,實在感到女孩的心意難測,想了一下道
:“她雖然很美,但不會比你更美!”
幾個多月以來,他對湘兒的性情多少總摸到一點,所以在後面立刻補上一句,
恐怕她不高興。
湘兒卻毫無喜色,仍是幽幽地道:“你在夢中還叫著她的名字,你們師兄妹的
感情一定很好,要不然你怎麼不會叫別人的呢?”
韋明遠覺得很難啟口解釋,良久才道:“她是我師娘的弟子,我師尊與師娘共
生死,又各只有一個傳人,而且她為我歷盡生死險劫,幾次在危險中救了我,因此
我們可能是接近一點。”
湘兒聽罷,默然片刻,又癡癡地問道:“今天早上,我聽見你一個人在房中念
著什麼:‘昨夜夜半,分明枕上夢見,語多時,依舊桃花面,頻低柳葉眉,一覺來
知是夢,不勝悲!”
韋明遠的臉色也紅了,強笑道:“那是韋莊填的一首女冠子!”
湘兒瞇著明亮的眼睛問道:“是什麼意思呢?”
韋明遠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湘兒,你年紀還小,將來有一天,你就會知道
了!”
湘兒垂頭不語,驀而凝睬低吟道:“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別君時,忍淚
佯低面……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除卻天邊月,沒人知!”
聲如寒空雁淚,不禁淒楚,正是韋莊的另一首女冠子。
韋明遠驚叫道:“湘兒,原來你知道這陶詞!”
湘兒長睫毛上帶淚珠,低低地道:“我年紀雖然不大,可是我也知道許多事情!”
韋明遠感到一時無言可答。二人相顧默然。
半晌,湘兒又低低地道:“但願有一天,也有人這樣地記念我,‘換你心為我
心,始知相億深’,我曾為這句詞掉過眼淚……”
在暮色蒼茫中,韋明遠看著這個嬌小可人的姑娘,發覺她已長大,大得認識愁
的滋味了!
他一向把她當作小妹妹一般,沒想到卻會在她的心中,種下情慷,一時不禁呆
了。
湘兒卻慢慢地收回魚竿道:“回去吧!我也不忍心再釣這些傻魚兒了,明知道
鉤上是一生的痛苦,卻又心甘情願的上了鈞!”
韋明遠真情激動地道:“湘兒,我會記得你的,我這一輩子都會記得你……”
湘兒淒楚地一笑道:“謝謝你,韋大哥,有你這一句話,我就是此刻死了,也
不再有遺憾了。回去吧,爺爺在等我們呢!”
這一夜韋明遠在小屋中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最後他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翻
身坐起,在桌中取出筆墨,想留下一封信,飄然而去,以免再愈陷愈深,誤己誤人
。
葛面肩上有人輕輕一拍,一個蒼老慈祥的聲音道:“孩子,你可是想走了?”
韋明遠回頭一看,那人赫然是吳止楚,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後,雖知此老會武功,
卻不知精絕如斯!
連忙惶恐地道:“前輩,小的心切父仇,五內如焚,實在無法等到傷勢痊癒,
欲待告別,恐前輩不允,無奈出此下策!”
吳止楚攝然搖頭道:“我知道你要走了,你如不走,我會對你失望的。可憐的
湘兒,但願她不會非常傷心才好!”
韋明遠知日間在江畔之事,都沒有瞞過吳止楚的耳目,不禁滿臉脹得通紅,鑷
儒地道:“前輩,我情孽纏身,無心鑄錯,實在有負深思……”
吳止楚卻搖手道:“孩子,不怪你,你沒有錯,湘兒也沒有愛錯人,你的確是
一個可愛的人,我不反對湘兒愛你,也不反對你此刻不告而去,以你的處境,只有
這樣是最好的了!”
韋明遠卻內疚於心,毅然道:“晚輩此去若報完父仇,了清恩怨,定自絕以謝
令孫!”
吳止楚莊重地譴責道:“胡說,你身負師思父德,豈能為一女子輕生,如此將
何以對你那情深義重的師妹,更何以對湘兒!”
義正辭嚴,韋明遠聽了如芒刺在背,汗流如雨。
吳止楚卻又溫和地道:“我這次來不是為著告訴你這些,你宅心忠厚,江湖險
詐,不對你說明白,恐怕被人家殺死了,尚不知冤從何結,事由何起,這東西你總
認識,自己去看吧!”
說著在身上掏出兩封拆開的信箋,擲在桌上,韋明遠認得這正是鬍子玉交給自
己,命自己每殺死一個仇人,便拆開一封柬帖,一封在殺死歐陽獨霸後已拆了,這
兩封因為尚未達成諾言,一直放在貼身之外,未敢擅動,現在吳止楚叫自己看,為
著顧全信譽,遲疑未能動手。
吳止楚見狀,點頭微歎道:“如何,我說你太過謹厚吧!當初你被抬來之時,
周身全濕,這兩封信也潮了,我本想代你晾乾的,稍一注意,才發現內附極為厲害
的毒藥,一封能滅人功力,一封足能致人死命,所以才斗膽拆開一看,從第三封信
上,才得知你的姓名,否則我早絕江湖,哪裡會認識你!”
韋明遠突然想起自己功力減退三成之事,將信將疑地拿起信箋一看,不由發豎
膚裂!
鬍子玉的第二封柬帖,仍是與第一封差不多,祝他又為世間除了一害,為自己
除一仇!
第三封上卻寫明當年韋丹與他結怨,殘他一腿的經過,並也說明了他為了報仇
而陷害韋明遠的方法,詳詳細細,不下千言,末後更是充滿了快意怨仇的得意之態!
韋明遠看完後,將信柬撕得粉碎,切齒道:“鬍子玉老賊!他日再見,我不拿
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憤恨之態,溢於神色!
吳止楚解勸道:“孩子,你不可如此,令尊當年殘他一腿,令他痛苦終身,骨
肉連心,你不能怪他恨你們姓韋的!”
韋明遠辯解道:“我父親是因為他打劫無辜客商,所以才薄施懲戒,為的是行
俠仗義,饒他一命,已是莫大慈悲!
吳止楚道:“鬍子玉雖在黑道,但薄有俠名,他下手對像,多半是事前打聽清
楚,總也是為富不仁之徒,令尊昔年行事雖無釁錯,做人太剛卻是不虛。而且鬍子
玉指點你進‘幽靈谷’得遇名師,學成絕藝,先讓你雪了父仇然後才報復,你總不
能不說他是恩怨分明!”
由得綴然歎息,離情無限地道:“走吧!天亮了就不好走了,若是方便的話,
不妨來看看湘兒,她實在是個好女孩兒……”
陪首連搖,竟似十分淒涼,韋明遠心中對這老人更感到無限的內咎,卻是什麼
也說不出來。
只是含淚抱拳道:“前輩珍重,我走了……”
就此離別了寄身半載的小漁村,潞然地踏上茫茫的征途,內心中充滿了調張,
離索!
藉著吳止楚巧妙的易容術,他有時化為風度額圈的章台王孫,疆絲帽影,攬盡
得陽江頭勝跡,有時一變為落拓窮途的布衣寒儒,青衫素鈴,稀噓岳陽樓畔的變遷
。
酒樓茶肆,他或與野老談往,深廟古剎,或與山僧論撞。日子過得是淡泊的、
悠閒的,然而在他的內心,卻永遠似一爐熊熊烈火在焚燒,就這樣地過了一個多月
。
雖然江湖上傳出他的死訊已有半年多了,許多武林人物還津津有趣地談起他,
悼借一代青年高手的天亡。
對這件事,他的確是感到驕傲的,人誰不好名,無怪乎許多人寧可斷頭流血,
也希望能活在後人心中。
吳止楚的藥的確靈,傷是全好了,功力雖然仍是只有七成,然而精神較以前奮
發多了。
本來他想找找那些大門派晦氣的,可是他不願意因此挑動人們對他的注意,大
家都認為他死了,他也希望被認為是爽了,假死人對他的復仇工作有莫大的幫助!
什麼人他都不願見,有一個人卻是他渴望一見的,那人就是他的師妹杜素瓊,
可是她就像跟隨著他一同死去似的,在這個世界上聞然地失了“天香玉女”的蹤影!
於是他重遊初遇杜素瓊的山谷,“天龍”姬子洛與“天香娘子”的石像仍是期
翔如生,丰神出世。被蕭循燒燬的茅屋仍是一片焦黑,灰燼中卻已長出茅草,深可
及腰了!
“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雖然此地不是他的家鄉,雖未至龍鐘老境,這
年青人卻有廠詞人同樣的感慨!
就是這樣一面飄零,一面尋找著,找他的愛,也擾他自己茫茫無知的歸宿。
江湖上又盛傳著韋明遠復生的消息。也傳出當年圍殲他的人的死訊,令他特別
感到興奮,這一定是杜素瓊,除了她沒有別人會這樣做,只是有一件事令他懷疑。
那是他們的死狀,杖索瓊不會使毒掌,“天香留貿”中也沒有這種功夫。還有
另一個假韋明遠也使他困惑!
他急待夫探聽一下消息,不過在路上一件事情阻止了他,那件事的重要性關係
他至巨!
他遇見了匆匆趕路的許狂夫,也遇見了偷踢在身後的白衝天從他們身上可以找
到鬍子玉,也可以找到天香遺物,更可以找回他失去了的三成功力!
“蝗卿捕蟬,黃雀在後”’一路上他用盡了各種易容術,不露形跡地追在白沖
天身後。
直到白衝天入伏,鬍子玉與許狂夫一番得意對白,他都清清楚楚,他並佩眼胡
子玉的判斷,益覺此人不可怨,但是一而再的打擊使他也學會了狡詐,所以在外面
靜靜地思索了一會兒,他心中已有了計算,悄悄地退去了。
第二天。
鬍子玉與許狂夫一早就到洞口去探看一下白衝天的情醒然而奇事出現了,洞口
懸著四盞小小的紅灼,形狀一如昔日“幽靈谷”中所懸之紅燈無異,每盞燈上寫一
宇:“擅入者死!”
筆跡亦與昔日“幽靈谷”口之燈無異。
二人瞧得駭異之至,半晌無言。
末後還是許狂夫開口道:“是白衝天出伏了?還是姬子洛復活了?”
鬍子玉將字跡仔細地看了一下道:“兩者都可能是!也都可能不是!”
許狂夫不解地道:“此話怎講?”
鬍子玉道:“姬子洛之死,為大家有目所共見,死而復生,當是不可能之事,
而且這字跡雖似,卻無姬子洛之沉著穩健,其為別人聽冒書,當是顯而易見之事。”
許狂夫贊同他點頭道:“四哥法眼如電,令小弟茅塞頓開,現在我也看出來了,
白衝天的字飛揚跋窿,這也不可能是他寫的!”
鬍子王亦點頭道:“賢弟之言不錯,你的觀察力也進步多了!”
許狂夫受了誇獎,很是受用,口中仍謙虛道:“這都是受四哥熏陶之功!”
鬍子玉卻不再答理這些閒話,自言自語道:“這假冒‘幽靈’之人,倒不足畏,
問題是現在必需要知道白衝天是否仍在洞中!”
許狂夫詫異地道:“這有什麼難以解決的,進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鬍子玉歎息道:“愚兄豈有不知這簡單方法之理,然而這一舉,我們必須冒著
三方面的危險,是以頗費思索。”
許狂夫追問道:“哪三方面的危機?”
“第一,白衝天若在洞中,他現在功力減退不多,敵暗我明,粹起出擊,你我
豈有幸理!
“第二,白衝天可能已為人救出,在洞中佈下埋伏,故意激我們去上當,不過
這一條的可能性不大。
“至於第三點,則是懸燈之人,自己亦不識得洞中機關,乃故布疑陣,希望激
我們帶路,替他找到白衝天!”
許狂夫聽了不語,等了片刻乃笑道:“四哥算無遺策,確是令人欽佩,然以小
弟之見,莫若進去看他一趟,縱然冒險,也是值得。”
鬍子玉道:“進去是當然之事,我不過是猜測哪一種可能較大,好早作預防,
以免臨時措施不及!”
許狂夫急道:“究竟是哪一種可能性大呢?”
鬍子玉想了一下,搖頭道:“我也無法決定!管他呢!進去再說吧!”
說著回屋去拿了一根火折子,與許狂夫兩人各服了一點解藥,再走到洞口,二
人不由得又叫起怪事來。
原來就在此眨眼之間,洞口那四盞紅燈,又變為綠紗的官燈了,上面的四個字
卻是“請君入甕!”
許狂夫四下望了一遍,到處都是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正想開口說話,不
料聲尚未出,鬍子玉已伸手將他攔住道:“賢弟不必找了,那人必是躲在洞中,方
才將我們的話都聽了去,所以才能改變的如此迅速!”
說完又朝洞中朗聲道:“是哪位好朋友,如此裝神弄鬼,真要瞧得起我姓胡的,
你就痛痛快地出來見面!”
話聲未畢,洞中冷冷地哼了一聲:“好大的口氣!”
施施然出來一個相貌清瘦的中年人,臉色蒼白,不類生人,然丰神秀逸,別有
一種氣質!
鬍子玉訝然道:“閣下是哪方高人?”
那人冷冷道:“胡老四,你在谷口替我做了一個年的守門奴,難道連主人的面
都不認識了嗎,這道理似乎太不通!”
鬍子玉猛然想起這正是傳聞中姬子洛的形狀,不由得面色大變,失聲驚呼道:
“你……你是‘天龍大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那人冷笑道:“姬子洛當然是死了,敝人昔為幽靈,今作遊魂!”
語氣冷澀,雖在朝霞滿天之際,仍令人有鬼氣森森之感,鬍子玉與許狂夫懲是
見多識廣,也不禁冷汗遍體。
喃喃地道:“台……台端到底是人是鬼?”
姬子洛仍是鬼森森地道:“幽明路隔僅一線,夜是厲鬼晝是人!”
鬍子玉心膽皆裂,顫著聲音道:“姬大俠,你我往日無怨,近目無仇,而且
‘幽靈谷’外,尚有十年相鄰之誼,你……你找我有什麼事?”
姬子洛朗聲大笑,笑聲仍是恨人,徐徐道:“昔日為心痛拙荊之故,無心世事,
乃使拙荊的三件東西,流傳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泉下實難心安,故而淚氣未
消,賦為形質,重臨人世,為拙荊收回三物!”
鬍子玉驚恐地道:“‘拈花玉手’在白衝天手中……”
姬子洛冷然地在身畔取出“拈花玉手”,道:“我知道,而且已經收回了,但
其他兩件東西仍在你胡老四處,仍望一並賜還,庶便歸見拙荊!”
鬍子玉猶圖狡賴道:“那只是白衝天故意造謠,想使天下人都得我而甘心,其
實我哪有什麼遺寶……”
話猶末完,已被姬子洛打斷道:“住口,胡老四,你這話只可以騙人,怎麼可
以騙鬼,既是‘奪命黃蜂’與‘駐顏丹’不在你身上,可將靴子脫下交我!”
鬍子玉無盲可答,他舊習未改,因此東西依然藏在靴底。
姬子洛見他不言不動,白臉上湧起怒色,更為怖人。
“胡老四,我習性改變了許多,已經不想再殺人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逼得我出手!
鬍子玉突然哈哈大笑道:“白衝天,‘天香二寶’確實在我身上,僅你一人知
道,有本事的儘管拿去,何必裝鬼嚇人!”
他根本不信有鬼神之說,想到天下僅韋明遠與白衝天二人見過姬子洛,韋明遠
已死,他認定目前的“幽靈”仍是白衝天假扮,他洞中已吸進毒氣,功力減低,當
不如從前可畏,所以想拚命地闖一下。
孰知目前的,這個姬子洛毫不為之所動,平靜地道:“胡老四!你大概已被白
衝天假扮的我,嚇成驚弓之烏,所以見了真我,也當作是他,白衝天一介倫夫耳,
有何可懼,不過我實在不屑於冒充他,所以再給你個憑據看!”
語畢仰天一聲長嘯,激越淒厲,令毛骨悚然。
隨著長嘯之後,洞中又出來一人,神氣萎頓,然兩眼充滿狠毒之情,緊緊地盯
著他倆!
鬍子玉一瞧,驚魂幾乎脫竅,蓋此人正是前扮“幽靈”,後為長白幫主,生得
一張長馬瞼的“白鷹”白衝天!
姬子洛瞧鬍子玉驚慌的樣子,不由曬然一笑。
“胡老四,這下該沒話說了吧?他是認識我的,所以把‘拈花玉手’自動地還
給了我,你最好別讓我太費事。”
那市自洞中脫出的自衝天,仍是狠毒地看著他們。
“鬍子玉,許在夫,你們這兩個狗才,今後天下雖大,我必定叫你們死無容身
之地,姬於洛,我雖欠你相救我之情,可是我不能忘記你奪寶之恨,白某只要有三
寸氣才,發誓必將‘天香三寶’,從你手中奪回!你等著瞧吧。”
語氣之堅定,立意之歹毒,足見他對在場三人俱無好感,姬子洛卻滿不在乎,
鬍子玉與許狂夫卻嚇壞了!
姬子洛夷然一笑道:“白衝天!你說話太狂,昔日‘幽靈谷’中,我以垂死之
身受你三支毒針暗算,我卻不想找你算帳,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對我恫嚇,我能放
過你,這二人能放過你嗎?”
果然許狂夫一見白衝天的樣子,知道他在洞中受困,功力已經大減,想起‘飛
鷹’襲逸,滿門血仇,義憤填膺。
雙掌一錯,喝道:“白衝天,還我襲二哥的命來!”
