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午時三刻。
許家宅院。
今天的許家宅院充滿一股歡樂和諧的氣氛。
因為這是近半年以來,許家宅院首次大開大門,供武林人士亦是城中的百姓任意參觀。
只要你是個人,你就可以大搖擺的走進去,甚至討頓飯吃吃也未嘗不可。
這完全是許正回來的關係。
蕙蘭——常綠多年生草,葉細長而尖,春天開花,幽香清遠。
這會兒許正就在蕙蘭園中接待這些賓客。
約有二、三百名之多。
許正今兒個穿了件寶藍衣裳,頭髮梳理的相當整齊,氣血紅潤,容光煥發,儼然像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
他的身旁站立著一名花巧女子,雪白的肌膚罩著件血紅宮裝,配在那張白中透紅的絕色佳容,相互輝映。
那名女子嬌滴滴的模樣,嫵媚的站在他的身旁,就像是個女主人似的。
客人如潮水般的湧入,除了幾位跟許正有數面之緣以外,其餘大多數是陌生臉孔。
「許爺,看您春光滿面,想必近日的生活過得極為愜意。」黑龍江幫會長黑幼龍迎面走來微笑道。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許正不僅過得愜意,而且更是充滿著歡笑,因為他跟一個二十郎當的姑娘在一起,焉有不爽之理!
許正點點頭,淡笑道:「過獎過獎!黑幫主也不差嘛!」
「我?」黑幼龍滿臉疑慮,不解道:「不會啊!最近我忙的半死,許爺怎麼有這種想法?」
許正聳然道:「黑幫主近日的買賣不是做的很大嗎?所以我才說你也不差呀!」
原來黑幼龍掌管當地省會的三幫四派,又兼做兵器買賣,賺得銀子才能做為他在黑龍江的聲望。因此在當地就連三歲孩童也知道,「黑幼龍」之名。
黑幼龍乾笑道:「要有什麼事能瞞得過許爺,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好說,好說!」
許正打了個哈哈,指著不遠處的一張桌子道:「黑幫主就坐在那桌,待會兒咱們再好好的喝一杯!」
黑幼龍點了點頭,便逕自入座。
園內又來了一個三十上下的年輕人,他手上拿了把刀,不時的在那兒東張西望著,當他見著了許正之後,他緩緩的走了過來,抱拳道:「你可是許正許爺?」
許正點點頭,淡淡道:「不錯!老夫正是,不知……」
年輕人截道:「我想來此地討份差事!」
「哦!」
許正淡淡一笑,問道:「你怎麼知道老夫這兒欠缺人手?」
年輕人答道:「我想許爺目前應該須要人手,所以……我就來了!」
許正想了想,動容道:「你想的一點也沒錯,老夫是需要人手,不知你想做什麼樣的差事?」
年輕人接著道:「總管、師爺之類的職務皆可。」
嘿!年輕人口氣不小,竟想幹大的。
許正頓了一會兒,指了指邊上的一張桌子,沉吟道:「你先坐著喝兩杯,這件事容我考慮考慮,待會兒再告訴你老夫的決定。」
年輕人抱了抱拳,逕自入座。
接連又來了幾個人都是與這名年輕人一樣的情形,許正感覺很高興。
他高興楚雲將這件事處理的很好。
因為才短短的一個月,江湖上竟然已經傳遍了這個消息:
「許家宅院需要人手。」
當初決定這計謀的是許正。
決定的地點是在書房。
書房內。
許正泡了壺茶,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就聽得楚雲快步走來,急聲道:「大哥,事情不好了……」
許正輕啜了口茶,淡淡道:「別急別急!有什麼事慢慢說,說出來咱們才可以解決。」
楚雲吸了口氣,哀聲道:「老三死了!」
「什麼?」
許正大吼了一聲,隨及沉下臉道:「你再說一遍!」
「老三死了!剛才我從蘇州那兒得來的消息說老三……」
他長歎了口氣,接著道:「來人武藝高強,一刀——就這麼一刀,老三就走了!」
「乓」的一聲,許正捏碎了茶杯,恨恨道:「他媽的!這伙雜碎非要逼得我走投無路,甚至死於非命他們才會甘願!」
楚雲想了一會兒,動容道:「老三一手長槍,使的超凡入聖,楊家七十二路槍法,早已揚名中原武林,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力一刀就捅死他?」
「這……」許正頓了頓,疑聲道:「老二,你不說我倒是給忘了,老三的功夫雖不及你我,但武林之中能一刀將其斃命的人,豈不……」
「豈不比你我都強!」
當然,這種話楚雲怎敢說出口,他心裡這般想,口中則道:
「大哥,咱們該怎麼做?」
「我倒是有個好計謀,不知大哥覺得如何?」
「你說說看。」
楚雲接著道:「敵暗我明,如今之計,咱們給它來個敵我分明,如此一來,咱們的劣勢方可扳平。」
「你的意思是……」
楚雲道:「眼前的許家宅院欠缺人手,咱們放風聲出去說大哥需要人手,如此一來,處於暗中的敵人自然就會現身。」
許正讚聲道:「好,好計謀,就這麼進行。」
他只回答了這麼一句話,楚雲就開始著手進行。
事情進展的程度,令人感到相當滿意,因為今天著實來了不少人。
不少生面孔。
「上菜!」
許正坐定之後,輕喝了一聲,當下就有一些人端著酒菜擺上桌。
他揚起酒杯,悅聲道:「很感激各位共襄盛舉,老夫在此敬各位一杯!」
話聲一落,「咕嚕」一聲,酒杯已空。
眾人紛紛也乾了一杯。
突然——
蕙蘭園中緩緩行來一名年輕人。
他身著純白衣裳,白淨柔細的小手,加上一副蒼白的臉孔,除了腰上繫著一把黑彀短刀之外,全身上下就見不著其他的顏色。
他的面容冷漠,表情嚴肅,幾乎就像是個白板,令人見著他之後,打從心底就會升起一股冷颼颼的寒意。
許正皺了皺眉,但僅是一瞬間的事,他就換了副臉孔站起身,微微笑道:「這位公子來的正巧,第一道菜才剛上,快坐下一塊兒吃吧!」
年輕人並未入席,他坐在園中的一顆大石上,冷冷的望著許正。
他並不餓,因為在他踏入許家之前,他已在巷口吃了兩碗大滷麵。
他通常吃飽了之後就不想吃任何東西,即便是山珍海味,滿漢全席擺在他面前,他連瞧都不瞧一眼。
許正很尷尬,因為在江湖上沒有人敢這麼對他,換做別人鐵定跳出來,捏碎年輕人的蛋黃。
但他沒有。
他竟離席來至年輕人的身旁,微微笑道:「你很性格!」
他又接著道:「放眼當今武林,沒有一個人敢對老夫所說的話打折扣,只有你這麼一個性格的年輕人,不知你尊姓大名?」
宋一刀淡淡道:「宋……一……刀……」
「宋一刀?」許正頓了一會兒,繼續道:「好!好名字!上一次來老夫這兒,你自稱是『周世明』,這一次你自稱『宋一刀』,不知你下次前來會不會喚作『殺千刀』的?」
宋一刀淡笑道:「許爺記性不錯,即使是那麼小的一件事,你也記得如此清楚,佩服,佩服!」
「過獎,過獎!」許正乾笑道:「你不一塊兒吃個便飯?」
宋一刀搖搖頭,拒絕道:「謝謝你,我已經吃飽了。」
「哦!」
許正疑聲道:「難道你吃飽了就不再吃了?」
宋一刀點點頭,並未答話。
許正深望了他一眼,又道:「來此有事嗎?」
宋一刀答道:「想來此地討份差事,過過生活。」
許正指了指那張桌子,呵呵笑道:「這件事咱們待會再談。」
他又接著道:「老夫那桌還有個空位,你不妨一同過來喝個兩杯,也好彼此瞭解一番。」
宋一刀遲疑了一會兒,便隨著他一同入了座。
許正同桌之人幾乎個個都是武林知名人土,宋一刀連個招呼也沒打,便自斟自酌起來。
黑龍江幫會長黑幼龍嚴肅道:「許爺,這位是……」
許正答道:「是個少年英雄,上一次老夫五十大壽曾有一面之緣。」
黑幼龍乾笑道:「不錯不錯,是屬於有個性的少年英雄。」
許正焉有不知他話中之理,他很後悔當初找宋一刀跟他同桌,因為他本想宋一刀見了這麼多人在座,至少也該表示風度,卻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誰都不理。
他想了想,口中說道:「年輕時代的咱們不也是這副模樣嗎?」
他說這話的意思是想打圓場,大家笑一笑也就算了,沒想到黑幼龍竟然道:「至少也該懂得敬老尊賢之理!」
「啪」的一聲。
宋一刀將手中的酒杯捏的粉碎,冷冷道:「在下覺得,你該早點回家休息了!」
「你……」黑幼龍猛然拍了拍桌子,怒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子,老夫教訓教訓你。」
眾人吃喝得正爽快,陡然間見著許正這桌將有好戲登場,各個不約而同,紛紛揚頭觀看。
如此一來,正合許正的口味,他早就想見識宋一刀的武功有何過人之處,他假惺惺道:「各位,有話好商量,不要……」
黑幼龍截道:「許爺,再怎麼說,今兒個這面子你是非賣不可,否則這娃子豈不爬到老夫頭上撒尿!」
許正歎了口氣,故作無奈道:「黑幫主既然都這麼說了,那老夫還有何話可說!還希望黑幫主手下留情,別跟這些晚輩計較。」
