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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 羽 青 驄

                   【第八章 南海大會】
    
      左太翔目光微注岳龍飛,含笑問道:「岳老弟文武全才,胸羅萬有,自應深嫻 
    音律,你可聽得出這吹吹打打地,奏的是什麼樂曲?」 
     
      岳龍飛想不到左太翔會突然考了自己一下,遂含笑恭身答道:「岳龍飛年輕腹 
    儉,怎敢當左老前輩如此盛譽,不知外間所奏樂聲,是否迎賓之曲?」 
     
      西門醉詫然笑說道:「迎賓之曲?我們到達之時僅由知客人員引來,根本未聞 
    任何樂聲,不知這對於何等貴賓,才如此隆重接待。」 
     
      魯長風也訝然說道:「我也不信當世武林中,尚有何人能在身份上高過『劍絕 
    書狂』五位曠代奇俠!」 
     
      左太翔含笑輕拍手掌,派駐「聽濤館」內的毒龍島侍應人員,便即應聲走進! 
     
      左太翔含笑問道:「外間為何奏樂?」 
     
      侍者恭身答道:「黎島主親迎嘉賓!」 
     
      西門醉狂笑說道:「這位值得『南誨毒龍』黎島主奏樂親迎的嘉賓是誰?」 
     
      侍者搖頭示童,施禮遇出。 
     
      宇文琪嬌笑道:「『劍絕書狂』中人物到來,毒龍島方面,不出迎,不奏樂, 
    對於『乾坤六惡』中的『追魂學究』,及『毒手神醫』,亦復如此,但如今卻不僅 
    大張暈樂,並由『南海毒龍』黎放鶴親迎,是見這位嘉賓貴客身份,委實神秘難測 
    的了!」 
     
      岳龍飛劍眉一挑,瞿然說道:「來人會不會是『鬼帳仙翁』屠遠志?」 
     
      左太翔臉色也是一變蹙眉說道:「岳老弟猜得有點道理,但萬一被你猜中,這 
    場『南海英雄會』,便將充滿血腥,不是單純較技的武林集會了!」 
     
      西門醉怪眼一瞪,看著左太翔問道:「左窮酸,你韭幾句話兒,是從何而起?」 
     
      左太翔遂把「南海毒龍」黎放鶴派人搜集大量蛇毒的事,向西門醉敘述一遍, 
    並目閃精光說道:「假若黎放鶴竟與屠遠志沆瀣一氣,則這大量蛇毒,豈非用來剷 
    除舉世心存明室的志士英雄,而向韃虜表示效忠獻媚的嗎?」 
     
      西門醉聞言,也就濃眉緊皺,沉思不語! 
     
      宇文琪忽然嬌笑說道:「左師叔與西門師叔,不要發愁,我龍哥哥方纔那種猜 
    測,根本是信口而言,完全不對!」 
     
      岳龍飛含笑問道:「琪妹說得這等肯定,卻是從何判斷?」 
     
      宇文琪指著四外高低上下,但建造得無不美輪美奐,專作迎賓之用的亭台樓閣 
    ,含笑說道:「我是根據這些豪華佈置而論,因為『南海毒龍』黎放鶴如欲將四誨 
    八荒心存明室的志士英雄,一網打盡,藉以獻媚清廷,則何必誇耀他毒龍島上的人 
    力財力?」 
     
      岳龍飛聽得連連點頭說道:「琪妹說得對極,但你認為這由黎放鶴奏樂親迎的 
    末賓,又是何等人物?」 
     
      宇文琪目光一瞥左太翔,西門醉,含笑說道:「左師叔與西門師叔,請不要動 
    氣,我認為宇宙之大,無奇不有,隱藏在四海八荒三山五嶽之間,不為世曉,身負 
    奇學的絕頂高人,必然不止『雙殘六惡龍蛇鬼,劍絕書狂日月幢』等有限幾位!」 
     
      西門醉哈哈大笑說道:「宇文姑娘真是快人快語,我也覺得當世之中,像我這 
    等能耐之人,可以車載斗量,平凡得很!」 
     
      群俠一番說笑,夜色又深,「南荒一劍」浮雲子,及「橋陵樵隱」蕭子平,也 
    趕到了這「毒龍島」的「聽禱館」內! 
     
      宇文琪見「劍絕書狂」之中,只有恩師「避塵庵主」寒月師太未來,不禁向浮 
    雲子訝然問道:「浮雲師伯,你老人家知不知道我恩師何時……」 
     
      浮雲於搖頭一笑,接口說道:「你師傅靜中參悟出一種絕頂神功,如今火候正 
    在緊要關頭,無法輕離『避塵庵』,她不宋參與這邊『南海英雄會』了!」 
     
      宇文琪聽說恩師不來,好生悵然,但卻又為恩師新梧神功之事,甚是高興! 
     
      這時,『聽濤館』竹簾飄處,走進一位身著黃色儒衫,風神俊朗,約莫四十四 
    五的中年書生! 
     
      書生進門之後,一抱雙拳,含笑說道:「劍絕書狂,當世奇俠,黎島主因島務 
    過忙,致在諸位賀到之時,未曾親迎,特命在下代謝簡慢之罪。」
    
      左太翔在這黃杉書生抱拳之際,發現對方左手少了一根小指,遂心笑說道:「
    上官兄不必過謙,請坐一敘!」 
     
      黃衫書生愕然問道:「尊駕莫非是『冀北書生』左太翔兄?」
    
      左太翔微笑點頭,黃衫書生又復問道:「左兄與小弟萍水初逢,怎知賤姓?」 
     
      左太翔失笑說道:「常言說得好:『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你一見我,便知 
    我是『冀北書生』左太翔,我自然也可認出你是『南海毒龍島』儒道雙奇之中的『 
    九指先生』上官敬!」 
     
      話完,便與「南荒一劍」浮雲子,「橋凌樵隱」蕭子平,「廬山狂客」西門醉 
    等,向這「九指先生」上官敬引見。 
     
      上官敬問道:「避塵僱主寒月師太未來?」 
     
      左大翔指著宇文琪微笑說道:「寒月師太因事不便分身,特命她得意高足宇文 
    琪姑娘代表赴會!」
    
      上官敬聞言,目光略注宇文琪,順便也對岳龍飛看了一眼。 
     
      但他不看還好,一看卻為岳龍飛的風神氣宇所驚,向左太翔訝然問道:「這位 
    老弟是……」 
     
      左太翔尚未答言,宇文琪卻在一旁含笑接口說道:「他叫岳龍飛,是北天山丹 
    心峽日月幡朱潤波朱大俠的衣缽傳人!」 
     
      上官敬「哦」了一聲說道:「近來武林中盛傳『雙殘六惡龍蛇鬼,劍絕書狂日 
    月幡』兩句歌謠,原來其中的『日月幡』三字,就是指的岳毫弟的恩師『日月神幡 
    』朱大俠!」 
     
      左太翔暗中察看「九指先生」上官敬,看出對方確實功力極高,身負絕學,但 
    目光深沉,神情頗為陰鷙桀驁!遂含笑問道:「上官兄夤夜來訪,有何見教?」 
     
      上官敬笑而不答,反向左太翔問道:「左兄對這『毒龍島』上環境,有何批評 
    ?」 
     
      左太翔仰望當頭明月,遠眺起伏狡濤,並指著四外那些金碧輝煌的亭台樓閣, 
    微笑說道:「我們初到『毒龍島』,雖未得窺全貌,但僅就這目前一角而言,瓊樓 
    玉宇,碧海青天,稱得起神仙福地的了!」 
     
      上官敬忽然歎一聲說道:「海島固是神仙福地,中原卻屬破碎山河,莽蕩胡塵 
    ,伺時才能驅逐淨盡?」 
     
      這幾句話,臆含舊君故國之思,聽得「聽濤館」中的幾位奇俠,均覺一愕! 
     
      尤其那位身為先明後裔「日月神幡」朱潤波得意弟子,銳意聯絡志士能人,佈 
    置復國機運的岳龍飛,更是悼喜異常地,接口含笑說道:「上官先生,只要四海一 
    心,共同戮力,則滿清氣勢雖盛,也必將日月重光,山河復旦的呢!」 
     
      上官敬「哦」了一聲,目光疑注岳龍飛,微笑說道:「原來岳老弟也是一位有 
    心人?」 
     
      岳龍飛劍眉雙挑,正侍答話,突然聽得浮雲子,左太翔,同時以內家「蟻語傳 
    聲」,向自己耳邊低語! 
     
