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沉睡中的宋一刀有種感覺。
他感覺有人在一旁看著他。
他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眼,就見著一個人。一個絕色女子。
小玉。
他緩緩的闔起雙眼,淡淡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小玉說道:「你現在連看都不屑看我了!」
宋一刀歎了口氣,道:「你還是回到他身邊吧!你這麼做只會增加我的痛苦。」
小玉動容道:「只有你會痛苦,難道我就不會!」
宋一刀睜開雙眼望著她,正色道:「既然彼此都會痛苦,你來幹嘛,你沒有必要來的!」
「我……」小玉支吾了一會兒,幽幽道:「我只是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
宋一刀淡笑道:「換作我是你,我會覺得自己是個幸福寶寶,因為這麼多人深愛著我,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小玉突然泣道:「我不要別人來愛我,我只要你。」
宋一刀內心暗自一震,緩緩的道:「我是個充滿仇恨的人,跟著我只有流不完的淚。」
「甚至流不完的血。」他又強調道。
「我不在乎,相信我,我真的不在乎。」
她說話的同時,淚水已流滿臉頰。
宋一刀正色道:「我是個不祥之人,窮困潦倒,沒有目標,更沒有將來,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旁人。」
他的神光射出二道駭人的寒芒,繼續道:「只有刀,只有這把刀,才是我最知己的朋友。」
小玉哀聲道:「難道我們曾經度過的快樂時光你都忘了,你還說過……」
宋一刀截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我知道有一個人比我更適合愛你,而我……必須走完這段路。」
小玉接著道:「你已經不再愛我了?」
「你錯了!」宋一刀吸了口氣,望著她,正容道:「我依舊還是像以前一樣的愛著你,只不過,我將這番情意永遠埋藏在我內心深處,永遠……永遠……」
小玉怔了怔,微微笑道:「我曾經說過,你是個怪人,如今想起來倒是一點也不錯。」
宋一刀搖搖頭,聳然道:「這並不是表示我怪,換作任何人,我會毫不遲疑的殺了他,問題是,處處想置我於死地。處處想從我手中把你搶走的人是我大哥,我除了把這番情意隱藏起來之外,我還能怎麼做?」
小玉淡淡道:「想不想聽聽我的?」
宋一刀說道:「想,你請說。」
小玉頓了一會兒,問道:「你覺得莫神通武功如何?」
宋一刀毫不考慮道,「很高。」
小玉道:「你怎麼知道他武功很高?」
宋—刀答道:「許正的武功都能夠把百毒透骨釘給逼出來,不難想像能夠在他面前發射百毒透骨釘的人自然也不是弱者。」
小玉疑道:「你跟莫神通呢?」
宋一刀想了想,答道:「我鐵定不是他的對手。」
「為什麼?」
宋一刀道:「因為他是我大哥,在先決條件上我絕對下不了手,所以必敗無疑。」
小玉道:「這也是我所擔心的。」
宋一刀不解道:「這跟你扯上什麼關係?」
小玉答道:「算了,不提也罷!」
她說完之後,低著頭,似是在想心事。
其實她一直在想,該不該說。
她想告訴宋一刀,深恐莫神通殺了他,所以才跟莫神通處在一塊兒。
然而這些話說了又待如何,有用嗎?
宋一刀滿臉疑慮的望著她,不解道:「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小玉搖搖頭,強笑道:「沒什麼!」
「對了!」宋一刀皺了皺眉,道:「你怎麼沒跟他在一起?」
小玉道:「他收到娘的飛鴿傳書,要他趕去洛陽。」
宋一刀暗自一顫,道:「他們要找許正?」
小玉聳了聳肩,道:「或許吧,我也不知道。」
宋一刀頓了頓,說道:「不行,我得趕去洛陽,否則事情就不好辦了!」
小玉不解道:「許正的死活幹你屁事!」
宋一刀正色道:「許正是對付我娘的一大力量,他要是死了天底下可能就沒人能夠跟娘相抗衡了。」
小玉嬌笑道:「哪有做人家兒子的人跟母親作對的!」
宋一刀苦笑道:「她是不是我娘還很難說,不過,許正實在不能死,這是李爺爺再三交代的。」
「李爺爺是准?」
宋一刀道:「少林掌門無悔大師。」
「你認識他?」
宋一刀點點頭,道:「他是我爺爺生前最知己的朋友。」
話落,他站起身準備離去。
小玉拉著他的手,道:「你不多歇會兒?」
宋一刀道:「不用了,遲了或許就來不及了!」
小玉支吾道:「我們……難得聚在……一起。」
宋一刀皺了皺眉,無奈道:「若是有緣,還是會相聚的,只是……唉!」
他歎了口氣,接著道:「即使見了也是陡增彼此的傷感罷了,何苦呢!」
話聲一落,人也像一道滿弓在弦的彎箭射了出去,眨眼之間,即失去他的蹤影。
三天的期限很快就要過去了。
許正獨坐在大廳上,眉頭深鎖。
他不禁感到困惑,二十年前都無法接受了,更何況二十年後的今天。
然而他若不接受沈媛媛,就必須與莫神通之間生死相鬥。
為什麼要造成這種場面?他不瞭解,他甚至感到憤怒,天底下竟然有人叫兒子來殺自己老子的。
他用那雙微微顫抖的雙手,拿起杯子輕呷了口茶。
正午二刻。
很悶、很熱。
悶熱的天氣,加上滾燙的茶,不禁使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
當他揚頭的同時,他望見一個人。
宋一刀。
他的臉色依舊像以往一樣的蒼白,腰際繫了把刀,似笑非笑,似哭不哭的神情,說不出的詭異。
「你還沒死?」許正疑道。
宋一刀淡淡道:「你都沒死,我又如何會死!」
「哈……哈……」他兩人不約而同的狂笑不已。
許正哈哈笑道:「妙答,妙答,老夫著實沒想到,你是如此幽默的人。」
宋一刀悠然道:「一個人某些時候還是得苦中作樂一番,否則生活豈不索然無味!」
許正頓了頓,突然道:「最近你還喝酒?」
宋一刀淡淡道:「不是最近,而是每天。」
許正呵呵笑道:「想不想陪我喝幾杯?」
「未嘗不可!」
話落,他二人穿過走道,來至一幽靜的雅房內。
許正喚人備上酒菜,於是他二人便喝將起來。
二人默默無語的喝著酒,似乎誰也不想打破這暫時的沉靜。
許久……許久……
「怎麼突然想到回來?」許正終於沉不住氣問道。
宋一刀乾了杯酒,答道:「若是你不歡迎,我隨時可以走。」
許正乾笑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而是你來去一陣風,我根本無法捉摸你心裡想的是什麼?」
宋一刀淡淡道:「上回我會離開許家,那是因為我著了沈媛媛的道,差點回姥姥家了。」
許正不解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宋—刀道:「沒什麼!我只是用內力跟她的懾魂大法較量了一會兒。」
「結果呢?」
宋一刀淡笑道:「內腑俱碎,如此而已。」
許正聳然道:「你食了什麼仙丹靈藥?」
宋—刀道:「沒有!我自己療傷,花費近十天的時間才將破碎的內腑重新的癒合。」
他並沒有騙人,他不知道自己食了「血梅」與「鱸饅」之後所產生的功效。
許正滿臉疑惑的望著他,道:「少林內功心法果然不同凡響,你能練到這種境界著實不簡單。」
宋一刀怔了怔,訝道:「你怎知我會少林的內功心法?」
許正呵呵笑道:「無悔大師早已向我說過了,說起來這會兒咱們是站在同一條船上。」
宋一刀問道:「莫神通來過嗎?」
他一提到莫神通,許正搖了搖頭,長歎了口氣,無奈道:
「最好他不要來,否則我只有任憑他宰割的分。」
「此話怎麼講?」
許正遲疑許久,緩緩道:「因為,他是我兒子。」
宋一刀訝聲道:「你確定?」
許正斷然道:「不會錯的,通兒十三歲來到此地,我就對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十年來,我待他比親生兒子還好,到後來……」
宋一刀問道:「莫神通知道嗎?」
許正沉吟道:「目前他並不知情,不過以後就難說了。」
宋一刀又問道:「你想怎麼做?」
許正歎道:「沈媛嬡給我兩條路走,一是父子成仇,一是接納他們兩個人。」
宋一刀想了一會兒,動容道:「你跟沈媛嬡……」
許正道:「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於是他就把他們結識的經過,與沈媛嬡利用懾魂大法與其交合,最後生下莫神通的事仔細的敘述一遍。
宋一刀默然半晌,垂首無語。
許久……許久……
他喃喃自語道:「那她跟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許正乾了杯酒,淡淡道:「這事兒很難說,通兒今年二十三歲,你………
宋一刀接著道:「二十一。」
「那就對了!」許正皺了皺眉,繼續道:「你們之中間隔兩年,誰也不敢保證,這兩年的時間她不會嫁給你爹而生下你。」
「這……」宋一刀支吾了一會兒,自語道:「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許正想了想,突然問道:「少林寺的達摩心法你是否已完全悟得?」
