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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 靂 薔 薇

                   【第二十二章 五年之約】
    
      黃衣老者初登峰頭,尚未發現天羽上人及三絕真人業已雙雙坐化,只是目光一 
    注黑虎黑猿,向夏天翔發話問道:「這一虎一猿,是不是隱跡多年的天羽大師所養 
    ?」 
     
      夏天翔因對這黃衣老者早無好感,遂冷然反問道:「你認不認得天羽大師?」 
     
      黃衣老者搖頭答道:「我久聞其名,未見其人,找他足足找了七八十年之久。」 
     
      夏天翔忽然想起天羽上人初上玉簪峰頭時對自己所說之言,遂哦了一聲,目光 
    微注黃衣老人說道:「我知道了,你大概叫做夏侯巽吧?」 
     
      黃衣老人大吃一驚說道:「當世之中,居然尚有人知曉老夫姓名,真是奇事。」 
     
      夏天翔曬然說道:「一點都不稀奇,你找了天羽大師七八十年,天羽大師也等 
    了你七八十年,偏偏你卻在這最後關頭之上,來遲一步。」 
     
      「最後關頭」四字,聽得那位黃衣老者夏侯巽大吃一驚,目光微瞥在龍蟠石上 
    玉筋雙垂、對坐化去的天羽上人及三絕真人,顫聲問道:「那和尚難道就是天羽大 
    ……大師?」 
     
      夏天翔點頭答道:「天羽大師與三絕真人已自勘透紅塵,同證真覺。」 
     
      夏侯巽一聲悲哼,面色沉痛已極地向天羽上人法體之前,緩步走去。 
     
      趴伏在天羽上人法體兩側的黑虎黑猿,以為夏侯巽欲對天羽上人法體有何不利 
    ,遂怒吼一聲雙雙撲出。 
     
      夏侯巽面色一沉,黃衣大袖左右微分,大片無形勁氣,便即怒濤狂排地把黑虎 
    黑猿震得慘叫一聲,翻翻滾滾的跌出丈許,幾乎墜落玉巽峰下。 
     
      仲孫飛瓊與夏天翔身形微閃,雙雙搶到天羽上人及三絕真人法體之前,凝功防 
    護。仲孫飛瓊並含笑說道:「武林中有云:『無常一到,百怨齊消。』天羽大師與 
    三絕真人已證真覺,難道夏侯老人還有什麼放不得……」 
     
      夏侯巽不等仲孫飛瓊話完,便即搖頭答道:「小娃兒們,莫弄錯了,夏侯巽只 
    因一步來遲,未能與天羽大師相見一面,心中憤郁難伸、要想好好看他幾眼,大哭 
    一場。」 
     
      說完,仔細盯了天羽上人的法體幾眼,神情悲憤地高聲叫道:「天羽大師,夏 
    侯巽飄萍塵海,尋你足有八十餘年,誰知始終緣慳一面,無法領教你那根『天禽五 
    色羽毛』,好容易今日才在這高黎貢山相逢,偏偏又告來遲一步,你已早證真覺。 
    人世幾回逢敵手?悵然徒自隔天人。夏侯巽平生心願一旦成空,你叫我怎的不悲? 
    怎的不恨?」 
     
      一番話了,果然珠淚如泉地大哭起來。 
     
      夏天翔與仲孫飛瓊起初只是頗為驚奇,默然注視,但見這黃衣老人夏侯巽越哭 
    越覺傷心,簡直哭得有點草木含悲,風雲變色,夏天翔遂忍不住笑著叫道:「夏侯 
    老人不要哭了,我有辦法使你安慰安慰呢!」 
     
      夏侯男一面舉袖拭淚,一面搖頭說道:「除非天羽大師復活重生,與我斗上千 
    招,否則還有何事能夠對我安慰?」 
     
      話音甫落,竟又無限傷心地嚎陶大哭起來。 
     
      夏天翔見狀,頗覺此老天真有趣,遂取出天羽上人所贈、用作兵刃的那根較長 
    的「天禽五色羽毛」,向黃衣老人夏侯巽叫道:「別哭,別哭,你且看看這是什麼 
    東西?」 
     
      夏侯巽閃目一看,見夏天翔手中拿著一根長約二尺四五的五色鳥羽,不禁暫時 
    收淚,訝然問道:「這是否就是天羽大師在一百年前仗以行道江湖,打遍武林未逢 
    敵手的『天禽五色羽毛』麼?」 
     
      夏天翔點頭笑道:「你猜得一點不錯。」 
     
      夏侯巽目注「天禽五色羽毛」,淒然一歎說道:「羽在人亡,依然遺恨,這根 
    『天禽五色羽毛』,只能使我開開眼界,卻不能發生什麼安慰作用!」 
     
      夏天翔笑道:「怎麼不能發生安慰作用?我可以仗這『天禽五色羽毛』,代表 
    天羽大師和你一鬥。」 
     
      夏侯巽聞言大喜問道:「你是天羽大師的衣缽傳人?」 
     
      夏天翔搖頭笑道:「不是,不是,我與天羽大師也僅淺淺十日之交,但蒙他見 
    愛,送了我一長三短四根『天禽五色羽毛』,並慨傳『天禽七巧』招術及『三元合 
    一彩羽翻飛』手法。」 
     
      夏侯巽雙眉高挑,彷彿聽得心頭狂喜,但這種喜色,只是曇花一現,剎那之後 
    ,依然皺眉說道:「你與天羽大師僅僅十日之交,縱得秘傳,火候也必大差,哪有 
    資格一鬥?」 
     
      夏天翔雙目精芒電射,不服叫道:「夏侯老人,你不要瞧不起我,我可以先表 
    演兩手給你看看。」 
     
      夏侯巽搖手說道:「慢來,慢來,你且慢表演。先告訴我這名叫三絕真人的老 
    道是甚等樣人?怎會與天羽大師在此一同坐化。」 
     
      仲孫飛瓊含笑開言,把天羽上人與三絕真人苦鬥百年未分勝負,及這玉簪峰頭 
    最後一會的情形,向黃衣老人夏侯巽細述一遍。 
     
      夏侯巽邊聽邊自不住點頭,聽完以後,先是一陣拊掌大笑,再復頓足浩歎說道 
    :「妙事,妙事,只可惜這等足以傳譽武林、留為佳話的妙事,我夏侯巽卻無緣參 
    與。」 
     
      說到此處,目注夏天翔又道:「你要表演「天禽五色羽毛』手法之事,暫緩施 
    為,我要先送天羽大師及三絕真人一筆重禮。」 
     
      夏天翔聞言,不禁與仲孫飛瓊交換一瞥詫然眼色,心中暗付:倒看你這怪老頭 
    兒要送業已坐化的天羽上人及三絕真人一筆什麼重禮? 
     
      夏侯巽話完以後,負手峰頭,略一徘徊,選了一處面對飛瀑流泉、足以盡攬千 
    峰翠色的風景絕佳所在盤膝坐下,並閉目入定。 
     
      夏天翔看得好不驚奇,湊向仲孫飛瓊耳邊,低聲說道:「仲孫姊姊,你看這怪 
    老頭兒搞什麼名堂?他口稱欲送重禮,卻在此處盤膝靜坐,閉目入定,難道他也想 
    與天羽大師及三絕真人一同化去?」 
     
      仲孫飛瓊看了那位盤膝靜坐,業已寶相外宣,漸入內家妙境的夏侯巽一眼,柳 
    眉微蹙,悄聲說道:「這位夏侯老人,不但性情極為怪異,無法捉摸,武功方面看 
    來也頗高不可測。 
     
      你方才要想鬥他之語,只怕難免自討苦吃。」 
     
      夏天翔劍眉微軒說道:「我一來看這老頭兒哭得可憐,二來因深知天羽大師也 
    頗願與夏侯老人一鬥,所以立意代他完成這僅餘的一樁未了心願。」 
     
      仲孫飛瓊聽夏天翔這等說法,自然默默無言,目光微轉之下,卻見適才被夏侯 
    糞施展內家勁氣,拂袖震跌的黑虎黑猿,依然跪伏在天羽上人法體兩側,虎淚猿淚 
    ,相對直滴。 
     