黑幼龍點點頭,又指了指園邊的空地,道:「小娃子,今兒個老夫就讓你見識一番。」
話畢,起身離座之後,便緩緩地走入空地。
宋一刀憂閒的乾了杯酒,輕身一縱,站定。
黑幼龍望了望他腰上的刀,輕蔑道:「如果老夫沒看走眼,這該是一把屠刀。」
宋一刀點點頭,並未答話。
黑幼龍又道:「放眼當今武林,你真是屬於一個特殊的案例,『寶』……寶的相當可愛!」
「過獎過獎!」宋一刀淡淡道:「在下不敢不當。」
黑幼龍乾笑道:「你真幽默,而且不是普通的幽默!」
他沉下臉,接著又道:「不過待會兒老夫定要打得你跪在地上,叫老夫三聲阿伯!」
宋一刀搖了搖頭,聳然道:「話先不要說的太滿,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黑幼龍冷冷道:「拔刀吧!省得你連拔刀的面會也沒有!」
宋一刀淡淡道:「你儘管出手,至於我拔刀亦是不拔刀都不勞閣下費心!」
黑幼龍當下聽得差點吐血,因為眼前的人過於狂妄,狂妄得簡直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他大吼一聲,雙掌忽地向前推出,但見園中的花草樹木都被雄厚的掌風掃得「咻咻」作響。
宋一刀眼見他功力不凡,只得回身閃避,握刀在手,卻始終未曾離開過刀柄。
黑幼龍鐵青的臉,時而氣憤,時而驚訝,因為他行走江湖多年,歷經大小戰役數十百仗,卻始終未曾見過如此怪異的輕功。
一旁的許正內心暗自驚訝不已,想道:「這……該是獨步江湖的『逍遙游」少林寺的不傳之秘,怎麼會在這名年輕人的身上使出,難道……」
「逍遙游」——為少林寺獨物特而怪異的武學,早已失傳多年,據說傳至前二代掌門人的時候,即已納入藏經閣,做為研究的對象。
因為逍遙游乃一至高無上的輕功身法,非得在上頭浸淫個三、五十年,否則絕對無法徹悟,加上少林掌門瑣事纏身,根本無法專攻這門武學。因此它就漸漸成為歷史名詞,被寺中僧侶們所淡忘了。
許正也僅是猜測而已,畢竟他也未曾親眼目睹少林寺的逍遙游,所以他在一旁納悶不已。
黑幼龍眨眼之間已擊出七七四十九掌,非但沒有將宋一刀力斃掌下,就連他的衣角也沒沾上,不禁頓感臉上無光,他怒喝一聲,身形暴起八尺之多,往宋一刀的立身之處罩去。
「哇」的一聲。
卻見一道紫黑寒電,如閃電般快速地劃過眾人的眼簾之後,黑幼龍的手撫住喉嚨,渙散的眼神,驚訝的望著眼前這名年輕人。
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中汩汩流出,他慘然的笑了笑,五尺長的身軀便緩緩的倒將下去。
剎時間,眾人似已忘記自己身處何處,各個瞪大著眼,張大的嘴,半晌吭不出個屁來。
許正咳了咳,走向前來微微笑道:「老夫正式任命你為此地的總管,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一刀正待答話,一名年輕人即起身,開口道:「且慢!」
許正望了望那名年輕人,不解道:「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年輕人點點頭,淡淡道:「許爺如此草率決定,令在下深感詫異,不知可否……」
許正截道:「你的意思我完全瞭解,不過……這就必須看看他的意思羅!」
說完,他用手比了比宋一刀。
宋一刀淡淡的望了望年輕人,冷冷道:「你還年輕,不覺得這麼早就上路了,可惜嗎?」
「可惜?」年輕人哈哈大笑,道:「在我的字典裡查不到『可惜』這兩個字,倒是你!」
他用手指著宋一刀,接著道:「一臉死相,像是誰欠你五百兩似的,換作我是你,早該找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躲起來,省得死於非命!」
「哦!」宋—刀淡笑道:「你是在說你自己?」年輕人搖搖頭,沉吟道:「挾著你的尾巴,快滾吧!」
宋一刀悠然道:「你的口才很好,好得令我無法回答,不過……口才好的人通常都死的比較快!」
年輕人怔了怔,乾笑道:「好說好說!咱們就來證實一番,看看是誰死的比較快?」
話聲—落,抽出腰際的寶劍刺將過來。
但見數道金光籠罩在宋一刀的身旁,他冷笑—聲,身隨劍走,瀟灑異常。
年輕人身形一頓,反手一刺,挽了個劍花,陡然間突見他縱身一越,緊握劍柄,筆直的朝宋一刀心口之處而來。
赫然——
兩道寒電交會而過,他二人立定場中望著對方。
許久……許久……
年輕人拿劍的手;緩緩地垂了下來,無力道:「你的確夠快……夠狠……夠準……」
宋一刀淡淡道:「多謝你的誇獎!」
年輕人漸漸倒將下去,閉起雙眼,喃喃道:「這……並不是誇獎,你的確不錯……我……死亦瞑目矣!」
話聲一落,年輕人的腦袋一偏,即蒙主寵召。
這種情況,通常我們到處可見,一個人只有在垂死之前才會徹悟某些道理。
許正朝幾名家丁使了個眼色,眾家丁即刻將兩具屍體用草蓆包了包,抬了出去,只留下地上幾灘暗紅色的血漬,剎那間,就好像啥事也沒發生—般。
他向前走了二步,呵呵笑道:「我許正今天能有你這麼一個總管,簡直就是如虎添翼,如魚得水。」
宋一刀淡淡道:「彼此彼此!」
許正又道:「走吧!咱們好好喝個幾杯,慶賀慶賀!」
宋一刀二話不說,隨著他坐定之後,又喝將起來。
這下子眾人可是連屁都不敢吭一個,畢竟宋一刀不平凡的身手早已令他們驚訝異常。
「一刀斃命,乾淨俐落!」
大伙幾乎都是這麼想的。
他們還有另一個共同的想法:「這名年輕人是誰?」
因為江湖中從來未曾見過如此特異的輕功,詭譎的刀法。
甚至未曾見過如此冷漠的人。
當眾人見著這種血腥的場面之後。歡樂的氣氛剎時滑落谷底。沒多久各個起身告辭,臨走之時,幾乎都不約而同深望了宋一刀幾眼。
許正含笑而立,在慧蘭園外送走最後一批客人之後,緩緩地走來,對宋一刀道:「你還沒喝過癮?要不要老夫陪你喝幾杯?」
宋一刀揚起手中的酒杯,「咕嚕」一聲,干了下肚,淡淡道:
「許爺請便!」
話聲一落,用手比一比一旁的椅子。
許正微微一笑,逕自入座之後斟了杯酒,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了吧?」
宋一刀神情一怔,隨及正色道:「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許正默然半晌,輕啜了口酒,接著道:「倘若你真叫宋一刀,不知宋啟民此人你聽說過嗎?」
「那是先父!」
許正暗自一顫,面不改色道:「你知道我同你父親的關係,就不該來到此地!」
「哦!」
宋一刀望著他,不解道:「此話怎講?」
許正面容一整,嚴肅道:「你父親與我同為武林三大公子,雖然談不上私交甚篤,但他與我早已神交已久。」
他頓了一會兒,接著道:「你是他的後人,來到老夫此地,屈就一個總管的職位,似乎有違常理?」
宋一刀想了想,淡淡道:「人——各有志,許爺不該因為先父的關係而有這種想法。」
許正突然道:「根據神刀門的刀法,似乎與你所使的刀法大不相同。『神刀』一出,充滿著慈悲、柔和,而你的刀法卻是充滿血腥、殺氣,令人不解。」
宋一刀動容道:「許爺見過先父的神刀法?」
許正點點頭,淡笑道:「當然見過!」
「不僅見過,而且嘗過。」他接著道。
宋一刀訝道:「你們比過武?」
許正呵呵笑道:「稱不上比武,只是大傢伙切磋切磋武技,只因你父親使刀的同時,心存慈悲,因此我們只是略略比劃了一兩招。」
宋一刀頓了頓,垂首道:「先父未曾教我一招半式,我的刀法是自己悟得,所以與他老人家的刀法盡不相同。」
「哦!」許正皺了皺眉,聳然道:「天底下能創出這種刀法之人,簡直稱得上『絕無僅有」你是如何悟得?」
宋一刀搖搖頭,並未答話。
因為他不想讓許正知道自己太多的事。
畢竟自己來到此地是想辦事。
而且是一件大事。
所以他乾了杯酒,轉移話題道:「許爺是如何脫險的?」
許正深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沒什麼!只是以內力療傷,逼出背上的百毒透骨釘,如此而已!」
宋一刀心中暗自驚訝不已,因為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就算是他自己中了透骨釘,也沒有把握將它逼出。
他打了個哈哈,道:「許爺功力之高,令人咋舌。」
「哦!」許正乾笑道:「那你呢?連少林寺的不傳之秘『逍遙游』,這種至高無上的輕功你都盡得真傳,所以你也不差!」
宋一刀皺眉道:「許爺大概是搞錯了,因為我根本未曾聽說過這門武功!」
