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落魂群惡傾施技 武威文智夫妻情】
一宵易過,轉瞬天明,葛嘯群見姬玉花星眸雙合,香息如蘭,蜷伏在自己懷中,宛
若一隻小貓般,睡得好不甜美,遂不禁又憐又愛地,在她玉頰上親了一親,語音低柔,
含笑說道:「花妹,你睡醒了嗎?我們應該早點起來,因為那位『北海神榆』蓋方朔蓋
大哥,嘴皮子極為尖酸刻薄,決不饒人,不要被他抓住話柄,取笑我……」
葛嘯群話猶未了,姬玉花業已妙目一睜,嫣然笑道:「群哥哥,我早就醒了,因怕
你在大熊頂上連鬥強敵,過於勢累,才不敢起身驚動你,好讓你多睡一會兒。」
葛嘯群一面起身下榻,一面微笑說道:「花妹,昨夜在大熊頂上的那點打鬥,根本
微不足道,我倒是覺得隱形怪人的竹枝示警之語,決非無因而發,今日黃昏,務須特別
留神,我們一身絕藝,原無所懼,對於一般苗民,則應悉心防護,莫要使你這位舊任峒
主,在離去之前,竟帶給他們些什麼災禍才對。」
姬玉花邊自服侍葛嘯群盥洗,邊自嬌笑說道:「群哥哥放心,我自昨夜起,便已密
派峒中好手,在四外加強崗哨,只一發現有什麼風吹草動,立以信鴿傳警。」
葛嘯群忽然想起一事,遂從腰間解下那柄其柔如帶的「赤芒化血刀」來,向姬玉花
含笑遞去。
姬玉花接在手中,嬌笑說道:「群哥哥這是做甚?是嫌我毒龍峒中沒有上好苗刀,
要把這柄刀兒送給我嗎?」
葛嘯群遂把「勾漏獨夫」歐陽彝,獲得五柄奇毒苗刀,創立「五刀派」之事,以及
五柄毒刀的光芒色澤,各具不同奇毒等情,向姬玉花敘述一遍,並拍拍肩頭長劍,揚眉
笑道:「我的『靈龍劍』,已由蓋方朔大哥趕來送還,則這柄『赤芒化血刀』,豈不是
恰好可以贈與花妹,準備遇上強敵取用。」
姬玉花聞言,遂點頭一笑,在對這柄「赤芒化血刀」略加把玩之後,欲圈向腰際,
葛嘯群眉峰一聚,忽又伸手笑道:「花妹,把刀還我。」
姬玉花莫名其妙地向葛嘯群看了一眼,佯嗔說道;
「群哥哥,你怎麼又捨不得了?要知道你送我一柄刀兒,我也會送你一柄刀兒的呢
!」
葛嘯群索還「赤芒化血刀」後,一面藏回身邊,一面微笑道:「花妹,我不是捨不
得把刀送你,只因忽然想起這柄『赤芒化血刀』,一來半絲見血,立告傷人,委實太以
狠毒,二來又是『五刀派』中的鎮派之寶,持用人難免會遭遇相當煩擾,送你甚不適宜
。」
語音至此微頓,伸手肩頭,撤下那柄「靈龍劍」來,雙手捧向姬玉花,揚眉含笑說
道:「由此之故,這把『赤芒化血刀』,我留以抵禦強敵,而將這柄『靈龍劍』贈送花
妹。」
姬玉花接過「靈龍劍」來,細一展視拂拭,便亳不客氣地懸在身邊,高興得嬌笑叫
道:「群哥哥,真謝謝你,我覺得這柄『靈龍劍』比那柄『赤芒化血刀』強得多呢!」
葛嘯群笑道;
「一柄是前古神物,一柄是罕世毒刃,論起克敵威力,可能還數『赤芒化血刀』稍
強,但『靈龍劍』精芒閃斂,沒有那種凶霸之氣,論志本質,自要比『赤芒化血刀』純
良得多,也是正人俠士,所宜配用之物。」
姬玉花走到壁間,開啟了一個暗洞,取出一柄長才八九寸的匕首。
葛嘯群目光一注,便自含笑說道:「花妹,你這柄匕首,鑄造得好不精緻,比專諸