      心頭一動,手指黑虎黑猿,向夏天翔含笑問道:「天羽大師是否把這業已通靈 
    的一虎一猿也都送給你了?尤其那頭黑虎,看來著實可愛。」 
     
      夏天翔點頭笑道:「天羽大師有過這種話兒,仲孫姊姊,你知不知道我便是騎 
    在那只黑虎背上,被它馱到聽經谷中,參謁天羽大師的呢!」 
     
      仲孫飛瓊哦了一聲,又復目注黑虎黑猿,夏天翔遂把森林遇怪,自己與黑猿黑 
    虎合力除蛇之事,對仲孫飛瓊略為敘述,說完又復笑道:「仲孫姊姊,今後我若以 
    這黑虎作為坐騎,不但極為有趣,並且還可與你那青風驥比賽腳程,看看究竟是誰 
    跑得快呢?」 
     
      仲孫飛瓊笑了一笑,尚未答言,那位黃衣老人夏侯巽,卻已長吁一聲,神情突 
    然顯得頗為疲憊地振衣而起。 
     
      夏天翔含笑問道:「夏侯老人,難道你這樣入定靜坐片刻,便是對三絕真人及 
    天羽大師送了一筆重禮嗎?」 
     
      夏侯巽未答所問,反向仲孫飛瓊問道:「你們兩個年輕娃兒,叫做什麼名字?」 
     
      仲孫飛瓊答道:「他叫夏天翔,我叫仲孫飛瓊。」 
     
      夏侯巽大笑說道:「你們且仔細看看,我這份禮兒送得重是不重?」 
     
      夏天翔、仲孫飛瓊聞言雙雙矚目,但覺這峰頭一切毫無異象可尋,看不出夏侯 
    老人究竟送了三絕真人與天羽上人什麼重禮? 
     
      夏侯糞見他們看不出來,又是一陣震天狂笑起處,大袖雙飄,居然就在當地, 
    翩翩而舞。 
     
      對方這一起舞之下,夏天翔與仲孫飛瓊方看出隨著夏侯巽黃衫大袖飄處,有一 
    片一片的極細石粉,脫地而起。 
     
      但這些石粉,並不隨風飄揚,只是好似頗有粘性似的,逐漸增高,粘在地面, 
    形成一圈石環形狀。 
     
      石環漸高,夏侯糞的身形漸低,終於這位夏侯老人的整個身形,完全沒入地下。 
     
      這時,夏天翔及仲孫飛瓊,對於夏侯巽的所為用意,業已微有覺察,但猶未十 
    分拿穩,仍自雙雙靜觀究竟。 
     
      又過片刻,夏侯巽停止不舞,黃衫一飄,躍出那周圍丈許的石環之外。 
     
      當地則被他弄成一個深約八尺、方圓丈許的絕大石坑,四圍坑壁,宛如刀削斧 
    鑿般整齊已極。 
     
      仲孫飛瓊恍然頓悟,歎服無已,含笑讚道:「夏侯老人,原來你是以『金剛禪 
    坐』神功毀損石質,再施展『流雲拂袖』造成這個石穴,莫非是為三絕真人及天羽 
    大師的法體營建埋骨之所?」 
     
      夏侯巽好似真力用竭,微閉雙睛,略一調息以後,方自「呵呵」笑道:「女娃 
    兒家,畢竟比較聰明,你如今是否認為我這份禮物送得不太輕麼?」 
     
      夏天翔正為三絕真人及天羽大師法體的善後之事擔憂,見狀不由心頭狂喜,恭 
    身含笑說道:「夏侯老人,建墳埋骨,功德無量,夏天翔萬分欽服。」 
     
      夏侯巽笑道:「我弄了這大一所石穴,頗覺神疲,你們可將三絕真人及天羽大 
    師所遺法體,搬至石穴內。」 
     
      夏天翔與仲孫飛瓊如言施為,恭恭敬敬地把兩位方外奇人的法體搬入石穴,誰 
    知那黑虎黑猿竟也隨同跳入石穴,仍然依戀不捨地匍匐在天羽大師身側。 
     
      仲孫飛瓊見狀,向夏天翔搖頭歎道:「你的虎兒恐怕騎不成了,看它們這等神 
    情,定系眷念故主,欲隨天羽大師同歸極樂。」 
     
      夏天翔急得一蹙雙眉,方待向坑中呼喚黑虎黑猿,但兩聲淒厲悲鳴起處,猿虎 
    業已各揚利爪,互擊天靈,死在天羽大師腳下。 
     
      夏侯巽也看得微微搖頭;黃衫大袖凌空雙拂,把坑外那環石粉,重又拂入坑內。 
     
      仲孫飛瓊及夏天翔因不忍見那黑虎黑猿的殉主慘死之狀,遂也幫助夏侯巽,把 
    坑外石粉紛紛拂下。 
     
      三人合力,自然迅速異常,轉瞬之間,一座石墳已自平地拱起。 
     
      仲孫飛瓊秀眉微蹙說道:「墳外石粉,若不適時有點細雨澆淋,使之凝固,恐 
    怕不免要被山風吹得飄揚四散。」 
     
      夏侯巽抬眼四矚,驀然一聲長嘯,黃衫飄處,宛如一隻絕大黃鵬,沖天飛起。 
     
      原來這玉簪峰的近峰頂處,有條不太大也不大小的山泉,噴雪跳珠般直墜千尋 
    ,散作一天水霧。 
     
      夏侯巽縱到泉釁,神功默運,雙掌一抓一揚,山泉競被抓得改變原來的水路, 
    照准天羽上人、三絕真人及黑虎黑猿埋骨在內的新建石墳,凌空灑下。 
     
      仲孫飛瓊見一片濛濛水霧,凌空飛降,不由對這夏侯老人的絕藝神功頗為欽服 
    ,但也為夏天翔要代表天羽上人與他一鬥之事,深懷憂慮。 
     
      夏天翔卻毫不為意,片刻以後,仰頭目注飛登峰巔的夏侯巽叫道:「夠了,夠 
    了,這一陣凌空飛雨,業已把墳外石粉,潤濕得恰到好處。」 
     
      夏侯巽聞言,神功真氣一收,漫天水霧,便即倏然齊止。 
     
      夏天翔靜等對方飄然下落,身墜面前,方微微含笑說道:「如今,你是不是要 
    看我表演新學會的『天禽五色羽毛』手法?」 
     
      夏侯巽點頭答道:「我正想看看你在區區十日以內便自詡學得純熟的『天禽七 
    巧』招術及『三元合一彩羽翻飛』的暗器手法。」 
     
      夏天翔微微笑道:「抱歉,抱歉,關於『天禽七巧』招術,我只蒙天羽大師傳 
    了秘籍圖解,尚未開始習練。故而目前可以表演給你看的,僅有倉卒急就的『三元 
    合一彩羽翻飛』手法。」 
     
      夏侯巽似乎頗覺失望,聞言之後,臉上神色微變,沉吟片刻,無可奈何地點頭 
    說道:「你就先把『三元合一彩羽翻飛』手法演來給我看看。」 
     
      夏天翔將天羽上人送給自己那三根長約六寸的五色烏羽,取在手中,指著三四 
    丈外一株古樹,向夏侯巽微笑說道:「夏侯老人,請你在那株古樹的樹身之上指定 
    一點。」 
     
      夏侯糞巽手摘下自己黃衫之上的一枚布鈕向前擲出,便聽「奪」的一聲,深陷 
    樹內。 
     
      夏天翔本有極好根底,故對天羽上人所傳「度世三招」及「三元合一彩羽翻飛 
    」手法均能觸類旁通,進境極速。如今當著夏侯巽及仲孫飛瓊,益發精神抖擻,故 
    意賣弄,三根「天禽五色羽毛」,竟均未向前直打,暗自默運迴旋錯勁,以陰把反 
    手,往後擲出。 
     