      浮雲子說的是:「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左太翔說的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聽了這兩位前輩的暗中示警之語,岳龍飛自然把業已說到口邊的心腹之言,忍 
    住不發! 
     
      上官敬似乎微有覺察,目光四射地,朗笑說道:「眾位不必多疑,黎島主心存 
    明室,誓復中原,意欲在此『南海英雄會』中,廣交志同道合之士,諸位如若有心 
    ?在明日大會之上,便請共飲一杯『同心血酒』!」 
     
      岳龍飛宇文琪聽得雙雙點頭,但浮雲於卻含笑說道:「上官兄請回,因茲事體 
    大,我們要互相商議一番,明日在大會之上,臨時決定便了!」
    
      上官敬聞言,便即起身告別,但走到門口,忽又轉身回頭笑道:「諸位慎重一
    些也好,但請試思若以這『毒龍島』,作為聯絡八荒志士能人的共圖大業之地,是
    否太以理想?」 
     
      說完,抱拳長揖飄身,出館自去! 
     
      浮雲子靜等上官敬去遠以後,向蕭子平問道:「蕭兄,你看這上官敬的來意如 
    何?」 
     
      蕭於平尚未答言,西門醉卻已怪笑說道:「看他把題目說得冠冕堂皇,腹中卻 
    不知安的是什麼陰謀詭計?」 
     
      左太翔微笑問道:「西門醉鬼,你何以如此看法?」 
     
      西門醉大笑說道:「左窮酸,你休來考我,常言道:『眼為心之苗』,西門醉 
    江湖浪跡,閱人無數,難道我還看不出上官敬那一隻鷹隼似的目光之中,隱蘊有凶 
    霉意味?」 
     
      宇文琪失聲說道:「照西門師叔這等看法,那『同心血酒』之中,豈不可能滲 
    有蛇毒?」 
     
      西門醉怪跟一翻,點頭說道:「自然可能,我認為這場『南海英雄會』,頗不 
    單純,其中定然蘊藏有難測陰謀,絕大凶險!」 
     
      群俠討論一番,均自深具戒意,分別人定安歇,靜等明日參與南海英雄盛會! 
     
      一宵無話,次日天色微明,毒龍島迎賓人員便在海邊新建的那座「集賢台」前 
    ,設好數十桌豐盛酒宴! 
     
      天到卯牌,整座毒龍島上,到處都響起了噹噹鐘韻! 
     
      鐘聲名義到四十九響,各座賓館之中的侍者們,便分請貴客赴會! 
     
      「南海毒龍」黎放鶴是位鬚髮徽蒼的瞿鑠老翁,見一干賓客,俱巳入席坐定, 
    遂飄身縱上「集賢台」,抱拳環揖,帶著滿臉笑容,發話說道:「各位武林高朋, 
    黎放鶴因這『毒龍島』僻處南海,與中原豪俊,向少交談,遂特設『南海英雄會』 
    ,宴請舉世同道,此會或者積愫,或了恩仇,或杯酒論交,或登台較藝,悉隨貴客 
    尊便……」 
     
      話方至此,突然島西傳來幾聲尖銳號角! 
     
      黎放鶴聞聲,雙眉略蹙,但仍含笑說道:「有遠來貴客駕到,黎放鶴意欲親自 
    迎接,好在我已把『南海英雄會』宗旨說明,諸位高明,且等酒興酣時,隨意遊戲 
    便了!」 
     
      說完,便與上官敬二人,馳向島西迎客。 
     
      宇文琪坐在酉門醉身旁,向他低聲問道:「西門師叔,我好像未曾看見裘仲達 
    、靳萬宗、袁青鸞等為虎作倀的清廷鷹犬,不知屠遠志來了沒有?」 
     
      西門醉因濟濟群雄,人數太多,遂仔細看了一遍,搖頭說道:「屠遠志未來, 
    也許適才號角之聲,便是他率領『黑衣鐵衛』趕到?」 
     
      字文琪又向岳龍飛蹙眉說道:「龍哥哥,我冷姊姊莫非出了什麼岔事?怎的直 
    到如今仍未出現?」 
     
      岳龍飛苦笑說道:「這種原因,無法猜測,反正今天出入意料的事兒,多得很 
    呢!」 
     
      蕭於平聞言,微笑問道:「岳老弟認為還有什麼出人意料之事?」 
     
      岳龍飛道:「根據扛湖傳言,黎放鶴自詡武功蓋世無敵,才召開這場英雄盛會 
    ,意欲技震群豪,稱號武林霸主!」 
     
      蕭子平點頭笑道:「不錯,江湖間確是如此說法!」 
     
      岳龍飛訝然問道:「方纔蔡放鶴在『集賢台』上,闡明此會宗旨,說得冠冕堂 
    皇,毫無任何私慾,難道是因舉世群英,齊集南海,有些見機知難了嗎?」 
     
      蕭子平歎息一聲,搖頭說道:「岳老弟,世人心中只要一有名利之欲,天機立 
    蔽,黎放鶴決不會自行知難!」 
     
      岳龍飛劍眉雙蹙,正待再度發問,蕭子平又復向他靄然微笑說道:「岳老弟雖 
    得『日月神幡』朱大俠真傳,具有一身上乘功力,但畢竟因年齡所限,對這鬼域江 
    湖,經驗太少,黎放鶴因意在爭榮,故意說得大仁大義,冠冕堂皇,以博取與會群 
    豪好感,然後再由與他聲氣相通之輩,出頭提議借這舉世英雄,同聚南海的極好機 
    會,相互登台較技,選取功力最高之入,椎為武林盟主廣西門醉一旁聽得點頭大笑 
    說道:「蕭老頭的這番話兒,簡直宛如洞見黎放鶴的肺腑一般!」 
     
      蕭於平微微一笑,手指西門醉尚未說話,黎放鶴、上官敬業已迎接一群人來! 
     
      當前一位手拭奇形鐵杖的黑袍老曳,顧盼生威,神情高傲! 
     
      黎放鶴、上官敬,在這黑袍老叟的左右相陪! 
     
      老叟身後,緊隨著靳萬宗、袁青鸞。 
     
      靳袁二人身後,則是十名黑衣鐵衛! 
     
      這種情形,令人一見便知那黑袍老叟便是名震天下,現為清廷供奉的「鬼杖仙 
    翁」屠遠志! 
     
      宇文琪初見殺害伯父大仇,一雙妙目之見,不禁淚光盈盈地,咬牙欲起! 
     
      岳龍飛自桌上拉著宇文琪的纖手,柔聲說道:「琪妹莫要急躁,屠遠志甘為滿 
    虜走狗,兩手血腥,結怨極眾,仇家必不在少,我們不妨暫且靜心旁觀,選擇有利 
    良機,再復出手!」
    
      宇文琪想起尤南豹,便聲稱欲尋屠遠志為縱鷹奪劍一事,要些公道之語,忽向
    岳龍飛皺眉說道:「龍哥哥既然這等說法,我們便先行看著這殘暴無恥的老賊,究
    竟有多高功力也好……」 
     
      說至此處,忽又訝然說道:「那位代表靳萬宗,向冷姐姐立誓還劍的裘仲達呢 
    ?為何不與他們同來?」 
     
      左太翔在旁含笑接口說道:「宇文姑娘怎未看見?裘仲達早就到來,如今坐在 
    最左邊的第一席上!」 
     
      宇文琪蜂首微偏,向左看去,果見裘仲達坐在最左第一席上,與兩位面貌陌生 
    之人,談笑甚歡! 
     
      這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位羽衣星冠,貌相在英俊之中,微帶陰鷙的四十來歲 
    道人,女的則一身霞佩雲裳,容貌絕美,看去也不過三十一二光景! 
     
      宇文琪因猜度不出這二人來歷,遂向左大翔問道:「左師叔,那正與裘仲達互 
    相談笑的一男一女是誰?」 
     
      左太翔看了一看,搖頭笑道:「我不認識他們,但從裘仲達對他們說話時的謙 
    禮神情看來,這一男一女定然身負絕世奇學。」說至此處,又有兩位參與「南海英
    雄會」的人物趕來,一個便是歐陽平,另一個則是駝背老嫗,老嫗身旁,並隨有一
    名青衣少女! 
     