許正頓了一會兒,接著道:「其實這些對我而言井非重要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來此的目的。」
宋一刀沉吟道:「許爺盡可寬心,我哪有什麼目的?」
許正細細的打量眼前的宋一刀,凝結道:「老夫有個問題,不知該不該問?」
「許爺直說無妨。」
許正又道:「你既是宋啟民的兒子,那沈嬡嬡即是你母親,為什麼會冒出個莫神通?」
宋一刀淡淡道:「這件事就連我也不知道。」
「不過他可能是我兄長。」他又接著道。
許正想了想,動容道:「但是宋啟民只有你一個兒子」
宋一刀截道:「許爺可否不要談論此事?」
許正神情一怔,隨即哈哈笑道:「當然可以,那麼你想談些什麼呢?」
「這……」宋一刀支吾了一會兒,答不出個屁來。
因為他想跟他談楚雲的事,但他不行,許正是個相當精明的人,只要稍稍露出口風,事情鐵定不好辦。
許正焉有不知之理,他早已料準宋一刀來到此地定有什麼目的,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他二人默默無語的喝著酒,各懷著心思。
許久……許久……
宋一刀首先打破沉靜道:「我想先去歇會兒。」
許正微微笑道:「你半天不說話,搞了最後是想先去歇會兒。」
話完,他拍了拍手。
卻見園外走來一名勁裝漢子,他躬了躬身,拱手道:「許爺喚屬下何事?」
他指了指一旁的宋一刀,淡淡道:「先帶總管回房安歇,明兒個一早老夫再正式介紹。」
宋一刀抱了抱拳,道了聲:「告辭!」便隨著那名漢子走出蕙蘭園。
第二天,宋一刀起個大早。
並不是他自己願意這麼早起,而是許正差人將他喚醒,說有要事宣佈。
他梳洗過後,朝大廳行去。
大廳內。
許正坐在那張太師椅上,神情極為嚴肅,兩旁站立約近二十名的勁裝漢子,各個精光四射,想必功力也定為高強。
宋一刀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純白衣裳,乍看之下,頗有幾分書卷氣,唯一最不協調的地方,該算是他的腰部了。
他的腰上繫著一把黑鞘的刀,加上一副似笑非笑,要哭不哭的冷漠神情,說不出的詭異「見過許爺!」宋一刀拱手的道。
許正淡淡道:「不必多禮,請坐。」
話落,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宋一刀依言坐定之後,望著許正。
許正頓了一會兒,望了望廳內眾人,威嚴道:「老夫替你們介紹,這位是新來的總管宋一刀。以後此地的一切,大伙可得聽聽總管的意見行事,否則老夫的脾氣想必你們都知道。」
眾大漢齊聲喝道:「屬下遵命!」
許正點點頭,微笑道:「很好,我希望你們能夠相處的很融洽,至於要是發生了什麼事,老夫會替你們做主的。」
其實這些人不爽都不行,因為昨兒個大傢伙都見識過宋一刀的武功。
「輿論的傳播是很可怕的」。
就算有人沒見過,也會聽旁人提起他的「一刀」。
「各位還有什麼事?」許正揚聲問道。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紛紛表示沒有意見。
許正頓了頓,接著道:「沒事就下去吧!」
「屬下告退!」
話聲一落,眾人霎那間走個精光。
宋一刀很無奈,因為他本就不是干總管的料,他很拘束的坐在那兒,不知該說些什麼。
許正望了他一眼,微笑道:「你在想什麼?」
宋一刀搖搖頭,道:「沒什麼!只不過覺得有點不自在!」
「哦!」許正不解道:「因為老夫的關係嗎?」
宋一刀答道:「不是!」
許正又道:「昨兒個夜晚睡得好嗎?」
宋一刀答道:「多謝許爺,我睡的很好。」
許正繼續道:「何必跟老夫這麼客氣,說起來你父親跟老夫之間的關係……」
宋一刀截道:「許爺與我乃是主從之分,與先父扯不上一點關係,還望許爺不要有這般想法才是。」
「好吧!」許正歎了口氣,接著道:「既然你堅持如此,那老夫就不多說,希望你待在此地能夠很快適應!」
宋一刀點點頭,正待答話。
門外突然跑來一名家丁,他急聲道:「稟老爺,不好了!外頭有人……」
許正威嚴道:「什麼事慢慢說!」
「屬下遵命!」他喘了口氣,正色道:「門外來了一個叫化子說要見老爺,屬下喚他稍待一會兒,他自個兒硬要闖進來!」
「好呀!你溜到這兒來啦!」一名叫化子跑了進來,指著那名門子,開口說道。
宋一刀眼見來人,當下站起身,驚呼道:「欣兒,是你!」
許正望了望叫化子,搖搖頭道:「小丫頭,你怎麼又來了?」
於培欣咬著嘴唇道;「怎麼啦?許叔叔,你不歡迎我?」
許正呵呵笑道:「丫頭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叔叔歡迎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不歡迎你呢!」
「還說哩!」她嘟著小嘴道:「他們不讓我進來!」
許正瞪了那名家丁一眼,隨及微微笑道:「丫頭,你又不是不知道叔叔回到此地不久,這兒一切的人手都是新調派來的,所以不知以往的規矩。」
「交代下去,許家大門隨時大開,無論是叫化子也好,亦是惡貫滿盈的大盜也罷!誰都能踏入許家。」他又對那名家丁強調的道。
「屬下遵命!」
話聲一落,即轉身離去。
於培欣似乎相當詫異見著宋一刀,因為他們分手的時候他沒跟她說要來此地。
「他只是說要辦件大事,難道……」
她暗自有股不祥的預兆湧上心頭,想了想道:「你跑來這兒幹嘛?」
「我……」宋一刀支吾了半天,答不出個屁來。
許正一旁呵呵笑道:「既然你們認識,也省得老夫為你們介紹,不過……丫頭,他可是叔叔的總管喲!到時候你想踏入這個大門,還得經過他的同意。」
「總管?」她搖了搖頭,驚訝道:「你來此地當總管?」
宋一刀淡淡道:「是的。」
她的預兆似乎又加強了幾分,因為當初他殺楊雄的時候也是與眼前這副德行一模一樣。
她很困惑,更是迷惘。
許正到底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他非這麼做不可。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越是無法理解的事,越想去搞懂它,一旦鑽入死胡同,就再也走不出來了。
「丫頭,你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許正上席話,打斷沉思中的於培欣。
她吸了口氣,俏皮道:「我只是在想,每次來到此地都可白吃白喝一頓,這會兒卻已經人事全非了。」
許正摸了摸頭,聳然道:「真是的,叔叔竟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你們坐一會,老夫前去差人準備一番,」
話聲一落,即緩緩走入偏房內。
於培欣望著宋一刀,輕聲問道:「這幾天你好嗎?」
宋一刀點點頭,反問道:「我很好,你呢?」
她歎了口氣,悠悠道:「我很後悔,不該……」
宋一刀站起身,走至她身旁,動容道:「你不該對我說出這種話的!」
「為什麼我不該說?」
宋—刀釋道:「對我們彼此而言,那是一段令人心醉的夜,所以你不該這麼說。」
她笑了笑,聳然道:「算了!咱們別談這些。」
「你到底來此地做啥?她又問道。
宋一刀頓了一會兒,答道:「恕我無法奉告。」
「你不說,我也知道。」她望了他一眼,接著道:「你是來殺人的,我說的對嗎?」
「這……」宋一刀支吾了半晌,正待答話。
偏房內傳來許正的聲音,道:「丫頭,來吧!」
她二話不說,拉著宋一刀的手朝偏房行去。
他們兩人經過一條口廊,二條走道,即來至一清靜的雅房。
雅房內——
一桌精緻可口的小菜擺在桌上,另外還備了二壺酒。
許正指著椅子道:「來!大家坐。」
三人坐定之後,各自斟了杯酒,尹培欣首先開口道:「沒事的時候能躲在此地白吃白喝一頓,倒也算是人生大樂事!」
話聲一落,「咕嚕嚕」連乾三杯之多。
許正微微笑道:「叔叔還養得起你,別說是一頓,就算你在此地住個十年、八年的,叔叔也照單全收。」
「哦!」她頓了一會兒,興奮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我包袱捆捆賴在這裡,你可別怪我!」
許正呵呵笑道:「你儘管來就是了。」
「丫頭別鬧了!」他沉下臉正色道:「幫裡最近還好吧?」
她點點頭,答道:「有叔叔在當然最好不過了!」
許正想了想,道:「你義父那件事;調查的怎麼樣?」
她歎了口氣,答道:「並不是很順利,因為幫中的弟子到了鬼島之後,音訊全無,甚至還包括一名長老在內。」
許正驚訝道:「你是指那一個長老?」
「神丐安達!」她皺了皺眉,繼續道:「至今已有一個多月哩!