刺王僚所用的『魚腸劍』,還要短呢!」
姬玉花把這柄短短匕首,交到葛嘯群的手內,微笑說道:「群哥哥,這就是我方纔
所說,要送給你的刀兒,你且拔出鞘來看看,認不認得是什麼東西所鑄?」
葛嘯群自詡文通武達,滿腹詩書,更對歷代名劍名刀,曾下過一番考證功夫,聞言
之下,心中遂想,只要這柄匕首真是什麼稀世神兵,自己總略有所知,不至於被姬玉花
完全考住。
他一面動念,一面遂把這柄短短匕首自鞘中拔出。
誰知匕首才一出鞘,葛嘯群便覺遍體生寒,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
他大驚之下,趕緊目注匕首,卻見毫無精芒,色澤也微呈暗黃,不像是一般鋼鐵模
樣。
葛嘯群俊臉微紅,隨手向壁間輕揮,便劃出一道深深石槽,其鋒芒之利,竟比「赤
芒化血力」或「靈龍劍」均還要強勝多多。
葛嘯群驚奇萬分,屈指一彈,這柄匕首卻也不會發出一般神物利器的龍吟脆響,其
音淵淵,宛如擊石。
姬玉花目注葛嘯群,含笑問道:「群哥哥,你看出這柄匕首的本質了嗎?」
葛嘯群赧然答道:「我雖然研究過前古劍譜,卻也看不出來這柄匕首的絲毫來歷,
但從適才彈指聽音之上,竟覺得這柄匕首,有點像是石質。」
姬玉花嫣然一笑說道;
「群哥哥果然厲害,竟被你看對一半。」
葛嘯群詫聲問道:「我看對了嗎?石質匕首,怎麼有如此鋒利?」
姬玉花微笑說道:「這話得從數百年前說起,那時此處名叫雙奇砦,不叫毒龍峒。
」
葛嘯群笑道:「這先叫雙奇砦,後改毒龍峒之舉,必有相當緣故。」
姬玉花坐在榻上,向葛嘯群含笑叫道:「群哥哥,這段故事,有點趣味,你且坐下
來細聽我說。」
葛嘯群遂一面把玩著那柄石質匕首,一面在姬玉花身畔坐下。
姬玉花妙目雙翻,揚眉笑道:「當時我們族人所聚居的石砦之上,生有兩件奇物,
一件是自行在砦頂刺空矗立,約莫三尺來長的天生石劍,一件是每六十年才開一次花兒
,結一次人形果實的傘形怪樹。」
葛嘯群「哦」了一聲笑道:「原來為了這天生石劍及傘形怪樹,才叫雙奇砦,但不
知那怪樹所結人形果實,吃了有什麼功效?」
姬玉花失笑說道;
「苗人多半迷信,對這兩件奇物,鎮日燒香禮拜,敬若神明,哪裡還敢去採摘果實
服食。」
葛嘯群笑道:「如今這兩件奇物何在?又如何改稱為毒龍峒呢?」
姬玉花微笑答道:「因當時不知從何處來了一條厲害孽龍,竟盤踞在雙奇砦的一片
深潭之中,作為巢穴,每逢朔望,必須用活人投下潭去,供他食用,否則潭水立漲,使
全砦盡變澤國。」
葛嘯群聽得雙眉一揚,目閃奇光問道:「這條害人孽龍,如今是否仍在潭內?」
姬玉花搖頭笑道:「群哥哥不要打岔,且聽我說,孽龍作怪期間,來了一位長眉老
叟,說是有法除龍,但除龍以後,傘形怪樹與天生石劍等兩件奇物,亦將還同毀去。」
葛嘯群忍不住又自接口道:「雖然毀去兩件奇物,但除掉孽龍之舉,可以挽救不少
生靈,我認為仍是划算之事。」
姬玉花笑道;
「我們族中長老,當時也是這等看法,那位長眉老叟遂叫他們準備了百丈長繩及燒
得火紅的倒刺鋼鉤。」
葛嘯群駭然問道:「他要釣龍?」
姬玉花點頭笑道:「當時恰好正值傘形怪樹六十年開花結果之時,那長眉老叟遂把