      宇文琪見那老嫗雖然背脊微駝,但因身量極高,竟與常人的高矮彷彿,不禁對 
    岳龍飛微笑說道:「龍哥哥,這位駝背而高大的老婆婆,大概便是歐陽平特地遠赴 
    『邛崍』,搬請來的『駝嫗』吳菊!」 
     
      左太翔一旁接口笑道:「賢侄女說得不錯,他們兩人雖是師姊弟,但吳菊的一 
    身武學,卻比歐陽平高明不少蕭子平聽得微歎一聲說道:「其實就他們師姊弟之間 
    的天姿根骨而論,歐陽平遠勝吳菊,是位不可多得的武林奇材,但一個整日在『邛 
    崍山』中苦研精練,一個卻酒色斫喪地,浪蕩逍遙,勤惰不一,進境自然相差極大 
    ,歐陽平遂由上乘之材,淪於下駟的了!」 
     
      此時,三山五嶽的武林奇人,大半均已齊集南海毒龍島,只有冷冰心與她師傅 
    「烏蒙蛇女」邵含煙,尚未見到! 
     
      時值清晨,盛筵未開,先只陳列了幾色極為可口的下酒小萊,及美酒香茗,供 
    客晶酌! 
     
      尤南豹與岳龍飛等,隔席而坐,飲了幾杯酒後,向身畔的周白眉,含笑問道: 
    「周兄,是你先找伏百韜,了斷宿仇?還是我先找屠遠志,要點公道?」 
     
      周白眉想了一想,低聲笑道:「一來我對伏百韜之戰,我的勝面較大,二來風 
    聞伏百韜已與屠遠志等清廷鷹犬,略有勾結,故而應該由我下手,先給對方來個下 
    馬威,也好替你略張聲勢!」 
     
      尤南豹聞言,只得點頭,周白眉遞黃衣微飄,離座騰身,縱到了「集賢台」上 
    !「集賢台」上,有兩名「南海八怪」中的人物,招呼一切,其中一名正是曾與周 
    白眉在「莫干山」見過一面的「瘦鶴」婁清! 
     
      周白眉瞥見婁清,方想起那段過節,遂先向黎放鶴抱拳笑道:「黎島主,周白 
    眉上台之意,本欲尋找一位武林高人,算算舊賬,但忽然想起我在『莫干山』,曾 
    殺過你一位手下,名叫『鐵掌追魂』韓俊,倘若黎島主……」 
     
      黎放鶴不等周白眉話完,便即揖手大笑說道:「周兄不必為此戔戔小事掛念, 
    韓俊狂妄無知,冒犯高人,自己找死,黎放鶴怎會不通情理,遂對周兄記恨!」
    
      周白眉聽對方如此說法,遂目注台下的「殘心神君」伏百韜,冷然沉聲道:「
    伏神君,我們連鬥多年,始終平手,只有上次『武功山』中一戰,周白眉才略為承
    讓,如今何不在這『南海英雄會』上,當著舉世群英,把彼此心願,了結一下!」 
     
      伏百韜那甘錄北,黃袍閃處,縱上「集賢台」,目注周白眉,厲聲說道:「周 
    白眉,我們今日一戰,除死方休,兩人之中,只許有一人,生下『集賢台』口!」 
     
      周白眉哈哈一笑,白眉連軒說道:「伏神君此語,正合我心,你的『化血金刀 
    』何在?」 
     
      伏百韜獰笑一聲,冷冷說道:「我今天不用『化血金刀』。」 
     
      周白眉知道自從自己借得「屠龍劍」後,伏百韜的「化血金刀」,已被克制, 
    遂點頭冷笑說道:「不用『化血金刀』,你卻用什麼兵刃?」 
     
      伏百韜搖頭答道:「什麼兵刃我也不用,我要與你徒手相搏!」 
     
      這兩句話兒,聽得周白眉暗吃一驚! 
    
      因為自己的「五毒歸元手」,久震武林,伏百韜不會不知,為何竟提議彼此徒 
    手相搏,這種反常舉措,決非無心,其中定然藏有什麼陰謀詭計? 
     
      伏百韜見周白眉沉吟不語,遂冷笑連聲說道:「周白眉,你素以『五毒歸元手 
    』,稱雄江湖,難道你竟不敢與我徒手相搏?」 
     
      周白眉一陣狂笑,白眉軒動,哂然說道:「伏百韜,你休要往自己臉上,拚命 
    貼金,無論軟硬輕功,兵刃暗器,周白眉無不樂於奉陪,談到掌力,你更是不堪一 
    擊,我方才是在思忖你為何活得不耐煩,竟來弄斧班門,江頭賣水!」 
     
      伏百韜冷哼一聲,雙目中射出一種凶毒光芒,簇視周白眉,緩緩說道:「周白 
    眉,你狂些什麼?常言道得好:『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背後出能人』,你以為你 
    那『五毒歸元手』,便真能傲視宇內嗎?」 
     
      周白眉冷然說道:「傲視宇內,我不敢如此自詡,但對付你這兩手血腥的『殘 
    心神君』,總還綽有餘裕!」 
     
      伏百韜雙目之中,凶光又轉地譎笑問道:「你既然這等自傲,我們便在掌力之 
    中,再加上些暗器手法如何?」 
     
      周白眉哈哈大笑說道:「我早就知道你心懷詭詐,必有奸謀,這樣好了,我們 
    今日既然兩人中只許有一人生在『集賢台』,則在動手之間,任意施為,根本不必
    再加任何約束!」 
     
      伏百韜臉上浮現一絲奸笑說道:「這樣說來,你就死得快了廣周白眉淡淡說道 
    :「閻王注定三更死,決不留人到五更,但不知我們這中,誰在這『集賢台』上, 
    歸源結果而已!」 
     
      伏百韜一陣懾魂厲笑,自黃袍大袖之中,仲出了兩隻其黑如漆的奇形手掌! 
     
      周白眉一見之下,不由雙眉立蹙! 
     
      因為憑藉自己的扛湖經驗,武林知識,業已認出伏百韜手上,戴著一雙奇絕手 
    套! 
     
      這種手套是「烏風毒蟒」的蟒皮,再加淬其他毒物所制,不僅刀劍難傷,並還 
    不能沾染! 
     
      伏百鋁瞥見周白眉臉上神色,遂故意再復僵他一句,佐然微笑說道:「周白眉 
    ,你是不是怕我這雙蟒皮手套?」 
     
      周白眉冷然一哼,揚眉說道:「伏百韜趕緊進手,你便把條『烏風毒蟒』弄來 
    ,周白眉又復何懼?」 
     
      伏百韜聽對方催促自己動手,遂陰森森地,笑了一笑,右掌疾伸,一式「犁庭 
    掃穴」,便向周白眉的丹田擊去! 
     
      周白眉因自己必需避免與對方那雙具有奇毒的手套接觸,只得身形徽側,用「 
    玄烏劃沙」的內家重手,截向伏百韜的右臂「曲池」大穴! 
     
      誰知伏百韜拳到中途,手腕一翻,五指忽張,自指尖上射出五蓮閃閃寒光,把 
    周白眉上半身一齊罩住! 
     
      周白眉雖因伏百韜提議與掌力之中,加上暗器,心頭頗有警覺,但也萬想不到 
    ,對方挾「天外雙殘」大名,竟好意思在第一招上,便出人意料地,暗下辣手! 
     
      距離既近,對方所發暗器,為數又多,任憑周白眉功力再高,也無法閃避! 
     
      但他總算應變機警,一口真氣噴處,震飛了直射面門的無數寒光,身軀也就勢 
    退出了七八尺遠! 
     
      致命危機,雖然僥倖脫過,但右肩頭上,仍艘四五牛毛細針打中! 
     
      周白眉一面凝氣閉穴,回手自行暫時截斷了右肩通心血脈,一面以十二成的「 
    五毒歸元手」力,向伏百韜怒擊一掌! 
     
      伏百韜一招得手,哪肯再復硬拚,身形微閃,避開來勢,得意已極地,狂笑說 
    道:「周白眉,這一把『三絕斷魂芒』,總算報了『武功山』中的三劍之仇,你怎 
    的還要逞兇?趕快找個地方挺屍,否則真要死在這『集賢台』上了!」
    
      周白眉一聽自己中的不是什麼牛毛細針,而是武林中幾件最惡毒霸道暗器之一
    ,「三絕斷魂芒」,不禁心內一寒,臉色大變! 
     