      彩羽才一出手,立如三枚急箭,由斜轉直,筆直上升,約莫升到三丈左右,倏 
    然四散,漫天翻飛,使人看得眼花鐐亂,美觀已極。 
     
      但就在這令人神搖目眩之時,三根鳥羽暮地由分而合,化成一道彩虹,快得宛 
    如電掣星飛,不偏不倚地一齊打中那枚深深嵌在古樹幹上的黃色衣鈕。 
     
      仲孫飛瓊春風滿面地瞥了夏天翔一眼,夏侯巽也點頭讚道:「好漂亮的『三元 
    合一彩羽翻飛』手法,能在這短短期間有此成就,委實難得。」 
     
      夏天翔雙眉一展,正待答話,突見釘在樹身上的三根「天禽五色羽毛」,自動 
    凌空飛起,投入夏侯巽的黃衫大袖之內。 
     
      這種情形出人意料,夏天翔不禁愕然問道:「夏侯老人,你怎麼把我這三根『 
    天禽五色羽毛』搶得去了?」 
     
      夏侯巽臉上的神色,突然變得淒愴已極,目注夏天翔,緩緩說道:「你雖然學 
    得天羽大師一點手法,但功力火候太以淺薄,根本無法代表他與我抗衡,我八十年 
    心願一旦成虛,精神渙散之下,似乎也快活不成了!」 
     
      說到此處,自袖中摸出那三根「天禽五色羽毛」看了幾眼,淒然說道:「我因 
    慕此物之名,浪跡九州四海,五嶽三山,經八十年之久才得一見,故而把它收起, 
    作為我的陪葬之物。」 
     
      夏天翔聽得劍眉深蹙,想了一想說道:「你方才認為我在這短短的期間便能學 
    得天羽大師的一些神妙手法,頗不容易。」 
     
      夏侯巽點頭說道:「實在難能可貴。」 
     
      夏天翔目射神光,揚眉問道:「那你何不給我一段時間,讓我精研天羽大師所 
    傳『天禽七巧』秘籍,到時與你痛痛快快地鬥上一鬥,也免得你八十年心願成虛, 
    失望死去。」 
     
      夏侯巽聽得欣然色喜,目注夏天翔問道:「那『天禽七巧』秘籍,精奧非常, 
    你自忖需要多少時間方能研習到純熟的地步?」 
     
      夏天翔垂頭思索片刻,朗然答道:「夏侯老人,對於你這等絕世高手,我不敢 
    過份自詡聰明,五年如何?」 
     
      夏侯巽高興非常地點頭含笑說道:「五年以後的九九重陽,我們在東嶽泰山的 
    南天門見。」 
     
      話音方了,雙眉一蹙,臉上神色又由高興轉為悲涼,搖頭長歎說道:「不公平 
    ,不公平,你這娃幾天資穎悟,花上五年光陰,或許能把『天禽七巧』秘籍研習到 
    相當火候。但無論如何,決仍不是我夏侯巽百年功力的對手。這種不公平的約會, 
    定它何益?我還是也傚法天羽大師及三絕真人,勘透紅塵,解脫了一生吧!」 
     
      說完,右掌微揚,便欲自震天靈,憤然失望而死。 
     
      仲孫飛瓊的心地良善已極,委實不忍見這些人間慘劇接踵發生,遂趕緊恭身笑 
    道:「夏侯老人,不必如此,仲孫飛瓊倒有一妙策,可使老人心願完成,與天羽大 
    師公平一鬥。」 
     
      夏侯巽聞言,手指那座經過山泉噴灑,此刻已在逐漸凝固的石墳,向仲孫飛瓊 
    訝然問道:「天羽大師坐化升西,所遺法體也已埋葬在這石墳之下。你難道能夠生 
    白骨以血肉,起魂魄於九泉?否則怎能使天羽大師與我公平一鬥,完成夏侯巽八十 
    年來的心願?」 
     
      仲孫飛瓊嫣然一笑答道:「仲孫飛瓊雖無生白骨以血肉,起魂魄於九泉之能, 
    但確有法兒,可使夏侯老人完成心願。」 
     
      夏侯巽猜不透仲孫飛瓊語中含意,不由心急如焚,催促道:「快說,快說,你 
    這葫蘆之中究竟賣的是什麼妙藥?」 
     
      仲孫飛瓊含笑問道:「夏侯老人,你認為由夏天翔代表天羽大師與你比鬥一事 
    ,不公平之點何在?」 
     
      夏侯巽應聲答道:「他與我年齡懸殊,輩份懸殊,武學懸殊,火候懸殊,簡直 
    找不出一點公平之處。」 
     
      仲孫飛瓊又復問道:「倘若把這些懸殊之處一齊去掉,不就公平了麼?」 
     
      夏侯巽搖頭歎道:「太難,太難,這些懸殊都是天然生成,決非人力能去。」 
     
      仲孫飛瓊嫣然笑道:「容易,容易,這些懸殊,只要我一句話兒,便可統統除 
    去。」 
     
      夏侯巽惑然膛目,仲孫飛瓊秀眉微挑,繼續笑道:「這些懸殊不平的癥結所在 
    ,就是『代表』二字,你也同樣找位代表,不就公平了麼。」 
     
      夏侯巽目光凝注仲孫飛瓊間道:「仲孫姑娘,你能不能解釋得明白一點?」 
     
      仲孫飛瓊一指石墳,含笑說道:「這方法並非由我新創,墳中的三絕真人與天 
    羽大師業已用過一次了。」 
     
      夏侯巽仍未十分明白,夏天翔卻已會意笑道:「我仲孫姊姊是要你也去找位與 
    我年齡相若、資質相同之人,使他在五年之內,獲傳你一身絕學……」 
     
      活猶未了,夏侯巽恍然拊掌大笑說道:「妙極,妙極,五年以後的九九重陽, 
    由你研通『天禽七巧』秘籍代表天羽大師,由我所傳之人代表我夏侯巽,在東嶽泰 
    山南天門前彼此一會,果然極為公平,足能了卻我八十年來的大願。」 
     
      仲孫飛瓊笑道:「夏侯老人既然贊同我這個法兒,你便應該去尋覓與夏天翔年 
    齡相若、資質相同的代表人選。」 
     
      夏侯巽忽然目注仲孫飛瓊大笑說道:「常言說得好:『眼前即有佛,何必到靈 
    山?』我就選仲孫姑娘作我的代表好了。」 
     
      仲孫飛瓊萬想不到竟替自己惹上這大麻煩,慌忙向夏侯巽搖手笑道:「不行, 
    不行,我不能作為夏侯老人的代表。」 
     
      夏侯巽狂笑道:「我夏侯巽向來定意難口,不行也得行,你這女娃兒如此聰明 
    ,難道不知道隨我五年,可以獲得多大好處麼?」 
     
      話音方了,黃衫大袖隨拂,根本不容仲孫飛瓊分說,便拂了她暈穴。 
     
      靈猿小白、異獸大黃見主人被制,厲吼起處,利爪雙伸,一左一右,向黃衫老 
    人夏侯巽飛身猛撲。 
     
      夏侯糞「哈哈」大笑,右手彈指發力,左手凌空拂袖,一聲銳嘯,一片罡風, 
    小白大黃又復雙雙栽倒,均被閉了穴道。 
     
      夏天翔明知自己功力比起這性情怪異的黃衣老人夏侯巽來差得太遠,但眼見仲 
    孫飛瓊及小白大黃齊被制倒,情急之下,也就不顧一切,向夏侯巽攻出一招薔薇使 
    者所授「薔薇三式」中威力最強的「文君濯錦」。 
     
      夏侯巽何等目力?夏天翔才一出手,便被他看透這招「文君濯錦」,不但變化 
    莫測,神妙無方,連所挾勁氣狂飆,也強烈得遠出自己的想像之上。 
     
      眉頭蹙處,不肯還手,微一飄身,閃出五丈。 
     
      夏天翔怎肯干休?追蹤撲到,夏侯巽搖手笑道:「慢來,慢來,我不和你打, 
    你方纔所用的招術,是不是天羽大師傳授?」 
     
      夏天翔搖頭說道:「這一招不是天羽大師所傳,你既不和我打,可是不要我仲 
    孫飛瓊姊姊作你的代表了麼?」 
     
      夏侯巽聽說那神妙招術竟非天羽大師所傳,不由詫然盯了夏天翔兩眼,面色沉 
    重地搖頭說道:「不行,我非把她帶走,傳授絕技,作我的代表不可。因為千軍易 
    得,一將難求,倘若我把她放過,萬一另外尋不著與你資質彷彿之人,五年後的泰 
    山南天門前,豈不定將傷心埋恨?」 
     