我真替他擔心!」
許正遲疑了一會兒,沉吟道:「鬼島那個地方的確令人深感不解,不過……叔叔已布線嚴密監視中。」
她乾了杯酒,緩緩道:「我想過段時日上鬼島一趟。」
「這……」許正動容道:「不妥不妥,丫頭,你可千萬不要這麼做!」
「為什麼?」
許正又道:「島上各種奇門陣式還沒搞清楚之前,不能貿然行事,否則絕無法全身而退。」
「這件事,你倒是可以請我們總管幫忙。」他深遂的望了宋一刀一眼,又接著道。
她不解道:「這話怎麼講?」
許正呵呵笑道:「得問問他羅!因為他上過鬼島。」
宋一刀昔笑道:「你還記得我托你打聽的那個人嗎?」
「你是指沈媛嬡?」
宋一刀點點頭,又道:「她是我母親,也是鬼島的主人。」
「這……」她想了想,正色道:「她是你母親?你為什麼不早說?」
宋一刀困窘道:「我不想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你該體諒我才是!」
「對了!」宋一刀不解道:「許爺是如何得知的?」
許正沉吟道:「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鬼島周圍佈滿我的人手,你進出鬼島我焉有不知之理!」
「哦!」宋一刀隨及垂下頭,默默無語。
他三人靜靜的喝著酒,似乎誰也不肯打破這短暫的寧靜。
許久……許久……
許正歎了口氣,哀聲道:「你楊叔叔死了,你知道嗎?」
她內心暗自一震,卻面不改色的道:「我知道,當時我人也在蘇州。」
她說話的同時,斜望了宋一刀幾眼。
許正輕啜了口酒,接著道:「老三此人俠骨一生,又早已封槍息隱多年,至底他跟什麼人結下仇恨,令人費疑!」
她失聲道:「是山口組……」
話及於此,發覺自己說溜了嘴,急忙瞪著宋一刀,意思是說:「快來救我!」
「咦!」許凝結道:「丫頭,你怎麼知道是山口組做的?」
「我……」她支吾了一會兒,道:「人家只是猜的,不然沒有更好的解釋。」
許正呷了口酒,皺了皺眉,思量她適才所言。
她連忙轉移話題,道:「我們出去走走。」
宋一刀苦笑道:「我還得熟悉此地的一切,目前的我可不像從前能陪著你四處逛!」
她不悅道:「我不管這麼多,許叔不會講什麼的!」
許正望著宋一刀,沉吟道:「沒關係,你就陪丫頭出去走走,反正宅子裡也沒什麼事。」
她不管宋一刀做何表示,拉起他的手便往通道行去。
許正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微微的笑了笑。
笑的很深遂,笑的更是詭異。
至於宋一刀則是很無奈,因為至今他尚未探出楚雲的下落。
楚雲就像憑空消失一般,就連昨天的慶祝許正收復宅院的酒會也沒來。
他恍惚的隨著於培欣走至大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殺了楚雲之後,查清楚自己跟沈嬡嬡到底是什麼關係?」
大街上,幾名乞丐迎面而來,在她的耳旁輕聲交談了幾句之後,便走個精光。
宋一刀望著她,疑聲道:「有什麼事嗎?」
她搖搖頭,微笑道:「沒什麼!只是例行的公事。」
「哦!」宋一刀淡笑道:「你還不是普通的忙,到哪兒都有事。」
她嫣然道:「正如你一樣,不也正在辦事嗎?」
宋一刀頓了頓,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笑了笑,嬌道:「我並沒追問你,幹嘛這麼緊張?」
宋一刀正待答話,當下見著一間酒館,就拉著她走將進去。
幾張破爛的桌子,坐著兩桌客人,他二人隨意要了些酒萊,默默地喝著。
她乾了杯酒,凝結道:「你很少主動找我喝酒,今兒個怎麼會突然想到!」
宋一刀歎了口氣,道:「一個人最痛苦的時候,莫過於心裡理藏著許多不平的事卻說不出口。」
她疑聲道:「你是屬於這種人?」
宋一刀點點頭,繼續道:「某些時候,我真想找個人靜靜的聽我說話,一旦當我有了這種機會,我卻硬生生的吞了下肚,連講的勇氣也沒有。」
她微微笑:「現在不就是個很恰當的時機,你可以把我當成不講話的對象。」
「而我……一定靜靜的聽你講。」她又強調道。
宋一刀想了想,正色道:「我何嘗不希望這麼做,只可惜我做不到!」
「說了不等於白說!」她皺眉道:「無所謂,只要哪天你想說的時候,我還是願意聽的。」
宋一刀乾了一杯酒,感激道:「謝謝你,欣兒!」
她頓了一會兒,沉吟道:「你一定要跟我這麼客氣?」
宋一刀搖搖頭,昔笑道:「我欠你這筆債,一輩子也還不清,口頭上說也是應該的。」
她凝結道:「口頭上說說?那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羅?」
宋—刀憶道:「你就像個下凡的仙女,忽然的出現我眼前,我能抓住的也僅是短短的一剎那,因為我不配。」
「不配永遠的抓住它!」他強調的道。
她淡笑道:「男人都一樣,一旦他們得到了,就不會珍惜它,這是每個男人的通病,你也不例外。」
宋一刀皺了皺眉,斷然道:「我說過,『我不配』!」
她接著道:「如果我說你配,你能為我改變嗎?」
「這……」宋一刀吾了一會兒,正色道:「除非有朝一日我能肯定自我,否則我還是不配。」
她問道:「你想肯定什麼?」
宋—刀答道:「肯定我是一個真正的男人,肯定我能快快樂樂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不是整天背著包袱過生活。」
她淡淡道:「你根本不必給自己多餘的負擔,這些包袱都是你給自己的。」
宋一刀聳然道:「你要我不清不白的活下去?」
「這也未嘗不可!」她輕啜了口酒,接著道:「因為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力,除非你想放棄,即使你真是不清不白,又有誰會嘲笑你呢?」
宋一刀斷然道:「這一點我做不到!」
她怔了怔,釋聲道:「做不到可以學呀!天底下有哪個人一生下來就什麼都能做到的!」
宋一刀想了想,道:「我不想浪費時間,因為還有許多事尚待我去完成。」
「好吧!」她聳了聳肩,無奈道:「每個人都有他不同的想法與做法,如果你認為這麼做對你有好處,你不妨一直做下去!」
「來!咱們喝酒!」她又接著道。
於是他們兩人默默的喝著酒。
酒過三巡。
宋一刀忽地望著她,疑聲道:「欣兒,你能告訴我,你追求的是什麼?亦是目前你打算怎麼做?」
她遲疑了一會兒,歎道:「目前的我,並不是為自己而活,因為我必須照顧十萬之多的徒子徒孫,直到有朝一日,我找到適當人選,我會把這個擔子交給他,然後才會想到我自己。」
宋一刀動容道:「為什麼不現在就做?難道你不怕歲月消逝的可怕,一旦到了那個時候……」
她截道:「人老珠黃,沒人要是不是?」
她不等宋一刀答話,接著道:「那有什麼關係,我可以找個窮鄉僻壤,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自己過生活呀!難道我會餓死不成!」
宋一刀緩緩道:「你並不是我,不該有這種想法的!」
「哦!」她皺了皺眉,道:「天底下只許你有這種想法,別人都不行?這叫做『只許官家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宋一刀搖了搖頭,道:「像你這般女孩不該有這種想法才是,因為至少你的過程是快樂充滿歡笑,而不像我,記憶中只有仇恨!」
她瞪了宋一刀一眼,淡淡道:「相識至今,你從未告訴我有關你的事,我恨本就不瞭解你。」
宋一刀歎了口氣,無奈道:「我曾經嘗試的去忘了它,但我做不到!何苦讓我說出口,加深痛苦的印象呢!」
她乾了杯酒,不悅道:「我走了!」
話落,起身離座。
宋一刀拉著她的手,訝道:「酒還沒喝完,幹嘛要走?」
她冷冷道:「我不想跟一個我不瞭解的人一塊兒喝酒:你自己慢慢喝!」
說罷,甩開他的手,快步離去。
宋一刀失神的坐將下去,滿臉痛苦,無奈的神情像是一顆心已被撕成碎片那般。
他的眼眶充滿一股淡淡的霧氣,但他絕不讓它成為一顆顆的水滴滑落下來。
因為他是宋一刀。
一個從小經歷仇恨,在血汗中成長的宋一刀。
夜。
夜很深。
月光輕灑大地,透過紙窗,照射在屋角邊嘔吐的宋一刀。
他已經吐了整整半個時辰,淚水更是佈滿他的整個臉上。
他的身旁擺著一罈酒,當他吐到沒有東西可吐的時候,他會捧起酒罈「咕嚕嚕」的直往嘴裡港灌。
那種火辣辣的感覺,猶如一道利劍,順著喉管筆直的鑽入他的胃、他的心。這時他才能夠繼續的嘔吐。
他忽然有種暢快的感覺。
因為他有點醉了。
一個喝醉酒的人要比正常人來得麻木些。
「咻」的一聲。
赫然——
一道銀光劃過他耳旁,一把小刀已然地刺入他身旁木椅上。
刀上繫著張紙條。
他沒動。
他根本連動的念頭都沒有,因為他不想動。
他甚至覺得遺憾。
遺憾這把小刀為什麼不刺向他的喉管或是心口?