      這時,尤南豹業已飛身上台,伏百鋁看他一眼,傲然冷笑說道:「尤兄來得好 
    ,周白眉中的是『三絕斷魂芒』,除非他在半個時辰以內,尋得『南荒吸星球』, 
    否則準死無救,你為他尋個地方,埋屍去吧!」 
     
      尤南豹聽得「三絕斷魂芒」之名,也臉色異常沉重地,向伏百韜冷然說道:「 
    伏神君,你這種取勝手段,不太光明!」 
     
      伏百韜哈哈狂笑說道:「雙方在動手之前,便已說好隨意施為,不加任何約束 
    ,怎能怪我有欠光明,尤兄若是不服,何妨也賜教幾手?」 
     
      尤南豹「哼」了一聲說道:「我如今需為周白眉兄療傷,無暇請教,但少時知 
    定要瞻仰瞻仰伏神君的『化血金刀』厲害!」 
     
      說完,便把周白眉攙往台下! 
     
      周白眉吞服了兩粒自煉靈丹,滿面憤然神色! 
     
      尤南豹低聲問道:「周兄感覺如何?可妨事嗎?」 
     
      周白眉冷笑一聲,咬牙答道:「中了『三絕斷魂芒』之人,準死無救,常人最 
    多能活半個時辰,我則可以勉強活上兩個時辰,如今正打算在這最後兩個時辰之中 
    ,怎樣親手報仇雪恨?」 
     
      尤南豹聽得皺眉說道:「周兄怎的這等消極?你身為當代神醫,難道就解不了 
    這『三絕斷魂芒』的毒力?」 
     
      周白眉苦笑說道:「毒力我倒能解,但那些人肉碎芒,卻非有『南荒吸星球』 
    ,無法取出,循血攻心,厲害無比,只要一個閉穴不住,便將慘遭劫數的了!」 
     
      說至此處,宇文琪忽然緩步走過,含笑問道:「周前輩是否要用:南荒吸星球 
    』?這樣東西,不難找呢!」 
     
      周白眉愕然說道:「宇文姑娘休出戲言,『南荒吸星球』是『野人山長頸苗砦 
    』的鎮砦之寶,慢說天南地北,路遠山高,連那『氏頸苗砦』,也宛如虎穴龍潭, 
    頗不容易進入的呢!」 
     
      宇文琪面含嬌笑,揚眉說道:「周老前輩身中『三絕斷魂荒』,雖仗絕世功力 
    ,暫告無妨,但哪裡還來得及趕到『野人山』去?常言道得好:『遠在天邊,近在 
    眼前』,又道是:『吉人天相』,周老前輩大概萬想不到,『南荒吸球』正在我身 
    邊囊內吧!」 
     
      慢說周白眉、尤南豹,聽得諒愕萬分,連岳龍飛都不相信宇文琪身邊會藏有這 
    件從未聽她提起過的南荒異寶! 
     
      宇文琪見他們仍不相信,遂姆然一笑,伸手入囊,取出一枚比核桃略大的黝黑 
    圓球,托在掌上! 
     
      周白眉認出宇文琪手中果是「南荒吸星球」,遂目光一轉,緩緩問道:「宇文 
    姑娘,你把這『南荒吸星茸』,借我一用,需要什麼代價?」 
     
      宇文琪通過「南荒吸星球」,含笑說道:「周老前輩儘管拿去使用,我不要任 
    何代價!」 
     
      周白眉聞言,白眉雙揚,搖頭說道:「周白眉生平有樁怪痺,就是決不受人點 
    水之恩,宇文姑娘倘說執意不索代價,則我寧遭慘死,也不願借用你的『南荒吸星 
    球』!」 
     
      尤南豹一旁笑道:「宇文姑娘,周白眉兄怪癖天生,你就向他索些代價好了!」 
     
      宇文琪聞言笑道:「周老前輩既然如此說法,宇文琪他日倘若有事求請施展回 
    春妙手之時,老前輩無妨見允一次便了!」 
     
      周白眉搖手說道:「一次不行,我答應允你所請,替人治三次病!」 
     
      宇文琪失笑說道:「這樣說來,我不是太佔便宜了嗎?」 
     
      周白眉搖頭怪笑說道:「不對,不對,佔便宜的是我!因為我把我自己的命兒 
    ,看得頗重,治病三次,只是聊盡寸心,若有機緣,還當另圖重報!」 
     
      宇文琪含笑不言,再度通過「南荒吸裡球」,周白眉這次方肯伸手相接,交與 
    尤南豹,替自己吸取右肩傷口以內的劇毒碎芒! 
     
      宇文琪走回本席,岳龍飛含笑問道:「琪妹,你何時獲得這南荒異寶?」 
     
      宇文琪目注浮雲子。
    
      浮雲子低聲笑道:「我遊俠『野人山』,在『長頸苗砦』左近,殺卻一條孽蚊
    ,救了天砦苗民性命,遂獲贈此寶!今日因見周白眉需用,遂命宇文侄女拿去,下
    上一著閒棋!周白眉醫術通神,真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力,日後你們萬一有事尋他,
    不是方便多了嗎?」 
     
      魯長風聞言,微笑說道:「周白眉借用宇文姑娘『南荒吸星球』,答應治病三 
    次,借用我的『屠龍劍』,又曾答應治病一次,算來這次怪癖神醫,已經欠我們不 
    少賬了!」 
     
      浮雲子笑道:「魯老弟不要嫌多,可能在這『南海英雄會』,我們便有用他之 
    處?」 
     
      這時,尤南豹幸「南荒吸星球」,在周白眉肩頭傷處不停滾轉,周白眉井運用 
    功力,逼使體中那些業已漸漸順血攻心的「三絕斷魂芒」,遇歸原處。 
     
      伏百韜因決想不到「野人山長頸苗砦」獨有的「南荒吸星球」,會在「毒龍島 
    」上出現,遂眉飛色舞地,向「七指殘人」沙勃,及「六爪神鷹」裘仲達得意笑道 
    :「沙兄、襲兄,周白眉一死,『五毒歸元手』遂成絕響,從此武林之內,只有沙 
    兄的『兩儀掌力』,及襲兄的『神鷹爪力』,傲視群儔的了!」 
     
      裘仲達搖頭說道:「別人中了『三絕斷魂芒』,確實無救,但周白眉素具:神 
    醫』之號……」 
     
      伏百韜大笑說道:「古往今來不少神醫,多半精於醫人,拙於醫己!除非周白 
    眉能隔著萬里關山,把『野人山長頸苗砦』的『南荒吸星球』弄來?否則縱有盧扁 
    華陀在側,也無法保全他這條性命!」 
     
      就在伏百韜志得意滿,色舞眉飛之際,周白屑業已倚仗絕頂內功,及「南荒吸 
    星球」吸力,把體內的「三絕斷魂碎芒」,呼出體外! 
     
      宇文琪又復緩步走過,含笑說道:「周前輩無恙了嗎?」 
     
      周白眉服了一粒靈丹,並在肩頭傷處,略為敷藥,遞還「南荒吸星球」,向宇 
    文琪謝笑道:「多蒙宇文姑娘鼎助,周白眉已告無恙,我要尋伏百韜尋還血債……」 
     
      尤南豹接口笑道:「周兄重傷新愈,不妨略為休息,由我先為『藏劍谷』雙鷹 
    奪劍之事……」 
     
      宇文琪聽到此處,也在一旁接口笑道:「尤老前輩電可暫緩一步,不如讓我先 
    找裘仲達,叫他遵守誓言,把其餘五柄劍兒,原璧歸趙以後,再由老前輩向屠遠志 
    老賊責詢!」 
     
      尤南豹點頭笑道:「這樣作法,自然最好,只是我坐享其成,未免太便宜了!」 
     
      宇文琪嬌笑說道:「這些小事,老前輩何必在意?也許宇文琪少時便有叨惠之 
    處!」 
     
      語音方了,嬌軀已飄,凌空虛渡四丈來遠地,到了「集賢台」上尤南豹向周白 
    眉搖頭暗:「想不到我們生平高傲,從來不受人思,如今卻得了這些後起之秀的不
    少好處?」 
     
      周白眉點頭苦笑說道:「受人點水,當報湧魔,我感覺對這幾位娃兒,有點答 
    謝不盡!」 
     
      他們感歎至此,宇文琪已然俏生生地,卓立『集賢台』口,微抱雙拳,插聲笑 
    道:「武林末學宇文琪,敬請裘仲達前輩上台答話!」 
     
      裘仲達想不到宇文琪會向自己叫陣,但又不能不理,遂飛身上台,蹙眉問道: 
    「宇文姑娘有何見教?」 
     
      宇文琪一對翦水雙瞳凝注襲仲達,含笑問道:「裘老前輩,你記不記得仙霞釁 
    內之誓?」 
     
      蓑仲達「峨」了一聲,面色散赧地,回頭叫道:「靳萬宗老弟何在?」 
     
      靳萬宗縱身上台,含笑道:「裘老前輩有何差遣?」 
     
      裘仲達蹙眉問道:「袁青鸞姑娘在『仙霞釁』中了『七步青蛇』劇毒之際,我 
    們曾向對方立下重誓,允許此日把得自『藏劍谷』的五柄名劍相贈,不知老弟可曾 
    把劍兒帶來?」 
     
      宇文琪聞言,不由心中暗忖,原來仙霞分手之後,裘仲達並未與靳萬宗、袁青 
    鸞等相偕,怪不得他們今日所從席次,也不在一處! 
     