宋一刀搖搖頭,無奈道:「我與佛門無緣,這種正宗心法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徹悟。」
「我瞭解!」許正笑了笑,又道:「就拿我來說吧!我也不是個當禿驢的料,你就更不必談了!」
宋一刀頓了一會兒,沉吟道:「關於莫神通的事,我倒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不過,只是短時間內問題的癥結還是在你身上。」
「其實你接受他們兩人也未嘗不可,至少可以暫時安撫安撫沈嬡媛。」他又強調道。
「這……」許正支吾了一會兒,歎道:「這一點實在讓我很為難,要我跟一個毫無感情的女人生活在一塊兒,我真的做不到。」
「換作是你呢?」他又接著問。
宋一刀想了想,道:「我也做不到。」
許正苦笑道:「那不就結了嗎?我會考慮的。」
宋一刀正想答話,外頭忽地人聲吵雜,一名漢子奔來叩門道:「稟老爺,有人闖入。」
許正皺了皺眉,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小的告退!」
許正望了望宋一刀,微微笑道:「你坐一會兒,我出去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闖我許正的家。」
話聲一落,他便緩緩的走出房間。
他走過二條通道、一條迴廊,便來至大廳。
大廳內。
許家的莊丁們早巳戒備兩旁,恭候許正的大駕。
許正望了望來人,不禁眉頭深鎖,僵立場中。
來人是莫神通與二名勁裝漢子,他望了望許正,抱拳躬身道:「許爺,好久不見,近日可好?」
許正真是哭笑不得,他怔了怔,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
「坐!有什麼事坐下來再談。」
莫神通坐定之後,聳然道:「許爺功力之高令人咋舌,連百毒透骨釘的毒你也能解,真是不可思議。」
「好說,好說!」許正強笑道:「或許是我的運氣吧!」
莫神通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道:「許爺依舊像昔日一樣的謙虛,在下深感佩服。」
許正歎了口氣,道:「你今日前來是……」
莫神通接著道:「送你回姥姥家。」
「哦!」許正皺眉道「難道你一點也沒有感覺?」
莫神通不解道:「什麼感覺?」
許正神色一整,正色道:「十年的教養之恩。」
莫神通哈哈笑道:「那是互相利用,憑良心說,我莫神通在此十年有餘,為你處理多多少少的事,你會對我心存感激嗎?」
他不等許正答話,接著道:「沒有,你一點也沒有,甚至你
認為這是應該的。」
許正搖了搖頭,無奈道:「孩子,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只怕你明白了之後,一生都將在悔恨中度過。」
莫神通哈哈笑道:「在我的字典裡,絕查不到『悔恨』兩個字,我只知道做自己該做之事。」
「現在我就要做了!」
話聲——落,他雙手輕輕揮動,站立他身後的兩名漢子輕身一縱,來到許正身前,推出雙掌。
許正早巳悲憤在心,自己的兒子不但不能相認,反而還要成為仇敵,他怒喝一聲,避開掌風,身形暴起二丈之多,朝他二人天靈蓋擊去。
「轟」然一聲巨響。
詫異的是,許正八成掌力卻只能與其勉強平乎,雙方「蹬蹬」各退了二步之多,他疑道:「二位是……」
其中一名漢子答道:「我們是包氏兄弟,怕了嗎?」
許正暗自一顫,不禁細細思量起來。;
包氏兄弟武功源自於蒙古,練有鐵布衫金鐘罩,一身橫功早已揚名整個中原武林。
老大包偉銘,擅使摔跤,雙腿粗大,輕功不俗,素有「彈簧腿」之稱。
老二包伯度,檀使拳腳,雙手指頭既粗且短,素有「衛生指」之稱。
「既然害怕,還不快快跪下來叫三聲『阿伯多。」
包偉銘的一席話驚醒沉思中的許正,他淡笑道:「要老夫叫你們『阿伯』,你們擔待得起嗎?」
包伯度屁話不說,縱身一躍,揚手往許正胸前抓去,口中罵道:「他媽的,給你死!」
許正冷笑一聲,雙掌微微向外推出。
「砰」的一聲。
只見包伯度身子骨倒飛而出,撞到幾張桌椅,即大字形趴在那兒寂然不動了。
包偉銘怔了怔,隨即大喝一聲,抬腿就是一腳往許正下陰穴踢去。
「轟」然一聲巨響。
卻見許正下陰穴被踢個止著,然而他卻直挺挺的站在那兒微微笑著。
就在許正被踢的同時,只聽得「哇」的一聲,包偉銘抱著腿直在地上打滾。
「你……是個太監?」
許正哈哈笑道:「老夫怎當得起太監!」
包偉銘訝道:「下陰穴乃是習武之人的命門重穴,你……」
許正截道:「這只是鎖陰功的效用,你別說大多。」
「鎖陰功!」包偉銘歎道:「連這門功夫你都練了,我死亦無憾矣!」
許正冷冷的點點頭。單手往包偉銘的天靈蓋按去。
「太棒了!」莫神通讚聲道:「這真是一場精彩的場面,我從未見過的場面。」
許正無奈道:「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莫神通沉下臉,道:「我才不想見到你哩!」
話聲一落。突見其雙手一抖,從其袖口中當下射出幾許寒芒,往許正胸前五大要穴罩去。
許正眉頭一皺,向後暴退四尺之多,他似乎連還手的餘地也沒有,神色中綻放出極端的無奈與驚訝。
並非他無法還手,而是他根本不想出手。
當他知道眼前這名年輕人是自己命根子的時候,就注定他只有挨打的份。
「砰」的一聲,許正雖說躲過莫神通的暗器,卻躲不過接著而來的掌風指影。
接二連三的五拳八腳,打得他眼冒金星,滿地找牙。
「住手!」偏房內忽地走出宋一刀,他大喝一聲的道。
莫神通怔了怔,乾笑道:「是你!」
他又接著道:「你這陰魂不散的小子,我一見著你心中就有股說不出的爽快。」
宋一刀淡淡道:「你非得致他於死地?」
莫神通聳了聳肩,無奈道:「這又有什麼辦法呢?母命難違,你有什麼意見嗎?」
「有!」宋一刀皺了皺眉,道:「我有意見,而且是你樂意接受的。」
「什麼意見?」莫神通問道。
宋一刀不答反問道:「還記得以前你要找我比武的事嗎?」
莫神通訝道:「你答應啦?」
宋一刀點點頭,淡淡道:「是的,我現在鄭重的告訴你,我答應你的比武。」
「你把時間、地點說出來。」他又正色道,
莫神通指了指一旁的許正,道:「那他呢?」
宋一刀正色道:「我之所以會接受你的挑戰,就是因為想保他,如果你今天非殺他不可,那我們的比武就不可能實現了,你自己多考慮考慮。」
莫神通想廠一會兒,乾笑道:「就讓他多活幾天也無妨,我先宰了你再殺他不遲。」
「很好!」宋一刀動容道:「說出時間、地點,我奉陪就是了!」
莫神通頓聲道:「今晚二更,城西五里處恭候大駕!」
話聲一落,他又對許正拱手道:「許爺,多有冒犯之處,還請你大人大量,這二具屍體就煩你處理了。」
「哈……」一陣狂笑過後,他便緩緩的走出許家大廳,過了二個轉角,即失去他的蹤影。
許正等他走了之後,歎聲道:「孩子,你不該那麼傻的,答應跟他比武無異是自取滅亡。」
「哦!」宋一刀淡笑道:「武林本就是這麼一回事,『弱肉強食』、『汰舊換新』,你也不必想這麼多了。」
許正皺了皺眉,正色道:「據我數十年的江湖歷練,通兒這孩子的暗器稱得上一流,你躲不掉的,唉!」
他長歎了口氣,繼續道:「你這是何苦呢!」
宋一刀暗自一顫,卻面不改色道:「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你死在他的手上,絕不能……」
許正慘然一笑,淒涼道:「或許這是我命該如此,先是害死自己的妻兒,現在又要死在自己兒子的手上,說起來算是不錯啦!」
宋一刀頓了一會兒,正色道:「有件事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如何?」
「你說說看。」
宋一刀又道:「無論今夜我跟他之間發生了任何事,希望你能找個地方暫時避一避。」
「這……」許正支吾了一會兒,斷然道:「好!我答應你。」
他不等宋一刀答話,接著道:「不過我也有個要求。
宋一刀怔了怔,動容道:「許爺請講。」
許正神色一整,正色道:「多照顧你自己,為了我,好嗎?』,宋一刀淡淡的笑了笑,追:「會的,我一定會。」
許正點點頭,感激道:「謝謝你,我會記得你的。」
宋一刀默然半晌,隨即緩緩道:「我想喝酒。」
許正哈哈一笑,聳然道:「那是當然,喝完這頓酒我就找個地方暫時避一避,對嗎?」
話聲一落,他兩人哈哈大笑的走至房內喝將起來。
酒菜依舊還是擺在那兒,只是氣氛變了。」
氣氛變得很悶、很沉靜,就像要上斷頭台的前夕一般。
他兩人默默無語的喝著酒,似乎誰也沒啥話可說。
許久……許久……
宋一刀首先打破沉靜,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許正答道:「請說。」
宋一刀道:「你知道楊雄是誰殺的?」
許正怔了怔,神秘道:「天底下沒人能夠殺得了楊雄,就算你也一樣。」
宋一刀簡直就是呆住了,他在蘇州明明一刀捅死了楊雄,就連於培欣也看得清清楚楚。
「難道自己殺錯人?楊雄沒死?」他心裡這般想,口中淡淡道:「他沒死?」
許正呵呵笑道;「你一臉殺氣的前去找他,他事先安一個替死鬼,事情就這麼簡單。」
宋一刀斷然道:「我不信!他的槍法如此犀利,天底下除了楊雄,沒人能使出那麼好的槍法。」
許正並沒答話,他在桌角下輕輕的按了一個鈕,房內的牆壁忽地之間往兩旁打開。
楊雄不正是好端端的坐在那兒飲酒嗎?