他搖了搖頭,緩緩的打開紙條,上頭寫著:「城西二十里見!」
就這麼六個字,沒有署名,瞧著筆跡該是出自女人的手法,況且紙上還傳來一股淡淡的幽香。
他遲疑了一會,捧起酒罈一飲而盡之後,輕輕地推開房門,便朝西掠了出去。
夜更深。
無數多的屋頭樹頂從他腳底輕踩而過,臉上的淚水已被疾勁的強風所吹乾。
他飛馳了約半刻之後,一片濃密的樹林已然在目,他放緩了身子,斷然的走了進去。
林中。
一輛巨大且又華麗的馬車停在那兒,車邊站立四名身著純白宮裝的少女。
「刀兒,快上來吧!」
車內赫然傳出沈嬡嬡的聲音。
他的身軀略頓了頓,便走上馬車。
他輕輕的推開車廂,就有股濃濃的幽香直衝鼻息,他站定之後,躬身道:「見過娘!」
沈媛嬡嬌笑道:「幹嘛跟娘這麼客氣!」
「最近好嗎?」她又接著問道。
他點點頭,答道:「孩兒很好。」
沈媛嬡皺了皺眉,又道:「我要你辦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他答道:「我已經接替莫神通的職位」
「什麼莫神通?」沈嬡嬡截道:「他是你大哥,難道你不承認?」
宋一刀神光數閃;歎了口氣,低著頭道:「孩兒承認!」
「那就好!」她讚許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已經當上許家的總管?那楚雲呢?」
宋一刀答道:「他就像忽然消失了一般,沒有下落。」
沈媛嬡想了想,恨恨道:「沒有關係,我能等,我就不相信他能永遠當個縮頭烏龜!」
「娘這次出來就是為了楚雲的事?」
沈嬡嬡的目光忽地顯現出二道異樣的光芒,她柔聲道:「我來此的目的,最主要的就是看看你,因為我想你。」
宋一刀內心暗自一顫,默然無語。
沈嬡嬡微笑道:「孩子,把頭抬起來,讓娘好好的看看你!」
她的話聲似有似無,處幼飄渺之間,彷彿慈母的召喚。
他不由自主揚起頭……
赫然——
她的神光中綻放出一股熊熊不息的慾火。
他整個人似已被電殛,張大嘴的定在那裡。
她緩緩的褪去家衫,柔聲道:「你還記得我嗎?」
話聲一落,忽地之間,她已赤課裸的呈現在他的眼前。
「別害怕,來!仔細想想!」
她的呼吸宛如春風帶著一種醉人的甜香。
他茫然道:「我……我不記得了……」
她將他的手移至自己的胸前,惋惜道:「可憐的孩子,才這麼一會兒工夫,你就全忘了!」
剎那間,有種觸電的感覺襲捲他每一個細胞,丹田之間更是有股暗勁,像要刺穿他每一個毛細孔。
他搖了搖頭,痛苦道:「別逼我……我真的想不起來!」
她拉著他來至床邊。
兩人躺下。
她解著他身上的鈕扣,柔聲道:「相信我,你會想起來的!」
他望著她,從他揚起頭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就已經被她深深的吸引住。
他忽地之間,赤裸裸的躺在床上,滿臉俱是茫然之色。
她的手撫摸他寬厚的肩膀,結實的胸膛,筆直而又修長的腿她就像一隻溫馴的貓咪伏在他的胸膛,輕輕的蠕動不已。
他輕輕的抱著,溫柔的翻了個身,慢慢的吻著她的臉領……
她的耳根後……她的頸……她的胸……
赫然,他們兩人天體合一,大地寂然。
馬車激烈的抖動不已,三丈開外的大樹上躲著一個人。
當他望見這種情景的時候,差點就要驚呼而出,因為他不相信。
即使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這種事實。
他暗自歎了口氣,人也像一道拉滿弓的彎箭,朝林外射去,忽地之間即失去蹤影。
馬車依舊劇烈的抖動著,空氣中瀰漫著陣陣令人心醉的鶯燕啼聲。
他就像一部機器,沒有生命,沒有靈魂的運作著……
他的身軀一顫,那雙茫然的雙眼,鐵地之間變得炯炯有神,當他望見自己赤裸裸的伏在她的胸膛上,那種詫訝,且又疑感的神情,佈滿他整個臉上。
他流著淚,爬下她的胸膛,喃喃:「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如此做……」
她喘了口氣,自語道:「你終於停止了!」
他緩緩的穿上衣衫,痛苦道,「為什麼?……」他的手握著刀柄,牙齦咬的流出鮮血。
她嫣然笑道:「這那有什麼!你不覺得這是一件你幸福,我快樂的事嗎?」
他的骨頭「格格」作響。
他的喉頭上下抖動不已。
他咬著嘴唇道:「你真的這麼認為?」
她點點頭,斷然道:「是的,我的確是這麼認為。」
「哇」的一聲。
他別過頭去開始嘔吐。
她皺了皺眉,嗲聲道:「幹嘛幹嘛?看你氣成這副德行!」
他吐出膽汁、苦水,甚至還吐了灘鮮血,他恨恨道:「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娘?」
她神情一怔,訝道:「你問這幹嘛?」
他冷冷道:「因為我要殺你!」
「哦!」她乾笑道:「如果你想做一個殺害親生母親的人。
我也不反對!」
她接著又輕蔑道:「問題是……你沒那個種!」
「你……」他上前—步,冷冷道:「不要逼我,真的……不要逼我!」
她暗自一顫,滿臉怒氣,卻柔聲道:「乖孩子告訴娘,說你不會殺我對不對?乖!看著娘,這麼一個女人說你下不了手!」
他揚頭一瞧
「那是一雙令人犯罪的眼神」。
「哇」的一聲。
他暗自提起內力與那眼神抗衝著,無奈!他還是敵不過她那股浩翰無窮的陰柔之力。
所以他吐了灘鮮血,他大喝一聲,強行提起體內殘留的真氣,人也像一道滿弓在弦的弩箭,朝車頂射出。
「轟」然一聲巨響之後,傳來她陣陣的狂笑聲。
他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沒命的奔跑著。
就像躲避獵人的追殺一般。
鮮血已染紅他的衣衫。
他的口角邊不斷淌出,淌出……
漸漸的,他放緩了步子,踉蹌地走了幾步倒下。
他一點點,一點點的爬著,眼前的景像已逐漸模糊。
內腑的抽痛,使得他劇烈的咳了咳,吐了灘鮮血,「哇」的—
聲,即不省人事。
一陣急促的流水聲,驚醒沉睡中的宋一刀,他無力的啟開雙眼,疑惑的眼神四處張望著。
「你醒了?」小玉一旁關切的道。
「是你!」宋一刀吸了口氣,驚訝道:「我怎麼會在此地?」
小玉微笑道:「你已經昏迷了三天,當然是我救你的呀!」
宋一刀感激道:「謝謝你,能在這個時候看見你,我很高興,也很感激。」
「哇!」他吐了口鮮血,痛苦道:「我能醒過來,真的不可思議!」
小玉疑道:「難道你不想醒過來?」
宋一刀點點頭,道:「我是多麼希望自己倒下去之後,永遠不要再站起來!」
小玉頓了頓,動容道:「別說這麼多,快些自個兒療傷,我很想幫助你,但我無能為力。」
宋一刀斷然道:「我不想這麼做,況且我也做不到。」
「做不到?「小玉訝道:「這話怎麼說?」
宋一刀慘然道:「我內腑俱碎,只能苟延殘喘罷了!」
小玉驚呼道:「你是說……」
宋一刀點點頭,道:「我只能依賴丹田之內凝聚的一口真氣,勉強過段日子。」
他淒涼的笑了笑,繼續道:「只是不知道能拖多久?」
小玉俯身過去,泣道:「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宋一刀緩緩道:「我說過,要是永遠的讓我倒下去,對我而言這是件快樂的事,你不必為我擔心!」
他吸了口氣,望了望一旁的景象,又強笑道:「這是我所見過最美的景色,你還真會選地方。」
此地是一條不算小的瀑布,狂天瀉下的流水給人一股風雨中的寧靜感。
瀑布內有個長寬約丈許的石洞,他二人就在石洞內。
小玉望著他,問道:「你喜歡這地方?」
宋一刀答道:「是的,我很喜歡,若能長眠於此,倒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小玉笑了笑,突然道:「我會陪你度過這段時間,只要你喜歡,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宋一刀感激道:「我會珍惜的,至少我並沒有白活!」
小玉流著淚,強笑道:「肚子餓嗎?」
宋一刀點點頭,道:「餓的可以吃下一條牛!」
小玉道:「我去找點吃的,一會兒就回來。」
話聲一落,走出石洞,三兩步即失去蹤影。
沒多久,就見著她提了只野兔、樹枝,衣裳內還塞了些水果。
她升了堆火,將野兔去毛洗淨之後,便烤將起來。
「很可惜!少了一樣東西!」
宋一刀不解道:「少了什麼?」
她嫣然笑道:「酒呀!若能夠來點酒不是很好嗎?」
宋一刀怔了怔,苦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悠然道:「沒關係!等天黑之後我來想辦法。」
「這會兒,娘在找我。」她又接著道。
提起沈嬡嬡,宋一刀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痛苦,他無奈道:
「很遺憾!心中的結這輩子是打不開了!」
她不以為然道:「誰說的,還有我在呀!」
「你!」宋一刀滿臉疑慮道:「你在又怎麼樣?」
她嬌聲道:「等我查明事情的真象之後,再來此地告訴你,那個時候你不就知道了嗎?」
宋一刀自嘲道:「這倒不見得,像我一身罪孽,鐵被閹羅王打入十八層地獄,成為孤魂野鬼,四處流浪!」
她聳然道:「才不會哩!像你心腸這麼好的人一定會上天堂的。」
「謝謝你呀!」宋一刀強笑道,「希望到時候我還能聽到你跟我說的話。」
空氣中瀰漫陣陣的烤肉香,她撕下一塊後腿肉,抹上鹽巴,吹了吹,送入宋一刀口中,微笑道:「怎麼樣,味道如何?」
宋一刀細細咀嚼,吞了下肚,讚聲道:「好吃!真好吃!」
她咬著嘴唇道:「那是因為你肚子餓的關係!否則你一定會覺得不好吃!」
宋一刀正色道:「只要是經過你的手的東西都很好吃,因為我並不是用嘴在嘗,而是用『心』。」
她笑了笑,默然無語。
其實她內心暗自狂喜不已,畢竟每個人都喜歡別人的誇獎。
尤其是女人。
女人是一種很好應付的動物,只要你適時、適地、適人、適物的讚揚她幾句,保證她對你印象十足。
不過你得小心,千萬不可馬屁拍在馬腿上。譬如說:她是個肥胖女人,你說她像趙飛燕。
她是個骨瘦如柴的女子,你說她像楊貴妃,如此一來,鐵定她會記恨你一輩子。
女人是最會記恨的一種動物。
平常你挖心捧腹的對她忠實,她會認為這是應該的,一旦你出了點小小的差錯,保證你沒好日子過。
唐伯虎有一首詩,便是最好的寫照:
「佳人聞語發嬌嗔,不信死花勝活人;
把花揉碎擲郎前,請郎今夜抱花眠。」
因此身處任何一個女人當前,你必須很小心的說出每一句話,否則「今夜就請郎抱枕而眠」羅!