人形果實採下,掛在倒刺鋼鉤之上,作為釣餌,結果竟把那條獨角孽龍釣上潭來,活活
被太陽曬死。」
葛嘯群蹙眉問道:「這除龍經過,與那兩件奇物似乎關係不大,怎麼……」
姬玉花不等他住下再問,便即接口答道:「摘下人形果實之後,那株傘形怪樹便立
告枯萎,並聽說是由於這兩件東西的氣機相通,那柄天生石劍,也突告自行折斷。」
葛嘯群正待發問,姬玉花又復笑道:「我族中父老,見除龍功成,自然對長眉老叟
感激萬分,欲有所報,誰知那長眉老叟卻只索取孽龍獨角及已斷天生石劍,並請借地暫
居,說是已斷天生石劍中,有不少靈石精英,可以與那孽龍獨角,合煉成一柄罕古絕今
的神奇匕首。」
葛嘯群向手中這神奇匕首看了兩眼,揚眉問道:「那位長眉老叟,既然自取此物為
酬,怎地卻在煉成以後,未曾帶走,仍留在毒龍峒內?」
姬玉花歎息一聲答道:「這就是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那位長眉
老叟閉關煉劍以後,久久不出,我族中長老,計算爐火之功早該完成,遂好生驚奇地進
洞觀看,卻見那位長眉老叟,業已手持這柄匕首,含笑而逝。」
葛嘯群恍然說道:「原來這柄匕首,是用孽龍獨角及靈石精英合煉,難怪會具有比
真金所鑄刀劍,更銳利的絕世鋒芒。」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一事,不禁揚眉叫道:「那位『勾漏獨夫』歐陽彝所用的『金
芒萬毒刀』,厲害狠毒無比,不知是否能被這柄奇異匕首所制?」
姬玉花笑道:「群哥哥,你這種想法,究竟能不能夠實現,是頗容易求得證明的呢
!」
葛嘯群笑道:「花妹是否要我利用那柄『赤芒化血刀』,來試上一試?」
姬玉花含笑點頭,葛嘯群遂再復取出「赤芒化血刀」,用那柄奇異匕首,在刀背上
輕輕削了一下。
這柄匕首果具絕世威力,竟把「赤芒化血刀」的刀身,削下少許。
葛嘯群大喜說道:「這匕首確實太鋒利,倘若凝足真力,猛然斜切之下,或許真能
毀去『勾漏獨夫』歐陽彝的那柄『金芒萬毒刀』呢!」
姬玉花微笑說道:「群哥哥既然喜愛這柄匕首,不妨替它取個名兒。」
葛嘯群一面把這罕世匕首及「赤芒化血刀」收好,一面微加思索,含笑揚眉說道:
「這柄匕首,既是由孽龍獨角,靈石精英合鑄,便把它叫做『石龍匕』如何?」
姬玉花微笑讚道:「群哥哥這石龍匕的名稱,起得極妙……」
話方及此,洞門外業已響起「北海神偷」蓋方朔的語音,哈哈大笑說道:「葛老弟
、姬公主,你們小兩口兒睡到這般時分,仍不開門,還在妙來妙去……」
葛嘯群聽得俊臉通紅,趕緊開啟洞門,把蓋方朔迎進室內,賠笑問道:「蓋大哥,
聽你這樣說法,莫非你早就起來了嗎?」
蓋方朔怪笑說道:「我豈但早就起來,並業已跑了上百里路了呢!」
姬玉花訝熱問道:「蓋大哥忽然作此遠行做甚?」
蓋方朔答道:「我因有位老友,隱居苗疆,武功又復不弱,遂想把他請來,對大破
『落魂教』之事,略加助力。」
姬玉花笑道:「蓋大哥可曾把人請到?應該善為款待,不要使我有所失禮才好。」
蓋方朔搖頭歎道:「天心難測,人事難知,等我騎著我那頭驢兒,趕到我老友所居