許正緩緩道:「二弟,一個人獨飲,不如咱們三個人喝,也有個聊天的伴。」
楊雄的手中提了壺酒,拿了杯子走將過來,坐定之後,斟了杯酒,口中說道:「敬大哥。」
飛聲一落,酒杯已空。
許正乾了杯酒,歉聲道:「很抱歉,大哥讓你一人住在此地,不過沒關係,待會喝完之後,大哥陪你一塊住。」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宋一刀根本沒有在聽,他只是覺得很奇怪,楊雄見著他就好像不認識似的。
他終於沉不住氣的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楊雄怔了怔,微微笑道:「當天你與欣兒前來找我,我見你滿臉殺氣,就知你定想殺我,結果我損失了一名弟子。」
他長歎了口氣,繼續道:「他已盡得我的真傳,甚至青出於藍而更甚於藍,結果還是逃不過你的一刀。」
宋一刀疑道:「這種化妝技巧簡直令人歎為觀止,誰有那麼大的本事?」
楊雄答道:「是我一名好友,也是當代的華陀,他不僅醫術高超,又精通五行八卦,這該算是我命不該絕,他的行蹤一向飄忽不定,他叫『王瑞』。」
宋一刀內心暗自一顫,做出這副天下無雙的面具,竟是他老父的死黨——王瑞,他還有啥話可說。
許正見著宋一刀垂首無語,他急忙道:「算了!別談這些事,咱們好好的喝幾杯。」
於是他三人不停的喝著,恍惚之間已漸漸入夜了。
許正慘然的笑了笑,揚起酒杯,道:「喝完這杯酒,咱們也該說再見了。」
他三人同時飲盡杯中的酒,許正又接著道:「孩子,自己可要多多保重,不必大勉強自己。」
宋一刀神光之中充滿一股淡淡的霧氣,自己此行是生亦是死,他全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把握。
他點點頭,強笑道:「你自己也多保重。」
許正與楊雄緩緩的走進壁內的房間,兩旁的牆壁又慢慢的合攏,這種鬼斧神功實乃令人為之稱誦。
宋一刀乾了杯酒,細細的思量應付之策,他搖了搖頭,將桌上的酒全都干光之後,才緩緩的走廠出來。
二更天。
城西五里處。
今夜是個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日子。
大地一片漆黑。
宋一刀帶著些許酒意,在小徑上全力飛馳著,不過一晃眼的工夫,前方就已然出現一道白點。
他無奈的笑了笑,放緩身子一步步的走了過去。
「你終於還是來了!」莫神通一襲純白儒衫,說不出的俊逸灑唬,只可惜眉宇之間充滿一股濃濃的殺氣。
宋一刀立在他身前八尺之處,歎聲道:「我不來行嗎?你會放過我嗎?」
莫神通搖搖頭,乾笑道:「我不是個聖人,更不是上帝,要我放過一個我恨透的人,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宋一刀聳然道:「其實我根本沒有讓你恨我的理由。」
他不等他答話,接著道:「你喜歡小玉,我盡可退出,難道我這麼做錯了嗎?」
莫神通恨恨道;「可是她心裡只惦記著你!」
宋一刀,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痛楚,他歎聲道:「她要這麼做我我有什麼辦法!」
「有辦法!」莫神通神光突現二道駭人的寒芒,他道:「這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你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宋一刀退了一步,不以為然的道:「這根本不是解決之道,
你能確定我死了之後她就不會再想我了?」
莫神通搖搖頭,一臉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他突然沉下臉,怒視著宋一刀,恨恨道:「無論如何,我必須這麼做,或許你上路之後小玉就會漸漸淡忘這件事。」
宋一刀歎聲道:「你錯了,她絕不會!」
莫神通雙目之中,突現幾許痛苦之色,但僅是一瞬間事,他隨即冷冷道:「拔刀吧!我們必須做個了斷。」
「等一下!」宋一刀阻止道:「先等我把話說完再殺也不遲。」
莫神通頓了頓,乾笑道:「這也難怪,人在上路之前總是有些話要交代的。」
「說吧!有什麼未了之事,我一定替你辦到。」他又強調道。
宋一刀遲疑了許久,緩緩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是誰嗎?要不要我告訴你?」
莫神通滿臉疑慮道:「你知道?」
宋一刀點點頭,正色道:「你爹就是教養你十年之久的許正。」
赫然——
一陣涼颼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頂門,他疑聲道:「我知道你在騙我,你想叫我不要殺他,對不對?」
宋一刀動容道:「事情是不是這麼一回事,回去問你娘自然便可得知,我之所以答應與你比武,也就是想把這件事告訴你。」
莫神通眼皮忽地朦朧起來,他痛苦道:「告訴我……求求你……把你知道的事告訴我。」
宋一刀想了一會兒,道:「這是一件二十餘年前的事。當時你娘.……」.
於是他便把沈嬡嬡與許正結識的經過仔細敘述一遍,聽得莫神通驚訝不已。
他忽然冷冷道:「你說我娘是個蕩婦?」
宋一刀歎了口氣;道:「她不僅是你娘,也有可能是我娘,你認為我喜歡這樣說她嗎?」
莫神通頓了頓,冷笑道:「等我回去問清楚之後再來取你的狗命!」
話溶,他便轉身離去。」
「等一下。」宋一刀皺了皺眉,訝聲道:「你還想殺我?」
莫神通斷然道:「這完全是兩回事,根本扯不上一點關係,為了得到小玉我一定會殺你的。」
說罷,幾個起落之後,他已然消失在黑暗中。
一股酸溜溜的滋味湧上宋一刀的心頭,他長嘯一聲,試圖發洩心中的怒火。
嘯聲高亢嘹亮,劃過寂靜而又漆黑的夜空。
他一臉茫然的坐在地上,垂首沉思著,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
尤其是小玉。
他甚至放棄自己最心愛的女子,為的只是讓莫神通瞭解,他多麼地重視兄弟之間的情誼。
因為他從小就躺在刺刺麻麻的草蓆上,除了父親那副慈祥的面容外,他見著的只有仇恨還有流不盡的血。
雖然他只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兄長,他依舊珍惜著這份感情。
莫神通呢?
從他身上見著的,只是殺機,一股濃濃的殺機。
他不禁感到茫然,更是感到困惑,他所渴望得到的親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雙目忽地充滿一股淡淡的霧氣,眼皮也逐漸朦朧起來。他想放聲痛哭。
但他做不到。
多年的委屈、無奈、痛苦、折磨,使他學會了一件事。
忍耐。
唯有忍別人所不能忍,才能使自己更加成熟、穩重、茁壯。
他忽地站起身,神色中綻放出一股堅定、一股果決、他一步步、一步步緩緩的走著,腳步是此沉穩、如此堅強,似乎每踏出一步,天地都為之動搖一般。
此地是通往洛陽的官道,路上疏疏落落的幾堆人,有人步行,有人騎馬,行情不錯的則是坐著馬車。
至於那些干苦力的挑夫,那就更慘了。
他們或是推著車,或是肩上扛著二擔貨物,準備到城裡賣個好價錢。
他們看起來相當健壯,而且神采之中也不像個阿達阿達之人。
但是為什麼這些人就必須做著最低賤、最下流的工作呢?
這是中國人五千年的歷史,人們最愛談論的問題。
——他媽的,這小子吃檳榔、穿拖鞋,開的是賓士。
——上帝對我太不公平了,我有文憑,又年輕,怎麼還是混成這種局面?
——為什麼好事都讓那些老芋仔佔去?