掌隨聲到,凌厲之至,白衝天想是損耗過巨,居然不敢硬接他的掌力,作勢欲
躲,突然姬子洛身形一動,飛身而至白衝天身前,伸手一擋,反將許狂夫擊退十步
之遠。
姬子洛冷冷地道:“白衝天,你在這兒還有什麼可戀戰的,我答應你今日決不
殺此二人,留給你日後報復,你走吧!
白衝天朝三人望一眼,挪動著他那兩隻鐵製的假腿,頭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鬍子玉與許狂夫眼睜睜地望著他走去,礙於姬子洛在場,不敢出手攔阻,鬍子
玉仰天長歎了一聲,他明白今日就是能逃過一死,日後也提心吊膽永無寧日,忽然
他腦中想起一事,臉上不自而然的微露一絲喜色!
這情形逃不過姬子洛銳利冰冷的眼光,鄙夷地道:“胡老四你且慢得意,你以
為白衝天已中洞中毒氣,日後必至無法找你們麻煩,我不知你從洞中出來,再次暢
飲之時,是否發現你的‘甕頭春’少了一點,白衝天若不是靠著那一碗內含解藥的
酒,現在哪得精神自動下山!”
鬍子玉心事被人一猜中了,他自負“鐵扇賽諸葛”,不想今日處處受制,廢然
長歎,垂頭不語!
姬子洛卻頗為得意地笑道:“舉頭三尺有神明,所以為人講究不欺暗室,你以
為在‘九曲迷魂洞’中講話就沒關係了,河圖洛書的區區埋伏,如何在我姬子洛眼
中,你也到過我‘幽靈谷’中,那佈置又較這破洞如何?”
姬子洛可謂當世之傑,他那“幽靈谷”中佈置,五步一瞬,十步一代,變化萬
狀,確實要比這“九曲迷魂洞”高明百倍。
是以鬍子玉低頭不語,姬子洛將手一伸道:“拿來吧!”
鬍子五抬頭依然裝糊塗地道:“‘天香二室’不在我身畔!”
姬子洛臉色候變,蒼白之色益厲道:“看樣子是要我出手了,我那娘子何等高
貴之人,她的東酉,豈可淪落在你們卑劣的江湖人手中!
語畢,手心一拾,顏色卻是血紅,天下喪膽的“太陽神抓”,形將挾其無比的
威勢,出手一擊。
鬍子玉懲是愛寶如命,卻是更重視性命,無可奈何,在腳上脫下一隻靴子,丟
向他的面前道:“物歸故主,胡某心甚甘願……”
姬子洛彎腰低頭,在地下將靴子拾起,而鬍子玉卻乘他疏神之際,光著一隻腳,
穿著一隻靴,縱身而起,恍若一隻脫弦之急箭,飛也似的直向湖畔逃去。
姬子洛怒吼一聲,提著靴子向他身後追去。
鬍子玉逃得快,姬子洛追得快,瞬息工夫,二人一前一後,己來至湖畔,相距
也不過兩丈遠近。
姬子洛猛吼一聲,“太陽神抓”功力施出,但見滿天熱霧飛揚,勁力將湖畔的
山石擊得四散飛揚。
而鬍子玉卻因毫末之差,未遭波及,身子如乳燕掠波,直向湖心投去,惟見水
花四濺,人影已渺。
姬子洛本想追蹤而下湖,但奔至湖畔,略一遲疑,卻似有所顧忌,停步透巡不
前,兩眼仍盯著翻翻湖波。
許狂夫跟在他們身後追至,然而變起須央,無法攔阻,空望著一湖碧水,眼中
忍不住流下淚來!
姬子洛憤然將靴子底撕開,發現其中除了一顆紅色的藥丸外,別無一物,臉上
有失望,卻也有喜色!
許狂夫仍在垂淚,以悲老友之慘遭滅頂!
姬子洛揣起藥丸,望著他冷笑:“你倒算條直性漢子,不過這種心毒似蛇蠍的
朋友,死不足借,或許對你還是一種好處!”
許狂夫憤怒地道:“我們三人昔日曾有言,誓共生死,襲二哥昔日喪命干白沖
天之手,胡四哥今日又為你逼落湖中,剩我一人活著,有何生趣,不如將命也交給
你算!”
姬子洛冷冷道:“鬍子玉心機超絕,藝歸凡,我不相信這一湖死水,真能將他
淹死,朋友你狂言拚命,豈非太以輕生!”
許狂夫本已攘袖作勢,聞言果然停下。
姬子洛道:“‘駐顏丹’已得,尚有‘奪命黃蜂’在他身上,我此刻無暇久候,
‘許朋友若有興,不妨在此稍等……”
話音到此又轉嚴厲:“不過你見了鬍子玉之時,莫忘代為轉告。就說我遲早必
會尋他,斯時不但取回‘奪命黃蜂’,亦必取他性命!”
說畢身形拔空,幾個起落,即告不見。
許狂夫目送姬子洛走遠之後,才回頭對湖中喊道:“胡四哥!胡四哥……你可
以出來了!”
喊了將近有十餘遍,湖水一分,露出鬍子玉那顆陪首砂目的腦袋,項上已無惶
恐,卻更以羞急之態。
許狂夫大為欣喜,激動地道:“胡四哥!你果真未滅頂,方纔我急死了!”
鬍子玉撥水分波來至岸上,壩著氣道:“八十老娘倒崩孩兒!賢弟!我們空活
了一大把年紀,今日卻被人要苦了,這姬子洛絕不是真!”
許狂夫見這位老哥一上岸就發此怪論,不禁奇道:“四哥,這話怪了,連白沖
天都認為他是真的,你……”
鬍子玉接口道:“白衝天是看過姬子洛的,所以不知其偽,我雖在‘幽靈谷’
隱居十載,卻未見過‘幽靈’之面,反能洞燭其虛!”
許狂夫更是不解地道:“四哥我越來越糊塗了,請你說明白吧!”
鬍子玉長歎道:“我枉有‘鐵扇賽諸葛’之稱,平時自負神機妙算,不想這次
栽了這麼個大跟斗,看來真要換招牌了!”
許狂夫問道:“四哥!你迄未說明,那人到底是誰?”
“幽靈”弟子,韋丹後人。”
許狂夫跳起來道:“是韋明遠,他沒有死!”
鬍子玉搖頭道:“起初認為他死了,是我第一失算,其後又將‘駐顏丹’給了
他,是我第二大失算,今後江湖之大,容身實不易矣!
許狂夫安慰他道:“假若真是韋明遠,四哥指點他進了‘幽靈谷’,便該感恩
圖報,如何還會仇敵相對,而且他怎地又變成了姬子洛!”
鬍子王道:“久聞昔日‘雲夢聖醫’吳止楚,隱居長江之畔,不問世事,韋明
遠落水不死,必是蒙他所救,而且傳了他乾麵易容之法,此技維妙維肖堪稱一絕,
是以連白衝天也被瞞過,方纔他不敢入水迫我,只是伯瞼上的易容藥被沖掉。”
許狂夫仍是詫異地道:“韋明遠對四哥不是很為崇敬嗎?何此一變若此!”
鬍子玉歎息道:“吳止楚當世藥聖,我信柬上的毒藥如何瞞得過他,這一發現
真相,還有不恨我入骨的!”
許狂夫也低頭不語了。
鬍子玉歇了一陣道:“‘駐顏丹’據聞有增長功力之效,韋明遠此番得去,自
可恢復那三成功力,侮不該我當初不自己吞了下去!”
許狂夫默然了片刻,才道:“事已若此。悔亦無益,四哥,我雖不敢說你的做
法完全不對,但立身處世,仍以光明為上,不知你是否有同感!”
鬍子玉慚愧地低下了頭,許狂夫還待再加勸說,但忽而鬍子玉精目一瞪,神光
在獨眼中並現,豪爽地道:“大丈夫行事無侮,鬍子玉絕不易轍!走!”
許狂夫奇道:“上哪兒去,你不是說天下容身不易嗎?”
鬍子五豪情萬丈地道:“這次我不再躲了,論功夫或許不行,論心機絕不輸人,
拼將我垂死之年,非在江湖上鬧點事情不可!”
許狂夫雖不同意,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問道:“我們此去行止如何?”
鬍子玉雙手一拍道:“到西南去,白衝天此刻屍居餘氣,不足為畏,而且遲早
會有人收拾他,不須你我煩心。”
略頓一頓又道:“兩個假韋明遠一南一北,而真韋明遠卻在此偷聽我們的話,
我料他此刻也一定南下去找杜素瓊,走吧,我們也攪他一個天翻地覆去。你等著看
吧,今後江湖,好戲連場,這雁蕩吐不過是開場鑼而已!”
韋明遠假扮他師尊姬子洛,驚倒自衝天,奪得“拈花玉手”,又故作人情,將
他救出“九曲迷魂洞”,目的就是要利用他去對付鬍子玉,再又從鬍子玉手取得
“駐額丹”,躊躇滿志,轉又想眼丹之後,必須靜息,惟有“幽靈谷”最宜。
曉奔夜行,“幽靈谷”已在望。
鬍子玉的小酒樓仍是存在,他不禁撫僻興感。
幽靈谷口仍是零零落落散佈許多各式破殘的紗燈,這都是昔年喪生在他師父手
下的江湖人的遺跡,白骨已寒,殘燈猶在,不能不令人感到滄海桑田,世事多變。
越近“幽靈谷”,他的心跳得越厲害,近鄉情更快,這兒倒底還渡過他兩年的
歲月,而且是充滿了希望的兩年。
走至姬子洛與“天香娘子”的墓家前,他恭敬地跪下。
先閉目沉思片刻,然後在心中默禱道:“師父,請怨弟子冒用名諱之罪,弟子
侯父仇清雪之日,誓必將‘天香三寶’尋獲,然後長侍家旁,再不出谷了……”
他雖在虛心默禱之際,耳目仍很靈敏,彷彿有人在不遠處輕輕地哼了一聲,立
刻站了起來!
遊目四望,但見四周樹影幢幢,星月無光,哪有半絲人跡,然而韋明遠自信他
的耳朵絕不會聽錯。
他臉上此刻仍是姬子洛的裝扮,而又身在“幽靈谷”中,這人仍敢暗中相戲,
可見膽子不小。
所以他仍是以“幽靈”冷冰的聲音道:“是哪位朋友來至我‘幽靈谷’中,豈
不聞‘入谷者死’之戒。”
語畢,對面樹枝上有人曬然道:“姬子洛已然仙游,他的規矩自然也不再存在,
閣下嬸學夫人,大可不必再搔首弄姿了!”
韋明遠一聽眼前這人居然辨得他是冒充的,心下駭然,然而口音頗為熟悉,倒
也不敢造次,沉聲道:“是哪位朋友前來賜教,若再出言不遜,莫怪在下無禮!”
對面人不答話,卻送來一聲噬笑!
韋明遠怒從心起,撩掌一步劈上,他此刻雖只具七成功夫,力量卻非同小可,
勁風諷諷,頗為驚人!
掌風堪將挨倒樹上之際,樹後也打出一股暗勁,初則無形,繼而澎湃,不但將
他擋住,反而被逼退了兩步!
樹後之人尤其促狹,競挖苦道:“‘天龍’英名,何等輝煌,閣下要冒充他,
也該多下些功夫,似這等稀鬆平常,如何使得
韋明遠且驚且怒,一咬牙,“太陽神抓”功力又自運好。
朝樹後怒聲道:“台端且莫得意,立刻讓你嘗嘗‘天龍’絕學!”
人隨聲至,“太陽神抓”無比勁力已自壓到,但覺熱風灼人,黑夜中居然閃出
一片紅光,勢若疾雷。
樹後再度打出一股強風,這次可不若上次那般輕鬆,“太陽神抓”之力雖為之
一降,樹後之人卻被擊出丈許開外。
韋明遠跟他的身形飛去,揮掌正欲再度攻擊。
那人落地之後,卻未受傷,哈哈大笑道:“‘太陽神抓’之威,聞名久矣,今
日一試,方信不謬!”
韋明遠一看那人,立刻收回掌勢,恭身地道:“前輩怎麼來了,方纔不知,多
有得罪!”
那人仍是笑道:“不怪!不怪!是我自己不好!不過你那易容之術,對我賣弄,
豈非是孔夫子面前賣書文!”
韋明遠臉上不由一紅,微笑不語,原來那人正是救他一命,又傳了他易容絕技
的吳止楚,亦是昔年聞名,今已歸隱的“雲夢醫聖”。
韋明遠訕訕地道:“前輩不是高隱江畔嗎?怎地又有興趣外出一遊?”
吳止楚歎了一口氣道:“我名心利慾,俱已淡消,自信可以終老漁村了,不意
親情未混,為了那寶貝孫女兒,只有出來走一趟了!”
韋明遠吃驚地道:“湘兒怎麼樣了!”
吳止楚搖頭道:“小妮子人小情癡,自從你走了之後,一直悶悶不樂,前些日
子忽然給我留下張條子,不聲不響地走了!”
說著在身畔取出張紙條,遞給韋明遠。
韋明遠顫抖著手,連忙簇過,上面卻寥寥地寫著:“爺爺,我只想出去再看他
一眼,即使是偷偷地看上一眼都好,然後我就回來,侍您天年……”
字跡娟秀,語簡情重,韋明遠頓覺心情激動,禁不佳眼淚,撲撲統統地直往下
掉落如雨……
他拿著那一紙短箋,噎嚥地道:“湘兒,湘兒,我有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看
重……”
吳止楚溫和地撫著他的肩膀道:“孩子,我不會怪你的,澱數、‘孽緣’,一
二切都是前定的,湘兒這孩子是我慣得她太任性了,不過她也很可憐!”
韋明遠感激肺腑,毅然道:“前輩您請放心,天涯海角,我也必將湘妹找到,
然後不管怎麼樣,我亦將回報她這一份深情!”
吳止楚聞言,大是欣慰,老淚婆婆地道:“孩子,你有這一番話,也不枉湘兒
的下片癡心了,不管如何,還是先找到她吧,唉!她一個女孩子,孤身江湖……”
韋明遠不等他說完,忙道:“前輩,事不宜遲,我們走吧!現在江湖上有兩處
盛傳我再出世的消息,不過兩處都不是我,東北太遠,湘兒一定就近上西南,我們
也追到那兒去吧!”
吳止楚正預備起程,忽而又止住間道:“孩子,既是外面有人冒你之名復出,
你不趕去一看,卻來此‘幽靈谷’中何為,莫非這兒有什麼重大變故嗎?”
韋明遠遂將自己已獲“駐顏丹”,準備在此靜息,以圖恢復功力之意,並把在
雁蕩山的遭遇說了一遍!
吳止楚喜道:“原來你已經取得‘天香二寶’了,‘奪命黃蜂’異日定可壁還,
倒是這‘駐顏丹’,事不宜遲,還是馬民用為佳!”
韋明遠躊躇道:“這一來豈又將耽誤時日,還是留待日後再說吧!”
吳止楚道:“事急不在片刻,恢復功力卻大有稗益,而且有我在旁相助,最多
只須一夜,便可有效!
韋明遠一想,覺得也有點道理,遂取出“駐額丹”,在吳止楚指演後眼下,閉
目靜坐,由吳止楚替他行功活穴!
天色大光,紅日滿光,韋明遠已覺氣納百穴,體力充沛,躍躍欲飛,周身充滿
了力,函待發洩似的。
猛然在地下一跳而起,勁聚掌心,對準丈餘外的一株大樹,大喝一聲,一掌推
將出去!
這次他使的是“太陽神抓”,卻表現出從所未有的威力,掌風過後,那大樹齊
腰而折,平如刀削。
然而力猶末盡此,倒斷的樹身,斜撞出去,接連地碰拆了另兩棵相同粗細的大
樹,斷裂之處,一片焦黃。
韋明遠驚喜交集,不意自己功能及此,看來與師父昔日施展此功時,威力已不
相上下矣!
吳止楚亦是昨舌盛歎道:“‘天龍神功’,果然不同凡響,昨夜我不相信,故
意逗你一試,倒還勉強接得下,今日則不敢想了!”
韋明遠豪情頓發道:“前輩!走吧!到西南找湘妹去!”
一老一少,二人衣抉翱翻,直出“幽靈谷”而去。
暫且按下他倆的行跡,容筆者談鋒轉至湖北“武當”,真武總壇,玄都下院中,
聚集了許多羽土!
這些人個個面色莊重,似臨大敵,如喪考姚。
“武當”掌門松月道長皺眉愁坐,面上還有一絲怒意道:“本門自祖師三豐真
人創派以來,在江湖上何等聲威,不意解劍池石碑被削,受辱至巨,這韋明遠也欺
人大甚!
旁邊坐的是他的師叔無為道長及一班同輩師兄弟。
無為輕咳一聲道:“昔日之事,我們卻是過於莽撞一點,現在以同時有兩處韋
明遠字跡出現,當年他可能是冤枉的!”
松月垂頭不語,另一弟子卻不服氣道:“當年我們也沒有逼他,是其他四大門
派將他迫落江中的,他殺他們不過,如何可以遷怒到我們身上!”
無為搖頭道:“不然,我們身為名門正派,未能及時主持公道,已然有違俠義
本色!倒是‘少林’、‘峨媚’,及時而止,頗具卓見,那弟子尚不服道:“那時
我們身為主人,不若‘少林’、‘蛾媚’站在客賓地位!”
無為道長欣然為之色喜道:“勞得大師鼎力調和,實乃本派之率,韋明遠遭受
良苦,全情自不免激憤,我們失察於前,斷不能再鑄錯於後!”
滌塵又宣了一聲佛號,以示讚佩之意。
遂又商量了許多問題,才將滌塵大師送往靜室休息。
次日,“峨媚金頂”俠尼天心,亦懷同樣一付息事寧人的心願,遠自西蜀,匝
流來至“武當”!