之處,才知道彼此業已幽明永隔了。」
姬玉花聽得心中一動,目注蓋方朔問道:「蓋大哥,你是不是趕去離此四十餘里的
紅柳坪?」
蓋方朔愕然問道:「姬公主,你怎麼猜出我去紅柳坪呢?」
姬玉花未曾置答,繼續問道;
「大概蓋大哥所要尋訪的隱居老友,便是『紅柳老人』常古愚了?」
蓋方朔越發驚奇地,揚眉道:「姬公主,你也認識『紅柳老人』常古愚嗎?知不知
道他是因病身亡?還是怎樣……」
姬玉花不等蓋方朔話完,便自接歎道:「我認識『紅柳老人』,只可惜得訊稍遲,
趕救不及……」
蓋方朔也不等姬玉花話完,便即神色一變,急急問道:「姬公主怎的這等說法?難
道我那老友『紅柳老人』常古愚,竟非善終的嗎?」
姬玉花點頭歎道:「這樁事頗令人有天道無靈之歎,常老人雖然逃名世外,卻仍行
醫行善,造福苗疆,誰知到了白髮暮年,竟會死在『落魂教』的『龍憎』『龍道』聯手
合擊之下。」
蓋方朔聽得咬牙問道:「姬公主,你可知道『落魂教』的『龍憎「」龍道』與『紅
柳老人』常古愚是怎樣結仇?」
姬玉花搖頭答道:「詳細情形不知,只聽說他們是有事相求於常老人,被老人嚴加
拒絕以後,才起了凶心殺意。」
蓋方朔長歎一聲問道:「這樣看來,我老友那座頗為巍峨壯麗的埋骨墳,也是姬公
主所築的了?」
姬玉花點頭答道:「我聞訊稍晚,一步去遲,常老人已遭毒手,遂只好邀集平日曾
受常老人恩澤的各峒苗民,合力善後,以表示對這位俠義老人的一點敬童。」
盞方朔聞言,遂向姬玉花深探一揖說道:「姬公主厚義深仁,澤及泉壤,我替我老
友常古愚,敬謝你的埋骨盛德。」
姬玉花慌忙還禮,幾位武林俠義,互相談話,用畢午飯,略事休息以後,便置酒高
崖,靜待那位隱形異人,用竹枝示警的黃昏之變。
但一直等到紅日西斜,已將沉山之際,仍末見有絲毫異狀。
小玉微笑叫道:「花姊,如今天已黃昏,仍未見有什麼敵人來襲,莫非那位隱形異
人的所得訊息,不太確實嗎?」
姬玉花方待答話,葛嘯群卻向西北方伸手一指,含笑問道;
「花妹那個高崖之後,是個什麼所在?怎會有片極淡粉紅煙光,慢慢騰起。」
姬玉花隨著葛嘯群的手指,才一注目,便大驚欲絕地頓足叫道:「糟了,糟了,那
是觀音崖,怎會突然升起了『桃花瘴』呢?」
小玉也倉皇失色,立即向崖下傳令,命左近苗民,趕緊屏息趨避。
但此時正吹西北風,那片粉紅煙光,是從西北方高崖騰起,自然隨風展佈,電疾般
向姬玉花等所處的毒龍峒密罩而來。
姬玉花滿面愁急神情,向葛群叫道:「群哥哥,我們均有『押忽大珠』在身,不怕
『桃花瘴』,你去觀音崖後,察看是否有人故意放毒?我則在此對不幸中毒之人,盡力
救治。」
葛嘯群聞言,立即縱身撲向觀音崖,並對姬玉花高聲叫道:「花妹,『桃花瘴毒』
厲害,你對蓋大哥務必仔細照拂。」
蓋方朔一面取出藥丹,塞在鼻內,一面搖手笑道:「姬公主,你既不必為我擔心,
也不必懼怕『桃花瘴毒』厲害,且趕緊命人準備兩大桶清水,我管保能使對方的凶謀難
逞。」
這時,崖下已有不少苗民,因趨避不及,紛紛中毒暈倒。
姬玉花又是驚急,又是欣喜地,向蓋方朔急急問道;
「蓋大哥,你竟精於醫道,能解救這種不易醫治的奇瘴惡毒嗎?」