宋一刀並不懂得這個道理。
他只是很真誠,發自內心的說出這句話,他的確不是用嘴在嘗,而是用「心」。
「哇」的一聲。
他嘔吐出適才所食的兔肉,苦笑道:「我想……我的日子大概不多了!」
她皺了皺眉,哀聲道:「事情怎會變得這樣?」
話落,將手放至他的心口,緩緩將內力注入。
大約盞茶時間,她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孔微見汗漬,整個身軀也顫抖不已。
宋一刀見著之後,搖搖頭,歎道:「沒有用,不要浪費力氣,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話落,便無力的闔起雙眼沉睡而去。
這是個風雨雷電交加的夜晚,斗大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臉上,疾勁的狂風,無情的狂襲在他身上,他沒動,甚至連眼皮也沒眨一下。
他只是緊緊的握著刀柄,怒視著眼前的人。
沈嬡嬡。
她身上罩著件絲質衣裳,濕透之後就已完全緊貼在她身上。
星光下,濕透的衣裳看起來就像透明的。
淡淡的星光照著她成熟的胸,織細的腰,結實的腿照著她臉上美麗的微笑,照著她比星光還亮的眸子。
她看起來就像天上的仙子,大地的主宰者。
夜很深。
除了風雨雷電聲,就沒有其他的聲音。
當然也聽不著。
只有兩個人。
天地寂然,二個人靜靜的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
許久……許久……
她的神光中,忽地射出二道異樣的寒芒,像要將他整個身子無情的刺穿。
突然——
雷聲大作,一道銀光閃過大地的同時,又有另一道紫黑色寒電比銀光更強。更耀眼的寒電劃過夜空。
她就像似耶和華一般,將身上的袍子一陣揮舞。
他倒下了。
心口上插著一把刀,自己的刀。
她狂笑數聲,忽地之間失去蹤影。
他躺在那兒,任憑雨水無情的濺在他的臉上,他的身上,他慘然的笑了笑,望著迎面走來的人。
宋啟民。
他怒聲道:「沒有用的東西!連那淫婦也收拾不了,你要我宋氏一家永遠沉冤莫名!」
他喃喃道:「爹……我……」
宋啟民沉下臉道:「你想死?他媽的!若我早知道你是個懦夫,當初在大漠就該把你捏死!」
他流著淚道:「爹……孩兒……」
宋啟民接著道:「你不必跟我說這些五四三的,我不想聽,你想是不是?」
他沒有答話。
「好!」宋啟民的頭髮根根豎立,恨恨道:「他媽的,我成全你!」
話聲一落,一個巴掌、一個巴掌重重的打在他臉上。
「爹……孩兒不死……我……」
「你怎麼啦!」小玉一旁急聲道。
宋一刀陡然間坐起身,一臉茫然。
小玉嬌笑一聲,疑道:「是不是做惡夢?」
宋一刀撫著臉頰,道:「我是在作夢。」
「可怕嗎?」
宋一刀點點頭,答道:「我以前也常夢見爹,卻沒想到這一次的夢境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小玉疑道:「你爹說了什麼?」
宋一刀想了想,道:「他老人家說我是個懦夫,一心只想死!」
小玉接著道:「本來就是嘛!連我也這麼想!」
「哦!」宋一刀訝聲道:「你認為我是個一心想死的懦夫?」
她點點頭,並未答話。
宋一刀頓了一會兒,歎道:「並不是我真的想死,而是我的傷……」
她動容道:「你不試怎麼知道無法痊癒。」
他暗自提了口氣,「哇」的一聲,吐了口鮮血,苦笑道;「我真的沒有信心!」
她皺了皺眉,聳然道:「別急!慢慢來!我對你充滿信心,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他無奈的點點頭,感激道:「謝謝你,為了你,我會盡力,相信我,好嗎?」
她嫣然道:「我從始至今,一直相信你,不要對我產生懷疑,否則我會很傷心。」
「你看!我帶來什麼?「她又接著道。
他望了望石壁邊的二罈酒,讚聲道:「太棒了!此時此刻我最需要的就是這個玩意兒!」
話聲一落,拍開壇上的封泥,喝將起來。
酒——似一道利劍穿過他的腸胃,沉睡已久的血路也漸漸活暢開來。
意外的是,他並沒有嘔吐。
她搖了搖頭,皺眉道:「你為什麼沒有吐?」
他抹了抹嘴角上的酒痕,斷然道:「因為我現在不想死了!
即使只有一絲一毫的生機,我也不會輕易放棄!」
「那就好!」她抓起酒罈喝了一大口,又道:「在我的心目中,宋一刀永遠就是宋一刀,因為你是個強者,再大的風浪也擊不倒你!」
「因為你是宋一刀,天底下沒人能取代你!」她又強調的道。
宋一刀滿懷感激之色,緩緩的闔起雙目行功起來。
大約一刻過後,他的靈台已漸漸清晰,不禁想起昔日李霸天的一席話:
「東魂之木,西魄之金,南神之火,北精之水,中意之上,此乃攢簇五行;藏眼神、凝耳韻、調鼻息、緘舌氣,此乃和合四象。」
「眼不視而魂在肝,耳不聞而精在腎,舌不吟而神在心,鼻不香而魄在肺,四肢不動而意在脾,是為五氣朝元。」
「和合四象」、「五氣朝元」這是少林修練的關鍵性行功,若能突破此種境界,即可列入高僧之流。
「精化為氣……氣化為神……神化為虛……」
他一遍一遍的嘗試著,直到三花聚頂的境界,他才悠悠的沉睡而去。
第二天,宋一刀起個大早,因為他想一鼓作氣的將傷療好,所以他坐起身,當下又調息起來。
小玉醒來之後,面露讚許之色,便緩緩走出石洞。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她提了些瓜果類的玩意兒回到洞內,望著一旁沉思的宋一刀,疑聲道:「怎麼啦!你在想什麼?」
宋一刀頓了頓,道:「我只是在想自己的傷至今都沒有起色,會不會……」
小玉截道:「別急慢慢來!鐵杵磨成繡花針,更何況是療傷!」
宋一刀長歎了口氣,吶吶道:「希望事情不要像我想像中那般!」
她嫣然—笑,道:「不會的,不要胡思亂想。」
「來!吃點水果!」她接著又道。
宋一刀滿臉疑慮的望著那些瓜果,皺了皺眉道:「這是什麼玩意兒,我怎麼從未見過?」
她聳了聳肩,俏皮道:「別說是你,就連我也沒見過!」
宋一刀苦笑道:「謝謝你,那我先吃羅!」
話聲一落,抓起一個類似梅子的瓜果張口咬下。
一陣酸酸澀澀的感覺,從腳底直竄腦門,他一臉苦瓜道:
「好難吃!又酸、又澀、又麻、又苦……」
她嬌笑道:「沒辦法!此地只能找到像這種水果,不然我去抓幾條魚給你嘗嘗。」
說罷,也不管宋一刀反應如何,便逕自走出石洞,只聽得「撲通」——聲,想必她已躍入河中。
春天的河水,感覺起來倒有些冰涼,漫天瀉下的河水打在她身上,更有疼痛的感覺,她深吸了口氣,潛入水中,四處搜尋著獵物。
沒多久,水中的魚兒忽地之間,見著身旁有個龐然巨物,紛紛四處逃竄而去。
但有一條沒有。
因為這條魚很大,約有三尺之長,它睜大著死魚眼,怒視著前方的小玉。
小玉很驚訝,她更是害怕。
「這是一條魚,又像蛇的東西!」
女人對於這一類的玩意兒特別敏感。
尤其是蛇!