因為韋明遠對這兩位佛門高人頗是尊敬,因此武當派的人都很放心,相信這一
場流血殺孽可免!
第三日,午時!
這是眾人焦急企盼的時間。
“武當”門下首座弟子清風,飛馳入股察報。
“天香玉女”杜素瓊催一年青男子,強行挾劍登山!”
無為動容而問:“是職是韋明遠來了?”
清風躬身道:男子年歲雖與韋明遠相若,但絕不是韋明遠!”
松月奇道:“韋明遠自己留約挑戰,到時又不出頭,反令他師妹及一個不相干
的男子前來,究竟意欲何為?”
滌塵沉吟道:“此事恐有蹬踢!尚清掌門人裁處!”
松月想了一下,毅然揮手道:“我這就出去、告訴門下,讓他們一土來吧!”
清風應諾而退,松月向滌塵及天心頗首道:“二位大師是否有與同往一觀!”
天心點頭不答,滌塵卻合對道:“老鈉義不容辭!”
一行人遂簇擁出殿門,只見杖素瓊及那青年男子已在“武當”門人持劍戒備下,
圍成一個袋形,直向山而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無猜曲是斷腸聲】
杜素瓊群花容清減,神情幅停,與另一少年之英雄煥發,恰成對比,然二人都
是腰佩長劍,步伐從容。
她走到眾人面前,並不理迎她而立的“武當”掌門松月,卻對一旁滌塵福了一
福,恭敬地道:“大師別來無慈,昔日多承呵護,銘感迄今!”
滌塵回她一禮道:“社姑娘好!老袖托福,尚稱健朗!”
松月雖受冷落,仍是心平氣和地道:“杜女俠,不知韋大俠因何未曾前來?”
杜素群臉上滿姓悲憤,尖聲道:“書大俠!好美的稱呼,你既稱池為俠,就不
該逼死他!”
松月驚道:“逼死他?那麼韋大俠的確是死了?”
杜素瓊群含眼淚。冷然道:“當然是死了,在你們這些卑劣兇手的合謀之下,
誰能逃過一死!死並無足借,可是他卻是死於狡謀,死於冤屈!”
松月一時莫知所云,吶吶道:“那麼……”
杜素瓊厲聲道:“那麼殺公孫楚、孔依萍,毀石碑的是誰是不是。那是我!字
也是我寫的,我就是要證明別人也能寫相同的筆跡!”
松月張目結舌,良久始道:“昔日可能是冤屈了韋大俠,但是群情激憤,敝派
汞為主人,怎能阻止報仇,再說……
杜素瓊冷笑地打斷他的話道:“為什麼不能,難道你們各大門派有默契不成?
們心司、你當時是否也認為我師兄是該殺的?”
松月在她凌厲的逼問下,啞口無言。
杜素瓊憤然道:“這就是了,你雖未參加圍攻,但是你不認為圍攻的人是錯的,
只是種持身份,不好意思出手罷了!”
松月臃然道:“敝派確有失察之罪!”
“那你們就難辭其咎!”
松月仍是耐性子問道:“杜女俠認為我們罪當何如?”
杜素瓊厲色道:“你目己認錯了,你即日宣佈焚觀夷殿,填平解劍池,解散
‘武當派’,水絕江湖!”
此言一出,四周“武當”弟子都嘩然大噪,怒形於色。
連一旁的滌塵大師與俠尼天心也搖頭太息。
松月怒聲道:“杜素瓊,我一再相讓,並非怕你報復!實在是內咎於心,聊思
贖短而已,‘武當’二百餘年盛名,豈容如此折辱!”
杜素瓊摻聲狂笑道:“你不答應也得答應!否則我殺盡你門中之入。”
滌塵合什道:“阿彌陀佛,武林中是非自有公道,杜女俠之言:實在過於強人
所難了,貧鈉方外人也覺不以為然!”
杜素瓊銀牙咬緊朱唇,鮮血直滴,狂呼道:“昔日我師兄遭受圍攻之時,你們
都在場,有誰出頭主持過公道,茫茫武林,幾曾毛過公道?”
俠尼天心測然道:“令師兄雖死,冤已能伸,天道昭昭,果報不爽!”
杜索瓊切齒道:“人死不能復生天道寧論!”
她臉上是淚,口角是血,狀已跡近瘋狂,松月見她實在已經無法理喻了,只得
沉聲地道:“杜女俠是必欲一搏了。”
杜素瓊大呼道:“當然!殺!殺!殺盡你們這些假冒偽善的小人!”
她話剛說完,候地回身一劍,襲向旁邊的“武當”弟子。
那些人稗不及防,而且她的劍又凌厲之至,當時即有數人,未逞躲避,攔腰被
斬為兩截!
其他弟子雖是憤火填胸,然因掌門人松月未曾一下令,不敢出手還擊,足見名
門正派之訓練有素。
滌上眼見一個冰清玉潔的女孩子,卻因仇恨所激,變成一個喪心病狂的紅粉魔
頭,十分感慨,高宣佛號道:“掌門人心力已盡,老袖亦無能為力矣,請速作裁奪
吧。”
此時又有幾個弟子被殺,其餘的被逼得四散躲讓!
松月眉赤眼紅,大喝道:“布劍陣,立擒此女,生死不論!”
那些門人立刻在清風、明月兩個首座弟子領導下,布成江湖聞名喪膽的劍陣,
立刻將杜素瓊包圍在中心。
清風長噸一聲,單劍上舉,立見劍氣森森,霞光萬道,齊朝中心罩去,聲勢赫
赫,威裂金石。
杜素瓊毫不畏俱,被頭散發,就如一隻瘋狂的母虎,在劍陣中衝來衝去,她手
中的長劍舞成一團銀光,出招過招,詭異之至,望之雖是愈瀕險境,部是攻多於守,
一面對那同來的青年男子喝道:“你還等什麼!上去收拾那兩個老道士!”
青年男子應聲拔劍,出式奇快,亮光一閃,已經分攻向松月及無為道長,而且
指處都在嚥喉。
無為閃身退後躲開,松月迅速拔劍架開,振手心顫,足見對方內力是多麼深厚,
不由大為驚異,驚喝道:“朋友是哪方高人?”
青年人談然一笑道:“在下任共奔,號天不容,江湖小卒,名不見經傳,豈敢
與堂堂掌門人稱朋道友!”
松月卻聽成了“人共奔,天不容”,心想這是什麼怪名怪號,可是他的劍招也
怪,只得強打精神應付。
任共棄的劍術的確自成一派,辛異狠辣,闡不包容,每一招攻出,總是分取十
幾個方位,而且俱在致命要穴。
十幾個照面之後,將一派掌門的松月道長,弄得束手縛腳,無法可施,空有一
身絕藝,就是展不開來!
無為道長已看出情況不佳,也顧不得購人笑柄,清晚一聲,舞動長劍,也自力
人戰團!勉強扳回劣勢。
如此一來,兩個戰場都成了眾寡懸殊的局面。
杜素瓊在劍陣中劍愈殺愈勇,不時總有一兩個“武當”弟子中劍受創或傷命,
幸而“武當”人多,才未被她衝出陣去!
她不時還在陣中喊道:“滌塵大師、天心師太,這不又是黃鶴樓下滲事重演嗎?
你所說的公道呢?天道又安在哉!”
滌上與天心閉口無言,惟有默念佛號。
叮皚劍刃相觸聲中,可聞哺哺“阿彌陀佛”不絕!
杜素瓊一不小心,左膝上被劃開一道血槽,她突受刺激,劍勢忽變,恍若狂濤
怒卷,霹雷乍驚!
頓時慘呼之聲不絕,血水橫飛,‘武當’弟子,飲劍者有十餘人之多,劍陣立
亂,門戶大開。
滌塵眼看滿地都是屍首,血流殷石,心中大是不忍,欲想出手相助,卻又躊躇
不決!正在為難之際。
突然殿後轉出一排道人,青袍墨黃,約有二十餘人之多,手中所持,皆為鐵黑
色長劍,由一蒼須老道帶隊。
滌塵認識這正是“武當派”中精英,鎮山二十八吳,每一人都是功力精深,足
與當今高手並列!
蒼須老道首先長吟道:“吳天晨光!”
其餘二十七人一起唱道:“衛我‘武當’!”
吟聲方畢,二十八支長劍漫空飛舞,如蝴蝶穿花,如彩雲流峽,頃刻布成一道
劍幕向杖素瓊壓去!
這力量何等巨大,杜素瓊一劍攻上劍幕,立被盪開。
只聽她尖聲驚呼道:“共棄!快來助我!”
任共棄像是第一次聽見這麼親切的呼喚,精神大振,反手一劍,隨即將松月及
無為逼開,高聲回答道:“我來了,你別怕!”
人隨聲渺,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步法,輕而易舉地闖進了劍幕,與杜素瓊會合在
一起!幾令旁人駭絕。
然可驚處猶不至此,他身人劍幕之後,舉劍迎空劃了一道圓弧,劍幕上深沉之
勁力,在接觸圓弧後完全消失!
無為見狀,膽戰心裂,厲聲大呼道:“諸位師侄,快用‘吳天劍法’,寧可落
日後萬載罵名,也不能將此二人放下山去,所有關係,全由我一人擔負!”
“吳天劍術”為“武當”不傳之秘,每使用一次,必須以派中長老一人自絕以
謝,無為顯然已是拚命了!
二十人人臉色莊重,舉劍平伸,突然齊喝一聲,挺劍攻出,內力所至,硬將鐵
劍上邁出萬道銀光!
任共奔劍術再精絕,遇此神劍,也不禁慌了手腳,他與杜素瓊兩校長劍,雖是
凌空飛舞,卻擋不住那耀眼銀光。
相持約有片刻,任杖二人乃覺手上壓力愈來愈大,眼睛也為強光所灼,不易睜
開,敗在俄頃。
杜素瓊突然道:“共奔,你若真愛我,就該違背你師父的諾言一次!”
任共奔咬牙道:“只要能贏得你的歡心,我什麼都不借!”
杜素瓊道:“殺盡這些道士後,我就下嫁於你,那一首”
任共奔喜動顏色道:“無猜曲!我吹笛子,你開始罷?”
任共棄一手運劍,另一隻手卻在腰間摸出一枝銀色短笛,放在口邊畏畏地,吹
將起來。
杜素瓊卻一收獰厲之容,曼聲低唱:
“圭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千里!兩小無嫌猜……”
這是李白的長干行,漢是全曲的一個引子引人逼思,此時她的聲音更見低迷了!
“樹下分食櫻桃,擄紅嫩紫憑恢挑!
非郎偏愛青澀,為博阿抹常歡笑!
卻已經唱得婉約她的聲音如詩、如畫,寫盡小兒女萬般情狀!“不解人間,思
愛,輕擰辮梢作嬌態,偷得墊中筆硯,來學為依畫眉貸!”笛音依依,歌聲曼曼,
扣人心弦,蕩人迴腸。
滌塵大師與天心俠尼最先醒轉,睜目望去。山下只有杜素瓊與任共棄即將消逝
的背影!
地下留著橫七豎八的屍體,無為與松月仍果然木立!
滌塵連忙過去將二人拍醒,卻見松月的衣襟上寫數行血宇,鮮紅刺目,仍是韋
明遠的筆跡!
“姑念武林同脈,末忍玉石皆焚,權且割發代首,薄懲剛煌之尤,寄語‘武當’
褚子,爾後應知收劍……”
松月用手一摸,頂上的如意道喜。已成牛山淄灌,不禁羞愧攻心,大叫一聲,
口噴鮮血而倒!
無為淒然地將二十八吳及賸餘弟子一救醒,吩咐他們整理現場,然後與滌塵二
人扶起松月,進入殿內。
天心跟在身後默不作聲,良久始道:“這是什麼武功?貧尼自問已跳出三界,
洗淨六根,卻無法不受其惑,那任共棄更不知是何來路……”
滌塵一向少履江湖,自是不知。
無為卻勉抑悲邑,細心地在腦中思索。
驀然,他驚叫道:“焚淨山!”
滌塵奇道:“贊淨從無高人出現過,道兄此言何指?”
無為搖頭道:“是的,絕不會錯,六十年前管雙成,怎麼她銷聲匿跡這麼久,
江湖上又出現了傳人!”
滌塵懾然額首道:“道見說得不錯,任共棄必是‘禹二’傳人!”
天心一意虜修,近年才下峨瞻,對這些事迄無印像,聞言大是不解,詫異地追
問道:“禹二何入?”
滌塵道:“那是管雙成自取的外號!”
天心仍是不解道:“這人也怪,怎地取這一個怪號了”
滌塵苦笑道:“這號哪裡算怪,‘禹二’加上邊筐,便成風月二字,此號仍然
暗含‘風月無邊’之意.可謂費盡心思!”
天心不齒地道:“因號恩人,管雙成定是一蕩婦淫娃!”
滌塵搖頭道:“俠尼這又猜錯了,管雙成名號雖邪,卻無穢事。貌艷如花,尤
解音律,將音韻合入武功之中,神奇莫測,只是嗜殺無度!”
天心尚未再問,無為已接口道:“正是!艷若桃李者,多半寒若冰霜,當時有
許多高手冀圖一親勞澤,結果都喪生在她一曲清奮之下!”
天心道:“此女如此殺戮,難道正派中人竟未曾予制裁?”
滌塵道:“這我不知道,彼時我年歲尚幼,這些事僅得之傳聞,無為道兄長我
幾歲,也許會清楚一點!”
漢廈,引起青城山上三位隱世高人之憤,相約比鬥,斯時家師恰好適逢其會,
乃被委為見證!”
滌塵聞之神往道:“那必是場精彩絕倫之比鬥,但不知勝負如何?”
無為追憶道:“管雙成不傀奇才,一調陽關曲家師雖遠在二十丈外,亦不免波
及,而那三位高人居然無動於衷!……”
天心心神響往之,慕羨道:“陽關自古傷心曲,當較‘無猜曲’厲害得多,那
三位高人能不受其惑,功力修為必是極高了……
無為卻搖頭道:“不是那會子事,那三人一為天聾,一為地啞,另一人雖能說
能聽,偏又生就大癡,對她的七音妙律,完全無法領會,何異對牛彈琴!”
說到這兒,略停一下,見二人傾聽之狀,頗有得色:“管雙成一氣之下,認為
奇恥大辱,聲言自此退出江湖,息居焚淨山,從此玉衡妙技,永遠不再出世!”
滌塵意猶未盡地問道:“以後呢?”
無為道:“以後她果然遵守諾言,江湖上從此失去了管雙成的蹤跡,這已是六
十年前舊事了,家師除我外,從未向人提及!”
滌塵奇道:“殺星受挫,正是莫大好事,令師因何諱之若深?”
無為也無法回答了,只是搖頭。
天心卻道:“前輩行事必有深意!”
無為驚然動容道:“俠尼莫非另有卓見?”
天心徐徐道:“我只是憑著心中所想,但不知是也不是?”
其餘二人幾乎同聲道:“願聞其詳!”
天心略整思路,慢慢地道:“依我之見,當初較技,那三位高人,既不聾,也
不癡,更不啞!只是故意地要癡裝瘋、扮聾作啞無為驚道:“這是為何?”
天心笑著道:“那三人既有抗‘陽關曲’之功,是修為精深,必無殺管雙成之
念,然顧念到她失敗之餘,心情激憤,更將加深其嫉世之心,則殺率亦將更深重矣……”
滌上頗首道:“俠尼之言,確有見地,以管雙成之為人,此為必然之事,老袖
衷心誠服,更是不勝景仰!”
天心謙遜道:“大師過獎了。是以那三位乃故作不解,使管雙成羞忿之一下,
自絕於江湖,則天下安寧矣!”
無為亦了然道:“我也明白了,家師之所以不談此事,亦是受那三位高人之囑,
以免風聲傳出,再有江湖人去打擾管雙成,逼得她再度出山!”天心道:“貧尼正
是此意!”
無為道:“她的傳人重現江湖,莫不是她又違背了誓言?”
滌塵忙道:“不!不!杜素瓊在叫任共棄使笛招之際,曾請他違背師父之誠,
可見管雙成仍是守誓的!”
無為側然道:“敝派此次雖遭慘劫,不過折人辱名而已,杜素瓊挾恨人間,得
任共棄之助,所掀殺孽,恐較昔日管雙成猶有過之!”
滌塵亦憂道:“不錯,一調‘無猜曲’,即已如此無敵,放眼今日武林,能抗
者實鮮有其人,瑩姜武林,又將成多事之秋!”
天心又沉思了一會道:“欲強此劫,惟兩條路可走!”
“哪兩條路?”
“一是遣人上青城,重請那三位高人履世;一是函詢榮淨山,叫管雙成遵誓,
約束徒兒!”
無為搖頭道:“難!難!”
滌坐一心都在強劫止殺,忙問道:“何難之有?”
無為優形於色道:“三老六十年前,已屆羹窒之年,現在已有一百多歲了,是
否健在尚成問題,即使尚未仙逝,也不知他們肯否下山……”
滌塵急問道:“那麼上貴州焚淨山呢?”
無為更作難地道:“管雙成性情偏激,她不會認為殺人是孽!”
天心道:“六十年清修,也許能改變她不少,即使她故態依舊,仍可以約之以
誓,叫她踐笛曲不履人世之盟!”
滌塵道:“看來只有如此了,而且我主張兩法兼施,同時也遣人上青城一訪,
三老他們修為有素,當可壽期人瑞!”
天心莊容道:“為天下計,為武林計,貧尼願走一趟貴州,大傢俱是女身,我
想應該比較好商量一點!”