蓋方朔搖手笑道:「我是下流偷兒,不是仁心國手,但卻有位好友,名叫諸軼凡…
…」
姬玉花心中一寬,接著笑道:「我知道這諸軼凡的名兒,他是以岐黃妙技,獨步當
今,能夠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北海神醫。」
蓋方朔遂摸出一隻小小玉瓶,向姬玉花搖了一搖笑道:「姬公主知道我那『北海神
醫』諸軼凡老弟的名頭最好,這就是他以虔心毅力所煉製的『諸葛解瘟丸』,只消用三
四粒化於水中,便足解百人左右的『桃花瘴毒』。」
姬玉花聽得他這樣說法,遂愁眉盡解地,命人趕緊準備淨水,以供蓋方朔化藥解毒
。
不提他們在毒龍峒化藥解毒的忙亂之情,且說趕往觀音崖察看敵情的葛嘯群的目中
所見。
葛嘯群懷中藏有「押忽大珠」,鼻中抹有辟瘟良藥,自然不怕什麼「桃花瘴」,遂
衝入粉紅煙光之內,察看動靜。
葛嘯群生恐察看不出此事因由,心中一急,足下加功,接連十來個起落,便已趕到
了觀音崖頂。
總算他來得極快,終於看見有條矯捷人影,閃入了崖下暗處。
但這條矯捷人影,頗為熟悉,使葛嘯群在一瞥之下,也可認出正是「落魂教四鬼」
中的「金環惡鬼」姬拉。
他既見姬拉去勢太快,而觀音崖上下距離又高,明知追趕不及,遂立即折往毒龍峒
,看看峒中苗民,在「金環惡鬼」姬拉,暗放「桃花毒瘴」之下,受到多少傷害?
直等獲知蓋方朔身邊攜有諸軼凡所煉的「諸葛解瘟丸」,群苗縱中「桃花瘴毒」,
也無大礙以後,方自透出一口長氣。
姬玉花見了葛嘯群,便揚眉叫道:「群哥哥,你這快就轉回,定然不曾發現敵……
」
葛嘯群神色憤然,接口說道:「雖然未曾追上來敵,加以擒獲,但卻被我發現來人
的姓名身份了呢!」
姬玉花大喜問道:「群哥哥,你發現來敵是誰?」
葛嘯群答道:「是『金環惡鬼』姬拉。」
姬玉花搖頭詫道:「怎麼會是他?他不應該來呢!」
葛嘯群劍眉雙挑,冷笑說道:「花妹,你莫要再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認為我
們既與『落魂教』定了約會,他們便不會在期前暗襲,那放起『桃花毒瘴』之人,確是
『金環惡鬼』姬拉,我看得十分清楚,決無疑問。」
他這樣堅定指出以後,姬玉花自然不能不信,遂秀眉微蹙,訝聲說道:「若是『金
環惡鬼』姬拉前來發放『桃花毒瘴』,便真屬不可思議之事,因此舉違反『落魂教規』
,會被『落魂教』嚴加處分的呢!」
葛嘯群冷笑說道:「好個『落魂教主』,倘若當真號令嚴明,他教下怎會出了這多
橫眉豎目的狂妄之輩?」
蓋方朔撫掌笑道:「對極,對極,葛老弟此語,乃是一針見血之論。」
姬玉花想了一想,搖頭歎道:「『金環惡鬼』姬拉這種心思,極為毒辣,他弄了『
桃花瘴毒』,藏在上風高處,把瘴毒迎風灑出,頃刻之間,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毒龍
峒悄然罩沒,若非我們事先獲知警訊,登崖眺望,蓋大哥又有不少『北海神醫』諸軼凡
所煉的『諸葛解瘟丸』在身,真難免猝然中毒,死得冤枉透頂。」