      夏天翔情急之下,忽生一計,目光微瞥昏臥地上的仲孫飛瓊,笑了一笑,淡然 
    說道:「你若以我仲孫姊姊作你的代表,則五年後九九重陽的南天門前一戰,又有 
    些不公平了。」 
     
      夏侯巽雙目一瞪,愕然間道:「不公平之處何在?」 
     
      夏天翔此時業已胸有成竹,神色緩和地微笑說道:「你若要求公平,則有兩點 
    理由,不能以我仲孫姊姊作為代表。」 
     
      夏侯糞問道:「什麼理由?你若說得情通理順,我就不要她做我的代表。」 
     
      夏天翔笑道:「第一點理由是我仲孫姊姊業已獲得與天羽大師功力相若的三絕 
    真人的不少真傳,倘若再加上你五年教導,成就自然比我要高,也就等於你與三絕 
    真人聯手欺負天羽大師,是否有點不大公允?」 
     
      夏侯巽咦了一聲,點頭說道:「這一點倒是值得考慮。」 
     
      夏天翔笑道:「第一點理由業已值得考慮,第二點理由就越發充足,因為我與 
    仲孫姊姊情如手足,她既不忍傷我,我也不忍傷她,試想在這種情形之下,縱令互 
    相勉強過招,又怎能真真實實地考驗出你與天羽大師究竟誰高誰下?」 
     
      夏侯巽靜靜聽完,頓足長歎說道:「有理,有理,你講得的確有理。我只好放 
    棄仲孫飛瓊,另外海角天涯地尋覓良材美質。」 
     
      夏天翔笑道:「夏侯老人,你儘管放心,我為求絕對公平,再給你一段尋人的 
    時間。」 
     
      夏侯巽點頭說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你大概是要暫緩研習『天禽七巧』秘籍 
    ,不願占取早練的便宜。」 
     
      夏天翔笑道:「你猜得對,我在明年二月十六開始研習『天禽七巧』秘籍,也 
    就是要你在明年二月十六以前,尋好良材美質的代表人選。」 
     
      夏侯巽連連點頭大笑說道:「好好好,這樣確甚公平,想不到你這小鬼,倒和 
    我真有點針鋒相對。三根『天禽五色羽毛』我且帶走,等五年後九九重陽的南天門 
    上,再原物交還你吧!」 
     
      話音了後,黃衣一飄,身形便在這玉簪峰頭遽然消失。 
     
      夏天翔轉身走向昏臥地上的仲孫飛瓊及靈猿小白、異獸大黃,正待下手替他們 
    解開穴道之際,突又聽得有人叫道:「且慢動手,這穴道不能按照一般解法。」 
     
      夏天翔回頭一看,見是黃衣老人夏侯巽又復回轉,目注自己,微笑說道:「我 
    所用的獨門閉穴手法,與一般解法大不相同,你必須向他們天靈百匯穴上重拍一掌 
    ,才會甦醒。」 
     
      話完,再度飄身,宛如一朵黃雲,直墜玉簪峰下。 
     
      夏天翔聽得將信將疑,因天靈百匯乃是人身有數死穴之一,哪敢造次施救,籌 
    思片刻,選擇了異獸大黃作為試驗,默運五成真力,向大黃天靈百匯穴上擊了一掌。 
     
      說也奇怪,在通常情形之下,大黃天靈挨了這重一拳,不死也必震昏,但如今 
    卻在昏迷之中,倏然甦醒。 
     
      夏天翔搖頭暗歎武功一道,委實無奇不有,縱窮盡畢生之力,參研所得,也不 
    過是滄海一粟而已。 
     
      在大黃身上試出靈驗,夏天翔這才放心,繼續向仲孫飛瓊及靈猿小白的百匯穴 
    間,各擊一掌。 
     
      仲孫飛瓊醒來,坐起身形,展目四矚,見黃衣老人夏侯巽業已不在,遂向夏天 
    翔問道:「那不講理的老魔頭呢?你怎樣把他打發走的?」 
     
      夏天翔事後回思,也不禁搖頭苦笑,遂將適才急中得計,編造理由,遣走那位 
    好勝無比的夏侯老人的經過,向仲孫飛瓊細述一遍。 
     
      仲孫飛瓊聽完,向夏天翔含笑間道:「你怎會知道我在高黎貢山?並穿越那麼 
    難走的黑森林,找到天羽大師所住的聽經谷內?」 
     
      夏天翔說道:」我在哀牢山中遇見了仲孫老伯。」 
     
      仲孫飛瓊哦了一聲說道:「你遇見我爹爹了?他老人家可曾找著『風塵狂客』 
    厲老前輩?」 
     
      夏天翔搖頭笑道:「仲孫老怕未曾找著『風塵狂客』厲老前輩,但我倒碰著他 
    了。」 
     
      仲孫飛瓊越發驚奇地問道:「我到處找他都找不著,你卻與他怎樣遇到?」 
     
      夏天翔笑道:「我到大巴山左近的一個村店之中飲酒,厲老前輩恰好也在座, 
    我們遂一同飲得酩酊大醉。」 
     
      仲孫飛瓊訝然問道:「你究竟跑了多少地方?怎的一會大巴山,一會哀牢山, 
    如今卻又到了高黎貢山?」 
     
      夏天翔涎著臉兒笑道:「我這樣千里奔馳,還不是為了尋找姊姊,好向姊姊陪 
    禮謝罪。」 
     
      仲孫飛瓊柳眉雙蹙,似嗔非嗔地目光微脫夏天翔,說道:「你又不曾得罪我, 
    尋我陪禮謝罪則甚?倒是小白、大黃均曾對你不敬,我應該代它們向你深深致歉才 
    對。」 
     
      這幾句話兒說得比較生分,夏天翔不禁苦笑說道:「仲孫姊妹,你知不知道我 
    為了姊姊對我絕情一走,曾經傷心得在巫山朝雲峰頭投崖自盡?」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你那幕精彩表演,已經由小白告訴我了。」 
     
      夏天翔蹙眉說道:「仲孫妹妹,你怎的還是不肯相諒?我對姊姊一切均出至誠 
    ,決非虛偽表演。」 
     
      仲孫飛瓊擺手笑道:「往事不必多提,我如今不是依舊與你……」 
     
      夏天翔聽出仲孫飛瓊的語怠,不由心花怒放,展眉狂喜。 
     
      仲孫飛瓊看著他那副癡呆呆傻笑的神憎,忍俊不禁地失笑問道:「你與我在祁 
    連一別以後,都在作些什麼?」 
     
      夏天翔因自己在大巴山與鹿玉如發生的那樁風流韻事,無法啟齒,遂設法轉圜 
    地微笑說道:「那些零星瑣事,等我慢慢再告訴姊姊,因為仲孫老伯交付了一樁重 
    要任務,要我與妹妹設法完成。」 
     
      仲孫飛瓊果被夏天翔輕輕掩飾而轉移注意力,往下問道:「我爹爹交付了什麼 
    重要任務?」 
     
      夏天翔笑道:「仲孫老伯要我們設法使『風塵狂客』厲清狂、『絳雪仙人』凌 
    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等夫婦三人棄嫌修好。」 
     
      仲孫飛瓊聽得秀眉微蹙說道:「這倒不僅是樁重要任務,也是一件莫大難題。」 
     
      夏天翔含笑問道:「難在何處?」 
     
      仲孫飛瓊說道:「『風塵狂客』厲清狂高做絕頂,『絳雪仙人』凌妙妙與『九 
    天魔女』董雙雙怪僻無倫,若要他們來場龍爭虎鬥的生死之爭,倒是不難,難就難
    在這『棄嫌修好』四字。」 
     