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憑良心說,一個人的成功,除了靠你不斷的努力之外,「運氣」還是佔有相當大的比例。
又有人說:「運氣是靠你自己去掌握。」說出這些話的人,大是成功之人。
當他們還沒成功的時候,他們罵得比任何人都凶、都狠,一旦他們成功之後,滿嘴仁義道德自然就在話下了。
每個人都有這個毛病。
聰明的人,他們只會埋頭苦幹,默默的努力,一旦到他們成功的時候,他們的心智,他們的待人處事也相對的成功。
愚笨的人,他們會靠著一張嘴,不斷的罵,用力的罵,毛起來罵,痛痛快快的罵,一旦讓他們僥倖成功,事情就不好了。
他們的腳似乎是踩在世界的頂端,那股傲氣,就好像每個人都必須跪在他的面前,親吻他的腳,高呼他三聲阿伯。
「少年得志」或許用這句話,便可形容這些人的嘴臉。
一輛巨大且又華麗的馬車,緩緩地駛著,路上的行人都投以讚歎的眼光,因為從這輛馬車的外觀判斷,這輛車的主人不是官宦世家,便是十足的凱子。
駕車的是一名花巧女子,車身用的是純金打造,就連拉車的馬也是罕見的「寶血汗馬」。
寶血汗馬是純蒙古種,傳說它的祖先是成吉思汗的座騎,能夠夜行五百里,不是蓋的。
人群中忽地走出了莫神通,他向那駕車的花巧女子比了個手勢,馬車便快速地朝郊外駛去。
車行大約半個時辰,在近郊約五里之處停了下來。
莫神通往四周望了望,隨即緩緩的走上車廂。
車廂內赫然見著沈嬡媛與小玉,還有三名侍女。沈媛嬡先是神情一怔,便對三名侍女道:「你們先去前座,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人車廂半步。」
「奴婢遵旨!」
許聲一落,三名侍女走下車廂到了車前,與那名駕車的花巧女子走人林中。
莫神通躬身,道:「孩兒見過娘!」
沈媛嬡微微笑道:「不必多禮,找娘有事嗎?」
莫神通遲疑了一會兒,緩緩道:「有件事孩兒不知該不該問,若是不搞清楚,孩兒………
沈嬡嬡截道:「是不是想問許正的事?」
莫神通暗自一顫,面不改色道:「是的!」
沈媛嬡正色道:「你一定想問許正是不是你爹,對嗎?」
她不等莫神通答話,又接著道:「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許正的確是你親生的爹。」
莫神通胃裡升起一陣劇烈的翻騰,他的喉頭發苦,他很想嘔吐,然而他找了她兩天,沒有吃任何一點東西,因此,他肚裡空空,吐不出個屁,自然就不在話下。
他吸了口氣,哀聲道:「為什麼?孩兒不瞭解?」「沈媛嬡淡淡道:「他拋棄我們母子倆二十幾年,道理很簡單,娘嚥不下這口氣,所以才叫你去殺了他。
莫神通訝道:「若是他沒有逼出百毒透骨釘,那孩兒豈不是成為一個殺害親生爹的兇手!」
沈媛媛微微笑道;「其實娘也不能確定他是否能夠逼出,就算他死了,也不足為憾,因為這是他欠我們的。」
莫神通遲疑了一會兒,斷然道:「孩兒下不了手。」
沈媛嬡皺眉道:「你下不了手?天底下除了你能殺他之外,還有誰能殺得了洛陽之龍呢!」
莫神通淡淡道:「娘可以另派組裡的高手前去。」
沈嬡嬡微怒道:「你竟敢不聽娘的話!」
莫神通怔了怔,痛苦道:「不是孩兒不聽,而是孩兒根本下不了手,再怎麼說他是爹呀!」
沈嬡媛雙目之中忽地射出二道駭人的寒電,但僅是剎那之事,隨即無奈道:「既然你知道他是你爹,你怎麼個想辦法讓他補償我們母子倆,難道就這麼放過他?」
莫神通想了想,疑聲道:「孩兒該怎麼做?」
沈嬡嬡接著道:「你自己看著辦:娘要你去殺了他,你下不了手,還要為娘的說些什麼。」
莫神通皺了皺眉,並未答話。
許久……許久……。
沈媛媛細望了他一眼,道:「你還有事?」
莫神通點點頭,突然問道:「那宋一刀呢?」
「宋一刀?」沈媛媛神情一怔,說道:「他怎麼樣?」
莫神通聳然道;「他爹與娘又是怎麼一回事?」
沈媛媛暗自一震,面不改色道:「沒什麼事,你相信我跟他之間的事,還用不著你來過問。」
莫神通想了一會兒,支吾道:「可是他們……說娘……說娘……」
她接著道:「男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他們吃不到的東西,總是會把它形容得很糟,你不這樣覺得嗎?」
莫神通並未答話,因為他已經默認了。
他曾經把小玉說成賤貨,不就是基於這種心態嗎?
聰明的人類會去探討大自然的奧秘,會去研究科學,會去瞭解任何事物。
可笑的是,他們絕大多數都不瞭解自己。
每個人最大的敵人便是自己,他們會遲疑不決,他們會三心二意,他們會做出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事,這些都是他們不瞭解自己的事實。
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瞭解自己。
莫神通當然也不例外。
他飽讀詩書、武功高強、人品一流,但他絕對突破了自我,突破不了感情的束縛。
他長歎了口氣,道:「爹的事孩兒會去處理的。」
沈媛媛點點頭,讚許道:「娘深信你會處理的很好,因為你是娘的兒子,也是我最大的財富。」
莫神通接著道:「若是娘沒別的事,請恕孩兒先行告退!」
話聲一落,轉身便緩緩的離開車廂。
莫神通走了之後,沈嬡媛微笑道:「玉兒,還不快迫上去!」
小玉支吾道:「娘……我……」
沈媛媛動容道:「快去吧!省得娘又不高興了!」
小玉無奈的點點頭,步出車廂之後快步迫去。
她經過了一個轉角,就望見莫神通那副孤獨的背影,她靠了上去,口中說道:「你還好嗎?」
莫神通頭也不回,道:「我很好,甚至比任何人都好!」
這小子真會惡蓋,因為他淚水早已流滿面頰,他不敢回頭,因為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流淚的模樣。
小玉迎向前去與他並肩而行,嫣然笑道:「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你有掉眼淚的理由,我不會笑你的。」
莫神通忽地側耳過去,道:「你真的不會嘲笑我?」
小玉正色道:「不會,絕對不會。」
莫神通站定,哀聲道:「小玉,告訴我,說你只關心我一個人、愛我一個人,我求求你……」
「這……」小玉支吾了一會兒,無奈道:「我真的關心你、愛你,可是……」
莫神通截道:「可是什麼?」
小玉皺了皺眉,正色道:「可是這是屬於兄妹之間的關愛,你又何苦一直逼我呢?」
莫神通頓了頓,動容道:「你真的那麼喜歡宋一刀?」
小玉斷然的點點頭,並未答話。
莫神通又道:「若是我殺了他,你將如何?」
小玉內心一顫,卻面不改色,淡淡道:「你若是殺了他,我又能怎麼樣呢?」
莫神通接著道:「你還會想念他、愛著他嗎?」
小玉遲疑了一會兒,答道:「或許會,或許不會,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因為我根本不希望它發生。」
莫坤通細目看了看小玉,雙目之中忽地射出二道駭人的寒芒,恨恨道:「它會發生一定會發生的,因為當我佔有你之後,我不允許你同時被別人佔有。」
小玉頓了頓,霎時有股欲哭無淚的感覺傳遍全身,她明明已經強調自己對他只是兄示之間的關愛,然而他卻剃頭擔子一頭熱。
她轉移題道:「現在你要去哪裡?」
「許家!」
小玉不解道:「你去許家幹嘛?」
莫神通答道:「去找我爹,然後叫他補償我們母子倆。」
小玉淡笑道:「這種事你要叫他怎麼補償?」
莫坤通怔了怔,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一切事我只聽娘的,若是他不答應,我就殺了他。」
小五搖了搖頭,聳然道:「難道沒有其它的辦法?」
莫神通斷然道:「沒有,絕對沒有!」
小玉歎了口氣,道:「隨你便。」
話聲一落,便拉著他的手朝城裡行去。
他倆人大約走了一個時辰,進城之後,小玉微笑道:「咱們先打個地方吃點東西好不好?我肚子好餓,」
莫神通摸摸肚皮,苦笑道:「也好,我也有三天沒吃東西了。」
路邊有個小飯館,於是他二人走了進去,隨意叫了些小菜,便吃將起來。
「你想不想喝酒?」
莫神通頓了一會兒,道:「好主意!你我兩人也許久未曾好好喝頓酒,只要是你口中說出的話,我一定會聽的。」
沒多久,小二送上了二壺酒,他二人各斟了杯酒小玉口中說道:「我相信許多事或許你會聽我的,但也有一小部分的事你是絕不會聽的。」
莫神通乾了杯酒,皺眉道:「你是指宋一刀的事?」
小玉淡笑道:「我可沒這麼說,這可是你自己提起。」
莫神通淡淡道:「咱們喝酒的時候最好別談這些不快的話題,況且我決定的事是絕不會更改的。」
小玉輕呷了口酒,望著他默默無語。
他二人喝了一會兒,莫神通便提議想走,小玉並未表示什麼意見,於是莫神通付了帳之後,二人便走了出來。
未時三刻。
陽光照耀在莫神通那副充滿殺氣的臉上,加上適才他飲了些酒,他的臉色紅咚咚地。
就像血一樣的紅。
「告訴許爺,莫神通求見!」
門丁答道:「公子來得不巧,我家老爺已經失蹤了!」
「失蹤了?」莫神通怔了怔,說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門丁答道:「七天前。」
莫神通冷笑二聲,忽地向前推出一掌,卻見門丁「哇」的一
聲,身子如同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
莫神通二話不說,拉著小玉朝大門內走去,幾名壯西看見他這種氣勢,還有誰改攔阻,紛紛站衷兩旁,嚴密的戒備著。
「站住!」一名年約三十二三的中年文士喝聲道。
莫神通站定之後,淡淡道:「有事嗎?」
中年文士望了望莫神通,抱拳道:「在下乃是此地的師爺,人稱鬼面秀才張家柱是也、閣下人我許家宅院不知所為何事?」
莫神通道:「我找許正。」
張家柱搖搖頭,正色道:「公子來得不巧,七天前我家老爺就失蹤了,因此公子還是請回吧!」
莫神通冷笑道:「說這些話去唬唬那些啟智班還可以,想唬本少爺門都沒有。」
話聲一落,輕身一縱,推出雙掌,往張家柱罩去。
好個張家柱,往右斜踏一步,反手抓去,莫神通皺了皺眉,隨即迎向前推出一掌。
卻聞「轟」然一聲巨響,他二人各退了三步之多,乍看之下,倒也短時間分不出個勝負來。
眨眼工夫。他夫人已對拆了二十幾招,雙方你來我往,拳腳相向,平分秋色。
莫神通本想這種跳樑小丑,沒三兩下定送他回姥姥家。
沒想到張家柱著實功力不差,肯拼肯纏,當下冷笑一聲,雙手一揚,忽地見著數十點寒芒,如天女散花之勢狂襲鬼面秀才張家柱。
「砰」的一聲。
但見張家住雙腿一麻,往後退去,直到撞倒了二張椅子之後才定住身子。
他滿臉痛苦之色,恨恨道:「你這個無恥的小人,竟以暗器傷人,你要不要臉皮!」
「臉皮?」莫神通邪笑二聲,道:「臉皮一斤值多少銀子?本少爺只知道力求目的不擇手段,如此而已!」
「你……」張家柱臉色忽地變得慘綠,他哀救道:「快……快給我解藥……」
莫神通哈哈笑道:「別急,別急,你有盞茶的時間可以拖延,想要解藥不難,先回答本少爺幾個問題。」
張家柱無力道:「你問吧……我一定說………
莫神通問道:「許正躲在哪裡?」
張家柱說道:「老爺失蹤了,你真的不相信?」
莫神通搖搖頭,斷然道:「我不相信,因為這個世界上我只相信自己。」
張家柱懇求道:「你為什麼不嘗試著去相信一個人呢?快給我解藥,我求求你!…
莫神通聳了聳肩,道:「好吧!姑且我就相信你一次,不過你給我想想看,許正失蹤之前有沒有人找過他。」
張家柱頓了頓,答道:「有,有個年輕人來我過他。」
莫神通問道:「知不知道他是誰?」
張家柱答道:「不知道,我從未見過他。」
莫神通遲疑了一會兒,道:「他長得什麼德行?」
張家柱說道:「瘦瘦高高,一襲白衫,尤其是他的臉色,蒼
白得毫無血色……」
莫神通截道:「你怎麼知道?」
莫神通跺了跺腳,罵聲道:「他媽的,又是那個殺千刀搞的鬼,別讓我碰上,否則我非剁了他不可!」
張家柱的身軀突然一陣劇烈的抖動,他緩緩的倒了下去,喃喃道:「快……快給我解藥……毒性攻心了……」
莫神通故作不解道:「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你……這個痞子……簡直不是人……你………
他的話並未說完,頭一偏,就回姥姥家團聚去也。
小玉暗自一顫,內心有說不出的悸動。
因為在她的心目中,莫神通此人一向是個信士。
他真的變了!