      靳萬宗聽裘仲達這樣問法,遂賠笑委身答道:「啟稟裘老前輩,那五柄劍兒, 
    分由黑衣鐵衛弟兄佩帶,他們各因任務,流轉江湖,尚未回到京城,一時召集不易 
    ……」 
     
      宇文琪聽到此處,知道對方業已不顧誓言,失約背信,遂發出一陣鄙視滋味甚 
    濃的哼哼冷笑! 
     
      裘仲達回身目注宇文琪,不悅說道:「宇文姑娘,靳萬宗老弟說的也是實情, 
    你何必如此冷笑?」 
     
      宇文琪柳眉雙副,哼了一聲說道:「我笑的是位列『乾坤六惡』之一,名震四 
    海的『六爪神鷹』,居然好意思失約背信?難道你不怕會應了誓言,死在我冷冰心 
    姊姊的『七步青蛇』口下?」 
     
      裘仲達聽得既覺滿面羞慚,又覺全身暗顫! 
     
      但靳萬宗卻毫不在乎,湊向裘仲達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原來靳萬宗在宇文琪冷笑發話之際,便即目掃全場,並特別注意岳龍飛等席次 
    左近,發現那位刁鑽潑辣,善役群蛇的冷冰心,並未在這「南海英雄會」上! 
     
      裘仲達聽了靳萬宗的幾句耳語之後,居然愁眉立履,目注宇文琪,冷然說道: 
    「宇文姑娘,年輕人說話,應該略有分寸!誰說我不守信約?」 
     
      宇文琪「咦」了一聲,滿摔榆神色地,冷笑說道:「老前輩事實俱在,何須強 
    辯?你誓猶在耳,劍未跟身……」 
     
      裘仲達冷然接口說道:「我在仙霞峙似乎並未向宇文姑娘立誓?」 
     
      宇文琪點頭說道:「你是向我冷冰心姊姊立誓裘仲達一雙鷹目之中,精光散閃 
    ,應聲向道:「冷冰心而今何在?」 
     
      宇文琪笑道:「我冷姊姊國事羈身,尚未趕來南海!」 
     
      襲仲達聞言,曬然一笑說道:「我當時是對冷冰心立誓,今日究系違約守約? 
    似乎只有冷冰心方能向我質詢!宇文姑娘不論與冷冰心的交情深淺如何?終是局外 
    之人,由你登台答話,不嫌略為魯莽多事了嗎?」 
     
      宇文琪江湖經驗,畢竟稍差,被裘仲達這幾句話兒,搶自得滿面嬌紅,還不出 
    口! 
     
      岳龍飛見狀,正待設法替宇文琪解圍,忽見一條人影,宛如絕世飛仙般,掠上 
    台去! 
     
      上台之人,正是「藏劍谷」主人,與裘仲達一同名列「乾坤六惡」的「追魂學 
    究」尤南豹! 
     
      尤南豹雙拳一抱,向裘仲達怪笑幾聲說道:「裘兄,除了冷冰心姑娘以外,好
    像尤南豹也有資格向你問上幾句?」 
     
      宇文琪正覺奇窘,無法下台,遂乘機點頭笑道:「尤老前輩是『藏劍谷』主人 
    ,自然有資格向無恥竊劍之徒,要些公道,宇文琪暫且告退!」 
     
      話完,下台入座,仍自傲帶羞窘地,默然靜解究竟! 
     
      裘仲達見尤甫豹親自上台,知他不僅劍術精絕,口才並極老到,定然難於應付 
    ,遵把責任全推到靳萬宗身上,含笑說道:「尤兄不要問我,因為救仲達在仙霞嶺 
    內,僅系代替靳萬宗老弟,向冷冰心姑娘立誓『藏劍谷』奪劍之事,更是毫未參與 
    ,我和方纔那位宇文琪姑娘一樣,屬於不相干的事外之人!」 
     
      尤南豹失笑說道:「裘兄畢竟老奸巨猾,你倒推個於乾淨淨!」 
     
      裘仲達雙眉略蹙說道:「大丈夫敢作敢當,但此事委實與我絲毫無涉,我何必 
    負甚責任?」 
     
      尤南豹冷笑問道:「用裘兄這樣說法,尤南豹應該向誰講話!」 
     
      裘仲達一指身邊的靳萬宗,接口說道:「靳萬宗老弟是當事之人,尤兄應該向 
    他問話才對!」 
     
      尤南豹目光異常冷峻地,一瞥靳萬宗,哂然說道:「他不配和我說話!」 
     
      靳萬宗聞言,雙眉一剔,厲聲叫道:「尤南豹……」 
     
      尤南豹連理都不理地,向坐在「集賢台」下,黑衣牲衛群中的「鬼杖仙翁」屠 
    遠志,微抱雙拳,發話說道:「尤南豹敬請屠仙翁上台答話!」 
     
      屠遠志含笑起身,緩緩走到「集賢台」口,毫未炫耀地,縱上台來,抱拳問道 
    :「尤谷主有何指教?」 
     
      尤南豹語利於刃地,朗聲問道:「屠仙翁今日以清廷在內供奉身份,來到『毒 
    龍島』?還是以扛湖人物身份,參與『南海英雄會』?」 
     
      這幾句話兒,問得相當厲害,但屠遠志卻毫不為意地,淡然一笑答道:「在江 
    湖,論江湖,屠遠志與所有偕來之人,今日是以江湖人物身份,參與『南海英雄會 
    』!否則台下有不少叛逆亂黨,早已被我擒處國法的了!」
    
      岳龍飛宇文琪聞言,對看一眼,冷笑不語! 
     
      尤南豹聽完屠遠志話後,軒眉笑道:「既然屠仙翁今日是以江湖身份來此,則 
    尤南豹有樁有關江湖道義之事,想向屠仙翁請教!」 
     
      屠遠誌異常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地,淡笑道:「尤谷主儘管請講!」 
     
      尤南豹冷然說道:「尤南豹在所居『藏劍谷』,邀請當世擊劍名家,舉行一場 
    生面別開的『論劍大會』,會中突來兩隻巨鷹,出人意料地攫走我多睥珍藏的六柄 
    名劍!」 
     
      屠遠志點頭說道:「我聽我徒兒靳萬宗說他曾經在場目擊這樁經過!」
    
      尤南豹冷笑說道:「恐怕不僅是在場而已,這六柄劍兒之中,除了一柄『昆吾
    劍』外,其餘五柄,已被令高徒靳萬宗,分配給屠仙翁屬下的「黑衣鐵衛』使用!」 
     
      屠遠志仍然神色不動地,點頭說道:「尤谷主所說,確是事實,如今便有兩柄 
    劍兒,由我的手下人物,隨身佩帶!」
    
      尤南豹見屠遠志毫不推諉,坦然相承,不禁微覺詫異地,揚眉繼續問道:「屠
    仙翁覺得令高徒這樁事兒,作得是否有悖江湖道義?」 
     
      屠遠志搖頭笑道:「我看不出這樁事兒有何不妥之處?」 
     
      尤南豹聽他這樣答覆,氣得雙眉一剔,厲聲說道:「屠仙翁莫非認為這種縱鷹 
    奪劍的下流手段,還算光明……」 
     
      屠遠志搖手截斷尤南豹話頭說道:「尤谷主不要歪曲事實,故人人罪,靳萬宗 
    何曾縱鷹奪劍?」 
     
      尤南豹氣得怪叫說道:「你方才承認全是事實,如今怎又狡辯起來,反說我故 
    人人罪?」 
     
      屠遠志譎笑答道:「我承認靳萬宗、袁青鸞,已經參與你的『論劍大會』,我 
    承認他們曾經目擊雙鷹奪劍,我也承認如今有五柄名劍,正在我的屬下手內!」
    
      尤南豹冷笑問道:「有了這些事實,還不夠嗎?」 
     
      屠遠志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尤谷主列名『乾坤六惡』,算得是老扛湖了 
    ,怎的如此糊塗?這些事實,與靳萬宗縱鷹奪劍何干?我又不曾承認那兩隻鷹兒, 
    是靳萬宗豢養之物!」 
     