      夏天翔微笑說道:「若不棄嫌修好,怎能止戾修樣?我的看法卻與姊姊略有不 
    同,認為這件事兒不太難辦。」 
     
      仲孫飛瓊聞言笑道:「請講,請講,仲孫飛瓊洗耳恭聽,願聞高論。」 
     
      夏天翔笑吟吟他說道:「常言說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洋深。 
    』厲清狂厲老前輩與凌妙妙、董雙雙等,昔年不但是一床三好的恩愛夫妻,並還生 
    下鹿玉如、霍秀芸二女,足見情感本深,只因誤會生嫌,致為仇火所蔽而已。我們 
    若能設法啟發這三位前輩的往昔恩愛,或許能使他們舊情復熾,舊夢重溫,自動自 
    發地再修舊好?」 
     
      仲孫飛瓊聽得不住點頭,微笑說道:「論倒確是一番高論,但這要想啟發這三 
    位絕代奇人的往昔情愛,恐怕不是容易的呢?」 
     
      夏天翔笑道:「我千里西來,苦尋妹姊不著之際,對此問題曾作考慮,但不知 
    想得是否合用……」 
     
      仲孫飛瓊秀眉微挑,含笑接口說道:「請講,請講,我這裡再度恭聆高論。」 
     
      夏天翔笑道:「我認為最容易啟發夫妻之間往昔恩愛的所在,便是他們的定情 
    之處。」 
     
      仲孫飛瓊咦了一聲,驚讚道:「你這種見解著實精闢,溝流紅葉,路值藍橋, 
    燈火生平,杯盤笑語,那種初傾情愫、相敬如賓的情趣,果足令人懸想畢生的呢!」 
     
      夏天翔看了仲孫飛瓊一眼,得意笑道:「故而我想倘若能將厲清狂、凌妙妙、 
    董雙雙等三位老前輩,設法引到這高黎貢山凝翠谷中的莫愁石室之中,最好再有鹿 
    玉如及霍秀芸在側,則他們夫妻父女,團聚一室,往昔情愛,重茁心頭,大概便可 
    百戾齊消,干祥畢集的了?」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你這種想法極合人情,值得一試。」 
     
      夏天翔見仲孫飛瓊完全同意自己所說,不禁眉飛色舞地笑道:「仲孫姊姊,你 
    既同意這種辦法,我們就應該先去找尋厲老前輩,尋得以後,由我把他誑到莫愁石 
    室,你則再去邀請『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至於鹿玉如及霍秀 
    芸,能夠遇上最好,萬一她們不在眼前,也就顧不得了。」 
     
      仲孫飛瓊笑道:「你知道『風塵狂客』厲清狂厲老前輩如今蹤跡何在?」 
     
      夏天翔答道:「這倒並不難猜,因為我已把凌妙妙、董雙雙所化身的黃衣老人 
    ,要找他一了當年舊債之語,告訴了厲老前輩,則他極可能正在祁連山絳雪巖左近 
    徘徊,慎重考慮如何應付這兩位當年舊侶之策呢!」 
     
      仲孫飛瓊問道:「你這樣說法,是否要與我一同走趟祁連?」 
     
      夏天翔劍眉雙揚,反向仲孫飛瓊問道:「仲孫姊姊,如今你學會了『無相勾魂 
    龍飛三絕』,我學會了『薔薇三式』及『度世三招』,難道還怕祁連群凶?此行倘 
    若遇上『九首飛鵬』戚大招或『白頭羅剎』鮑三姑等,我定要請他們嘗嘗我新練的 
    手法。」 
     
      仲孫飛瓊搖頭笑道:「誰說我怕祁連群凶?……」 
     
      話方至此,忽然目注夏天翔問道:「我知道『度世三招』是天羽大師傳授給你 
    的,但『薔薇三式』又是哪裡學來的?」 
     
      夏天翔知道自己把話說漏,只好笑道:「『薔薇三式』是『薔薇使者』臨終所 
    授。」 
     
      這「臨終」二字,把仲孫飛瓊聽得大吃一驚,急急問道:「怎麼會是臨終所授 
    ?難道『薔薇使者』竟……」 
     
      夏天翔神色淒愴,接口點頭說道:「『薔薇使者』是位有道高僧,也就是數十 
    年前名震乾坤的『仟情居士』徐香圃。但這位老人家業已坐化,在坐化之前,把畢 
    生功力轉注給我,並傳了極其精微的『薔薇三式,。」 
     
      仲孫飛瓊又是感歎又是好奇地目注夏天翔,問道:「既有這等重大之事,你怎 
    麼還不把詳盡情形,對我細說?」 
     
      夏天翔笑道:「仲孫姊姊,你先去把青風驥找來,我們一面飛馳,一面敘述, 
    不是好麼?」 
     
      仲孫飛瓊聞言點頭,向峰下天愁澗中發出一聲清嘯。 
     
      嘯聲甫落,青風驥驕嘶的聲息,便自天愁澗中騰起。 
     
      仲孫飛瓊向靈猿小白、異獸大黃說道:「小白、大黃,你們且下澗去,把青風 
    驥帶到玉簪峰腳與我相會。」 
     
      靈猿小白忽把右爪一伸,爪中托著一團黑忽忽之物,向仲孫飛瓊低叫幾聲,然 
    後才與異獸大黃雙雙閃電飛星般直下天愁澗。 
     
      夏天翔訝然問道:「仲孫姊姊,小白爪中托的是件什麼東西?」 
     
      仲孫飛瓊笑道:「小白說是天羽大師所豢的那只黑猿在殉主之前送給它的,是 
    一枚用處頗大的毒蛇丹元。」 
     
      夏天翔聞言頓悟,知道定是自己在森林中利用「雪山冰奴」冷白石所贈的冰魄 
    銀光霰擊斃的那條似蛇非蛇、似蜈蚣非蜈蚣的無名怪物的那只豎目。 
     
      兩人馳下玉簪峰,小白、大黃,及那匹異種龍駒青風驥,已在峰下相待,仲孫 
    飛瓊遂與夏天翔一騎雙乘,北奔祁連而去。 
     
      夏天翔這些日來,對仲孫飛瓊相思欲絕,如今一騎雙乘,玉人在抱,自然禁不 
    住著意溫存、輕憐蜜愛。仲孫飛瓊旖情已久,自然暗暗享受,任他溫存,就在這一 
    段旖旎行程之中,夏天翔於仲孫姊姊耳邊低低盡訴離情及別來經過,但仍然保留了 
    那段見不得人的荒唐事兒,不好意思說出。 
     
      龍駒健足,縮地有方,數日以後,便已到了雪地冰天的祁連山內。 
     
      既到祁連,仲孫飛瓊遂命小白、大黃分頭尋覓「風塵狂客」厲清狂,青風驥也 
    隨其任意遊行,自己則與夏天翔眺覽煙嵐,挽手漫步。走到一座峰腰,夏天翔目光 
    微閃,瞥見峰腳走過一位青面虯髯的老者,不禁劍眉雙軒,暗提真氣,高聲吟道: 
    「重篩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綱細長。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風波不 
    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輕狂。」 
     
      仲孫飛瓊靜靜聽他吟畢,含笑問道:「你怎麼突然高吟玉溪生李商隱的這首無 
    題七律,並加上『傳音入密』的功力則甚?」 
     
      夏天翔笑道:「峰下有我一位舊識經過,故而特意驚動於他,使他上峰找我。 
    至於加上『傳音入密』功力之故,則因『風塵狂客』厲老前輩最愛吟誦這首李義山 
    的無題七律,他若人在附近,聽見吟聲,必會自動尋來,豈不省得我們亂找了麼? 
    」 
     
      仲孫飛瓊聽得失笑說道:「你的花樣真多,峰下舊識是誰?聽他上峰的身法聲 
    息,功力不俗,好像已將到達了呢。」 
     
      夏天翔低聲笑道:「好姊姊,請你暫且迴避一下,這人對我關係大大,讓我耍 
    耍猴子,表演一場好戲給你看。」 
     
      仲孫飛瓊雖然心中微詫,但仍含笑點頭。身形閃處,藏入一塊嵯峨巨石之後。 
     
      夏天翔裝作若無其事,青衫飄拂,負手獨立崖邊,眺覽遠峰秀色,口中吟聲又 
    起,吟的仍是義山名詩:「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夢為遠別啼難喚, 
    書被催成墨未濃。 
     