無為道:“俠尼自是最適當人選,但願能引得那兩個魔障回頭,敝派這一番冤
仇,也可以設法化解了……”
語音慘然,幾至淚下。
滌塵自不能解勸什麼,只是緩聲道:“老僧願至青城一行!”
兩位佛門高人,為著天下安寧,為著萬千生靈,各自告別滿目瘡康的武當山,
踏上萬里僕僕的風塵征途!
“武當”滲劫的消息,傳之江湖,自然是一件大事,揭開了第一個韋明遠之謎,
然而杜素瓊三宇在人心中留下了更多的擦懼。大家均將在長白總壇鬧事的人,當作
了真韋明遠。參與黃鶴樓之會的人個個發炭自危。
白衝天好像放棄了長白山基業,蹤影全無。
韋明遠與吳正楚正在尋找湘兒的下落,聽到了杜素瓊與任共棄大鬧“武當”的
情形,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杜素瓊之所以那樣做,其動機仍出之於愛,為愛者傷仇,竟不惜屈身事
人,夠癡也夠促!
“他能為你做那些事,必定是比我愛你更深,而且他也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
我是個不祥的人,當我是死了吧!”
韋明遠在心中默念,卻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
另一隻情海怨禽,那嬌小可人的湘兒呢?
她此刻正在一座酒樓上據著一張臨窗的客桌,滿桌菜看,她的筷子不點向碗裡,
卻在桌上癡癡地畫著!
在她身旁的另一張桌上,卻坐著兩個老者,豪飲狂嚼,一派目中無人之態,其
中一人偶爾一瞥,驚奇地叫道:“四哥……”
另一老者立刻用手勢將他止住了。低聲道:“別嚷,我早就看到了,她畫的是
韋明遠,若非情有獨鐘,斷無如此通肖,我們想法子盤盤她的底細!”
然後清了一下喉嚨,大聲道:“賢弟,放眼今世,姜姜武林中,我獨欣賞一個
人!”
另一老者不解地問道:“不知是哪一位?”
這老者道:“‘太陽神’韋明遠,前些日子匆匆一晤,只可借他有要事願身,
未能多作盤桓,心中常存憾意!”
韋明遠三宇確具魔力,聽得湘兒一震,立即停手不畫,抹掉桌上酒跡,姍姍地
走到那邊桌上施禮道:“二位老人家尊姓大名!”
老者面有得色地道:“不敢!老朽鬍子玉,江湖人稱‘銑扇賽諸葛’,這是義
弟‘神鉤鐵掌’許狂夫,浪跡江湖,有勞姑娘下問!”
湘兒“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兩位前輩,失敬得很……剛才我好像聽前輩說
到韋明遠,不知前輩是否知他行蹤?”
鬍子玉點頭道:“正是,江湖上皆盛傳他已死去,只有老朽,不但知他未死,
而且不久之前,尚獲一面。”
湘兒喜道:“我也知道他未死,韋大哥受傷墮江,還是我跟爺爺將他救活的,
老前輩可知他此刻往何處去了?”
鬍子玉不先答話,問道:“姑娘貴姓!”
湘兒略加沉吟答道:“我姓吳!”
鬍子玉緊接著問道:“姑娘今祖莫非是人稱‘雲夢醫聖’的吳者英雄!”
湘兒驚道:“正是,前輩認識我爺爺?”
鬍子王哈哈大笑地對許狂夫道:“如何,我這個‘鐵肩賽諸葛’不算差吧?”
許狂夫也欽佩異常地道:“四哥料事如神,小弟少折無限……”
湘兒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瞪大了眼,莫知所以。
鬍子玉解釋道:“我日前遇到韋老弟之際,雖未多談,卻猜出他必是遇到令祖
獲救,今日經姑娘證實,果然不差……”
湘兒不耐煩聽這些廢話,急著問道:“前輩,韋大哥究竟是往哪裡去了?”
鬍子玉狡狹地笑道:“他親仇在身,行程匆迫,老朽也未便動問!”
湘兒滿臉失望地哦了一聲,就想告退。
鬍子玉卻道:“姑娘急著找韋老弟,莫非有甚要事?”
湘兒支吾地道:“不……是……是我爺爺有事,叫我找他廣
吳止楚有事要找韋明遠,也不會叫一個大閨女流浪天涯,萬里追尋,湘兒這個
托詞用得實在不高明!
然而鬍子玉老奸巨滑,裝成信以為真的樣子道:“哦,是很要緊嗎?”
湘兒咬著嘴唇道:“是很要緊的事。”
鬍子玉認真地道:“既是很要緊之事,老朽倒可效力一番。”
湘兒半信半疑地道:“前輩能找到韋大哥?”
鬍子王笑著道:“姑娘人地兩疏,尋人自是不易,老朽到處有朋友,只需略加
打聽,別說韋明遠名滿江湖,就是一默默無聞的人,找起來也是易如反掌!”
湘兒喜道:“真的?那就借重前輩了!”
鬍子玉持髯大笑道:“姑娘不用客氣,別說我與韋老弟是忘年之交,就是與今
祖,亦有數面之緣,沖這關係,我也該盡點心!”
說完就連聲令店伙結帳,步下酒樓。
湘兒不知吳止楚與韋明遠已揭穿鬍子玉柬上附毒之圈套,心中認為他是個古道
熱腸的長者,欣然隨行。
許狂夫不知道他這位計智百出的胡四哥,又在鬧什麼玄虛,懷著滿肚子的疑問,
也跟著走了!
三人出得酒樓,由鬍子玉在前直向城外而去,走至一處較為荒涼的山岡,鬍子
玉突然停步不前,其餘二人自然也停了下來,猶疑地看著他。
鬍子玉貌色莊重地道:“我好像聽見遠處有人爭鬥廝殺之聲!”
許狂夫奇道;“沒有啊,我沒有聽到!”
鬍子玉感慨地道:“也許是我聽錯了,人老了,一切都衰退了!”
湘兒不過意,勸慰地道:“前輩也許沒聽錯,讓我仔細地聽一下。”
說完果然聚精會神,側頭向著遠方凝聽,突然腦上“玉忱穴”一麻,吭得半聲,
即告倒下。
鬍子玉捆回手,迅速在懷中掏出一粒丸藥,將湘兒翻過來,撬開她的牙齒,塞
將下去!
許狂夫大驚失色道:“四哥,你這是幹什麼?”
鬍子玉得意地道:“賢弟。你知道當初白衝天為什麼不敢殺死我?”
許狂夫雖不知他此問何意,仍是據實地答道:“當然是因為‘天香二寶’的關
鍵在你身上!”
鬍子玉笑著道:“對了,這就叫挾壁自重,是藺相如威脅秦皇之策!”
鬍子玉笑著道:“你放心,我給她服的是慢性的毒藥,只會使功力全失,每隔
十日服一次解藥,便不至喪命。”
許狂夫有些憤怒道:“四哥準備用她來威脅韋明遠!”
鬍子五點頭道:“囑,不但要叫他不敢殺我,而且還要他交出‘天香二寶’!”
想了一下又道:“不!‘駐顏丹’一定給他服下了,只要‘拈花玉手’足矣,
有此異寶在手,任他白衝天、韋明遠何等厲害,豈能奈我何!”
許狂夫仍是不屬地道:“你以為韋明遠必會就範?”
鬍子玉大笑道:“當然。情之一物,若非大家有意,斷難刻骨銘心,看這女郎
一番癡心之狀,韋明遠必然也愛著她,何況……
他略加思索才接著道:“何況韋明遠尚欠她救命之恩!”
說完好似頗為欣賞自己之所為,滿臉歡容,忽然他發現了許狂夫有不予之色,
忙間道:“賢弟莫非不齒我之所為?”
許狂夫生性耿直,不善作偽,點頭承認道:“是的!那日你跳下湖中,假扮
‘幽靈’的韋明遠即告訴我說你的心計太多,不可深交,現在看來,他真沒有說錯!”
鬍子玉一向受這位老弟恭維慣了,忽然見他說出這等不敬之言,心中大是反感,
遂也冷冷地道:“賢弟若是真有此意,我們不妨各行其事!”
許狂夫沒有想到鬍子工會絕情如此,不禁熱淚盈眶。
“四哥為問說出這等話來,你我歌血為盟,數十年來,歷劫多少生死關頭,我
幾曾背棄過你。”
鬍子上見他如此說,心中亦受了感動,歉咎地道:“賢弟一向對我被肝瀝膽,
方纔算我說錯了,其實我何償願意做這些事呢,只縣想起了裘一哥的滿門血仇。”
許狂夫見他提起“飛鷹”襲逸,不禁也是黯然。
鬍子玉見已經打動了他了,遂繼續道:“白衝天已得韋明遠之援救,他只是元
氣未復,稍候時日,若無‘拈花玉手’,如何能置他於死地!”
許狂夫歎了一口氣道:“我總覺得利用一個無辜的女孩子有損光明……”
鬍子玉道:“這也是生存的手段,韋明遠已得去‘駐顏丹’,功力大增,他又
識得我乘上布毒之局,再次相逢,能逃過他‘太陽神抓’即屬萬幸,逞論取得‘拈
花玉手’了,我此舉亦是不得而已之事!”
許狂夫默然無言,鬍子玉在地下抱起暈絕的湘兒,二人展開身形,直朝前途而
去。
他們這一去,自是設盡辦法,找尋韋明遠之下落,暫時按下不表。且說俠尼天
心,取道經蜀,回至峨媚山上,略事摒擋,即首途向梵淨山而來。
梵淨山在貴州境內,俗雲貴州:“地無三尺平,天無三日晴”,即形容此處山
多雨勤,旅次艱辛!
來至焚淨山麓,是處尚為苗人集居之地,蠻語桀嗽,問訊極是不易,竟不知如
何方可找到管雙成。
所以她雖已至地頭,竟有“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之感,幸而她是出家人
打扮,苗人對於游方僧尼,均極尊敬,所以食宿均無問題。
這一日恰值天氣晴朗,又是初秋,天碧如藍,雲淡似絮,衰草就黃,舊葉仍蒼,
夾以數株丹楓點綴其間。
天心極目暢心,不禁微歎道:“遠峰凝紫,近泉瀉玉,我終日苦誦經卷,證求
如來,不知三寶即在自然中,古人之行萬里路,確
正在神與境台之際,忽聽見遠處有喊“救命”之聲,雖然噪音嫩以童稚,卻是
清脆的漢語。
心中很是奇怪,連忙循聲飛縱而前。
“救命”之聲。愈來愈急,天心遂加緊步子,十幾個起落,即已到達發聲之處,
卻不見半個人影。正是詫異之際。“救命”之聲。又從一株廣可合圍的大樹上傳出,
天心抬頭一望,連什:縱身而七。
原來那大樹的極椏上,張著一面廣如圓桌面的蛛網,網上粘著一隻雪白的鸚鵡,
正在忘命地掙扎。
網的中心,停著一頭大如綴箕的黑毛蜘蛛,口中猶在吐出一根根粗約半分的蛛
絲,朝鸚鵡身上纏去。
天心仁慈為懷,自是見不慣這等弱肉強食之事,何況那鸚鵡又能口吐人言,必
是受人豢養的寵物。
她微一提氣.正欲施展輕身之法,飛到網上將鸚鵡救出。誰知道那鸚鵡見狀大
急,強翅喊道:“不行!不行,這絲上有毒,碰上就沒命了!”
天心見它自身在危急中,仍不忘警告別人,心中實在喜愛到了極點,遂止步揚
著頭問道:“那我要怎樣才能救你呢!”的!”
小玉領著天心,穿越過曲折的樹林,再沿著一條小溪前進,溪溪盡源現,迎面
一塊巨巖,巖上鑿出小道,曲折而登,巖前一座小樓,朱榴銀角,十分精緻,恰好
擋住人口。
小玉收翅停在樓欄上,高聲叫道:“朱婉婉,有人來了!”
一個穿紅衣的少女,推開了樓窗,明睜皓齒,玉貌朱顏,別是一番清麗脫俗的
風韻,她指著小玉俏罵道:“你又調皮了,又去哪裡領了閒人進來?”
天心在樓下合掌道:“姑娘別責罵小玉,是貧尼請它引路的!”
紅衣少女打量天心片刻,才道:“大師何方高尼,來此有何貴幹?”
天心再合掌道:“貧尼峨媚天心,偶而游方至此,聞道仙子小住人震,乃思一
渴,敬請姑娘惠予放行!”
紅衣少女道:“看來小玉已經把這裡規矩告訴大師了!”
天心道:“略知一二,敬請姑娘測試!”
紅衣女少道:“大師請上樓吧!”
天心一看此樓並無門戶,遂知此為測驗輕功,不再客套,兩腿一彎,大袖一拂,
已經拔上兩丈餘的高樓。
紅衣少女見她落地無聲,點塵不染,微微點頭讚許。
遂伸手延客就坐道:“大師能夠登樓,僅為取得一試的資格,小女尚有一題相
煩,此乃仙子所規定,盼大師不以為怪!”
天心泰然道:“貧尼循例進詣,理應按照規律,姑娘但請相試!”
紅衣少女道:“仙子不喜俗人,我在這兒彈琴一曲,大師若能識得琴中之意,
指出曲名作者,便為合格!”
天心對音律一道,本無太大研究,奈何先前已經將話說滿,改腔不得,只好硬
著頭皮道:“貧尼恭聆雅奏!”
紅衣少女不說話,走至琴畔,低眉信手,彈將起來。
天心閉目靜聽,覺得琴中似秋風瑟瑟,江水鳴鳴,落花有淚,秋月無聲,有離
情,亦有閨怨……
她雖能體會到一點琴意,就是指不出是哪一個人的哪一曲,只得在腦中將所記
得的一些曲名反覆折騰。
紅衣少女彈得一半,即已停止,用眼望著天心,靜候他的回音,看天心為難之
狀,頗表得意。
小玉也急得滿屋亂飛,一下子抖動身子,落下一兩片毛,一下故意撞上壁間的
懸畫!
天心抬頭看畫,見上面繪就一枝丹楓,知道這是小玉在傳消息,馬上嫂索枯腸,
想著有關丹楓的詞曲。
驀地,她由小工作抖落羽毛之狀,由丹楓,再進而推想至琴意,心中默默地記
起一句唐人詩:“楓葉獲花秋瑟瑟!”
不禁脫口而呼道:“這是白樂天的‘琵琶行’,妨娘真是技藝不凡,竟將遷客
怨婦,調帳感慨都表現出來了,貧尼不禁有司馬青衫之感!”
小玉雀躍飛舞,當然她是說對了!
紅衣少女似感意外,略怔一下又道:“大師說得不錯,但大師可知我是在哪一
句上煞佳的?”
天心當時只在揣摸琴意,連她何時停止都不知道,更何論在哪一句上收任,因
之又皺起眉頭。
小玉又開始亂飛了,一個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花瓶。
天心在腦中將琵琶行背了一遍,已懂得小玉之意!
睜目緩緩地念道:“銀瓶乍破水漿進,鐵騎突出刀槍鳴!”
紅衣少女將眼一抬道:“小玉!你大概得了人家什麼好處吧!”
天心臉現愧色道:“貧僧確有取巧之處……”
紅衣少女道:“大師心胸坦爽,今小女十公佩服,大師既是能體琴意,便是解
人,這一關算大師通過了。”
天心合掌拜謝道:“多謝姑娘成全!”
紅衣少女微一斂任回禮道:“你們走吧,還有好幾關要過呢!”
小玉已經領先飛出,天心不敢耽誤,遂告下樓,迫在小五身後,向著山徑,飛
馳而登。
小王飛了一程,回頭笑道:“朱嬸嬸人很好,明曉得我在作弊,她也不會怪我
的,不過幸虧你對唐詩很熟,不然也沒有辦法!”
天心感愧交加,自審在“峨媚”地位何等崇高,今天靠著離鳥之助,才脫窘境,
只有苦笑著道:“小玉,謝謝你了!”
小玉仍是飛著道:“別謝我,前面一關難多了!”
天心驚道:“前面是誰?這次要考些什麼?”
小玉道:“是黃婉嬸,她脾氣古怪,出的題目也一定古怪,我也無法事前猜到,
只好到時候再說吧!”
天心暗自悶急,埋頭跟在後面疾進。
這一段山路大約定了半個時辰,方始到達盡頭,上面是一塊平地,婉然一汪清
池,池上架著一曲回橋。
橋畔有一黃衣麗人,年約花信,神情冷漠,正在池畔垂釣,她臉上的表情,正
如水面一般地平靜。
小玉飛過去停在她的肩頭叫著:“黃嬸嬸我帶人來了!”
黃衣麗人抬頭望了天心一眼,平板地道:“你能通過第一關,大概還算是不錯,
你知道我將如何考你?你希望我如何考你?你又準備我如何考你?”
她連問三句,詞意咄咄逼人。
天心身在梵門,早巳磨淨火氣,安樣地回答道:“貧尼胸無成竹,任憑姑娘裁
處!”
黃衣麗人似為她的涵養所動,思索了一下道:“我的題目有兩個,你可自由任
選一題!”
天心道:“貧尼恭候姑娘示下!”
黃衣麗人道:“我這人心如止水,不苟言笑;第一個題目是你……”
天心合什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會講笑話,更不會扮丑角,這個題目貧尼
放棄,請姑娘再示第二個題目!”
黃衣麗人道:“這第二個較為困難,我這人最無心肝,不知感情為何物,你講
一段憾事,將我引得淚下也行!”
真是怪人怪題。小玉急得亂撲翅膀,因為它深知她黃婉婉,一點忙也無法幫,
只好瞪圓眼睛,望著天心。
俠尼默然半晌才道:“貧尼講個故事吧!”
黃衣麗人不開口,只是望著她。
天心又想了一會,平靜地道:“有一對戀人,他們是中表婉弟!