變得陰險、殘酷,變得毫無人性可言。
正當她想開口的同時,莫神通已然地拉著她朝偏房的走道行去,使得她把想講的話硬生生給吞了下肚。
莫神通帶著她七拐八彎,幾乎搜遍了許家宅院,卻始終沒見著許正的人影。
小玉終於忍不住的道:「你是該嘗試著去相信一個人,否則你會活得很痛苦、很孤僻的。」
莫神通陡然間轉身,雙目中射出二道駭人的寒芒,冷冷道:
「我的事你最好少管,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
小玉神情一怔,隨即淡笑道:「你就是殺了我,我也沒什麼怨言,我這條命本就是屬於娘的,你是她兒子,要代她收回,我絕不會反抗的。」
莫神通哈哈笑道:「想死?可沒這麼簡單,我還想跟你一同過幸福快樂的日子,你死了那我怎麼辦?」
小玉動容道:「以你的武功、人品,還怕找不到比我強的女人,為什麼你要那麼固執呢?」
莫神通恨恨道:「這並不是固執,而是我對感情的執著,不過你放心……」
他頓了頓,接著道:「跟你一塊兒過日子之前,我會先殺了那個屠夫;否則,我也不會提出這種要求。」
小玉想了一會兒,微微的笑了笑,轉移話題道:「許正的人影沒見著,這會兒你想幹什麼?…
莫神通斷然道:「我先在這兒等他幾天,我就不相信他會永遠做個縮頭烏龜。」
「你當然留在此陪我住幾天。」他又邪聲的道。
小玉皺了皺眉,隨即嫣然笑道:「這還有什麼問題,我一切依你就是了。」
莫神通沉吟道:「我知道你根本打從心底就不想陪我,對不對?」
他不等她答話,接著道,「你只是怕我去找他,怕我殺了他,所以你才會陪我。」
小玉內心暗自一顫,淡笑道:「什麼事你都已經知道了,你還問我幹嘛!」
莫神通冷冷笑道:「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會讓你痛苦,讓你陪我一起痛苦。」
小玉流下了兩串淚珠,她泣聲道:「你變了!你再也不是我
心目中照顧我、愛護我、保護我的大哥!」
莫神通皺眉道:「那我是什麼?你倒說說看。」
小玉說道:「你像個邪惡的魔鬼,像個心理變態的狂人,像個沒有人性的畜生!」
「謝謝你呀!」莫神通邪笑一聲,道:「你知道你自己像什麼嗎?
你像個下賤的妓女,像個淫蕩的爛貨,每次我跟你辦事的時候,你更像一條發情的母豬,甚至像一條死豬。」
小玉淒涼的笑了笑,她並未答話。
一個女人遇上這種場面,她還能說些什麼呢?甚至她還想辯解什麼呢?
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方法,尤其她心裡一直在想:「這是一條瘋狗,正在對我狂吠。」
這是個不錯的辦法,因為莫神通見她不答話,一肚子烏氣也沒地方發洩,只得朝內室走去。
小玉見著他那孤獨而又落寞的身影,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對他的關心。
但她說了又如何?
即使她說了之後,也只會增加他對自己的羞恥、謾罵,這又是何苦!
所以她搖了搖頭,垂著頭默默無語的僵立在那裡。
今夜的洞庭湖,忽地吹起陣陣的狂風。
整個湖畔邊停泊著密密麻麻的船隻,這些捕魚的漁夫眼見天色如此,早巳收起帆兒回家抱著老婆睡大頭覺。
沒有老婆的單身漢,也逕自我個溫柔鄉放縱自己一番,當然也有些人飲酒作樂、賭個二把,自然不在話下了。
陣陣狂風口乎嘯而過的同時,一聲震撼人心的雷響,使得城裡的每一個人,不約而同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因為這聲雷響乃是數十年來,首次聽到如此令人心顫、令人難以理解的雷響。
隨著幾響雷聲過後,天空忽地飄落斗大的雨滴,就像下冰雹一般。
雨勢來得很大、很急,而且一直持續著。
細目望去,湖面上閃爍出幾許燈火,正緩緩地朝鬼島方向行進。
原來這幾絲微弱的燈火是從船艙邊的窗戶透射而出的。
共有六艘。
六艘不大不小,不算很新,也不是很破舊的船隻,在疾勁的狂風暴雨中,如乘風破浪之勢,緩緩地駛著。
船上是一群衣衫褸襤的乞丐,為首的赫然是丐幫幫主於培欣。
她又穿上了乞丐服,看起來神色中不斷地射出幾許無奈,她似乎相當的茫然。
神丐安達、酒丐許志揚神情嚴肅的坐在她旁邊,氣氛顯現出極端的沉靜。
許久……許久……。
神丐安達首先打破寂靜道:「歡迎你回來。」
於培欣皺了皺眉,淡淡道:「你們有這番心意,我真的很感
激,可是你們也不能拿丐幫數百年的基業作賭注,這一點令我相當不快!」
安達歎了口氣,正色道:「咱們都是一腳算是踏進棺材裡的人,而你不一樣。」
他沉下臉,繼續道:「丫頭,你是丐幫十萬徒子徒孫希望之所托;咱們能讓你喪命在此嗎?』』
於培欣頓了頓,道:「於是你就帶著幫中的精英前來鬼島,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咱們輸了這場賭注,試問你,丐幫數百年的基業是毀在誰的手上?」
「這……」神丐安達支吾了一會兒,答不出個屁。
酒丐許志揚一旁道:「丫頭,你也不要責怪你安達敘叔,他.也是關心你,怕你有了危險才會這麼做的。」
於培欣眼眶之中忽地充滿一股淡淡的霧氣,她緩緩道:「難道丐幫非要有我不可!為什麼……我不瞭解。」
「稟幫主,鬼島已近!」
一名乞丐的喝聲驚醒沉思中的於培欣,她回過了神,淡淡道:「你先下去,叫弟兄們準備一番。」
「弟子遵命!」
於培欣望著神丐安達,疑聲道:「咱們的勝負有多少?」
表達想了一會兒,道:「八成。」
「有這麼多!」於培欣聳然道。
安達點點頭,正色道:「那妖婦母子倆都不在島上,咱們截斷她的後路,把她趕回中原武林,再來對付她,就不困難了。」
於培欣突然道:「萬一她狗急跳牆呢?」
「這一點我早已想過了。」安達微微的笑了笑,道:「咱們回去之後,你即刻下令我幫弟子避一避,以後就不是咱們的事了。」
於培欣動容道:「這麼做不太好吧!」
安達正色道:「妖婦不除,武林休想一片寧靜,咱們沒那麼大的實力,也只得假手他人,一塊兒除去她。」
「丫頭,待會兒你可千萬不要心軟,一定得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他又強調道。
於培欣想了想,斷然道,「我知道。」
沒多久,丐幫近百名的精英上島之後,如狂風暴雨之勢,狂襲整個鬼島。
正如神丐安達預料一般,丐幫此次確有八成的勝算。
因為他們已經踏平了整個鬼島,而且還放了幾把火,將沈嬡嬡的窩化為灰燼。
燃燒的煤油,加上風雨之勢,很快的就將鬼島變成為一片火海,在如此漆黑的夜色中,構成一幅美麗的圖畫。
第二天一早,風雨已停,細目望去,整座鬼島已然成為荒涼之地。
鬼島之名,更是迅速的傳誦在百姓口中。
「這是惡鬼作怪,放了一把冥火,才會在風雨雷電交加的夜晚,將整座鬼島燒燬。」
這些善良的百姓,著實可愛。
然而沈嬡媛卻不可愛。
因為回到鬼島之後,發覺人事已全非,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事實總歸是事實,由不得地不信。
不過她卻出奇的平靜,她只說了一句話,「以殺止殺,以血還血!」
八月五日,申時一刻。
武當山,解劍巖。
一輛巨大且又華麗的馬車正緩緩的駛近,駕車的是—名五短身材的老者,胸前長著—撮濃密的黑毛,五指既粗且短,看得出來他是一名橫練高手。
車旁緊跟著四名勁裝女子,腰間各插了把短劍,乍看之下,倒有幾分英氣。
馬車才駛進解劍巖,兩旁的樹林內即竄出四名身著道袍的老者,其中一名發聲道:「施主且慢!貧道法名星雲,不知施主上我武當山所為何事?」
駕車老者淡淡道:「找你們掌門敘叔舊。」
「施主是……」
駕車老者又道:「是掌門二十餘年的故友,見了面便可得知。」
老道遲疑了—會兒,道:「好吧!施主請解下身上的兵器,隨貧道一同上山拜見日月掌門。
駕車老者哼了一聲,冷冷道:「要我們解下兵器?免談!趕快帶路吧!省得咱們自個兒殺上去!」
老道微怒道:「我武當創派二百餘年來,誰人不知,無人不曉,上解劍巖的規矩,莫非施主存心前來找碴?」
「你要這麼說也未嘗不可!」
話聲一落,揚起手中的馬鞭,「咻」的一聲,往那老道的咽喉抽將過去。
能夠把守武當派唯一的大關,豈是泛泛之輩!