      蠟照半籠金翡翠,麝薰微度繡芙蓉。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 
     
      吟聲方了,背後響起一陣厲聲狂笑,有個粗暴蒼老的口音說道:「踏破鐵鞋無 
    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正恨無處找你,誰知卻在此相逢?真所謂蓬山咫尺,不 
    是冤家不聚頭吧?」 
     
      夏天翔緩緩回身,目光略注這青面虯髯、相貌極為怖人的高大老者,哦了一聲 
    ,微笑說道:「原來是祁連派中的『鐵面鬼王』佟巨佟朋友。」 
     
      「鐵面鬼王」佟巨冷冷說道:「夏天翔,祁連、點蒼合組震天派的開派大典, 
    是定在明春二月十六,你如今來此則甚?」 
     
      夏天翔揚眉笑道:「常言說得好:『風月無古今,林泉孰主賓?』這座祁連山 
    又不是你們祁連派所獨有,夏天翔愛來則來,愛去則去,佟朋友管得著麼?」 
     
      佟巨冷笑一聲說道:「你來去祁連,我倒不會管你,只想問你一句,你那面『 
    紅雲蛛絲網』可曾帶在身邊?」 
     
      夏天翔應聲笑道:「那面『紅雲蛛絲網』是我的防身至寶,自然寸步不離。」 
     
      佟巨聞言「哈哈」一笑,但旋又厲聲問道:「夏天翔,你可記得伏牛山中的賭 
    約?」 
     
      夏天翔笑道:「那樣有趣的賭約,夏天翔怎會忘記?我們不是互相賭大腿麼?」 
     
      佟巨點頭說道:「你記得就好,一年將屆,佟某的兩條大腿完好無恙,你那面 
    『紅雲蛛絲網』應該輸給我了吧?」 
     
      夏天翔笑道:「我彷彿記得我們訂約之日,是去年十月初八。」 
     
      佟巨想了一想說道:「你記得不錯,去年十月初八,我們正好在伏牛山中發現 
    鵬屍古洞。」 
     
      夏天翔微笑說道:「既是十月初八,如今一年之期猶未屆滿,不但我的『紅雲 
    蛛絲網』未必准輸,或許還要去往眾妙堂中,向你們祁連派的掌門人『九首飛鵬』
    戚大招索取那匹千裡菊花青呢?」 
     
      佟巨雙眼一翻,仰天狂笑說道:「難道在這數日之間,我的一條大腿竟會憑空 
    斷卻?」 
     
      夏天翔接口笑道:「這要看我想不想贏取這場東道!」 
     
      「鐵面鬼王」佟巨訝然廠道:「此話怎講?」 
     
      夏天翔神色自如地微笑答道:「因為我若想贏,如今便把你的腿兒砍斷一條, 
    豈不符了當初伏牛山的賭約?」 
     
      佟巨聽得怒滿胸膛,厲吼一聲,內家真力聚到八成,照准夏天翔當胸凌空推出 
    一掌。 
     
      夏天翔存心考驗自己自經「薔薇使者」功行轉注以後,在真氣內力方面的進境 
    如何?遂既不施展「薔薇三式」也不施展「度世三招」只以極平凡的一式「拒虎當 
    門」,足下站定子午。右掌微揮,接架來勢。 
     
      一個是倚老賣老,輕視對方,只以八成功力出手,一個是存心考驗近來進境, 
    從從容容地揮掌接架,掌風勁氣凌空合處,遂告一觸即分,難論勝負。 
     
      佟巨因對方隨意揮掌,便將自己的攻勢消解,神態顯得太以從容,不禁微噫一 
    聲,心中略生戒意。 
     
      夏天翔試出自己在內力方面已有長足進步,遂越發定心,向佟巨搖手笑道:「 
    慢來,饅來,我先與你商議商議。」 
     
      俺巨正在暗凝功勁,準備再度進擊,聞言濃眉倒剔,厲聲喝道:「從此互相過 
    手,各憑藝業,勝者為強,還要商議什麼?」 
     
      夏天翔笑道:「像千里菊花青那等異種龍駒,誰不愛好?但要想贏得這場賭約 
    ,又必須在十月初八之前砍斷你一條大腿,這種血淋淋的勝利,我有點不想要了… 
    …」 
     
      佟巨冷冷說道:「你這種想法還不容易,趕繁甘心認輸,把『紅雲蛛絲網』給 
    我好了!」 
     
      夏天翔搖頭笑道:「我既不願贏得血腥,也不願輸得彆扭,才想與你商議商議 
    ,把這場賭約取消好麼?」 
     
      佟巨雖已試出夏天翔一身藝業進步驚人,但仍深信他決非自己對於,加上覬覦 
    「紅雲蛛絲網」妙用無方,貪心大熾,怎肯就此干休?遂冷著那張青黲黲的鬼臉, 
    厲聲狂笑說道:「武林人物最重信守,一言出口,駟馬難追,你便想抵賴,也不是 
    這等賴法……」 
     
      夏天翔見這「鐵面鬼王」過份不知進退,劍眉微挑,目內神光電射,接口微笑 
    道:「佟朋友如此執拗,我們是必須在手底下見分曉的了?」 
     
      佟巨驕狂無比地大笑說道:「武林人物慾分勝負,似乎只此一途。」 
     
      夏天翔搖頭一歎,說道:「常言道得好:『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慢說 
    夏天翔愧無佛力,我縱心存忠厚,一片慈悲,也度不了你這執迷不悟的無緣……」 
     
      佟巨不等夏天翔話完,便已勃然變色,左掌「鬼王撥扇」,右掌「五指抓魂」 
    ,同時發出兩種不同招式,及剛柔互異的兩種勁力,齊向夏天翔電疾襲到。 
     
      這種打法確實詭辣異常,極難應付。 
     
      但夏天翔有意以對方試驗自己新得的絕學,遂穩若泰山,紋風不動,直等佟巨 
    所發的剛柔兩種勁力將及身而未及身的剎那之間,才驀然施展「薔薇三式」中的「 
    薔薇飛」,肩頭輕輕一晃,便良靈妙神奇無匹地飛出三丈。 
     
      佟巨十拿九穩的一擊成空,心中方自大駭,誰知夏天翔在三丈以外,腳尖點地 
    即回,一招「薔薇三式」中最具攻擊威力的「文君濯錦」,飄飄掌影,虎虎勁風, 
    帶著他高做災朗的狂笑之聲,一齊排空湧到。 
     
      夏天翔第一次施展這招「文君濯錦」之際,連黃衣老人夏侯巽都大吃一驚,不 
    肯硬接,其威力之強,變化之妙,可想而知。如今更是存心在自己仲孫姊姊眼前炫 
    耀,用足了十二成勁力,卻教這位在祁連派中名排第三的佟巨,如何招架得住? 
     
      佟巨看不透敵人的招術,勉強用了一式「推月排雲」,雙掌全力封拒來勢。 
     
      「薔薇使者」所轉注贈與夏天翔的內力真氣,何等威猛?所傳的「薔薇三式」 
    ,何等神奇?雙方掌影一交,悶哼慘嚎起處,佟巨的龐大身軀,硬被震得凌空飛出 
    八尺。 
     
      夏天翔跟蹤追到,輕輕妙妙的一招「笑指天南」,便點了「鐵面鬼王」的暈穴 
    ,使他頹然暈倒。 
     
      佟巨一倒,夏天翔劍眉雙展,回身對著仲孫飛瓊所藏身的嵯峨怪石,含笑叫道 
    :「仲孫妹妹,你看我這『薔薇三式』是否極為神妙?加上天羽上人所授的『度世 
    三招』,我頗有雄心與『白骨三魔』在震天派開派大會之上放手一戰呢!」 
     
      他這幾句得意的笑語說完,石後卻寂然無聲,聽不見仲孫飛瓊的絲毫回話。 
     
      夏天翔詫然飛身,縱過一看,只見石後空空,衣香細細,伊人不知何處? 
     