黃衣麗人鼻子裡嗤了一聲:“庸俗!”
天心不理她的譏諷,繼續道:“那女的大男的四歲,可是她們的感情一直很好,
雙方的家中雖不同意他們來往,然而他們仍是想盡法子暗中會面!”
天心說到此處,聲調略轉婉約:“花前月下,他們曾有過許多美麗的時光,不
過年輕人相處久了,總難免肌膚相親,他們在衝動之下……”
黃衣麗人又哼了一聲道:“下流!”
天心道:“男女相愛,本是天下至情,他們只是違反禮法而已,姑娘怎可斥之
為下流,況人非太上,孰能……”
黃衣麗人冷然地道:“別廢話了,你說下去吧。”
天心又接著道:“他們結下合體之緣後,不久女的珠胎暗結,事情被家裡知道
了,認為有庫門風,將她趕出了門!”
黃衣麗有又插口道:“那男的必是不管事了,天下男人皆薄倖!”
天心平靜地道:“不,那男的聞訊之後,也逃出了家庭,找到那個女的,二人
另走他鄉,相依為命,同度生活……”她頓了一
頓又道:“可是他們都是嬌生慣養的,不知生產,起初還靠典賣為生,日後漸
至貧無立錐之境,然而他們依然相愛不渝!”
天心的聲調漸轉悲切:“一日,女的將要臨盆了,他們棲身在一聽古廟中,數
九寒天,身上卻只各技單拾一襲,凍得瑟瑟直抖!”
黃衣麗人道:“孽由自作!怨不得人!”
天心薄有倔意道:“貧尼在敘述之際,請姑娘莫作打擾!”
黃衣麗人不作聲,天心乃再說下去:“女的分娩之際,又遭難產,痛暈過去,
那男的脫下身上的衣服,完全蓋在女的身上,自己卻寒凍而死!”
小玉大受感動,涕然泣下,叫道:“可憐!可憐!……”
黃衣女子仍是不動聲色地問道:“那女的怎麼樣了?”
天心側然道:“後來有一個游方的尼姑經過,將女的救醒,可惜孩子生下來,
因為無人照顧,卻也告天折了!”
黃衣麗人道:“這故事雖然淒慘,也感動不了我,你大概就是那個游方尼了,
那女的後來又怎樣了呢?”
天心默然半晌才道:“尼姑是我師父,那女的才是我,貧尼一生中僅此一段恨
事,迄今四十年了,說來猶感心動,總是塵緣難斷一……”
黃衣麗人大感意外,不信這位世外高人,竟有這一段悲慘身世,凝視良久,忽
地泣下,揮手道:“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們過去口巴!”
天心默然地施了一禮,走上回橋,向對岸而去。
黃衣麗人猶自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連小玉在何時飛起都不知道,口中仍不住
喃喃念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小玉飛了半天,見俠尼仍是默然,不禁道:“我不知你是個可憐人,剛才我很
傷心。”
天心歎了一口氣道:“我是不祥之人……你黃婉婉大概也有一段傷心的遭遇吧!”
小王道:“我不曉得,她很少跟人親近,也從來不蹬人談起她自己,我們都不
喜歡她,仙子也不太喜歡她!”
天心側然地道:“她很寂寞,也很可憐,你們該對她好一點!”
小玉不說話了,一人一禽,默默地前進著。
走了一會兒,天心忽然道:“前面又該到關口了吧?”
小玉應聲道:“嗯!前面是趙大,他是個渾人,別跟他鬥力氣,想個方法騙過
他就好了,要是鬥力,你一定輸的!”
天心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能用機詐,聽天由命吧!”
正說之際,隱隱已聽見有人轟雷似地喊道:“什麼人想過去,吃俺老趙三斧頭!”
天心上前一看,這趙大的確驚人,身高丈餘,像一截寶塔似的手持一柄開山斧,
足有五六百斤重。
他斜倚住一根石柱,往前正是那條羊腸,再無別的路可通,正座了所謂“一夫
當關”之語。
天心走前一步道:“貧尼欲上山進詣仙子,請施主方便!”
趙大怪聲吼道:“什麼方便不方便?你這個禿頭老太婆,也配去見仙子,好!
只要你擋得住俺三斧頭,俺就讓路了!”
聲如霹雷乍驚,四谷振動!
小玉怒罵道:“趙大,你又亂講粗話了,看我不告訴仙子抽你的筋,這位大師
是名門高尼,你該叫她一聲師太!”
趙大這麼魁偉的漢子,對小玉卻是怕極,嘟著嘴道:“師太就師大,俺老趙真
晦氣,一天到晚要受你這小妖怪的氣,一個沒頭髮的老太婆,怎麼就成了師太?”
委屈地對天心道:“師太!你可敢擋俺老趙三斧頭?”
天心見他的確渾得可以,遂也不再多客氣,只是道:“貧尼赤手空拳,血肉之
軀,用什麼擋施主利斧?”
趙大偏著頭道:“對!你空手,俺用斧頭!不公平!”
小玉道:“趙大,你跟師太比拳吧,你三掌打不到就輸了!”
天心知道小玉要她以輕功躲避,逃過這渾人三掌,實在太容易,然而她不願意
如此地欺騙一個渾人!
因此道:“這也不公平,貧尼與趙施主對三掌吧!”
誰知道趙大一聽這話,跳起來道:“不干!不干!你們女人手最髒!碰到俺手
上,俺連飯都吃不下去,豈不要餓死俺老趙!”
天心啼笑皆非,無計可出。
小玉眼珠一轉道:“有了,你跟師太搶斧頭吧,一人抓一頭,誰把斧頭搶到就
算贏了,誰要是鬆了手就輸了!這法子可好?”
趙大跳起來道:“好!這法子好!小妖精,你真聰明!”
小玉又飛到他耳邊道:“趙大!你是自己人,我教你一個辦法,等一下你先拿
斧頭柄,這比較輕多了,你不是贏定了!”
趙太高興得例嘴直笑道:“對!對!謝謝你,小寶貝!”
在這渾人口中,小妖精是貶詞,小寶貝就是褒語,卻不知小玉在給他苦頭吃,
斧柄滑直,當然容易脫手!
趙大興沖沖地將斧頭舉起,自己選了柄,將頭送給天心露著憨笑,響聲如巨雷
地大聲嚷道:“來!師太!搶斧頭,誰鬆手就算輸!”
天心見事已如此,多言無益,只得接任另一頭。
小玉叫一聲:“開始!”
二人遂各施全力,向後拖奪。
趙大的神力的確驚人,洶湧而來,不可抗拒!
天心那等高人,若非小玉幫助,手下便於使力,斧頭早已脫手,饒是如此,也
被他一步步地直往後拖去。
小玉見天心佔便宜,仍是贏不了他,心中亦大為著急,飛上下,直是在動腦筋!
忽地它振翅飛去,瞬息不見,只留下二人苦拼。
當她再回來時,天心已遍頭大汗,被拖出十來步遠!
趙大卻大聲地道:“師太,沒頭髮的老太婆,你不要瞼!你一直跟我走,就是
搶到明天,我也奪不下斧頭來呀!”
小玉卻飛到他頭上,開口道:“趙大!你犯規!怎麼可以罵人?”
他說話之際,一樣東西從它口中落下,正好掉在趙大壯如樹幹的手膀上,猶在
蠕蠕而動,卻是一條蚯蚓。
趙太低頭一看,驀地放手大叫道:“媽呀!長蟲,老趙沒命了。”
天心算是將斧頭搶到手中,退後十幾步才拿樁站住,臉紅,心跳,手顫,口中
連連喘息不止!
小玉飛著歡叫道:“趙大!你輸了,快讓路給師太過去!”
趙大已將蚯蚓抖落,沮喪地道:“這不算,那假長蟲害了我,應……應該重來!”
小玉作色地道:“趙大,你敢賴皮,不怕仙子將你丟下蛇坑去!”
趙大這才不作聲了,哭喪著臉側身讓路。
天心放下斧頭,臉帶愧色地從他面前經過。
走出里許遠近,小玉忽然笑道:“趙大真有意思,那麼大的個兒,卻會怕蛇,
連一條蚯蚓都怕得要死,這人真渾得可以了!”
天心羞慚地道:“這次又使你幫忙了,他的神力實在驚人,不過用這種方法贏
了他,我心中總覺有些不安!”
小五笑著道:“他一斧能劈下半座山峰,不這樣你怎麼見得著仙子!”
天心默然,半晌才道:“到底還有多少關?我現在有些力不從心了!”
小玉道:“前面是最後一關了,守關的姥姥最厲害,有人能接下趙大三斧,無
法接得任姥姥一杖!”
天心駭然問道:“怎麼?她難道比趙大的神力還強!”
小玉道:“不!趙大仗的天生蠻力,一發即止,姥姥是內力,後勁無窮,綿綿
不絕,誰能一直地支持下去呢?”
天心憂道:“這一關豈非無法渡過了嗎?”
小玉道:“只要你能支持到一盞茶之久,我就有辦法了!”
天心忙問道:“什麼辦法?”
小五故作神秘地道:“法不傳二口,你只要支持一盞茶時光就行了!”
天心不由得笑了,道:“看不出你倒是鳥中諸葛,禽裡周郎,我盡力而為吧。”
小王也笑著道:“你不要看不起我,仙子常誇獎我說:假若我是一個人;臥龍
風雛不如也。你拿我比局面,我豈是那小氣鬼。”
天心忍著笑道:“失敬!失敬!方纔就算是我失言了。”
說完與小玉相視大笑起來。
笑聲中漸漸地路面轉寬,面前豁然展開一片奇景。
天心不禁讚歎道:“樓閣玲斑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我一直以為蓬萊
仙山,方壺勝境,只是小說家口中的胡謅想不到今天開了眼界!”
小玉得意地笑道:“你既是羨慕,乾脆學仙別學佛了!”
俠尼正色道:“不行,仙在修己,佛在渡人,我為著早年冤孽纏身,這才立意
出家,發誓助人,怎能三心二意,回頭耘己!”
小玉點頭想了一下道:“這道理很偉大,我以前怎麼沒聽過。”
天心點頭歎息道:“你身具慧根,應是蓮台會上客,紫竹林中神,只可借無人
接引,乃墮劫塵,他日有緣,仍返吾門!”
若棒喝,若警惕,聲如鐘磐,堪濟迷離!
然而小玉聽了半晌,無可奈何地搖頭道:“太深,太深!不懂,不懂!”
天心喟然道:“有天你會懂的,當你懂了,你就超脫了。”
說著已至一座華樓之前,許多錦衣女郎,簇擁著一個童額銀鬢的老姬,女郎個
個都是卓麗不群!
小玉忙著介紹道:“這是天心師太,這是‘仙杖神姥’,神功蓋世,無人……”
老姬笑著拿拐杖連連擊地罵道:“小妖怪,少往我臉上貼金,還不滾到一邊去!”
小玉作了一個怪瞼,收翅停到一個紫衣女郎肩上。
老姬例開大嘴,露出一口玉白般的牙齒笑道:“‘絛珠宮’有關形同虛設,數
十年來,從未有通過二關之人,今日師太連闖三關,足令老身快慰生平!”
天心暗自心驚,因為老姬以杖擊地之際,即感心頭震動,這一開口說話,語音
響笑,兩耳如受錘擊。
再看她身旁諸女,俱都神色平靜,毫不為之所動,心知不但這老姬功力精深連
這些女郎亦都不凡。
遂強自鎮定,合計作禮道:“貧尼乞見仙子,尚祈姥姥成全!”
老姬仍是大笑著道:“師大能至此地,必可見到家主人!”
天心以為她已允放行,正想表示謝意。
老姬卻接著道:“過朱丫頭關須雅人,闖過黃丫頭的須智者,擊退趙大的必為
勇者,師太雅智勇兼備,過我這一關可太容易了!”
天心見她又翻了腔,只得耐著性子問道:“姥姥這一關不知如何過法?”
老姬舉起手中拐杖道:“受我‘寒鐵龍頭仗’一擊!”
天心見她的杖泛黑紫色,雕成龍形,知道份量不會比趙大的板斧輕,面上現出
了猶豫之態。
老姬笑道:“你受得住,當然可以見到家主人,受不住,變作杖下冤魂,念你
連闖三關不易,家主人亦會一吊你遺骸,所以我說你到得此地,必可見家主人之面,
倒非虛語!”
關心見事必無善了,將心一橫道:“貧尼就接姥姥一仗吧!”
老姬道:“你要什麼傢伙,凡器難當一擊,好在利器我們這兒俱有,任憑師太
選擇,我立刻命人取來!”
天心凜然道:“貧尼就以空手接姥姥一招!”
她這番話說得正氣磅礡,四周動容。
老姬亦莊重地道:“豪哉,既是師大如此相讓,老身若再多作客套,反而現得
矯情,師太請注意,老身這就發招了!”
語畢眾女四散分開,老姬大喝一聲:“著!”
一杖劈下,但見杖化千條,竟不知哪一條是實!
天心藝出“峨媚”,“分光劍法”中尤擅“捕光捉影”之法,見得真切,猛然
躍起,雙手接任杖端,隨杖而落!
腳踏實地之後,才覺得那杖身重逾泰山,一個失手,立為肉泥,遂運起畢身功
力,向上抬去。
天心身為“峨媚”之秀,數十年虛心修為,其造詣亦不同凡響,雖是勸力不如
老姬、一到底將拐杖托住了,一人一頭,成為平持之局。
老姬見天心能從千萬杖影中,將杖抓實,而且能抵住自己六成功力之一擊,不
由一怔,四圍早已嬌聲叫起好來!
小玉最是興奮,撲翅飛在高空,大聲地喊道:“師大,用力啊,這是最後一關
了,記住我的話!”
它是在提醒天心支持一盞茶時光的事!
老姬精目微瞪,手底又加一成功力,這一來天心立現不支,手臂漸下降,她已
使出十二分的力量了。
支持到有半盞茶時,天心實在無法再撐,想到此行的任務,眼看有點根苗,卻
不料在此功虧一簣!
她眼前彷彿現出無數的人,在社素瓊與任共棄的劍下慘遭屠殺,輾轉呻吟,此
刻她一心全在替那些人擔心,根本忘記了自身的安危!
就是這種悲天憫人的神情,大義凜然的目光,使得老姬心中一動。
又過了一會,就在天心即將喪身杖下之際,老姬突然將杖一抽,恭敬地道:
“師太神功無雙,者身這一關你通過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鈴錢輕敲,絲竹齊奏,一陣仙樂悅人。
一個著羅績的垂髫少女,年約十三四,脆喉輕啟:“仙子在‘蒹葭宮’敬候貴
賓!”
天心重施一禮,肅容道:“貧尼謹候吩咐!”
老姬柔和地道:“師太不必多禮了,請隨老身來吧!”
天心恭敬地跟在她身後,由眾女簇擁著,直向“蒹葭宮”而來,一路盡是雕棟
畫欄,黃金為地玉為砌,珊瑚作飾珠作燈,說不盡一種富貴華麗的景像。
行至一座華殿,老姬將身立定道:“就是這裡了,小玉去告訴仙子一聲……”
小玉撲翅飛起,穿越殿上月洞窗門而入,天心抬頭一看,但見殿上有一方長願,
隸革“蒹葭宮”三個大宇,俱用明珠珠嵌就!
憑是天心身在空門,六根清爭,已至富貴不能動的境界,也不禁咋舌驚歎此地
氣派之大。
正思索測覽之際,忽聞——吉金鑼,殿門大開,潔白無垢的玉地上,舖著一溜
大紅的地毯。
兩旁各站立一列官裝少女,或持長兩孔雀繃宮扇,或奉玉如意,或端金爐,香
煙繞維,麝氣氤氳!
正中坐著一位麗人,風華絕代,姿容無雙。論年齡不過三十許,端的是眉似春
山難畫,鬢賽停雲更濃……
天心瞧在眼中,心頭不免狐疑,管雙成六十年前即已名滿江湖,現在何以如此
年輕,莫非是錯了……
正在猶疑間,小玉已代為通報道:“‘峨媚’高尼天心,已過四關,循例請見
仙子!”
仙子玉臂一舒,羅袖微飄道:“小鬼頭別嘵舌了,我自定下規律以來,能連闖
四關的,師太尚是第一人,哪有前例可循,還不快為師太設座!”
一言方畢,立即有人在右側設下一張錦墩。
仙子伸手肅容道:“師大請坐,梵淨山有幸,能接待師太如此高人!”
天心頂札就坐,想了一想道:“久聞梵淨山中,綽約多仙,傾思一訪,今日得
見,果然是管青衣,董雙成一流的人物!”
她故意將兩個傳聞中的仙女名字說出來,其中冠姓嵌名,恰好有管雙成三宇,
冀圖一試反應。
果然仙子聞言,臉色動了一下,半晌始道:“師太從何得知我昔酬日名?”
天心一聽她果然就是管雙成,心中又喜又疑,喜的是這一趟總算沒找錯,疑的
是這仙子實在太不像!
因此仍是支吾地道:“仙子莫不是……”
仙子經點頭道:“我就是昔名‘禹二’,今號‘冷心’的管雙成!”
天心驚道:“仙子豈僅風月無邊,簡直就是青春永駐,六十年前轟動江湖,六
一年後紅顏如故,貧尼豈僅仰慕,亦且……”
“冷心仙子”管雙成展容笑道:“師太大概吃驚了吧,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
不過這梵淨山麓產一種‘九天梅寶’,功能駐顏……”
天心恍然道:“九天梅寶’仙府珍果,難怪悠悠歲月。玉容不減……
管雙成笑著道:“梅室僅能保顏,卻不保命,人壽幾許,到時依然白骨黃土,
我之所以自號仙子,也不過是安慰自己而已”
歇了一下又道:“而且此物最忌動心,必須面冷心死,方克肩效,少時我以數
枚相贈,倒是頗為恰噹!”