      尤南豹萬想不到屠遠志竟會這樣答話,遂氣得全身微鯉地,冷笑說道:「屠仙 
    翁名駕四海,望重當時,似乎不應如此飾詞巧辯!岳龍飛老弟、宇文琪姑娘,曾看 
    見那兩隻巨鷹,與令高徒等一路結伴。」 
     
      屠遠志搖頭笑道:「尤谷主可能心痛失劍,至令智昏,說話會這等有失分寸! 
    如今我要向你請教一下!」 
     
      尤南豹氣得眉騰殺意,目閃神光,厲聲答道:「快講,快講,怎會反是我說話 
    有失分寸?」 
     
      屠遠志譎笑說道:「那兩隻鷹兒,並非靳萬宗所豢,是在『論劍大會』以後, 
    才樁他設法收服!換句話說,也就是那兩隻巨鷹,帶著五柄名劍,來向靳萬宗投順 
    。」
    
      尤南豹衄聲說道:「屠仙翁,你……你……你這樣說法,有……有何根據?」 
     
      屠遠志淡然一笑,反對尤南豹問道:「尤谷主,你認定兩隻巨鷹,是靳萬宗在 
    論劍大會事前所豢,又有什麼根據?」 
     
      尤南豹一時竟被對方問住,不知道應該怎樣答話才好? 
     
      屠遠志雙目之中,射出得意光輝,微微笑道:「照說這五柄前古名劍,本非有 
    主之物,宛如天中明月,海上清風,凡有因緣,皆為得主!但因尤谷主畢竟擅尋多 
    年,珍藏甚久,故而我想出了兩項還歸辦法!由你任選其一!」 
     
      尤南豹應聲問道:「什麼辦法?」 
     
      屠遠志笑道:「這一項辦法是論理!尤谷主的五柄珍藏名劍,既被雙鷹奪走, 
    應該去向雙鷹奪回,只要你能擒獲或殺死那兩隻巨鷹,屠遠志便把五柄劍兒,雙手 
    奉上!」 
     
      尤南豹想了一想,皺眉問道:「第二項辦法,又是什麼?」 
     
      屠遠志笑道:「第二項辦法是論力,也就是江湖人物本色。」
    
      尤南豹雙眉一軒,大笑說道:「既是江湖人物,應具江湖本色,我贊成論力,
    但不知怎樣論法?」 
     
      屠遠志眉宇之間,徽現傲色答道:「玄功、內力、兵刃、掌法、暗器五陣,每 
    陣賭鬥一柄劍兒,勝者得劍!」 
     
      尤南豹點頭笑道:「這樣極好,是否五陣全由屠仙翁一人賜教?」 
     
      屠遠志雙目一張,哈哈狂笑說道:「倘若全由我一人出陣?豈不使你們毫無勝 
    望?」 
     
      尤南豹冷笑說道:「倒未必見得?」 
     
      屠遠志笑道:「最好包括我們所有相識人物在內,隨意派人出手,共鬥五陣, 
    便可把五柄劍兒的這場過節解決!」 
     
      尤南豹點頭贊同,屠遠志繼續笑道:「尤谷主既然同意,我們便各回本席計議 
    一下,立即派人登台!」 
     
      話完,雙雙飄身下台,回歸原座! 
     
      尤南豹才一落座,岳龍飛宇文琪便雙雙走過,由岳龍飛恭身含笑說道:「岳龍 
    飛宇文琪在藏劍谷中,曾受重惠,尤老前輩若有差遣,儘管吩咐就是!」 
     
      西門醉也因這是聯絡武林人物,對抗清廷鷹犬良機,遂隔座向尤南豹怪笑說道 
    :「尤谷主,對方聲勢甚眾,你若需人出手之時,我們這些老怪物們,均願拔刀相 
    助!」
    
      尤南豹見「劍絕書狂」均願為自己助力,不禁喜出望外地,連連拱手稱謝! 
     
      這時屠遠志手下,第一個登台的竟是清廷大內寢宮紅衣女侍總管,以劍術名世 
    的「辣紅線」袁青鸞! 
     
      尤南豹見是袁青鸞上台,不禁眉頭略皺,因自己與周白眉,或「劍絕書狂」等 
    人,在當世武林中,均具極高身份,不便對女子出手!若請宇文琪上陣?又恐她年 
    歲太輕,功力不夠,敵不過袁青鸞的精妙劍術? 
     
      宇文琪何等聰明?見尤南豹目光微瞥自己,便知用意,遂姍屠走過,含笑說道 
    :「尤老前輩,袁青鸞在武功山中,曾經與我動手過招,我不見得輸給她呢?」 
     
      尤南豹聽她這樣說法,遂含笑說道:「宇文姑娘倘若有興?便請你上台代我奪 
    回一柄劍兒也好!」 
     
      宇文琪婿然一笑,香肩輕擺,便自躍到「集賢台」上! 
     
      袁青鸞因在「武功山」中,見識過宇文琪的「天女散花手」厲害,故而見是她 
    上來,遂伸手肩頭,立將長劍掣出! 
     
      她如今所用長劍,業已換了一柄精光奪目的不凡神物,宇文琪雖然認不出來, 
    也可料定是尤南豹的五柄藏劍之一! 
     
      宇文琪剛一上台,袁青鸞便冷然說法道:「宇文姑娘,這一陣是比較兵刃。」
    
      宇文琪嬌笑說道:「袁朋友不要以為我師門所授,只有『天女散花手』一種武
    學?」 
     
      一面發話,一面也把那柄曾經樁史可法閣部佩用,並濺過他千秋碧血的「孤忠 
    劍」取出! 
     
      她們兩人手中的兩柄寶劍,價值不同! 
     
      宇文琪手中長劍,只是鋼質頗純,價值在於劍上留有一代名臣的耿耿孤忠,浩 
    然正氣! 
     
      袁青鸞手中的長劍,卻是前古神物,價值在於能夠吹毛斷髮,洞金截玉! 
     
      兩人的心理,各自不同。 
     
      袁青鸞認為不僅自己劍術精絕,兵刃上又佔了絕大便宜,這插比鬥,幾已佔了 
    絕對勝面! 
     
      宇文琪則認為自己不但在這場比鬥之中,可以為尤南豹贏回一柄珍藏名劍,甚 
    至可以當著舉世群豪,除去一名青廷鷹犬! 
     
      心理既然不同,手法上也就各異其趣! 
     
      囊青鸞志在求勝,攻勢遵如海立山崩,風狂雨暴! 
     
      宇文琪志在除惡,遂穩紮穩打,蹈瑕趁隙! 
     
      起首三五十招之中,袁青鸞佔盡優勢、劍利、招毒,手法更快,灑出了一天劍 
    氣飛花,把宇文琪緊緊罩住! 
     
      宇文琪則完全施展岳龍飛轉傳的「奇門遁步」,閃展騰挪,偶然在因絕學新練 
    ,不太純熱,以致露出破綻,有了危機之際,便用師門精妙萬分的「七寶劍法」, 
    封退來勢! 
     
      這樣打法,袁青鸞佔不了一絲便宜,但也看不出一絲敗意! 
     
      故而屠遠志、靳萬宗均不替袁青鸞擔心,只暗中估計,她鬥到何時?方能在劍 
    術精、劍鋒利、韌力強等三項優越條件之上,獲得勝利! 
     