      他正在驚疑萬狀,猜不透仲孫飛瓊究系又因甚事兒對自己負氣而去,抑或遇上 
    凶危之際,忽然白影一閃,靈猿小白手持一張絕大樹葉,縱上峰腰。 
     
      夏天翔見樹葉上書有字跡,急忙接過一看,果是仲孫飛瓊所書,寫的是:「字 
    奉翔弟,姊巧遇『風塵狂客』厲老前輩,並已與其同往高黎貢山,大黃帶走,特留 
    小白伴弟,希即設法邀約『絳雪仙人』及『九天魔女』,齊赴凝翠谷莫愁石室一會 
    。」 
     
      夏天翔看完仲孫飛瓊的留書,因語氣頗為親切,不由心頭安慰異常,自地上抓 
    起「鐵面鬼王」佟巨,與靈猿小白雙雙施展身法,馳向「絳雪仙人」凌妙妙、「九 
    天魔女」董雙雙所居的絳雪洞。 
     
      原來仲孫飛瓊藏身石後,正聽夏天翔高吟那首「來是空言去絕蹤……」的義山 
    七律之際,突然又復聽得遠遠傳來幾聲低微的獸嘯。 
     
      這幾聲低微的獸嘯,別人聽在耳內無甚驚奇,但仲孫飛瓊卻聽得秀眉深蹙。 
     
      因為這獸嘯不僅是自己所豢的異獸大黃所發,嘯聲中更含有極度的憤怒,像是 
    遇上了什麼深仇大敵。 
     
      仲孫飛瓊本是分派大黃小白往各處探尋「風塵狂客」厲清狂的蹤跡,聞聲之下 
    ,認為定系遇上祁連派人物,發生惡鬥,必須立即趕去接應。 
     
      夏天翔既然有事,自己不必使他分神,最好悄悄而去,善自應付,萬一對手過 
    強,獨力難支之際,再行互相呼應。 
     
      仲孫飛瓊主意既定,遂悄悄自石後溜走,夏天翔則因一心逗弄「鐵面鬼王」佟 
    巨,致未發覺。 
     
      仲孫飛瓊越過一座峰頭,遠遠望見一片平巖之間,有兩條黃影上下追逐,身法 
    有如電掣雲飄,極為靈巧。 
     
      後面一條黃影正是大黃,前面一條黃影因距離過遠,難辨面目,但卻看出此人 
    並無惡意,只是倚仗比大黃更為靈巧迅疾的絕世身法,對大黃盡情戲弄。 
     
      仲孫飛瓊一面心中暗忖,一面前馳,等她看出另外那條黃影是位滿面虯髯的黃 
    衫怪客之際,不禁心中一動,高聲喝道:「大黃不可無禮,這位便是我命你到處找 
    尋的『風塵狂客』厲老前輩。」 
     
      大黃見主人到來,出聲喝止,只得不再追撲,但仍瞪著大眼,獰視「風塵狂客 
    」厲清狂,口中不住厲聲低嘯。 
     
      厲清狂微一打量仲孫飛瓊,含笑問道:「這只黃猴子好凶,它是你養的麼?嘴 
    裡嘰嘰咕咕地叫些什麼?」 
     
      仲孫飛瓊看了大黃一眼,微笑道:「它說老前輩前些時候自它爪中搶走一朵我 
    命它送去救人的朱紅雪蓮,害得它幾乎受到我的重責。」 
     
      這幾句話兒,聽得那位遊戲江湖、清狂絕世的「風塵狂客」不禁臉上微紅,盯 
    了大黃兒眼,恍然大悟地點頭說道:「不錯,不錯,我確曾作過這樣一件荒唐事兒 
    ,難怪它今日一見之下,就向我拚命追撲而來。」 
     
      說到此處,轉對仲孫飛瓊微笑問道:「姑娘風神絕世,來歷定然不凡,你怎會 
    一口叫出我的名號?」 
     
      仲孫飛瓊恭身笑道:「晚輩仲孫飛瓊,家父與老前輩及北溟的皇甫神婆,齊名 
    當世。」 
     
      厲清狂聞言,臉上不禁又是一紅,自以解嘲地縱聲大笑道:「原來是仲孫賢侄 
    女,想不到你還有這等善養百獸的降龍伏虎之力?」 
     
      語音微頓,換了一副頗為歉疚及頗為關切的神情,目注仲孫飛瓊又復問道:「 
    賢侄女適才曾說那朵朱紅雪蓮是送去救人之用,但不知所救何人?是否因我中途奪 
    走誤了大事?此蓮被我用去半朵,尚剩半朵在囊,敬以奉還。」 
     
      一面發問,一面便自伸手入懷,欲待摸取那所剩的半朵朱紅雪蓮還給仲孫飛瓊。 
     
      仲孫飛瓊搖手笑道:「老前輩不必如此,那半朵朱紅雪蓮便奉贈老前輩,由你 
    用以濟世活人,也是一樣。」 
     
      厲清狂見仲孫飛瓊詞色誠懇,也不再謙讓,含笑說道:「聽賢侄女言中之意, 
    那等待朱紅雪蓮救命之人定有轉機,未遭劫數。」 
     
      仲孫飛瓊點頭笑道:「此人老前輩並不陌生,就是你曾經賞識的夏天翔。」 
     
      厲清狂恍然大悟,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這機靈小鬼。」 
     
      仲孫飛瓊笑道:「夏天翔被點蒼掌門鐵冠道長施展鐵袖罡風,拂傷臟腑,本非 
    朱紅雪蓮不救,我才為他遠上大雪山玄冰原,求取這種罕世靈藥。等大黃空手歸來 
    ,報告朱紅雪蓮中途被劫,賽韓康、尉遲巧及柴無垢等,以為夏天翔必遭慘死,劫 
    數難逃,誰知他竟另有絕世機緣,身在棺中,反獲奇遇呢!」 
     
      厲清狂訝然問道:「夏天翔既已身在棺中,怎會還有什麼絕世奇遇?」 
     
      仲孫飛瓊遂將洱海東岸荒廢禪寺中那段經過,對厲清狂細述一遍。 
     
      厲清狂聽完這段傳奇性的敘述以後,「哈哈」狂笑道:「這樣說來,事情便越 
    發奇妙,仲孫賢侄女請猜我那半朵朱紅雪蓮是用在誰的身上?」 
     
      仲孫飛瓊搖頭笑道:「此事茫無頭緒,飛瓊不便猜測,還請老前輩明白見示。」 
     
      厲清狂笑道:「我在高黎貢山凝翠谷內,利用那半朵朱紅雪蓮,使『龍飛劍客 
    』司徒畏恢復了一身功力。」 
     
      仲孫飛瓊聞言,不由頗代「凌波玉女」柴無垢欣喜,細問所以,厲清狂遂也將 
    往事詳加敘述。 
     
      仲孫飛瓊聽他提起高黎貢山凝翠谷的莫愁石室,不禁靈機一動,故作不知地向 
    厲清狂問道:「老前輩,那莫愁石室是處什麼所在?怎的我適才聽得有人要往那裡 
    重溫舊夢?」 
     
      厲清狂神色一震,急急問道:「賢侄女何時聽說?此人是誰?」 
     
      仲孫飛瓊笑道:「我是在昨日清晨,聽得祁連派中的『陰司笑判』吳榮所說。 
    他說祁連派兩位黃衣護法,即將聯袂同赴高黎貢山凝翠谷中的莫愁石室一溫舊夢。」 
     
      這段謊話編得毫無痕跡,厲清狂信以為真,感慨無窮,口中喃喃吟道:「重幃 
    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細細長,神女生涯原是夢,小姑居處本無郎。……」 
     
      仲孫飛瓊任憑這位「風塵狂客」黯然傷神,低回往事,也不加以勸解詢問,只 
    是悠然自得地縱目眺覽嵐光山色。 
     
      人類的心意,大略相同,像厲清狂這等懷有傷心恨事之人,倘若向他苦苦追問 
    ,必然秘而不宣,但根本不去理他,他往往卻又覺得抑鬱難宣,會自動覓機傾吐。 
     
      厲清狂如今便是這等情形,低吟一住,便向仲孫飛瓊問道:「賢侄女,你爹爹 
    難道未曾對你說過我的當年隱事?」 
     
      仲孫飛瓊微笑搖頭,厲清狂長歎一聲說道:「這事說來話長,我此時急於趕赴 
    高黎貢山凝翠谷的莫愁石室,以致無暇對賢侄女深談……」 
     
      仲孫飛瓊接口笑道:「飛瓊反正無甚要事,便奉陪老前輩同赴雲南如何?」 
     
      厲清狂想了一想,點頭說道:「賢侄女隨我同去也好,不但途中可聽我詳述當 
    年舊事,到了莫愁石室與那兩位祁連派黃衣護法見面以後,不論彼此是和是戰?暨 
    厲清狂是生是死? 
     