天心聞言無語,小玉在珊瑚架上偏頭念道:“閱人多矣,誰得似長亭樹,樹若
有情時,不會得青青若此……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限月常圓……”
聲調淒婉,竟似美人遲暮,傷春悲秋!
天心等了一下才道:“多謝仙子盛意,貧尼出家人,需此無益,而且我雖是身
在佛門,也難做到百事不在心,例如此次……”
管雙成插口道:“我正欲相問,師太知我名字,遠程而來,必不是游方行腳,
而且看師太之意,竟似特意來找我似的!”
天心道:“貧尼正是專程前來進渴仙子!”
管雙成奇道:“師太有何貴幹?”
天心沉重地道:“有貧尼前來,乃為武林萬千生靈乞命!”
管雙成不解地道:“我在此足不出山,難道會危害武林不成?”
天心搖頭道:“不是仙子自己!……”
管雙成沉聲道:“難道是我宮中有人在外惹了禍了嗎?”
天心道:“正是,仙子門下任共奔……”
管雙成奇道:“我們中並無此人!”
天心也呆了,想了一下又道:“他是個少年男子,大約有二十多歲,頗為英俊……”
管雙尚未答話,小玉又搶道:“巡山侍者被罰離宮三年,師太說的也許是他!”
管雙成沉吟一下道:“嗯!有這可能師太因何知道他是我們中!”
天心道:“笛音卻敵,舉世無二,一調‘無猜曲’……”
管雙成急道:“那就是他了……這孽畜做了些什麼?”
天心只得把任共棄與杜素瓊大鬧“武當”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管雙成聽完了,不理會別的,卻間道:“這杜素瓊人品如何?”
天心不知她此問何意,只好說道:“貌擬天人,性若冰霜!”
管雙成頗感興趣地再追問道:“比我這門下諸女如何?”
天心朝周圍看了一下,感到頗難回答,半晌才道:“一時俊秀,難分瑜亮……”
管雙成卻笑著道:“師大別替她們留餘地了,我想杜素瓊必是比她們美多了。
這小子眼光不錯,福氣也不錯!”
天心見管雙成竟有嘉許之意,不由得急了,忙道:“仙子,他們在外面這一盡
情殺戮……”
管雙成不以為然地道:“照你所說,杜素瓊身受極慘,那她現在所作所為都是
那些人所通,殺之實不為過,巡山侍者更是見義勇為
天心道:“報甚於施,實在有干天和!”
管雙成道:“一樹桃花千朵紅,無債也該有利息,何況韋明遠在杜素瓊心中是
何等地位,殺盡天下人也不足以償之!”
天心見她提出的歪理雖是不通,卻也無法辯得清楚,也許愈說下去,她更振振
有詞,只得道;“仙子昔年歸隱之時,曾有不出江湖之誓!”
管雙成點頭道:“不錯,我發過那誓!而且我的確也沒有出去過!”
天心再追著道:“仙子亦有笛不履人間之約!”
管雙成怒聲道:“是的,那是對那三頭老蠢牛說的氣話,事後我就後悔了,而
且那三個老傢伙也該死了,約盲自然也無效了!”
天心不知道約言究竟是如何訂的,無法辯解,只得問道:“仙子昔年如何立約?”
管雙成恨恨地道。“我說只要你們三個笨牛一死,我這笛子絕對不吹給別人聽,
即使我將來有門徒傳人,也必受此約束……”
天心凜然道:“仙子是何等身份之人,豈能自食約言!”
管雙成道:“當然,難道那三個蠢牛的命真有這麼長?”
天心道:“雖不知道‘青城三者’未死,卻也不知道他們已死,現‘少林’滌
塵大師已往青城相探,未得確訊之前,仙子有責約束……”
管雙成道:“好!我明天就下山找他們去,同時我也想去看看,那三頭蠢牛是
否果然不死,我已想好治牛之法,倒可一試!”
天心雖不知滌塵大師的收穫如何,但能令管雙成暫時踐約總是好事,假若三者
確已仙去,只有饅饅再想法子了!
乃合掌恭身道:“阿彌陀佛.仙子此舉造無量功德!”
管雙成卻望著她不懷好意地一笑道:“師太且慢誇將,也許我這一天所造的殺
孽還要更大呢!”
天心想起她昔年之作為,不禁毛骨悚然,良久始道:“仙子六十年虞修,能保
朱顏,雖仗靈藥之效,修為之功亦不可沒,貧尼揣度仙子絕不會如此!”
管雙成曬然一笑道:“師太期我太高.也許你會失望的!”
天心啞然!
殺!殺!殺!
浩浩的中原武林掀蕩著一片血雨腥風。
當年參與圍攻韋明遠的各大門源幾乎傷屠殆盡,除“少林”及“峨嵋”無恙外,
其餘各派莫不元氣大傷,甚至一蹶不振。
短短三個月內,杜素瓊與任共棄幾乎成了勾魂使者、奪命無常,他們行蹤飄忽,
手下無情,令人防不勝防!
又是一個淒涼的月夜,依然在黃鶴樓下,由於天氣轉寒,酒樓歇業很早,江畔
尤罕人跡!
杜素瓊淒然佇立在江畔,望江水東逝,呆呆的直是淌淚,風吹著她的衣襟,貶
骨如刀,可縣她一動也不動。
有一條人影朝她而來,她恍若未覺!
那人走到她身邊,看她像尊化石似的,不禁搖頭歎息!
“素瓊!回去吧,這裡風冷!”
杜素瓊聽聲音,已知道來人是誰,可是她仍然不理!
那人又柔和地道:“素瓊!這一個月來,你每天都在深夜忙立江邊,到天亮才
回去,我知道你在想念他,不過你也得為自己想!”
杜素瓊恨恨地看他一眼,彷彿是怪他擾亂了她的回憶!
那人又道:“素瓊,你這樣會病倒的,何況……”
杜素瓊猛一回頭,厲聲道:“何況我又懷了孕是不是!”
那人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望她微隆的腹部道:“是的!不過我不是關心孩子,
我是關心你!”
杜素瓊冷冷地道:“謝謝你,不過你放心好了,孩子是你的,我一定會將他生
下來交給你,只是你少干涉我的行動!”
那人急了道;“素瓊,你怎這樣說呢,我們是夫婦,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你
生下交給我是什麼意思?”
杜素瓊仍是寒著臉道:“沒什麼意思,你傳我武功,幫我報仇殺人,我替你生
個孩子,咱們一清兩結,還能有什麼意思?”
那人發急道:“素瓊,你錯了,我要的不是這些……”
杜素瓊變臉作色道:“任共奔!你別不知足,我連人都給你了,你還要什麼?
難道你還要我的命,可以呀,隨時隨地……”“峨嵋”無恙外,其餘各派莫不元氣
大傷;甚至一蹶不振。
短短三個月內,杜素瓊與任共棄幾乎成了勾魂使者、奪命無常,他們行蹤飄忽,
手下無情,令人防不勝防!
又是一個淒涼的月夜,依然在黃鶴樓下,由於天氣轉寒,酒樓歇業很早,江畔
尤罕人跡!
杜素瓊淒然忙立在江畔,望江水東逝,呆呆的直是淌淚,風吹著她的衣襟,硬
骨如刀,可是她一動也不動。
有一條人影朝她而來,她恍著未覺!
那人走到她身邊,看她像尊化石似的,不禁搖頭歎息!
“素瓊!回去吧,這裡風冷!”
杜素瓊聽聲音,已知道來人是誰,可是她仍然不理!
那人又柔和地道:“素瓊!這一個月來,你每天都在深夜仁立江邊,到天亮才
回去,我知道你在想念他,不過你也得為自己想!”
杜素瓊恨恨地看他一眼,彷彿是怪他擾亂了她的回憶!
那人又道:“素瓊,你這樣會病倒的,何況……”
杜素瓊猛一回頭,厲聲道:“何況我又懷了孕是不是!”
那人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望她微隆的腹部道:“是的!不過我不是關心孩子,
我是關心你!”
杜素瓊冷冷地道:“謝謝你,不過你放心好了,孩子是你的,我一定會將他生
下來交給你,只是你少干涉我的行動!”
那人急了道:“素瓊,你怎這樣說呢,我們是夫婦,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你
生下交給我是什麼意思?”
杜素瓊仍是寒著臉道:“沒什麼意思,你傳我武功,幫我報仇殺人,我替你生
個孩子,咱們一清兩結,還能有什麼意思?”
那人發急道:“素瓊,你錯了,我要的不是這些……”
杜素瓊變臉作色道:“任共棄!你別不知足,我連人都給你了,你還要什麼?
難道你還要我的命,可以呀,隨時隨地……”
任共棄連忙搖手:“素瓊!你誤會了,我愛你惟恐不逞。如何敢要你的命,憑
心而論,我們自從結識以來,我對你如何?”
杜素瓊無動於衷,冷冷地答道:“思深義重,殺身莫報!”
任共棄喜道:“素瓊,我們是夫婦了,還談什麼報不報呢,我只希望你能對我
好一點,我就心滿意足!”
杜素瓊候然色變,厲聲道:“我任你予取予求,還有什麼不好……”
任共棄連忙辯解道:“不!不!素瓊!我不是說這些,我……我要你的心!”
杜素瓊漠然地用手朝江中一指道:“我的心在一年前就死在這兒了!”
任共棄無奈地望著江水長歎,突然他氣上心頭,伸掌對江中拍去,掌風特強,
激得浪花直濺!
杜素瓊心中大怒,好像那一掌是打在她身上,沉聲道:“怎麼,他人都死了,
你還不讓他安靜!”
任共棄歉然地道:“素瓊!你別誤會,我哪裡對他呢,我只是恨這江水不該吞
去了他,害得你這樣抑鬱不樂……”
杜素瓊的臉色才自如霽了下來!
任共棄卻對江水祈禱道:“韋兄!您英靈不遠,當知我對素瓊是一片真心,我
曉得你們以前感情一定很好,我相信您也一定不願意素瓊這樣落落寡歡。韋兄!韋
兄!您若真的死後有知,請您告訴我,怎樣才能使素瓊高興……”
語調懇摯,杜素瓊的臉上不由地流出一絲激動。
任共棄見終於感動了她,心中暫喜,乃更動情地道:“韋兄!她雖已與我結為
夫婦,可是她愛的仍然是你,若我能代您而死,為了愛她,我也絕不猶疑,韋兄……”
杜素瓊珠淚盈睫,深覺負任共奔太深,激動地叫道:“共棄!你……”
正想投到他身邊的時候,突然蘆葦深處,有一個蒼老的喉嚨,以一種頗為憤怒
的口吻道:“我那韋老弟好端端的,誰在詛咒他死了!”
人隨身出,卻是“鐵扇賽諸葛”鬍子玉。
杜素瓊雖未見過他,卻認識他的形狀,忍不住飄身面前急道:“胡前輩!您的
話當真?我叫杜素瓊……”
鬍子玉卻不答她的話,眼光一瞟任共奔道:“這位當是天下聞名喪膽的任英雄
了,老朽憾未能親見大展雄風,然今日得睹風彩,亦足挾慰平生!”
任共棄雖然恨這老頭兒來得不是時候,然鬍子玉說話很客氣,再者見杜素瓊對
他很恭敬,遂也一抱拳道:“不敢,在下任共棄!多承前輩誇獎。”
杜素瓊迫不及待地問道:“前輩!聽你話中之意,好似我師兄並未身死……”
鬍子玉掀髯微笑道:“正是,江湖盛傳韋明遠落江身死,但是老朽於不久之前,
親眼見過他,而且確信不會看錯!”
杜素瓊臉色大變,分不出是喜是憂,一時默然。
倒是任共棄頗為關切地問:“前輩是在那兒見到他的?”
鬍子玉道:“在老朽居處雁蕩山中,不過這位老弟重現江湖,卻不以真面目示
人,然他假扮‘幽靈’,豈能瞞過老夫之目!”
杜素瓊經過一番思索之後,臉色反轉平靜了,輕聲道:“請前輩講得詳細一點!”
鬍子玉眨著獨目笑道:“此話說來頗長,江邊風寒,你們年青人不在乎,我這
付老骨頭卻挺不住,不如到老夫宿處再說吧!”
二人自不便持異議,好在鬍子玉所佳的旅舍不遠,三人展開腳程,只消片刻,
便已到達。
許狂夫亦在屋中,大家相見寒碴已畢,鬍子玉遂將在雁蕩山見到“幽靈”之事
說了一遍,當然略過許多不便之處。
杜素瓊心亂如麻,倒是沒有覺察。
任共棄心細如發,聽出許多破綻,冷冷地道:“胡前輩之言,恐還有不盡不實
之處吧?”
鬍子玉臉色一驚,對這年青人感覺之敏銳大是恐驚。不過他於世故,聞言哈哈
一笑道:“任英雄言自何出?”
任共棄冷冷一笑道:“胡前輩機智舉世皆知,言語中自無可擊之暇,不過我看
這老英雄的神色,就知前輩必有隱瞞之處!”
原來許狂夫不善作偽,聽鬍子玉的敘述中只有三分實話,不自然地流露驚疑之
色,如何瞞得過任共棄!
鬍子玉至知道又是拜弟臉上洩了底,大是尷尬,幸而他人奸似鬼,眼殊一轉,
哈哈大笑道:“任英雄目光如炬,老朽確有未言之處,只是礙於杖姑娘,不便出口,
既是二位動疑,老朽只有實說了!”
杜素瓊不知何事,但仍抑住激動道:“胡前輩但說不妨!”
鬍子玉道:“韋明遠來谷之時,尚有一位美貌姑娘同行,後來不知何故,悠悠
離去,卻將那位姑娘撇下!”
他說的仍是鬼話,但因為消息突幾,倒末令人看出破綻,杜任二人聞言,俱各
大受震動,臉色不定。
良久,杜素瓊幽幽地問道:“那位姑娘此刻何在?”
鬍子玉裝出一付戚然的神色道:“那位姑娘必是愛韋明遠極深,自韋老弟定後,
竟思戀成癡,我與許賢弟二人,念在與韋老弟一場交情,遂護送那位姑娘,天涯海
角,到處探訪,為的就是要找尋韋老弟的蹤跡!不期今日在江邊,得遇二位!”
他一見杜素瓊臉上微有痛苦之色,遂又繼續撩撥,裝出一付假表同情之態道:
“我這位韋老弟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多情,先有蕭姑娘,接著遇這美若天人的師妹,
便不該……”
社素瓊大受刺激,搖搖似欲暈厥,任共奔趕忙將她扶住,厲聲道:“你別胡說
八道,杜姑娘已是我的妻子。”
鬍子玉一伸舌頭,故作愕態道:“該死,該死,老朽不知道二位大喜,信口胡
謅,杜姑娘請莫見怪,方纔之言,就當朽是放……”
社素瓊卻已恢復鎮定,含著淚珠道:“不要緊,老前輩與韋明遠關係深遠,我
也不必諱言,我的確是愛我師兄的,他也清楚……”
說用手一指任共奔,任共棄無言低頭!
杜素瓊黯然地道:“我與師兄雖然幾番歷劫生死,情逾生死,互相卻未曾道及
一個愛宇,他自然可以愛別人,尤其是現在……”
語音淒楚,竟無一絲怨意。
任共棄不解地道:“他墮江之後,你瘋狂地要替他復仇,現在知道他沒死,你
反倒不在乎了,這道理我真不懂!”
杜素瓊嘴角一撇道:“你哪裡會懂,愛不是佔有,而是舖一條幸福的路,讓被
愛者平穩地過過,我既已嫁你,自然希望有人愛他!”
任共棄撞然點頭。
鬍子玉略感意外,許狂夫卻大為感動。
良久,杜素瓊又緩緩地道,“那位姑娘在哪兒,我想見見她!”
鬍子玉不知她意欲何在,只得道:“就在隔壁屋中……”
杜素瓊轉身領先出門,口中喃喃地道:“他眼高於天,這位姑娘定是美麗不凡!”
其他兩人亦默然跟在她身旁向隔屋走去。
杜素瓊伸手推開屋門,一盞小小的油燈,照著神情癡呆的湘兒,雲鬢蓬鬆,憔
悴堪憐,漠然地望著門外。
任共棄對著湘凡注視良久,突然神然大變,一個箭步,掠至鬍子玉身畔,握住
他的手上脈門,厲聲喝道:“老賊!你敢給她吃了‘修羅散’,快把解藥拿出來!”
鬍子玉周身骨路如散,疼得冷汗直流,目光滿是驚疑地望著任共棄,口中“呵
呵”地說不出話來。
許托夫因事起倉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猛然回過頭來,伸手扣佐兩枚暗器,
比著任共棄,大聲喝道:“決放開我四哥,否則別怪我……”
任共棄冷笑道:“你有膽子試試看,要是你那寶貝破針打在他身上,可別怨我
借刀殺人,你自問能比那些被我殺死的人高明嗎?”
許狂夫投鼠忌器,再者也確是懾於任共棄笛挫“武當”,劍掃群豪的威名,住
手不敢妄動。
任共棄將手略鬆一點,依然厲吉道:“老賊!我出身梵淨山冷仙子門下,我思
師昔日號稱‘禹二’,你應該有個耳聞,假若再不拿出來,我可要……”
杜素瓊莫明其所以,但她在韋明遠口中,對鬍子玉頗具好感,因屋及烏,故大
聲地道:“共棄,快鬆手,你怎可對胡前輩如此!”
任共棄恍若未聞,仍是鉗緊鬍子玉的手道:“老賊,你膽大包天,居然毒到我
妹妹頭上來了!”