星雲大師往後斜踏一步,閃電般的抽出佩劍,揚手一刺。
卻見數十點寒芒撞擊在一起,發出刺目而又耀眼的火花。
他往後退了一步,淡淡道:「施主是七步神鞭馬俊?」
駕車老者冷冷笑道:「不錯,正是老夫!」
星雲大師不解道:「不知施主為什麼要如此做?」
馬俊答道:「咱們只想找日月大師,根本跟你扯不上關係,你又何苦阻攔呢?」
星雲大師歎道:「職責所在,但願施主見諒之!」
馬俊冷笑道:「既然你執意如此,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
話落,突然見他縱身一躍,已然地停在星雲大師身前八尺之地,揮舞著手中的馬鞭。
原來馬俊此人乃是三十幾年前仗著一條馬鞭縱橫嶺南的名士,只可惜此人心腸過於狠毒、孤僻異常,因此沒有人願意跟他為伍。
就連黑道的人也一樣。
他曾經一夜之間踏平黃河沿岸的六大水寨,氣得幾名黑道霸主切腹自殺。
他忽正忽邪,行事乖張,全然不按牌理出牌,是個十足的怪胎。
他人雖怪,武功可不含糊,一手馬鞭使得超凡人聖,尤其是他的鞭上,有著一根根的刺蝟,發出碧綠色的寒芒。
只要被他抽中的人,大概也活不成了。
兵器譜上有云:「一寸長,一分強。一寸短,一分險;長極強,短極險。」
星雲大師一把三尺六的長劍,怎可敵得過六尺二的馬鞭?卻見他的身形穿梭於鞭影之間,好不狼狽。
正當星雲即將敗陣的同時,另外三名老道大喝一聲,身形如滿弓在弦的弩箭,朝馬俊射去。
馬俊暗自冷笑一聲,心想:「等你們好久了。」
當下腳踏七星步,馬鞭一陣揮舞之後,只聽得「啪啪啪啪」
不多不少恰巧四響,四名者道不約而同的跌坐在地,即刻閉目調息起來。
馬俊輕身一踵,上了馬車之後,抖了抖韁繩,巨大的馬車便緩緩的消失在上山的小徑上。
大廳內。
日月大師神情嚴肅的道:「是馬俊上我武當山?」
一名年輕的道土點點頭,道:「稟師父,他的確自稱馬俊,不過車廂坐著是什麼人,徒兒就不知道了。」
日月大師心想自己根本沒有與他有過節,著實搞不清楚馬俊上武當山所為何事?
想著,想著,一名年輕的道土快步奔來,急聲道:「不好了……來人已上了石階!」
日月大師站起身,淡淡道:「隨為師出去瞧瞧!」
道觀的大門打開之後,日月大師滿臉疑慮的走將出來,他的身後跟了十餘名年輕道士。
張眼望去,馬車已然地停在廣場上,馬俊依舊是那付臭臉,他冷冷的望著日月大師,道:「你就是日月大師?』』日月大師道:「貧道正是,不知施主前來……』,話及此處,馬俊已然一個飛身,縱下了馬車,手中的長鞭更是如同靈蛇吐信的點向他的心口。
日月大師沒動,因為根本不需要他動,他身邊的年輕道士已經出手。
眾道士抽出腰際的寶劍之後,布成一道嚴密的劍網,將日月大師罩在網中。
除非馬俊的長鞭能夠突破這層劍網,否則他短時間內絕對沒有日月大師的皮條。
馬俊收回長鞭,聳然道:「你這個縮頭烏龜,怎麼不敢與我一決勝負!」
日月大師淡笑道:「施主想與貧道一決勝負,只要說明來意,貧道奉陪就是了!」
馬俊冷冷道:「我來的目的就是取你狗命!!」
日月大師不解道:「為什麼?」
馬俊動容道:「先勝我了再說。」
話聲一落,腳踏七星步,將壓箱的絕活「七步神鞭』』使了出來。
卻見眾道士慘聲連連,紛紛往四面八方滾去。日月大師皺了皺眉。沉—下臉道:「施主心狠手辣,怪不得貧道痛下殺手!」
話罷,忽地見其道袍鼓起,一道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從他的身上陣陣傳出。
馬俊冷笑一聲,揮動手中的長鞭,說也奇怪,六尺二的長鞭竟然無法穿透日月大師三尺之地。每當鞭首眼見就要掃中他的時候,卻又被一股強大的內力逼了回來。
日月大師內力之高,令人咋舌。
他的雙目隱隱約約的射出幾許寒芒,似要刺穿馬俊的身軀一般。
「哇」的一聲。
果然馬俊敵不過他高強的內力,吐了口鮮血,急速地從懷中拿廠一隻瓷瓶,倒了顆血紅的丹丸吞了下去。
他緩緩的閹起雙目,便調息起來。
日月大師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七步神鞭之名也不過如此,還敢上我武當山撒野!」
「道長此言差矣:「四名勁裝女子走至場中,微微笑道。
「笑!笑什麼笑,你們牙齒白呀!」他心裡這般想,口中則道:「四位姑娘也想試試羅!」
其中一名女子嗲聲道:「道長神功如日月之勢,小女子怎敢與日月爭輝呢!」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咱們上了武當山好歹也得試試,否則豈不白走了這趟!」
「真會打屁,說了還不等於白說。」他心裡這般想,口中說道:「你們想怎麼個試法?」
女子道:「我們姊妹四人布一劍陣,道長若能出陣,就算咱們輸了。」.
「好吧!你們佈陣。」
眾女子屁話不說,抽出腰際的寶劍。分別站定位置,發動陣勢。
這會兒困在陣中的日月大師,暗暗叫苦不已。
原來此陣名叫「四喜」,是百年前一名不知名的老頭所創,當時四喜陣可在江湖上出盡了鋒頭,只可惜走遍五湖四海,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破陣,老頭傷心之餘上吊自殺,從此之後,四喜陣即告失傳。
四名女子才剛發動陣勢,日月大師即感覺到四面八方不約而同的傳來一股濃濃的肅殺之氣,當下坐將下地,默運神功。
日月大師一甲子的修為果真不同凡響,雖說一時之間無法破陣,但暫時自保尚無問題。
大約一刻過後,日月大師不禁焦慮起來。
照此拖將下去,真力定有耗盡的時候。
忽聽「啊」的數聲,接著「砰砰砰砰」的數響,原來武當眾弟子看著五人相鬥,漸覺頭昏目眩,天旋地轉,不知有多多少少的女子在奔馳來去,眼前一黑,仰天摔倒,竟自暈了過去。
眾女子牢牢站定方位,不時施出險招,尤其陣式已動,非得見血才停。
陣中的日月大師更形狼狽,身上的道袍早巳神掌風劍首掃得破碎不堪,勝負在眨眼之間,或許即可分曉。
赫然——
日月大師身形—頓,怒喝一聲,即見其身形向「天權』』之處暴起而去。
「咻」的一聲,接著「砰」的—響,日月大師的左手臂已被
劃了一道尺許的裂痕,鮮血狂飆而出,已染紅他整件道袍。
把守天權大關的女子也好不到哪裡去,正當她遊走方向的時候,突見日月大師朝自己上方而來,暗道:「牛鼻子老道膽子不小,竟敢硬闖!」
當下縱身一躍,由下而上,朝他的「尾脊」穴上刺去,著實沒想到,身經數十陣仗的日月大師,來到空中挺腰,身形這麼一頓,寶劍才會劃過他的左手臂。
等她回神過來的時候,肩井穴上已重重的挨了——掌,人也剎時昏了過去。
日月大師出陣之後,連忙從懷中拿了些刀創藥,在傷口上塗了塗,抹了抹,飆出的鮮血才逕自平息下來。
他暗自調息一番,將適才耗費的內力略略補充回來,然而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輛馬車。
許久……許久……。
突聽得車廂中傳來一聲女子聲音,道:「玉兒,你不是他的對手,還是讓娘去吧!」
話聲一落,從車廂中緩緩地走出一名女子,赫然是妖婦沈媛嬡。
日月大師見著沈嬡嬡,忽地感覺喉頭發苦,胃裡也升起一陣劇烈的翻騰,他張大著嘴僵立在那兒,半天說不出個屁來。
沈嬡嬡細望了日月大師一眼,嬌滴滴的道:「咱們好久沒見了,算算已有二十幾年了吧!」
日月大師皺了皺眉,隨即正色道:「往事如過往雲煙,施主實無提及的必要。」
「過往雲煙?」沈媛媛乾笑道:「你們男人就是這麼一回事,當初愛得死去活來,這會兒又是過去事,你也太狠了吧!」
日月大師喉頭抖了抖,緩緩道:「貧道當時年少氣盛。如今那些風塵往事早已淡忘,施主還是說明來意,了斷今日的事。」
沈媛媛頓了頓,突然道:「你已經不再愛我了?」
「這……」日月大師支吾了一會兒,隨即正色道:「貧道行將就木之年,還提此事作啥,施主不必多言,快快說明來意吧!」
他說著說著,不禁想起二十幾年前的往事。
陸冠英是他的俗家姓名,當時的他雖說不是俊逸非凡的人,但也生得盾清目秀、五官端正。
一日他行經姑蘇,巧遇沈媛媛之後,平靜的心湖中,即升起波波的漣漪。
「他燒壞了!」
從此之後,他便展開一連串猛烈的追求,像個跟屁蟲一般,緊迫盯人。