      均將從此永絕江湖,屆時也許還要奉托賢侄女,代我了卻幾樁未了心願。」 
     
      仲孫飛瓊聞言含笑點頭,暗凝功力,發出一聲低低長嘯。 
     
      厲清狂看她一眼,微笑說道:「賢侄女果然家學淵源,功力極好,但你這凝氣 
    傳聲,卻是向誰招呼?」 
     
      仲孫飛瓊笑道:「我是在傳呼我另外所豢的一頭白猿及一匹青馬。」 
     
      語音方落,蹄聲已起,片刻過後,青風驥神駿無倫地首先趕到。 
     
      厲清狂失聲讚道:「好一匹蘭筋竹耳的龍種神駒……」。 
     
      言猶未了,白影電飄,靈猿小白也已循聲尋到。 
     
      仲孫飛瓊摘了一張絕大樹葉,以指甲劃字,為夏天翔留書,並用獸語向靈猿小 
    白仔細叮嚀一番,遂率領異獸大黃,乘騎青風驥,陪同「風塵狂客」厲清狂,趕奔 
    滇西而去。 
     
      這時,夏天翔已與靈猿小白,把點了暈穴的「鐵面鬼玉」佟巨弄到絳雪洞口。 
     
      夏天翔先命小白將佟巨拖入一堆巨石叢中,雙雙藏好,然後面對絳雪洞口,微 
    凝真氣,高聲叫道:「凌妙妙、董雙雙兩位前輩與祁連掌門可在洞內。請出一會。」 
     
      盞茶時分過後,洞中走出四人,夏天翔均都認得,是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 
    」戚大招、點蒼派掌門鐵冠道長以及「紫焰天尊」雷化、「陰司笑判」吳榮。 
     
      戚大招見來人竟是夏天翔,不由大吃一驚,愕然問道:「夏天翔,你不是死在 
    哀牢山內了?怎的陰魂不散,又來此處?」 
     
      夏天翔做然卓立,縱聲大笑道:「雖是江湖多鬼蜮,蒼天畢竟有威靈。『白頭 
    羅剎』鮑三姑的那兩顆九寒丹,難道便害得死我?」 
     
      吳榮陰森森地問道:「如今才只十月初七,距離二月十六的約會之期尚有四個 
    月出頭,你卻來此則甚?」 
     
      夏天翔狂笑答道:「我十月初七到來才好,倘若十月初九再來,不是違約背信 
    了麼?」 
     
      戚大招恍然頓悟,「哈哈」笑道:「原來你是來赴十月初八的伏牛山賭約,想 
    不到你小小年紀,竟能如此守信?也算難得。且把『紅雲蛛絲網』交出,戚大招饒 
    你安然離去便了。」 
     
      夏天翔劍眉微蹙,忍笑問道:「那面『紅雲蛛絲網』是我防身至寶,給你則甚 
    ?」 
     
      戚大招笑道:「『紅雲蛛絲網』是雙方所賭之物,你賭輸了,難道還想賴麼?」 
     
      夏天翔趁勢釘他一句說道:「既是雙方所立賭約,你的賭物而今安在?」 
     
      戚大招一聲長嘯,嘯完笑道:「我的賭物是我心愛的龍駒千里菊花青,少時便 
    到。」 
     
      夏天翔笑道:「請問戚掌門人,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所賭的期限,及怎樣賭法?」 
     
      這時,絳雪洞中又復出現三人,正是「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 
    雙及「白頭羅剎」鮑三姑,但這三人全以為夏天翔已死,如今見他仍在人間,故均 
    以極度詫異的目光,向他上下打量。 
     
      戚大招狂笑道:「我怎會記不得?我們是以『陰司笑判』吳榮、『鐵面鬼王』 
    佟巨的大腿作賭,他們若在今年十月初八以前保持大腿不斷,你便把『紅雲蛛絲網 
    』給我,若在今年十月初八以前大腿被人所斷,我便把千里菊花青給你……」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今日才十月初七,不由心中一動,回顧吳榮問道:「吳四 
    弟,你三師兄是否現在眾妙堂內?」 
     
      「陰司笑判」吳榮神情陰冷無比地笑了一笑說道:「掌門人望安,佟三師兄不 
    但人在眾妙堂內,便他那身功力,三個夏天翔也非其敵。」 
     
      戚大招微一點頭,目注夏天翔說道:「如今已是十月初七夜間,少時一交子正 
    ,賭期便滿,我吳四弟已被人暗算,斷去一腿,但佟三弟卻雙腿無恙,你的『紅雲 
    蛛絲網』應該輸給我了。」 
     
      說至此處,一聲高昂的馬嘶,那匹千里菊花青業已自行馳到。 
     
      夏天翔委實對於這匹龍種神駒愛好已極,心想自己若能贏得此馬,與仲孫姊姊 
    的青風驥並轡江湖,豈非人生極樂? 
     
      眉飛色舞之下,遂向戚大招問道:「戚掌門人,你怎樣證明佟巨的雙腿未斷?」 
     
      戚大招向身邊的雷化笑道:「有煩雷天尊騎著千里菊花青去往眾妙堂,把我佟 
    三弟接來給這夏天翔小鬼看看。」 
     
      「紫焰天尊」雷化含笑點頭,方自走向千里菊花青,夏天翔驀然仰天「哈哈」 
    一笑,藏在石後的靈猿小白,便猛奮神力,把佟巨龐大的身軀,凌空擲出。 
     
      夏天翔輕伸猿臂,接在手中,向雷化狂笑道:「雷朋友不必再跑眾妙堂,這不 
    是祁連派中有名的高手『鐵面鬼王』麼?」 
     
      「九首飛鵬」戚大招、「白頭羅剎」鮑三姑、「陰司笑判」吳榮及鐵冠道長、 
    「紫焰天尊」雷化等人,見佟巨居然落在夏天翔手中,不由均自相顧失驚。 
     
      只有「絳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雙雙依舊冷冰冰的,漠然無動於中 
    ,喜怒不形於色。 
     
      夏天翔目注戚大招,雙眉一挑,傲然發話道:「戚掌門人,如今時方十月初七 
    ,你三師弟『鐵面鬼王』佟巨業已落在我的手中,我若斷他一條腿兒,以贏取次牛 
    山賭約,騎走你的千里菊花青,是不是易如反掌?」 
     
      「九首飛鵬」戚大招面色鐵青,無法答話。 
     
      夏天翔一雙俊日之中精芒電射,環掃群魔,朗聲長笑說道:「但為了贏取一樁 
    賭約,卻血淋淋地砍斷人家一條大腿,夏天翔不忍為之,也不屑為之。我且把『鐵 
    面鬼王』佟巨毫髮無傷地奉還戚掌門人,當著『絳雪仙人』、『九天魔女』兩位前 
    輩,你若認敗,便將千里菊花青交我騎走,否則便算我輸,夏天翔甘心將『紅雲蛛 
    絲網』雙手奉兒」話完,果將佟巨毫髮無傷地向戚大招凌空拋去。 
     
      夏天翔這件事兒作得既頗光明磊落,仁至義盡;幾句話完,更是說得尖酸挖苦 
    ,語利於刀。弄得那位祁連派掌門人「九首飛鵬」戚大招滿面通紅,不知應該如何 
    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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