“你妹妹……”
任共棄微帶感傷地道:“是的,她是我嫡親的妹妹,我原來姓吳,早先頗不學
好,才不見容於祖父,但是我這妹妹卻極敬愛我
鬍子王亦感到事出意外,原本是打算要脅韋明遠的,卻未曾料及惹上這個魔星,
事已如此,索性將心一橫道:“哈哈……她是你的妹妹,你既知‘修羅散’之名,
當亦知它的厲害,今日我即使逃不出你的手,但是令妹……”
杜素瓊大惑不解地道:“胡前輩!你要害一個個姑娘做什麼?”
鬍子玉大聲道:“我要韋明遠抱恨終生!”
杜素瓊與任共棄俱吃了一驚,杜素瓊期期艾艾地道:“你……你不是與韋明遠
很好嗎?”
鬍子玉咬牙厲聲道:“好!我的一條腿就是他爸爸的傑作,韋丹死了,很自然
算在兒子身上,只恨我那三封柬帖被地識破了!”
杜素瓊恍然大悟道,“那麼我師兄功力減退三成也是你所為的了?”
鬍子五毫不隱瞞地道:“正是!只可惜柬上的‘化功散’被吳止楚看穿了!”
杜索瓊:“吳止楚是誰?”
任共棄道:“是我祖父!人家稱他‘雲夢醫聖’,韋明遠必是墮落江中,為他
老人家救活,也因此結識我妹妹!”
杜索瓊此時不再客氣,遂也厲聲道;“鬍子玉!你真是人面獸心的惡賊,我師
兄敬你若父,你卻暗中陷害他,若不是你使他功力減退,白衝天早巳伏屍黃山,我
師兄又何至受人圍攻,被逼墮江,這以後的事故皆是因你而起,你的罪過實在百死
莫贖!”
鬍子玉卻哈哈大笑道:“若非我這一來,你哪裡嫁得任共棄,韋明遠又哪裡得
以認識這小姐兒,你們各得其所,我該是大功臣呢!”
杜素瓊想到自己與韋明遠何等美滿,弄得此刻情天難補,無一不是這老狐狸之
愆。
怨滿心頭,出手如風,連括了他十幾個耳光!
鬍子玉雖是幾番受折,都還是硬掙掙的,幾曾如今日屏於婦人及孺子之手,氣
憤填膺,不顧性命地大罵道:“杜素瓊,你是個淫婦,二三其德……”
杜素瓊氣得勞容失色,抽出寶劍就要殺他。
任共棄卻將她攔住道:“且慢!我先將他的解藥逼出來!”
杜素瓊憤然將劍歸鞘,任共棄道:“識相點拿出來吧,免得皮肉受苦!”
鬍子玉自信必死,乾脆閉目不理。
任共棄見他不肯講,獰笑了一聲,伸手連拍他身上各大要穴,然後再在關節上
各點了一指,猛然鬆手!
鬍子玉晤然倒地,周身如受蟻咬,如遭刀割,如遇火灼,如經冰凍,癢、痛、
熱、寒,紛來並至!
痛苦地在地上滾動,欲待自我,卻又柔軟無力,上齒緊咬下唇,鮮血直滴,獨
目圓瞪,幾將奪眶而出。
許狂夫見狀,大是不忍,踏前一步,正想替他解救。
任共棄寒著臉道:“你若敢再進一步,我叫你嘗同樣的滋味!”
許狂夫略一停頓,任共棄又厲笑著道:“其實你也救不了他,這是我梵淨山的
獨門‘分筋錯骨手法’,你若是胡亂動手,只有加速他的死亡!”
許狂夫不顧一切地衝上來道:“我寧可殺了他,也不願叫他受這種活罪!”
任共棄單掌一掄,勁道絕倫,又將他逼了回去道:“我偏不叫他死,你若是不
忍心,就趕快叫他將解藥拿出來,我也許會網開一面,快點了結他!”
許狂夫幾次前衝,俱叫他的掌風劈回來,見鬍子玉在地上已是聲嘶力竭,痛苦
之容未減,不禁熱淚直流。睜目大叫道:“胡四哥,不是我出賣你,我實在不忍見
你如此痛苦,而且我也不讚成你對一個無辜的女孩子如此!”
鬍子玉雖已在半昏迷狀態,聞言猶自倔強地搖著頭,以示許狂夫不可以說出,
許狂夫心如刀割,含淚道:“四哥,我這次不聽你的了。”
黯然啞聲道:“解藥在他的胸前暗袋內,紅色小丸,用黃油紙包著……”
任共棄立刻伸手取出、大把藥包,單將許狂夫所說的小包打開,一看無誤,劈
開一九,嗅了半天,才道:“汲錯!許狂夫,你還算個朋友,看在你的份上,我就
饒了他吧,想來這場教訓也夠他受的了!”
說替鬍子玉解了錯骨之法,鬍子玉歇得半晌,才慢慢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
道:“賢弟!人生有死而已,你怎麼那麼洩氣。”
許狂夫彎腰下去扶著他,流淚道:“四哥!您這是何苦呢,那小姑娘跟你並無
怨仇!”
鬍子五突然用力道:“她是韋明遠的愛人,她就該受罪!”
任共棄厲聲道:“她是我妹妹……”
鬍子玉亦惡聲道:“那她更該死!”
杜素瓊氣得“嗆啷”又拉出長劍道:“我生平未見過你這等惡毒之人,留你不
得……”
銀光一閃,直奔他的心窩,許狂夫欲救不及,任共棄視若無睹,鬍子玉閉目受
死,滿不在乎。
就在劍尖觸膚之際,窗外飛進一點黑光,恰好打在劍身上,力量奇大,長劍脫
手,那黑光卻變成一枚鐵環墮地!
踞著飄進一條人影,丰神玉立。
杜素瓊不禁脫口呼出一聲:“師哥……你!你真的沒死!”
韋明遠將身立定,勉強地壓抑位自己的激動道:“瓊妹!我沒有死,是有人將
我救活了……”任共棄見韋明遠突然出現,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呆了片刻,才上前一拱手道:“韋兄!小弟任共棄!”
韋明遠聞聲亦從失神中驚覺,抱拳道:“小弟早聞任兄大名,任兄為小弟所做
的許多事,小弟感激異常,久思前來一訪,皆因……”
底下的話實在難講,所以他只好就此打位,眼光溜到一旁的湘兒身上,不禁又
呆住,張大了嘴……
任共棄有了一絲怒意道:“那是我妹妹,韋尼應該認識的!”
韋明遠驚道:“是令妹?任兄是他出走的哥哥……”
任共奔道:“是的,我原名是吳安道,可是我大慨不能安貧樂道,不見容於家
祖,逐出家門,更名任共棄,原是取人所共棄之意!”
他敘述自己不名譽之事,毫不隱瞞,韋明遠倒覺得這個人頗為可敬,任共棄又
微怒地道:“韋尼將捨煉帶出來,原無可厚非,卻不該將她棄置於深山不顧,留交
匪人,致蒙受其害!”
韋明遠一聽,真如文二金剛摸不頭,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鬍子五,才恍然大悟,
大聲說道:“任見錯怪我了,小弟承令妹錯愛,感之拳拳,終以家仇在身,生死難
氏且又因為小弟……”
說著望了杜素瓊一眼,轉口道:“又因為小弟急於離去,乃取得令祖同意,未
曾向今妹告辭,匆匆而別。月前得通令祖,才知”任共奔插口問道:“我祖父已經
發誓不出門了,難道他老人家……”
韋明遠道:“是的,令祖國為令妹私自留字離家,破誓出門找尋,小弟這些日
來,亦在為尋覓令妹,今日偶得消息……”
任共棄恨恨地道:“我們又受這老賊騙了,我真該殺了他!”
韋明遠卻伸手攔住道:“此人奸詐陰險,殺他實在太便宜他了,請任兄看小弟
之面,放過他今日,自有人會收拾他的。”
任共棄不便堅持,憤然罷手。
韋明遠聞聲亦從失神中驚覺,抱拳道:“小弟早聞任兄大名,任兄為小弟所做
的許多事,小弟感激異常,久思前來一訪,皆因……”
底下的話實在難講,所以他只好就此打位,眼光溜到一旁的湘兒身上;不禁又
呆住,張大了嘴……
任共棄有了一絲怒意道:“那是我妹妹,韋兄應該認識的!”
韋明遠驚道:“是令妹?任見是他出走的哥哥……”
任共棄道:“是的,我原名是吳安道,可是我大概不能安貧樂道,不見容於家
祖,逐出家門,更名任共棄,原是取人所共棄之意!”
他敘述自己不名譽之事,毫不隱瞞,韋明遠倒覺得這個人頗為可敬,任共棄又
微怒地道:“韋兄將會妹帶出來,原無可厚非,卻不該將她棄置於深山不顧,留交
匪人,致蒙受其害!”
韋明遠一聽,真如文二金剛摸不頭,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鬍子五,才恍然大悟,
大聲說道:“任兄錯怪我了,小弟承令妹錯愛,感之拳拳,終以家仇在身,生死難
卜,且又因為小弟……”
說著望了杜素瓊一眼,轉口道:“又因為小弟急於離去,乃取得令祖同意,未
曾向令妹告辭,匆匆而別。月前得遇令祖,才知……”
任共奔插口問道:“我祖父已經發誓不出門了,難道他老人家
韋明遠道:“是的,令祖因為令妹私自留字離家,破誓出門找尋,小弟這些日
來,亦在為尋覓令妹,今日偶得消息……”
任共棄恨恨地道:“我們又受這老賊騙了,我真該殺了他!”
韋明遠卻伸手攔住道:“此人奸詐陰險,殺他實在太便宜他了,請任已看小弟
之面,放過他今日,自有人會收拾他的。”
任共棄不便堅持,憤然罷手。
韋明遠對許狂夫道:“我看他今日苦也吃夠了,你帶他走吧,白衝天也在到處
找他呢,你們最好自己多保重一點!”
許狂夫望了他一眼,無言地扶起鬍子玉,正想離去,韋明遠突然又將他們攔住,
鄭重地道:“鬍子玉,我已將‘駐額丹’服下,功力也恢復了,今日在這等情形之
下,我也不向你要‘奪命黃蜂’了,異日相逢,你該多注意一點,你走吧!”
語畢讓開,目送許狂夫及鬍子玉出門而去。
韋明遠再回頭來,看見湘兒癡呆的樣子,驚問道:“湘兒怎麼了?”
任共棄道:“他中了鬍子玉‘修羅散’之毒,功力盡失,相當危險,幸好我已
將解藥取到手了,只需依法解救便可!”
韋明遠問道:“不知用何法解救?”
任共棄道:“用溫水將藥丸化開眼下,然後用截經手法,阻止餘毒流竄,再拍
她三十六處大穴,助藥力通行,再活脈……”
韋明遠道:“小弟不請醫道,恐弄巧成拙……”
任共棄道:“這自然是我來動手了,你們到隔室去坐一會吧!貴師兄妹劫後重
逢,也許有許多話要說!”
杜素瓊無言垂頭面出,韋明遠亦跟在後面。
來至鬍子玉原先的房中,二人相顧默然,心中都覺有千言萬語,不知道該從哪
兒說起。
良久,還是杜素瓊先開口道:“湘兒很愛你吧!”
韋明遠深深地歎息道:“她涉世未深,很少有機會認識比我更值得愛的人……
她對我表示過,我卻因為你,沒有敢接受!”
杜素瓊黯然遭:“一個女孩子為了你離家出走,必是用情很深,去愛她吧!別
顧念我了,我已經嫁給他了,還有了孩子!”
韋明遠涕然淚下,悲聲道:“瓊妹!我知道你是為了替我報仇,才那樣做的,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不值得你這樣委屈啊……”
杜素瓊淒然一笑道:“一個弱女子憑什麼與天下武林為敵,除了以色身事人,
我再也無別的抉擇餘地,幸好他還愛我!”
韋明遠接著問:“你愛他嗎?”
杜素瓊珠淚承睫,搖了搖頭,泣下如雨,悲吟道:“心無古井波能起,身有寒
山骨可埋……”
韋明遠握住她的手,感動無狀,只是喃喃地道:“苦了你了,瓊妹,苦了你了……”
杜素瓊從身上摸出塊絹帕,將瞼上的啼痕揩淨,然後將手帕遞給韋明遠,苦笑
道:“你留著做個紀念吧!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我已是涵中殘花,
坑中枯骨,你當我死了吧。
韋明遠不去接手帕,卻一把攬住她的雙肩叫道:“不!瓊妹,你為我犧牲這麼
多,我怎麼能忘了你呢?我到死也不會忘記你的!瓊妹,我死也會記住你的……”
杜素瓊任他擁抱,閉目享受短暫的溫馨,她知道今宵別後,再有不會有機會了,
從此蕭郎是路人……
二人都忘卻身在何處矣!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任共棄在何時來到他們身邊。
“放開我的妻子!”
語氣冰冷,毫無一絲感情!
韋明遠然而驚,推開了杜素瓊,歉然地望著他。
任共奔依然寒著臉道:“我知道你們曾是一對愛侶,我更知道素瓊之所以嫁我,
完全為了利用我的武功來替你報仇!”
韋明遠含疚地道:“任兄,一切我都知道,請你……”
任共棄擺手道:“我不是嫉妒你,我那樣做完全是為了愛素瓊,出之於心甘情
願,我現在只想告訴你一件事!”
韋明遠道:“什麼事?”
任共奔頗為激動地道:“我替湘兒療毒,你知道她清醒後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任共奔見二人都在注耳傾聽,乃歎了一口氣道:“她一醒來就問我:‘哥哥,
你看見韋大哥沒有’,我是她闊別多年的兄長,她不問我的近況,卻問起你……”
話到此處,他一變而為激烈:“可見她愛你是如何之深,思你是如何之切。我
問你,對於湘兒,你將有什麼打算?你將如何安排她?”
韋明遠萬感攢心,對這兩個女孩子,他都覺得負欠太多,竟不知何適何從,良
久始道:“我已經答應令祖,絕不負她!”
任共棄略有一絲喜色道:“你還算有點良心,那麼素瓊呢?”
韋明遠大是因難,無言可答!
杜素瓊卻毅然道:“我已經嫁你了,還問他幹什麼?”
任共棄卻正色道:“不!我必須要問清楚,設若他還要你,我寧可殺了湘兒,
也免得她痛苦終身,含恨一世!”
杜素瓊大聲道:“我跟你,跟定了!你該放心了吧!”
任共棄道:“那你們以後不可再見面,我也是性情中人,知之甚穩,你們舊情
未斷,長相頗見,勢必……”
韋明遠厲聲道:“你把我當作什麼人?”
任共棄冷靜地道:“我把你當作有血有肉的血性漢子,所以我才會這樣做,為
的是大家好,否則你們置我與湘兒於何地!”
韋明遠考慮再三,才堅定地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該明白素瓊不是貨物,
我也不是將她讓給你,我是認為你的確愛她才這樣決定!”
任共棄將手一拱,恭敬地道:“韋兄,我感謝你,我會好好照應素瓊的,保證
不讓她受半點委屈,湘兒在隔壁,你看看她去吧!”
韋明遠回頭望著杜素瓊道:“瓊妹,我只有這樣了,希望你能懂得我……”
語音哽嚥症然,八至泣下。
杜素瓊亦黯然地道:“師哥!我懂得,湘兒是個好女孩子,你一心一意地愛她
吧!一切都是命,都是數,大家認命吧……”
韋明遠將腳一頓,出門而去,才走幾步,即為任共奔叫佐,韋明遠回頭停腳,
沉聲道:“任兄有何見教?”
任共棄想了一想道:“若你再見素瓊,你我二人,必定有一個當死,你帶著湘
兒走吧!我們生了孩子,不問男女,一定取名‘念遠’,以示對你紀念,我相信你
不會忍心使‘念遠’成為一個無父的孤兒吧!因為我若殺死你,我必不會獨活!”
韋明遠不作任何答覆,推門抱起滿臉驚喜的湘兒,衝破夜空,飛馳向去!
春日明媚,處處鳥語花香,桃李爭膿,群勞吐艷!杜素瓊的肚子已經隆起很高
了,然而她無法定下來安靜地等待分娩,因為每到一處,必有江湖人尋來報仇!
如影隨形,如魔附身,她的神情變得極為暴躁.當然他們又殺死不少人,可是
江湖入是殺不完的!
這一天,‘他們盪舟在西子湖上,任共棄對她更溫柔了,處處賠盡小心,卻換
不到她一絲歡笑。
她的笑容被凍結在寒冬。
雙槳去如飛,劃破西湖水,任共棄笑指湖心道:“再過去就就‘三潭印月’了,
這地方要晚上來才有意思,每個波心一個月,三月聯輝,誠乃天下奇景……”
杜素瓊仍是不理他,呆呆地望湖水微遴,她的心神,早已飛馳在黃鶴樓頭,憶
念江畔那一次生死浩劫……
驀然,有一掉小舟掠波而來,舟上坐著一個鬚眉皆自的老頭兒,蓑衣斗簽,手
持釣竿,口中作歌,歌道:
“想唱山歌口難開,
有人笑我太癡呆。
一錢銀子買我魚,
還須找他二錢來。
得了便宜君莫喜,
老夫愛釣不為財。
我何嘗真癡,你何嘗真乖……”
一面唱,一面搖頭擺腦,彷彿其樂無窮。
任共棄對杜素瓊笑道:“這老頭兒望去瘋瘋傻傻,其實歌中卻別有深意!”