通常女人見著蛇大都會驚叫,亦是先走一步,若是她處之泰然,視若未睹,這個時候你必須跪在她面前,高呼三聲「阿媽」,以示崇敬之意。
其實它並不是蛇,而是我們稱為「鱸鰻」的一種魚類,看似像蛇,實際是魚。
它發現水中的龐然巨物朝自己而來,不禁張開那血盆大口咬去。
小玉暗自一驚,身手卻不遲鈍,她提起內力,奮力推出一掌。
「嘩啦」一聲,河水激起沖天水柱,剎是壯觀。
鱸鰻身子滑溜,略一擺動即避開她的掌風,怒眼一凸,忽地之間,已然纏住她的身子。
她一直把它當成是一條蛇。
所以她緊抓住它的頭下七寸之處,暗運內力,緊捏著。
「蛇的致命點就在頭下七寸之處。」
它已然被捏的抓狂,不斷擺動魚身,使得河面上激起陣陣的浪花。
許久……許久……
浪花平息。
她拖著魚上岸之後,急忙盤腿而坐,調息一番。
大約半刻之後,她即調息完畢,拖著魚步入石洞。「你怎麼啦?」宋一刀見她一副狼狽相,關切的道。
小玉搖搖頭,歎聲道:「為了抓幾條魚給你嘗嘗,差點我就葬身魚腹了!」
「這是什麼東西?」她指了指手上的魚,接著問道。
宋一刀滿臉疑惑的望著它,道:「不知道!」
小玉俏皮道:「管他什麼東西,先烤來吃再說!」
這話可說的沒錯。
中國人一向以吃聞名,無論是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中游的,這些東西一到了老中的手上鐵定榮登極樂。
他們對吃的講究令人咋舌。
口蘑肥鴨、五綹雞絲、肉片燉白菜、黃燉羊肉、鴨丁溜、葛仙未燒茨茹、祭神肉片湯、煮白肉……
他們一年可以吃掉一條高速公路。
聽以要想到別人家打打牙祭,就得選個中國人的家庭,保證你吃得不亦樂乎。
什麼人都能選,千萬不要選日本人。
因為他們的盤子就像咱們吃水餃沾醬油的小蝶子,而且拿出的菜品嚐起來,就像臭酸一般。
更嚴重的是日本人生吃食物,什麼牛肉沙西米、馬肉沙西米、雞肉沙西米……
若你鐵齒硬要去嘗試,我老人家敢跟你打賭一兩銀子:「保證你拉的不亦樂乎!」
而且連續三天。
鱸鰻很大。
小玉費了大半天的工夫,才將它串上架子,升了堆小火,慢慢的烤將起來。
宋一刀聞了聞,讚聲道:「好香!一定很好吃!」
她嬌聲一笑,道:「肉還沒熟,待會兒多吃點!」
宋一刀頓了一會兒,歎聲道:「眼前的我就像是個廢人一般,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她皺了皺眉,安慰道:「你只要將傷養好,其他的事就不必你去操心,我說過,我會陪你度過這段日子的。」
宋一刀滿懷感激之色,但他並未答話。
因為他心中已暗暗下了一個決定,若是能將傷養好,查明沈媛媛跟他之間的關係之後,就會永遠伴在她的身邊。
不多久,魚肉已熟,他略略吃了些以後,便闔起雙目行功起來。
夜深。
淡淡的月光輕灑在蒼翠欲滴的山林間,構成一幅美麗的圖畫。
今夜的宋一刀可就大不相同了。
原來今幾個早上,他吃了類似梅子的瓜果,乃是百年才會結一次果的「血梅」。
血梅這玩意兒在百草綱目上並未記載,因為當時李時珍並未發覺血梅。
因此天底下根本沒有人知道血梅是什麼?
血梅乃是一種療傷的聖品,尤其以內腑受創最具功效,因為它能為體內製造出新的血液,促進新陳代謝的作用。
體內壞死的細胞經過新陳代謝之後,自然就可產生新的健康細胞,內腑受傷焉有不好之理!
只是需要段時間罷了。
鱸鰻——產於淡水中,體長數尺不等,作長圓筒形,背青腹白,皮膚有黏液,味鮮美,乃補中極品。
「哇」的一聲。
宋一刀吐了灘血,雖說如此,但他感覺很奇怪,因為他發現自己丹田之內聚集了些真氣直往百脈竄去。
他所吐出的污血也漸漸的成為鮮紅色,直到完完全全是鮮紅色之後,他竟奇跡式的不吐了。
顯然這是血梅的功效,已然將他體內的污血完全排出,開始製造新的血液。
他的眼中射出一道快慰的光芒,因為他已能預知自己將會慢慢的復元。
就在不久的將來。
三個月之後。
鄭家堡。
自從鄭阿財死了之後,鄭進—理所當然的成為鄭家堡主,他不僅接手他父親的事業,而且還接手他的女人。
那個年輕小伙子不喜歡女人呢?
女人也一樣。
女人喜歡「帥」字輩的男人,逼不得已,她們也會跟老芋仔拍拖。
因為老芋仔有銀子。
「銀子」這個玩意兒有說不盡的好處,它幾乎可以買到任何你想買的東西。
唯一買不到的就是——青春。
「一個逝去青春的人,遲早也會蒙主寵召,榮登極樂」。
這些銀子他們帶不走,因此只有交接給下一代。
鄭進一坐在張純金打造的太師椅上,將雙腳高跨在案頭,微微笑著。
他很爽,因為他老爹死的愈快,他就能愈早接手他的財產。
他是個十足的敗家子,每天流連於酒池肉林中,花銀子如流水。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什麼都沒有,只有銀子。
每當他走出鄭家堡的時候,身後一定跟著一名家丁挑著一個箱子。
箱子裡頭裝的是銀子。
這名家丁就是跟在他屁股後頭,專門負責付銀子的。
今兒個才剛入夜,鄭進一對著身旁的一名漢子道:鄧可德,最近有沒有新鮮的點子?」
阿德是他的一名死黨,也是他的打手。
阿德想了想,道:「沒有!整個洛陽城都被咱們玩遍了,哪有什麼新鮮的。」
鄭進——皺了皺眉,道:「現在的生意人可真是笨,都不會想出一些新鮮的玩意兒發發財!」
阿德應聲道:「一哥,話可不能這麼說,他們想破了腦袋也來不及你去玩,你可是十足的玩家,白相人呀!」
「謝謝你呀!」
鄭進一邪笑道:「玩了半天,還不都是我在付銀子!」
阿德困窘道:「一哥,你知道小弟兩個肩膀扛個頭,全身上下拿不出半個蹦子兒,你就饒了我吧!」
鄭進一凝結道:「我真搞不過你,為什麼你老是這麼窮困潦倒,從沒見你闊過!」
阿德應聲道:「沒辦法,人窮志短嘛!」
鄭進一狂聲道:「自從老爹葛屁之後,留下這麼多銀子給我,搞得我都不知道怎麼用了!」
「本大少什麼都沒有,嘿嘿!只有銀子!」他強調道。
阿德巴結道:「說的也是……」
「大少爺……」屋外跑進一名壯丁,喝聲的道。
鄭進一沉下臉,沉吟道:「小三子,什麼事,看你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也有本大少在此!」
小三子吸了口氣,咧著嘴道:「大少爺,小的跑遍了整個洛陽城,終於發現了一個新鮮的玩意兒。…
鄭進一怔了怔,隨及正色道:「在什麼地方?」
「長春街上。」小三子繼續道:「小的只知道叫什麼……暹羅洗的。」
「暹羅洗?」鄭進一疑聲道:「本大少玩了小半輩子,就從未聽過暹羅洗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說給我聽聽。」
小三子正色道:「暹羅是亞洲東南部的一個小王國,面積五一八000方公里,境內除西北多山地外,其餘皆為平原,氣候炎熱,以米、橡膠、錫、柚木為四大特產。」
鄭進一微笑道:「你講完了!」
「啪」的一聲。
他給小三子重重的一巴掌,沉下臉道:「他媽的,本大少是請你給我來上地理課的是不是?你這個渾球!」
小三子撫著臉頰,委屈道:「小的話還沒說完嘛!」
鄭進一喝聲道:「挑重點說明!」
小三子點點頭,道:「洗澡。」
「洗澡?」鄭進一自語的道。
「哇」的一聲。
小三子被他踹的老遠,他站起身,一臉苦瓜道:「少爺,小的哪兒又說錯了話?」
鄭進一罵聲道:「本大少要你挑重點說明,你這個渾球說,『洗澡』!洗澡——本大少沒手,不會自己洗呀!」
小三子戰戰兢兢的走至鄭進一耳旁,輕聲的說了幾句。
鄭進一瞪眼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小三子斷然道:「都是真的。」
鄭進一摸了摸他的臉蛋,滑稽道:「你這個渾球怎麼不早說,早點說出來也不會挨我一掌一腳,唉!真是的!」