只可惜當時的沈嬡媛只喜歡許正一人,根本就沒把他放在心上。在一個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月黑風高的晚上,他得到她的人,可笑的是,當時目眩神迷的她,口裡喊的竟是「許正」的名字。
陸冠英傷心之餘,即投入武當派,成了一個道士。
由於他潛心向學,奮發圖強,深獲掌門神清子的好感,才會在坐化之時,將掌門之位傳將給他。
武當一派在他的帶領之下,不但如日沖天,更加凌駕於少林寺之上。
「你想通了嗎?」
耳邊傳來沈媛媛的話語,驚醒沉思中的日月大師,他頓了頓,不解道:「貧道正大光明,焉有想不通之理!」
「哦!」沈媛媛笑了笑,說道:「你有光明正大嗎?二十年前,你得到我的人,二十年後的今天,我要你的命!」
日月大師皺了皺眉,暗道:「此女心理變態,已達不可理喻的地步,看來貧道今日劫數難逃。」
他心裡這般想,口中則道:「施主為什麼一再強調往事,畢竟那已是二十幾年前的事,就讓它雲消霧散了吧!」
「雲消霧散?」她一陣狂笑過後,接著道:「今日我要血洗你武當派,要你付出慘痛的代價,否則難消我心頭之恨」
話聲一落,人已躍進,閃電般的推出雙掌,朝日月大師胸前要穴罩去。
日月大師臉色劇變,身形往後頓去四尺之多,暗道:「這種功力,放眼天下,堪稱無雙矣!」
當下急忙喝道:「住手!貧道有話要說。」
沈媛媛神情一怔,微微笑道:「請說。」
日月大師長歎了口氣,道:「貧道有一事相求,不知施主是否能夠答應?」
他不等沈媛媛答話,接著道:「貧道自行了斷,但求施主放過我武當派。」
沈媛媛緩緩道:「你倒是個識相之徒。」
日月大師正色道:「貧道只知道自己做錯的事,該由貧道—
人承擔,沒有必要傷及無辜。」
沈媛媛遲疑了一會兒,嫣然笑道:「好吧!看你一臉苦瓜,念在你我一夕纏綿的情份上,我就答應你。」
日月大師點點頭,感激道:「貧道感激不已!」
話聲一落,淒涼的笑了笑,緩緩地坐將下地。
許久……許久……。
日月大師口角邊汩汩地流出——道血漬,神色之中,儘是平靜與安祥之色。
他走了!
他自行震斷心脈而亡,沒有帶著眾人的祝福,更沒有隨著音樂的節拍。
他選擇了一個最不名譽的死法。
但我們絕不能怪他。
因為他為了要保有武當派的命脈,他必須這麼做。
所以,他只有死!
沈媛媛走至日月大師的屍體旁,眉宇之間,儘是滿足與快慰,卻又帶著些許輕蔑之色,細細的望著日月大師。
突然——
「呸」的一聲,她吐了口唾液在他的臉上,口中說道:「走!
上崆峒。」
話聲一落,她走上車廂,馬俊此時調息已閉,他上了車前抖了抖韁繩,馬車便緩緩地消失在下山的小徑上。
八月十六日,深夜。
沈媛嬡大破崆峒。
崆峒門內腑俱碎,回天乏術,門下弟子死傷三十餘名,元氣
大傷。
八月三十日,天山派。
午時二刻。
掌門姜文奎死於茅坑,雙股之間插了把匕首,兇手不詳。
門下弟子毫髮無傷,躲過此劫。
九月八日,金槍門。
二更天。
門主劉金槍死於床鋪,頸骨一刀劃下,人頭不見,死狀極慘,兇手不詳。
門下弟子八十餘名,全數殘滅,無一活口。
「金槍門」已成歷史名祠。
十月一日,鄭州吳家堡。
未時三刻。
堡主吳長雄死於書房,全身赤裸,命根子齊根切下,兇手不詳。
門下弟子逃避不及,死傷十六名。
第二天堡主夫人上吊自殺,兒子吳漢告之武林:「吳家堡封堡一甲子,從此不過問江湖事。」
十二月初八,少林寺。
近月一連串的暗殺事件,似乎未曾波及到此地,大地一片祥和之氣,空氣中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深夜。
夜很深。
整個少林寺恍如—片的死寂,除了幾名當值的和尚之外,其餘的皆已人夢。
這些禿驢們整日修心禮佛,六根清淨,除了誦經。練功之外,還得沒事去挑個水、種種菜,甚至哪戶人家葛屁著涼了,還得前去唸唸極樂經,歡送死者—番。
「極樂經」乃是少林寺至高無上的經典之作,它能夠將死者送上西天極樂世界,十八年之後,又可投胎轉世。
但費用相當昂貴。
據說你必須付上百兩銀子,才能請得到少林的高憎。念上一段「極樂經」。
不過傳聞歸傳聞,事實上如何,卻無人敢出面證實,因為沒有人敢褻瀆神明。
這是中國人一向的慣例。
只要是有關神明的事,大家寧可信其有,而不敢信其無,這是個相當詭異的現象。
這些被稱為「神」的玩意兒,只是拿塊木頭雕刻一番,然後塗上色彩,便是人們口中所講的「神」。:
觀世音、如來佛、關公、媽祖,真格的說,它只不過是塊木頭罷了。
然而對這群禿驢而言,他們所信奉的釋迦牟尼,就是他們唯一的真主。
候漸漸的變了,大地忽地升起一陣濃濃的霧氣。
很濃、很重的霧氣。
隨著這股霧氣,空氣中隱約地傳來—股血腥味,就連釋迦牟尼也感應到這種不尋常的氣氛,它奇跡式的動了動。
「了凡師弟,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了凡答道,「好像是從神像那裡傳出的。」
「走!咱們過去瞧瞧。」
話落,他二人朝著大雄實殿走去。
「哇」的—聲。接著又是「砰」的一響,了凡大喝道:「有人闖寺!」
一陣震天的鑼響,驚醒沉靜中的少林寺。
別看這些和尚整天吃飽沒事幹,辦起事來可不含糊,才不過眨眼工夫,眾和尚手持火炬,堅守著自己的崗位。
霎那間,整個少林寺恍如已是白晝。
大雄寶殿內赫然見著沈嬡媛、馬俊、四名勁裝女子與小玉。
一名年約半百的和尚低誦了聲佛號,嚴肅道:「女施主深夜造訪我少林寺,不知所為何事?」
沈媛媛微笑道:「其實也沒什麼事,今夜我覺得無聊,想找你們這些和尚切磋一番。」
她這句雙關語可說得真妙,這些和尚大多是受了什麼刺激,或是混不下去了,才會半路出家,暫時找個休息的地方。
此語一出,有些和尚的喉頭上下抖動不已,至於那些沉不住氣的和尚,胯下之間的袈裟早已鼓得高高地。
半百的和尚皺了皺眉,淡淡道:「老衲一塵,不知女施主高姓大名?」
沈媛媛然道:「小女子乃沈嬡嬡是也!」
赫然——
一塵大師暗自一顫,—股不詳的預兆也湧上心頭,他「哦」
了—聲,緩緩道:「佛門清靜之地,不容施主在此口出穢言,施主還是請回吧!」
沈媛媛先是抖了抖那兩顆碗大的奶子,然後拍拍自己的心口,故作害怕道:「喲!大師,你不要那麼凶好不好?小女子只是前來試試你們這些和尚有什麼過人之處。」
「阿彌陀佛!」一塵大師低誦了聲佛號,不悅道:「施主若不知難而退,休怪老衲超渡你!」
沈嬡媛應聲道:「那真是大好不過了,小女子有幸…嘗童子雞,與大師共修—段歡喜禪,天地為之動容矣!」
「你……」一生大師差點氣得當場吐血,他怒聲道:「老衲要你來得去不得!」
活聲—落。突見其袈裟高高鼓起,雙掌微向前推出,沈媛嬡微微的笑了笑,應對出掌。
「轟」然一聲巨響,只見一塵大師的身軀像似斷線風箏,朝二丈開外落去。[
沈媛媛雙肩略晃了晃,她走向前去,微微笑道:「大師的功力也不過如此而已!」
她說話的同時,緩緩地揚起右掌,往一塵大師的天靈蓋按去。
眼見一塵大師即將喪命其掌下,忽聞一聲大喝:「住手!」
少林掌門無悔大師神色黯然的從偏房內走出,他的身邊跟了二名悟字輩的高憎。
「施主滿目殺氣,老衲不解,少林寺曾幾何時冒犯施主?」
沈媛媛然道:「掌門就是掌門,說話的份量就跟別人不同,
一嚇子就把我給套住了!」
她頓了頓,接著道:「我不能來嗎?」
無悔大師慢條斯理道:「老衲不是這個意思,佛門清靜之地,焉有不能來之理,只是施主說明來意,老衲也好略為款待一番。」
伸手不打笑臉人,無悔這招果然厲害。
沈媛媛想了一會兒,沉吟道:「既然你想知道來意,索性我就告訴你,我來試試少林寺的道行究竟有多高,能夠讓全武林的人列為正義的象徵。」
無悔大師暗自一顫,卻面不改色的道,「不難,不難!施主,請隨老衲前來。」
話聲一落,他領著沈媛媛等人穿過偏房,經過二條走道,便來至練武場。
眾人站定之後,無悔大師動容道:「既然施主有意領教我少林寺的武功,老衲也無藏拙的必要了。」
沈媛嬡嬌聲笑道:「沒有關係,你盡可安排。」
無悔大師望了望眾人,隨即嚴肅道:「佈陣!」
這會兒情況可精彩了。
他下達佈陣的口令,意思就是名滿天下,天下第一陣——羅漢陣。
「羅漢陣」乃是——百零八名和尚所布而成的陣式,相傳達摩祖師創寺至今,只有一人曾經破過此陣。
「答對了!」
就是瘋俠陸小瘋。
這小子瘋瘋癲癲,自從他娶了三名絕色美女之後,也有—段時間未曾出現江湖了。
據說他現在一個知名的地方,種菜養雞、修身養性,準備重出江湖。
為什麼好端端的日子不過卻要種田呢?