杜素瓊卻一皺眉頭道:“管他有沒有深意,你看他的船,竟是對準我們而來,
那才是別有深意呢!你留心點,今天我不想惹事。
任共棄心中一動,發現那老頭兒的船,果然有些蹊蹺,因為他坐在船頭,無人
操槳,船行若飛!。
越行越近,眼看只有二文距離,任共棄沉聲道:“素瓊!你注意了,恐怕又是
冤魂纏身,這批人怎麼殺不盡的,你不想惹事,他卻偏要找上門來……”
一語方畢,老者的船已對準他們右舷撞來,任共棄大喝一聲,一掌朝外推去,
擊得水花四濺!
奇怪的,是那葉小舟,卻不知如何竟轉到左邊去了!
老者在船上沖社素瓊毗牙直笑,搖著滿頭白髮唱道:
“娘子肚中藏西瓜,
分明身懷已六甲。
十月瓜熟蒂落後,
一胎養個胖娃娃。
但願老天做好事,
別像他爹,也別像他媽!”
杜素瓊又羞又氣,厲道:“這老狗滿口胡說,共棄!打他!”任共棄早已氣怒
攻心,不用杜素瓊吩咐也不會放過他,聞言果然舉掌提氣,這次卻用上了柔勁,徐
徐一揮!
這一掌望似平淡,其實勁道十足,遠勝於先前那一掌,而且掌發無形,令人捉
摸不定,他是安心要毀這老者於掌下!
那老者成也古怪,忽地將舟一掉,竟自倒退而回,恰巧避過掌風,只是將水面
擊得振蕩而已。
老者驚叫道:“不好!這漢子聽老婆的話!怕老婆的人會發財我老漢潦倒一生,
就是見不得財主,溜!趕快溜!”
說完鼓舟若飛,破浪向岸,直閃入一處桃林不見!
任共棄兩擊無功,又急又驚,舉槳猛劃幾下,那小舟幾乎掠波離水面而起,直
朝岸邊衝去。
尚未及岸,社素瓊嬌匕一聲,身形縱起,直若一隻素白色的鳳凰,冉冉自天而
降,落向岸上,美妙已極。
就在她將落未落之際,後面急速飛來一溜青影,遲發先至,點地無聲,回頭猛
地輕輕捧佐杜素瓊。
杜素瓊俏牙一咬,變色道:“你作死了,這是汁麼地方,你也動手動腳!”
任共棄依然賠著笑臉,慢慢地將她放下,柔和地道:“素瓊!你身子重,不能
跳高跳低了,你就是性子急!”
杜素瓊白了他一眼,回頭朝桃林中走去,鼻中哼道:“我不信就嬌貴成這樣子……”
任共奔趕忙又在後面追上來,著急地解勸道:“素瓊!這老頭子很滑溜,你可
千萬不能出手,一切都交給我,你只要在旁邊看就行。素瓊,我求你聽我一次!”
杜素瓊不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竄進桃林,任共棄不敢怠慢,忙也跟著進來,
口中猶自絮絮四四地懇求。
桃花似錦,干樹萬枝,一片粉紅世界,蜂纏蝶戲,芳香醉人,可是滿林寂寂,
那瘋老漢卻蹤影全無。
杜素瓊又氣又惱,發掌向四周亂擊,直振得桃樹亂額,蜂飛蝶額,落英續紛,
恍若滿天紅雪。
桃林受擊之後,像是花海中起了一陣波濤,紅白翻飛,幻成一片奇麗耀目的顏
色,杜素瓊只感一陣暈眩!
任共棄忙自後面將她一把抱住道:“素瓊!我們人圈套了,這是‘萬花筒’的
佈置呢!快安靜一下,讓我找到門路出去,你坐在地上閉目休息一下!”
杜素瓊不再倔強了,依言閉目坐下。
任共奔卻聚精會神,極目四望,口中不喃喃地念道;“西方太白庚金,北斗居
七,七七四十九……哈哈!這也不過是太極圍的濫觴比我們梵淨山遜色多了……”
一把攙起坐在地上的杜素瓊道:“你跟我來吧,這機關已被我偵破了,記住逢
白折一,便是生門,否則一輩子也在裡面打轉!”
杜素瓊由他攙膀子,七折八轉,果然轉了沒多久,前面已是出口,忍住脫口贊
道:“看不出你還很淵博……”
任共棄得意地聳肩笑道:“我恩師胸羅萬有,學究天人,六十年前蜚聲武林,
提到‘風月無邊’,幾乎無人不側目……”
杜素瓊猛地將膀子撤回,冷冷地道:“就你有好師父,也值得向我誇耀!”
任共棄碰了一鼻子灰,仍不掃興,陪笑臉道:“你別生氣!算我說錯話了,其
實我師父當年名聲,還趕不上你今日在武林中的地位呢,提起‘天香玉女’誰還……”
杜素瓊作色道:“你少提天香玉女’這四個字,我聽了就煩!
說著竟流下淚來,任共棄只道是哪兒又得罪她了,杜素瓊卻是因名恩人,又想
到替她取名的韋明遠了!
任共棄囁囁地道:“不提就不提,也值得為這點小事傷心……
杜素瓊垂淚不理,他又歎氣道:“隨你對我怎麼壞,我總是笑語相向,精誠所
至,金石為開,我相信總有一天,冰山下會進出火花來……”
說著已走出很遠,來至一個所在。
曲溪清泉,小橋人家,竹籬茅捨,瓜棚豆架,竟是一張江南農家的風光,在這
撫媚的西子湖畔,尤饒風趣!
他們的腳步聲驚動了雞犬,喧鬧不已!
茅捨門“呀”然一聲推開,出來了好幾個人,其中居然有“少林滌全大師、
“點蒼”掌門孫無害與斷臂的“崑崙”鐘二先生!
另外就是三個老者,一人在船上見過,其餘均不相識!
滌塵合什道:“二位好,人生聚散無常,我們又見面了!”
任共棄不予理會,杜素瓊卻還他一檢妊道:“大師好!大師佛門俠僧,杜素瓊
敬慕異常,只可借每次相逢,俱為極不愉快之時,實在遺憾……”
滌塵搖頭大息,日宣佛號。
杜素瓊手指鐘二先生道:“黃鶴樓下逞兇者,你是誰一漏網之人,不過韋明遠
並未身死,我也不為已甚,今天放過你吧!”
此言一出,眾人俱有驚容,滌塵道:“杜女俠此言屬實?”
杜素瓊坦然地道:“當然!難道我還會騙人不成!”
滌塵合掌念佛道:“阿彌陀佛,韋大俠吉人天相,聞之頗令人雀躍,只是喪生
在二位手中的許多人,豈非已大冤枉!”
任共棄寒聲道:“即使韋明遠未曾身故,他門認事不明,輕信讒言,誣良為盜,
也是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滌塵道:“施主之言,老納不敢贊同!”
任共棄道:“我只是告訴你道理,並非徵求你的同意,各大宗派我都光顧到了,
獨缺‘少林’、‘峨媚’,乃是顧念你及天心師太對內人全之德!”
滌塵覺得無法再說下去,乃轉口問道:“施主是梵淨山管雙成門下?”
任共棄傲然道:“正是!大師問這作甚?”
滌塵用手一指三個老人道:“此乃‘青城三老’,昔日與今師曾有誓約,禁用
苗曲對敵,施主在武當山破誓,三老特地下山主持公道!”
任共棄驚疑地望了三老一眼,突然仰天長笑道:“大師不但是忙人,而且還是
能人,這三頭蠢牛居然沒死,你是從哪個墳墓堆將他們找出來的?”
“青城三老”貌似木油,每人俱是高齡過百,侄共奔如此口吻,實在太以不敬,
三者自己不在乎,孫無害卻怒道:“無知狂妄小輩,對武林高年長者,怎可如此不
敬,難道你那師父光傳武藝,不教你禮數不成!”
任共棄笑著道:“我思師日常就是這樣叫他們,做徒弟的當然也是這樣叫他們,
他弟子學師,難道又有何不妥之處?”
孫無害怒聲道:“你師父跟你一樣地愚蠢!”
任共棄面現殺機,一言不發,突然一掌橫掃過去!
這一掌快逾電光火石,而且詭異之至,“青城三老”那等高人,都未能預防,
孫無害躲避不及,被擊出二丈開外。
任共棄收掌冷笑道:“這敬你日出不遜之罪!”
“青城三老”的臉上都現出怒色,船上那老者首先道:“這小子不可救藥!”
其他二者亦道:“對!不可救藥,譬如莠草,不拔則後患無窮!”
任共棄驚奇地道:“你們三人誰癡?誰聾?誰啞?”
船上老者道:“老夫賈癡,這是賈啞,這是賈聾,一胎三生!”
任共棄仰天長笑道:“果然名符其實,原來都是西貝貨,你們不但者而不死,
而且都是無膽匪類,我師父冤枉受你們哄騙六十載!
滌塵念佛道:“阿彌陀佛,施主言重了,‘青城三老’武林奇人,他們所為莫
不悲天侗人,豈是我們凡夫俗子心胸所能企及……”
任共棄道:“他們不敢以真相對我恩師,便是行詐,我在武當山上弄笛,也算
不得違誓,裝癡扮聾,不是無膽是什麼?”
賈癡笑道:“小子信口雌黃。不錯!我們是假癡、假聾、假啞,你師父才是真
癡、真聾、真啞,自己冥頑不覺,怎可怪得我們!”
任共棄道:“那你們為何要裝成那付模樣?”
賈聾道:“當時我們不癡、不聾、不啞,你師父‘陽關三疊’可曾奈我們何,
我們只想令你師父自讕陽春白雪,憤而避世,少造殺孽,以干天和,為天下利,也
為你師父計!”
任共棄想了一下道:“不然!‘陽關曲’並非至調,假若你們不是裝癡作聾,
下一曲‘別賦’當非你們能堪,尤其是現在,她已練成了‘追遙游’即使你們是頑
石,也該點頭了!”
賈啞詫異道:“管雙成能到這種境界?”
任共棄夷然道:“以管窺天,以蠢測海,你們不過是癡長几歲,能有多大見識,
我師父還在梵淨山,不信你們自己試去!”
賈癡大笑道:“好小子,支使我們上貴州去送命,留得你在中原無法無天,我
老頭子百多歲了,能讓你耍狗熊!”
任共棄鄙夷道:“不敢去就算了,吹什麼法螺!”
賈聾豪情大發,呵呵道:“沖你小子這句話,我非領教那鬼老婆子一番,看看
她一把破笛子上又練出什麼厲害花招,不過你也不准閒著!”
任共奔作色道:“你們要我怎地?”
賈癡道:“把你小子綁在這兒,每天痛打你一頓,治你無法無天之過,叫那女
娃兒上一趟梵淨山,把你師父搬來!”
任共棄心知三老不易輕惹,想了一下道:“你們看看她,這樣子能趕路嗎!”
說用手一指杜素瓊,腹部凸圓,顯然已有七八個月的身孕,的確是趕不得長路
了,三人不禁愕然。
賈啞想了一下又道:“那麼將她留下,你跑一趟也行!”
任共奔怒道:“放屁!你們強留我身懷重孕的妻子,還算什麼英雄,她要是出
了一點事,你們誰負得起責任!”
孫無害已從地上爬起,身受重傷,慘白著臉道:“這種孽種,不留下也罷!”
他氣憤之下口不擇言,大失掌門人氣度。
滌塵搖頭道:“掌門人此言太過了,稚子何罪……”
任共棄滿臉狠毒地盯了孫無害一眼道:“沖你這句話,今後‘點蒼門’休想有
一個焦類!”
孫無害受他目光所懾,混身不禁起栗……
賈癡輕咳一聲道:“小子,你今天已難逃公道,休要只顧發狠了!”
任共棄對三老望了一眼道:“我今日或許無幸,但願你們能放過她!”
杜素瓊大恚道:“共棄,你往日何等英雄,怎麼今日盡效婆婆媽
媽之態!”
任共棄柔聲道:“素瓊!只要你安全無恙,我是沒關係的!”
賈癡笑著道:“你放心!有我們三個老傢伙在,尊夫人少不了一根汗毛,我們
一大把年紀了,大概等不到你兒子報仇!”
任共棄對滌生一禮道:“我只好將內人交大師保護了,普天之下,我只信大師
一人,況且大師以前曾經保護過她一次!”
滌坐兩次均被受命維護杜素瓊安全,不禁感慨系之,莊重地回了一禮,挺身自
任,日宣佛號道:“阿彌陀佛,一切都在老袖身上,不過施主請放心,今日之會,
大家並不想取你性命,只是……”
他雖知三老絕無殺任共棄之意,卻也不知該將他如何處置,固之底下的話,自
然說不上來。
任共棄卻不在乎本身的遭遇,回頭望著三老道:“你們定知我不是束手就縛之
人……”
賈聾長笑道:“好小子,你笛招上有多大成就?”
任共棄正色道:“那是我恩師與三位的比鬥,我怎敢學步,任共棄不才,願憑
手中長劍,一領青城不傳之秘!”
賈癡喜動顏色道:“小子不錯,可借你投錯了門路,十年前若是能遇到我們,
包你成為一個萬人景仰的大俠!”
任共棄豪放地道:“大丈夫但求不朽,何在乎人之笑罵,流勞遺臭皆千古,惟
冀不負少年頭。三位是一起來呢,還是單獨上?”
賈啞搖頭道:“少年不可無傲氣,但也不可有庚氣,你卻兩者都得其極,誠乃
憾事,老夫先領教吧!”
任共棄撒劍道:“你用什麼?”
賈啞在地上信手拈起一枝竹杆道:“老夫向不動刃,今天為了看得起你這小子,
破例以竹代劍,我想你總不會認為我倚老賣老吧!”
任共棄不答話,從容獻劍,然後手挽劍花,若風雷驟至,川洪透奔連人帶劍,
化為一股極大的力量攻去!
賈啞似乎沒有想到任共棄的劍招能精奇至此!手舞竹杆,掄出萬千條黃影,將
他的來勢封住!
任共棄年紀雖輕,內力、心眼、步法、劍術,無一不臻上乘,出招收招之間,
精奇絕倫,儼然大家風範!
旁觀諸人,雖不值他的行事也不能不為之心折動容!
只有一個人漠然無視,那人卻是杜素瓊,這少女雖已變為少婦,她的心境,竟
似一個參悟的老僧,無事動心矣!
賈啞仍以他渾厚博大的氣度,從容揮舞,他的竹杆雖時與利刃相觸,然而因內
力深厚,未曾損卻分毫!
激鬥至五十餘合,秋色平分,難論高下。
任共棄突然性起,凌空拔上十餘丈,轉身頭下腳上,振腕灑出七點劍,每一點
罩向一處大穴,凌厲之至!
賈啞極目望去,以他百餘年的修行,仍看不出這七劍之中,哪一劍是先攻來的,
不禁大為驚異。
時機稍縱即逝,賈啞尚未決定如何應付,七劍同時攻至,他只是大喝一聲,舉
掌朝外掄去!
強勁無儔的掌風,卻迫不開森森劍氣,寬大的袍袖上,為劍尖劃開兩條小縫,
寬有分余,長短絲毫不爽。
任共棄卻被那一掌打得平飛出去,直至兩三丈外,方始落地,臉色蒼白,嘴角
隱隱噙著一絲鮮血!
孫無害跌足道:“可惜!可借!老前輩若是再加兩成功力,則天下寧矣!”
賈啞寒著腦道:“劍中夾掌,老夫已經輸招,如何再能做那種卑劣之事!”
賈癡莊嚴地望了孫無害一眼道:“若今日武林,都是你這等之人,那小伙子殺
得不算太過份,以前是非難定,我們不是受命做兇手來的!”
這幾句話義正辭嚴,若春秋誅筆,駱賓討檄,說得孫無害滿臉飛紅,羞愧難當,
幾乎無地自容!
任共棄略息一下,即又傲然道:“兵刃已畢,尚有拳掌可較,哪一位下場指教
我!”
賈癡頗為憐借地道:“小子,你的確是塊好材料,若你能答應從此不妄殺一人,
老夫等三人就此回山,不過問你的事!”
任共棄長笑道:“我但知人該殺則殺,何論妄不妄?牛羊豬兔,每日挨一刀,
哪一個是罪該當死,你幹嘛盡是怪我!”
賈癡搖頭道:“小子,你臨死不悟,老夫成全你吧!”
任共棄咬牙不語,揮掌猛攻而上。
“青城三老”中,以賈癡功力最高,拳也最精,然而面對任共棄這等年輕高手,
卻也不敢大意!
任共棄的拳式與劍招,走的都是偏激的路子,門得其最,卻無法盡其極,因此
二十照面之後,即有不支之狀。
不過他是個倔強的人,猶自不借咬牙苦撐,掌掌用盡真力,硬碰硬接地拚鬥,
又撐了十餘合……
他已力不從手,葛而虛幻一招,直撲賈癡門面,掌到化拍為抓,十分惡毒,賈
癡縱有玄功通神,卻也不敢讓他抓實,反手一搭,如向他的腕上。
孰料任共棄主力不在抓,腕讓他扣實,底下一腿猛掃,踢向賈癡願骨,招出突
冗,確無可避。
砰地一腳踢實,賈癡只晃了一晃,任共棄卻大吼一聲,反彈出去,當堂跌倒在
地,暈絕過去!
賈癡連忙走前一看,發現他的腿骨已折,穿肉而出,鮮血淋漓,狀頗可怖,不
禁搖頭歎息,憐惜地將他抱起來,向屋中走去。
其他人亦都默默地跟在身後進屋。
場中只留下漠然的杜素瓊,呆然木立,彷彿受傷的只是一個陌生不相識的人而
不是她丈夫。
她走到溪邊,信手折下一把桃花,丟在溪面,任它隨風而去。一陣微風吹來,
落花好雨的灑下片片桃紅。
杜素瓊嬌情地轉入桃林,漸漸地,她的身子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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