話聲一落,從懷中拿了錠銀子遞給小三子,接著又道:「拿去吧!本大少不會讓你白白挨打的!」
小三子接過銀子,感激的真想跪下來親吻他的腳,因為這是一錠十兩重的銀子,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點也不後悔。
他感到慶幸。
他慶幸自己能夠挨他一巴掌,被他踹一腳。
他甚至希望以後能夠常挨他的打。
打的越毒、越狠,或許他給的銀子就會越多。
哈……小三子還真不是普通的下賤。
鄭進一忽地跳起身,興奮道:「走呀!你們還怔在那兒幹嘛?快陪本大少洗澡去!」
話聲一落,三人便浩浩蕩蕩的走出鄭家大門,一路朝長春街上行去。
他們三人走了大約一刻,就見著長春街上那塊斗大的招牌,上面寫著:「貴妃浴池」。
阿德首先走向前去,叩了叩門,道:「快開門,鄭家大少爺來啦!」
卻見一名年約六旬的老嫗,打開門之後,望了望他三人,疑聲道;「三位是……」
阿德指了指身後的鄭進一,對老嫗道:「你在洛陽別想混了!連鄭大少爺你也不認識!」
老嫗細望了鄭進一幾眼,連忙換副臉孔道:「老太婆眼睛不中用了!中用了!不知是鄭大少爺光臨,真是罪該萬死!」
鄭進一重重哼了一聲,便大刺刺的走將進去。
才一走進大廳,就有股濃濃的幽香直衝他們三人的鼻息,對於這種味道,鄭進一是最熟悉不過的。.他對老嫗道:「此地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嫗佈滿皺紋的臉孔,神秘一笑,緩緩的道:「大少爺試了不就知道了嗎?」
鄭進一點點頭,悠然道:「本大少可先把話說在前頭,你給我找個幼齒的,多少錢都沒關係!」
老嫗應聲道:「是是是,我立刻去張羅!」
老太婆走了之後,阿德乾笑道:「一哥,待會兒你去洗澡了,那小弟怎麼辦?好歹也給我安排一個!」
「我也要!」小三子一旁道。
鄭進一微微笑道:「你們這些渾球!怎麼說這種鳥話,跟著本大少爺還怕不能吃香喝辣的!」
「放心!我會替你們安排的!」他又強調道。
他兩人不約而同道:「還是大少爺好!」
沒多久,老嫗緩緩走來,對鄭進一道:「老太婆已經安排好了,大少爺快隨我來吧!」
鄭進一吸了一口氣,便隨老嫗而去,臨走之前還對他二人眨了眨眼。
他隨著老嫗七拐八彎,即見著房間內坐著一堆女人,他不解道:「這些人是幹嘛的?』』
老嫗答道:「這些人是本店比較冷門的女人,除了些做苦力的,還有些老芋仔喜歡之外是沒有人會叫她們去服侍的。」
「大少爺,您儘管放心!您第一次光臨本店,老太婆我是不會給您出差錯的。」她強調道。
鄭進一想了一會兒,又手指了指角落邊的二個女人,道:「待會兒叫她們去服侍我的朋友!」
「這……」老嫗支吾了半天,不敢答話。
原來那兩個女人年近五旬,生得即老又醜,肥肥胖胖,滿臉皺紋。
鄭進一不悅道:「怎麼啦?不行嗎?」
老嫗支吾道:「他二人……不好吧……」
鄭進一微微笑道:「那你就搞錯了,我那二個朋友自幼喪母,有著嚴重的戀母情結,你要是叫她二人前去服侍,正巧對上他們的胃口!」
「哦!」老嫗訝聲道:「有這種事?」.
「我立刻差她們前去!」她又接著道。
鄭進一讚許的點點頭,道:「那我的呢?」
老嫗指了指走道的盡頭,微笑道:「就在那一間,希望您玩得愉快!」
鄭進一吸了一口氣、滿臉邪容的走將過去,叩了叩門道:「寶貝,我來啦!」
屋內傳來女子矯滴滴的聲音,道:「門沒上拴,大少爺您自個兒進來吧!」
其實她根本不必這麼說,因為他已經進了門。
屋內除了一股幽香之外,還夾著些脂粉味,潺潺的流水聲從另一偏房內傳來。
「大少爺是想先喝酒?還是先洗呢?」
「這……」鄭進一遲疑了一會兒,疑聲問道:「哪一種比較好?」
女子嬌笑道:「都好,不過一般人總是先洗再喝酒。」
鄭進一屁話不說,閃電般的脫下衣裳,往偏房行去。
房內——
一張木板床,一個大水缸,其他的就啥也看不見。
他赤裸裸的躺在那兒。
突然——
「我的媽咪呀!」
接著又是一段急促的跑步聲,然後「砰」的一聲,關上大門。
對這個聲音,鄭進一很熟悉,因為這是他的死黨所發出的驚呼聲。
他不難想像到,一個二十郎當的年紀,找了一個可以當他娘的人洗澡,「奪門而逃」自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想得禁不住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高興,也很邪惡。
因為他喜歡作弄別人。
他認為作弄別人是一種高度藝術的昇華。
所以他笑的很開心。
但他望見她的時候卻笑不出來了。
「哇塞」!一身似雪的肌膚,透明的幾乎可以看到一根根的血管,修長的腿,加上纖細的腰,堅挺的胸部,點綴著二顆粉紅的乳頭。』
太美了!
她的美都令缸中的水,禁不住都冒起泡來。
鄭進一張大著嘴,雙眼鬥雞,口水順著嘴角汩汩流出……
她輕輕的推開他的雙臂,扶著他躺在木床上,口中說道:「別急!慢慢來!好戲還在後頭!」
說罷,將手中的瓷瓶打開,將瓶中的水一點點,一滴滴的滴在他的胸前、他的腿,他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
鄭進一不解的道:「這是什麼玩意兒?」
她答道:「蓬蓬香浴乳。」
「幹什麼用的?」
她又答道:「用它洗澡可以潤滑肌膚,又可使肌膚的毛細孔張開,這樣才洗得乾淨呀!」
話落,她溫柔的伏在他身上磨擦起來。
鄭進一從未嘗試這種洗澡方式,禁不住的興奮起來,他失聲道:「寶貝,你就不要折磨我了……」
她微微笑,拒絕道:「大少爺,您就別急嘛!這才剛開始,況且咱們又不是在這兒辦事。」
「什麼?」鄭進一輕唱一聲,隨及哀求道:「你就饒了我吧!再這樣攪和下去,還沒開始我就要結束了!」
她嫣然一笑,道:「不會的,大少爺年輕力壯,豈是一般人可以比擬!」
鄭進一暗道:「說的也是,我第一次上這種地方就出醜,萬一傳聞出去我還能混呀!」
心中這般想,急忙暗運內力,強行壓抑上升的慾火。
她皺了皺眉,疑聲道:「大少爺,您在找什麼呀?要不要我替你找?」
他聽了之後,心中暗道:「找什麼?她媽的!這婆娘存心要我出醜,我無論如何都得捉住,嘿嘿!待會兒瞧她那副死去活來:呼爹叫娘的德行!」
話聲一落,拿著瓢裝起缸中的水,將他沖洗乾淨,他二人才赤裸裸的來至內室。
內室中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已備好了酒菜。
他二人並肩而坐,便開始喝將起來。
鄭進一乾了杯酒,道:「弄了一半天,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她微笑道:「我是零號,以後大少爺來此,就說我零號即可。」
「零號?」他重覆了一遍,讚聲道:「好!好名字,你叫零號,那本大少爺豈不叫壹號!」
「那也未嘗不可!」
他想了一會兒。道:「你以前在幹什麼的?」
她答道:「馬戲團……」
他截道:「你是雜耍還是扮小丑?」
她搖搖頭,道:「都不是,我是喇叭手,專門負責吹喇叭。」
「哦:「他邪笑道:「現在還行嗎?」
「七然行!」她斷然道:「不信……你可以試試。」
他興奮道:「太好了!我喜歡這種調調兒。」
「不過……咱們光喝點酒,增加點氣氛。」他強調道:
於是他們二人一杯懷,一杯懷不停的喝著。
大約過了一刻之後,房內即傳來鄭進一的爽呼聲,之後才是一段女子的鶯燕啼聲。
這種怪異的聲調,平常的時候你絕發不出來,似痛苦又似滿足、似無奈又似暢快。
說不出的詭滴。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