      岳龍飛也知袁青鸞是當世少數幾位用劍名家之一,宇文琪這等打法,時間拖長 
    以後,偶然疏神,便易落敗,遂全眉深蹙,默思怎樣助她得勝? 
     
      想來想去,果然被他想出花樣! 
     
      岳龍飛默運神功,凝氣成絲,施展「蟻語傳音」功力,向「集賢台」上的宇文 
    琪耳邊說道:「琪妹,『紫府奇書』天卷中的『天樞三式』妙用無窮,你何不以之 
    化為劍法,試上一試。」
    
      浮雲子見岳龍飛嘴角微動,目注台上,便知他對宇文琪有所指示,遂與左太翔
    、蕭子平、西門醉等,相視一笑! 
     
      宇文琪被岳龍飛一言提醒,不由暗罵自己太傻,「聽濤館」在試技之時,分明 
    連名列「劍絕書狂」的「冀北書生」左太翔,都對「天樞三式」的出奇威力,大感 
    驚訝,卻為何不在這狡猾淫凶的清廷鷹犬身上,發發利市! 
     
      想至此處,恰好袁青鸞一招狠辣劍法,被她施展「奇門遁步」中的「太乙潛形 
    」,從容避過! 
     
      宇文琪便趁著袁青鸞尚未撤劍換招之際,驀然攻出一招『天樞三式』中的「天 
    星垂野」! 
     
      跟著「天星垂野」之後,又是一招「天風振衣」,以劍代掌,兩招奇幻絕學, 
    迴環並發,挾著千重劍影,萬點寒星,向袁青鸞電旋攻去! 
     
      「天星垂野」才發,屠遠志便驚訝得失聲起立,知道袁青鸞劫數難進,定遭慘 
    禍! 
     
      果然袁青鸞因相鬥這久,除了對於宇文琪神奇步法,尚難捉摸以外,已把對方 
    那七招頗具威力的「七寶劍法」的精微之處,略為窺出一二,認為最多再有十來回 
    合,勝算定姆,哪裡想得竟會有這樣兩招凌厲懾魂的劍法,驀地出現? 
     
      不虞之下,進讓定緩,何況「天星垂野」「天風撮衣」兩招的威力,又復太強 
    ,只見漫天劍花落處,頓告血雨飛空,袁青鸞竭盡全力仍然閃避不開,硬被宇文琪 
    的「孤忠劍」鋒,劈斷了一隻右臂! 
     
      血光一起,四條人影分自三面飛上「集賢台」來! 
     
      這四條人影是屠遠志、靳萬宗師徒,以及生恐清廷鷹犬,惱羞成怒,趕來馳援 
    宇文琪的岳龍飛。
    
      尤南豹、靳萬宗心疼情婦,一到便把痛暈在血泊中袁青鸞,抱下台去,敷藥包
    紮傷勢! 
     
      宇文琪神色悠然自若地,伸手自血泊中,柱起了那柄前古利劍,恭恭敬敬捧交 
    尤南豹,並含笑說道:「尤老前輩,宇文琪幸不辱命,替你贏回了一柄寶劍!」 
     
      屠遠志見宇文琪根本不理自己,不由微覺難堪,鷹目雙翻,厲聲叱道:「宇文 
    琪,我問你的話兒,聽見沒有?」 
     
      宇文琪這時才緩緩抬,頭,一面還劍入鞘,一面自妙目以內,射出兩道隱含仇 
    火的炯炯神光,凝注在屠遠志臉上,冷然問道:「你問我什麼?」 
     
      屠遠志道:「我問你在何處看見過『天卷紫府奇書』?」 
     
      宇文琪反向屠遠志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看見過『天卷紫府奇書』?」 
     
      屠遠志陰笑說道:「你方才劍劈袁青鸞右臂之際,所施展的招術,便是『天卷 
    紫府奇書』以內所得的『天樞三式』!」 
     
      宇文琪靈機一動,忽然想起這是替屠遠志的樹敵良機,遂柳眉雙插,對屠遠志 
    問道:「你怎麼知道『天卷紫府奇書』之中,載有『天樞三式』?」 
     
      屠遠志想不到對方竟會如此反問,一時倒覺得有點囁嚅難答! 
     
      宇文琪嬌笑說道:「你不要為難,我可以代你答覆,是不是因為『地捲紫府奇 
    書』,現在你手?」 
     
      屠遠志半似驚奇,半似高傲地,縱聲狂笑道:「想不到你的消息,倒頗正確, 
    『地巷紫府奇書』,確在我手,難道還有誰敢企圖搶奪不成?」 
     
      「天地人」三卷「紫府奇書」的下落,屬於當世武林中的莫大機密,如今屠遠 
    志直承「地捲」在他手中,自然屠遠志則仍是那般陰側惻地,以一雙鷹目,覷定宇
    文琪,冷然問道:「宇文琪,你從何處看見過『紫府奇書天卷』?」立即引起台下
    三山五嶽的江湖人物之間的一片議論! 
     
      宇文琪更為促狹地,走到台口,徽抱雙拳,高聲叫道:「白骨扇歐陽平何在?」 
     
      歐陽平在陪同師姊『駝嫗』吳菊,進入會插之際,便發現岳龍飛、宇文琪,未 
    曾喪命於太湖湖水以內,不禁立覺皺眉,暗忖萬一冷冰心若向自己問起這樁事兒, 
    卻應該怎樣答覆? 
     
      如今見宇文琪指名相呼,只好飄身上台,盛眉問道:「宇文姑娘找我何事,是 
    不是要報太湖一扇之仇?」 
     
      宇文琪笑道:「我不要報仇,只是向你轉達幾句與彼此都極有關係的重要話兒 
    !」 
     
      歐陽乎目光瞥屠遠志,愕然問道:「與彼此都極有關係的重要話兒?」 
     
      宇文琪點頭笑道:「就是有關『天地人』三卷『紫府奇書』之事!」 
     
      這句話兒,果然聽得屠遠志、歐陽平各自目閃凶光,精神一振! 
     
      宇文琪目注歐陽平含笑問道:「你大概知道冷冰心是我結義姊姊?」 
     
      歐陽平臉上一紅,點頭示意! 
     
      宇文琪繼續笑道:「我冷姊姊因有要事,如今尚未趕來,她特地命我傳言,要 
    你務必在這『南海英雄會』上,獲齊『天地人』三卷『紫府奇書』送她,否則她與 
    你永不相見!」 
     
      說至此處,話音一頓,目光略瞥屠遠志,重又揚聲嬌笑,向歐陽平說道:「你 
    殺死『笑面如來』達元和尚,業已獲得『人卷紫府奇書』,如今不妨與獲得『地卷 
    紫府奇書』的屠遠志,以書為博,鬥上一陣,倘若贏的是你,我願意把我所得的『 
    天卷紫府奇書』,錦上添花地,無條件奉送給你,讓你湊齊三卷,獻給我冷姊姊, 
    才好博得她特垂青眼!」 
     
      歐陽平訝然問道:「天卷紫府奇書,竟在你手?」 
     
      宇文琪揚用笑道:「當然,我若不曾獲得這卷奇書,又怎能學會書上的『天樞 
    三式』?」 
     
      「紫府奇書」之中,以「天卷」量為珍貴,故而宇文琪的這幾句話兒,不僅聽 
    得歐陽平心癢難搔,連屠遠志也在一旁眼珠亂轉! 
     
      這時,「集賢台」上人影一閃,靳萬宗為袁青鸞包紮斷臂,敷藥止血之後,本 
    已怒火高騰,再見「白骨扇」歐陽平現身,越發想起前仇,飛身上台,向歐陽平厲 
    聲叫道:「歐陽平,『仙霞嶺』上平白無故用柳條傷我之事,你詼有個交待了吧!」 
     
      歐陽平冷然一笑,不理靳萬宗,卻向屠遠志問道:「屠仙翁,我們賭鬥『紫府 
    奇書』之事,你可同意?」 
     
      屠遠志怪笑說道:「這是一樁送上門來的天大便宜,我哪有不願檢取之理?」 
     
      歐陽干又復問道:「屠仙翁既然同意,則是你我先行賭鬥,抑或由我先向你這 
    高徒交代交代?」 
     
      屠遠志雖然身挾絕藝,傲視江湖,但因歐陽平名列「乾坤六惡」,屬於當世武 
    林的一流好手,遂想先看看對方底細,應聲怪笑說道:「自然應該讓你先向我徒兒 
    還清舊債,因為你我一經賭鬥以後,我徒兒便難免報仇無望的了!」 
     
      歐陽平聽出對方語童是說自己與屠遠志動手之後,非傷即死,不由眉頭連軒, 
    冷笑說道:「屠仙翁這種打算,可能大錯,你難道就不怕在你我動手之時,你再加
    上一樁喪徒重恨嗎?」 
     
      靳萬宗厲聲叫道:「歐陽平,我們在手下見高低,不必舌劍唇槍,徒逞利口!」
    
      岳龍飛見狀,知道宇文琪為清廷鷹犬多樹強敵,製造糾紛之計已售,遂向尤南
    豹微笑說道:「尤老前輩,你與對方賭劍之事,不妨暫時捐置,我們下台看插熱鬧
    便了!」 
     
      尤南豹點頭一笑,與岳龍飛宇文琪飄身下台,屠遠志也暫歸本座,「集賢台」 
    上,只剩下歐陽平、靳萬宗兩人,均白面含煞氣地,凝神對立! 
     