又據說他被三個老婆一天照三頓毒打,而且還外帶個宵夜,百般無奈之下,他只得拿出殺手招。
「繞跑」。
關於他的傳說很多,即使寫上厚厚的一本書也敘述不盡。
不過大家都希望他能重出江湖,為多事的武林分點憂。
但這瘋子的眼裡只有銀子。
嘿嘿,只要給他點銀子,他鐵定重出江湖。
「銀子」,多麼令人心醉的名詞呀!
沈媛媛眼見無悔大師竟然布下羅漢陣,她非但不驚訝,甚至胸有成竹的道:「能夠識天下第一陣,不虛此行矣!」
「你們上!」她又對身旁中名勁裝女子接著道。
無悔大師暗自一驚,想道:「這妖婦竟然不屑親自出馬,想必勝券在握。唉!看來我少林寺今夜勢必有場惡鬥,劫數難逃。」
他心裡這般想,口中說道:「開陣!」
眾禿驢二話不說,便發動陣勢。
「羅漢陣」乃是屬於一種守不主攻的陣勢,它是結合一百零八人的力量,將敵人困在陣中,直到敵人跪在求饒,叫爹叫娘之後方可撤陣。
四名女子進入陣中之後,其中一名女子從懷中拿出一支簫,便吹將起來。
夜更深。
四面八方傳來的簫聲情致飄忽,纏綿婉轉,好似一個女子一會兒歎息,一會兒呻吟,一會兒又軟語溫存,柔聲叫喚。
這一百零八名年輕和尚乃是從小就由父母送至少林寺,他們自幼便勤習武功,對男女之事不甚瞭解,聽到蕭聲時,感應甚淡。
雖說蕭中曲調勾魂引魄,他們聽了不以為意,但陣中的女子氣喘甚急,空氣中儘是她們吐出的氣息。
一股似幽似日,少女獨有的體香,迷漫整片大地。
只聽得簫聲漸漸急促;似在催人起舞,眾女子大跳艷舞之時,陡然間,已完完全全的赤裸裸呈現在這群和尚的眼中。
眾和尚又聽得一陣,只感面紅耳赤,百脈僨張,當下即坐在地上,依照少林所授內功心法運轉調息。
簫聲愈來愈急,眾和尚不由自主的—震一跳,數次身子已伸起尺許,終於還是以極大定力坐下來。
陣中女子嫣然一笑,忽地抖動那兩顆碗大的奶子,抖得眾和尚—顆心都要從喉中跳將出來。
當下默運十二成內力,拼了全力來抵禦簫聲與眾女子的誘惑。
至於陣中女子,早已使出渾身解數,不僅狂抖那雙奶子,甚至扭腰擺臀,口中還發出些怪異的聲調。
然而細目望去,眾女子的口角邊已流出血漬,如此攪和下去,鐵定兩敗俱傷無疑。
沈媛媛見著之後,一顆心早巳焦躁得七上八下,但地知道,若是羅漢陣式一動,絕對無法使它停止下來,因此,她下定決心,準備犧牲四位弟子,血洗少林。
正當勝負即將分曉的時候,突聽無悔大師一聲大喝道:「住手!」
語調高亢激昂,像—根針刺人每個人的心房一般。
無悔大師竟然使出少林不傳之秘——獅子吼,吼得眾人褲底一陣。
吼得眾人暫時忘卻身在何處,吼得眾人放棄手中的工作,一臉茫然的望著他。
一百零八名的少林弟子睜開雙目,各個爬至一旁閉目調息一番。
四位絕色女子也緩緩的穿上衣衫,走至沈媛嬡的身旁調息起來。
許久……許久…。
沈媛嬡嫣然道:「老禿驢果然有兩把刷子,小女子深感佩服!」
「好說,好說!」無悔大師低誦了聲佛號,道:「施主若能知難而退,今日之事,老衲絕不記掛於心。」
「哦!」沈媛媛神情一怔,道:「咱們根本尚未開始,豈可結束!懈也只不過是像只瘋狗吠了吠,就叫我知難而退。」
無悔大師不解道:「施主又當如何?」
沈媛媛嬌笑道:「咱們兩人來上一段。」
她本來以為說出這句話能消遣無悔大師,其實她那知道,無悔大師年輕的時候乃是黃河一霸。
他是受了宋超的感化,才上少林當禿驢,試想一個惡霸什麼事做不出來?
無悔大師自嘲道:「施主此一說,頓使老衲凡心大動,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低誦了佛號,繼續道:「這四十年來,想必老衲是白活了!」沈嬡嬡毫不在意道:「你不看看我!」
赫然——
她的雙目之中忽地射出二道怪異的光芒,神情更是楚楚動人。
無悔大師緩緩的揚起頭來望著沈嬡嬡,口中說道:「施主生得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乃是老衲平生僅見的絕色女子,老衲實感悔不當初,不該那麼早就遁人空門的。」
他說話的同時,神色之中充滿一股陽剛之氣,與那二道邪異的光芒抗衡著。
沈嬡嬡嘲諷道,「你自號『無悔』,怎麼可以說出悔不當初的詞句呢?」
無悔大師反唇相識道:「老衲乃是一時情不自禁,只是因為施主長得如朝霞和雪,老衲凡心大動、施主體諒之!」沈媛媛頓了一頓,突然柔聲道:「我長得美嗎?」.她的額頭上業已微見汗漬。
無悔大師道:「美,美極了!」.
他說話的同時,骨頭格格作響喉結更是上下抖動不止。
沈嬡嬡呼出了一口氣,又道:「你想不想看看我。」
無悔道:「想……想死了!
沈媛嬡乾笑道:「看了之後就佔有我。」
無悔接著道:「那是自然的事,也是一定的過程。」
沈媛媛並未答話。
她只是將雙手緩緩移至上衣的鈕扣,然而她的眼神卻始終未曾離開無悔大師。
許久……許久……。
沈嬡媛歎了口氣,無奈道:「真不巧,今天我月事來臨、無法跟你共享魚水之歡。」
「我看……還是改天吧:「她強調道。
無悔大師怔了怔,凝結道:「老衲今夜凡心大動,慾火高漲,這麼說起來,老衲待會兒還得五個打一個,自己設法解決了!」
沈媛嬡淡笑道:「那也未嘗不可,但這種習慣還是戒掉才好,否則過於傷身。大師乃是武林之中最有聲望、地位的出名人士,還是應以佛體為重。」
無悔大師望著沈媛媛,故作憾顏道:「施主所言甚是,老衲定當銘記五內,戒此惡習。」
「那就好!」沈媛媛笑了笑,聳然道:「希望咱們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可不能『臨陣退卻』,否則豈是大煞風景之事。」
無悔大師道:「施主盡可寬心,屆日才老衲定是一柱擎天。
堅挺不轉。」
沈媛嬡欠了欠身,道:「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改日小女子定當造訪大師,請恕小女子先行告退!」
「不送,不送!」無悔大師望了望一旁的中年和尚,緩經道:
「悟元,代為師送送這位女施主。」
「徒兒知道了!」
話聲一落,悟元即領著沈媛媛步出練武場,緩緩地朝寺外行去。
突然——
「哇」的—聲。
無悔大師忽地狂吐了一灘鮮血,他忽速地從懷中拿出少林至寶「大還丹」,吞了下去。
一名老和尚忽忙道:「師兄,你怎麼啦?」
無悔長歎了口氣,道:「那妖婦的「懾魂大法,果然厲害,就連至高無上的達摩心法也莫可奈何,還好總算暫時瞞住了她,否則我少林寺今夜劫數定當難逃。」
「這麼說來,那妖婦的武功豈不無敵於天下?」
無悔大師點點頭,正色道:「情況或許就是如此,不過各門各派挑選精英,力拼之下,也許就能殲滅那妖婦。」
他歎了口氣,接著道:「問題是各大門派此時早已元氣大傷,哪裡還挑得出武功高強的弟子!」
「咱們豈不坐以待斃,任憑那妖婦的蹂躪?」
無悔大師緩緩道:「這是佛祖旨意,誰也違抗不得,一切也只有順其自然了。」
話落,便闔起雙目,如老僧人定一般的沉睡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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