      靳萬宗首先沉不住氣,目注歐陽平,厲聲問道:「歐陽平,我們怎樣動手?」 
     
      歐陽平雙眉一挑,以右手中的「白骨扇」,輕擊右掌,滿面傲色地,冷冷說道 
    :「我歐陽平雖以這柄『白骨扇』馳譽武林,但卻不想仗著這成名兵刃勝你,軟硬 
    輕功,內力暗器等等,任挑任選,只要你能在任何一技之上,勝我分毫,歐陽平甘 
    心掌震天靈,當場自盡而死!」 
     
      靳萬宗一身功力,已得屠遠志七成真傳,如今看了歐陽平這等高傲神情,又震 
    於他「乾坤六惡」名頭,深知實是勁敵,遂暗自靜撮心神,把滿腔怒火,暫時抑制 
    地冷哼一聲說道:「你既以『白骨扇』成名,我們便以兵刃過招便了!」 
     
      歐陽平大感意外地,愕然問遭:「你要鬥我的『白骨扇』?」 
     
      靳萬宗神色干和地,淡然答道:「挽弓當撓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 
    賊先擒王!」 
     
      這幾句話兒說得語音甚是平和,但語意之中,卻滿含驕傲! 
     
      歐陽平本在兩眼看天,聞言之下,不禁向靳萬宗詫然注目! 
    
      他倒不是為他的語意驕傲吃驚,而是覺得靳萬宗適才怒火高騰,神情浮躁,如 
    今的說話語音,怎會這等平和靜恬! 
     
      一看之下,歐陽平不禁更是驚愕! 
     
      原來靳萬宗臉上此時哪裡還有絲毫怒火躁容,業已變得滿面神光地,卓立當場 
    ,巍如山嶽! 
     
      這種在剎那之間的轉變,顯示出靳萬宗的內外功行,均已到了相當火候! 
     
      歐陽平久經大敵,見狀心中一凜,遂打開自己的「白骨扇」,從容瀟灑地,在 
    胸前揮了幾揮,微笑說道:「靳萬宗,你倒真好雅量,要想挽弓挽強,但須知道我 
    這張強弓,不好挽呢?」 
     
      靳萬宗緩緩撤出自己那件形如人手,色澤黝黑的獨門兵刃,橫持手中,獰笑答 
    道:「歐陽平,你不必再逞狂妄,你便是張百石強弓,靳萬宗也非一挽不可!」 
     
      歐陽干目光徽閉,「哦」了一聲說道:「怪不得你要鬥我的『白骨扇』,原來 
    是妄想倚仗這奇形兵刃取勝!」 
     
      靳萬親眼皮微翻,冷然說道:「你名列,乾坤六惡,,久走扛湖,見識當不在 
    淺,可認得出我這件兵刃?」 
     
      歐陽平哂然一笑說道:「你這件兵刃的長短式樣,完全仿照三四十年一位黑道 
    怪傑『五陰鬼爪』宋天年所用的『五陰玄鬼爪』鑄造,除了封拿兵刃以外,其他厲 
    害之處,應該是食、中、無名三指淬有劇毒,見血封喉,中人立死,拇指之中,藏 
    有無形毒粉!小指之中,藏有能用噴射的極毒掖汁,均可在交手過招之際,悄悄傷 
    人!」 
     
      這幾句話兒,聽得靳萬宗皺雙眉,萬想不到歐陽平見聞果廣,竟把自己獨門兵 
    刃「三絕手」的所含妙用,完全識透! 
     
      如此一來,自己企圖倚仗『三絕手』取勝的念頭,豈不又成粉碎? 
     
      歐陽平見靳萬宗聽完自己的話後,面現驚容,遂異常得童地,傲然笑道:「常 
    言道得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兵刃之中的秘密,全為我知!我『白骨扇 
    』的無窮妙用,你卻茫然無覺,這插架兒,還有什麼打頭?不如趕快請回,換你師 
    傅來和我賭鬥『紫府奇書』,否則我便使你在扇下伏屍,流血五步,也覺得不過癮 
    。」
    
      宇文琪在台下聽得向岳龍飛嬌笑說道:「龍哥哥,你看這歐陽平狂傲得實在太
    不像話,他竟說殺了人家還覺大過癮?其實靳萬宗功力不弱,歐陽平和他動手,縱
    令得勝,也要付出相當代價的呢!」 
     
      岳龍飛搖頭笑道:「琪妹你說錯了,這不是歐陽平過分狂傲,面是他過分陰鷙 
    !」 
     
      宇文琪訝然問道:「龍哥哥此話怎講?」� 
    
      岳龍飛笑道:「歐陽平起初確頗狂傲、驕敵,但忽發現靳萬宗功力深厚得出乎
    意外,遂索性故作大言,要把對方刺激得心浮氣惱以後,再復進手。」
    
      話方至此,正在台下飲酒的「六爪神鷹」裘仲達忽然抬起頭來,向台上笑聲叫
    道:「歐陽平,你得意什麼?你那柄『白骨扇』,不過是扇風陰寒,能夠無形傷人
    ,以及中有幾根扇骨,可以離扇飛射,無堅不摧,專破金鐘罩,鐵布衫,十三太保
    橫練,及各種內家氣功而已!倘若對方先行提聚一口純陽真氣,護住『丹田』要穴
    ,不使陰寒扇風襲人,再在你蓄勁抖扇之際,留神扇骨飛射,不也一樣稀鬆平常,
    有甚值得吹噓的厲害之處?」 
     
      歐陽平見自己「白骨扇」中奧妙,竟全被裘仲達當眾抖霹,不禁氣得軒眉叫道 
    :「裘仲達,你既甘為清廷鷹犬,何不索性投身黑衣鐵衛之中,像這樣假作清高, 
    這極無恥,哪裡配稱扛湖好漢,更哪裡配列名『乾坤六惡』之內!」
    
      靳萬宗冷笑一聲,接口道:「歐陽平,如今倒好,我『三絕手』中奧秘,你已
    盡知,你『白骨扇』內玄奇,也已被人揭破,還不公公平平地,各憑功力招術,拼
    它個五百合嗎?」 
     
      歐陽平自忖便不仗陰寒扇風,及三根可以寓扇飛射的精鋼扇骨,也應該足可勝 
    得靳萬宗,遂冷笑連聲,一收褶扇,斜舉胸前,向右盤旋,活開步眼! 
     
      靳萬宗搶先發難,在兩人相距數尺,環繞三周以後,驀然欺進身形,右臂疾仲 
    ,用「三絕手」的中指尖端,點向歐陽平的「丹田」小腹! 
     
      歐陽平一聲輕笑,身形徽側,白骨扇向下一劃,以「倒打金鐘」手法,覷準「 
    三絕手」的中指尖端敲去! 
     
      靳萬宗怎會客他敲上,右腕微沉疾轉,便想利用「三絕手」專門鎖拿對方兵刃 
    特長,以那分歧五指,把歐陽平的『白骨扇』鎖住! 
     
      無論是台下觀戰群雄,抑或是靳萬宗自己,都知道歐陽平功力極高,決不會這 
    等輕輕易易地,便讓自己鎖住兵刃! 
     
      誰知事情偏偏出人童外,歐陽平竟似招術用老,收勢略遲,那柄成名兵刃『白 
    骨扇』,已被鎖在靳萬宗「三絕手」食拇二指的夾縫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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