蓋方朔笑道:「如此機密之事,應該除了『金環惡鬼』姬拉本人以外,絕無人知,
那位用竹枝傳警之人,卻怎會探悉得分毫不錯?委實也有點教人難解的呢!」
葛嘯群靜聽至此,向姬玉花揚眉問道:「花妹,據說『落魂教主』,厲害絕倫,『
雙龍四鬼』等人,也個個懷有不俗身手,則我們落魂谷之行,顯然不會居於優勢地位的
吧?」
姬玉花點頭答道:「論起實力,我們業已遜人,再加身入虎穴,天時、地利、人和
,無一有利,自然是處於劣勢。」
葛嘯群皺眉問道:「既然如此,『金環惡鬼』姬拉應該靜等我們自投羅網,何必搶
在事前下手?因為對方此舉,顯繫在阻止我們赴約。」
姬玉花苦笑說道:「這就是我不相信來人會是『金環惡鬼』姬拉之故,但群哥哥卻
又親眼看見是他,真教人深覺詫異,難加推測的呢!」
葛嘯群狂笑說道:「我們不要猜了,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且等
到了約期,前去落魂谷一會,便可得知究竟。」
蓋方朔、姬玉花一齊點頭,連宵無事,轉眼間,已屆會期,遂由蓋方朔、葛嘯群、
姬玉花、小玉四人,去往大熊頂上踐約。
但尚未到大熊頂,又有一根竹枝,從路旁林中發出,向葛嘯群飛射而來。
葛嘯群接到手中,只見竹枝上有八個字兒,鐫的是:「遇林入林,見鼓擊鼓。」
葛嘯群等推敲甚久,莫測高深,但知這位隱形怪人,極為神秘高明,故均把這「遇
林入林,見鼓擊鼓」八字,一齊記住。
到達大熊頂後,「落魂教」中派來兩名迎客弟子及八頭壯健人猿,抬著四乘山籐軟
轎。
姬玉花上轎不久,便眉頭深蹙,「哎呀」一聲。
葛嘯群聞聲問道:「花妹,你何事失驚?」
姬玉花叫道:「群哥哥……」
三字方出,忽然想起所說之話,不宜被「落魂救」教徒聽見,遂改用「蟻語傳音」
功力說道:「群哥哥,事情不知是否會糟?我毒龍峒中,有了奸細。」
葛嘯群聽得微吃一驚,也以「蟻語傳音」功力,向姬玉花發話問道:「花妹,你怎
麼忽然會發生這種感覺?」
姬玉花道:「倘若對方不瞭解我峒中情形,怎知我們趕約人數?不多不少地派來四
乘軟轎。」
葛嘯群說道:「對了,這是對方無意之間的一項漏洞。」
姬玉花柳眉深蹙,暗用「蟻語傳音」,先向小玉說明此事,並囑咐說道:「玉妹,
你不要去落魂谷了,且暗回本峒,隱身注視有無叛逆行動,相機加以制止。對方想不到
我們竟有這種警覺,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或許會收意外奇效。」
囑咐完畢,便喝令停轎,向小玉揚聲說道:「玉妹,我忘記帶我的『押忽大珠』,
你且回峒去取,隨後趕來便了。」
葛嘯群猜出姬玉花的用意,生恐萬一有甚強敵,小玉獨力難支,遂又取下自己的「
赤芒化血刀」來,悄悄遞過。
這時,那兩名負責迎賓的「落魂教」弟子,向姬玉花請示要不要留下兩頭人猿,一
乘軟轎,以供小玉使用?
小玉搖手笑道:「不要,不要,你們那落魂谷中,別人或許陌生,我卻業已去過多
次,哪裡還用得著留人接引?」
說完,向姬玉花、葛嘯群、蓋方朔微打招呼,便自轉身馳回毒龍峒內。
姬玉花等,繼續由人猿抬轎,向落魂谷進發。
人猿天生異稟,奔馳如電,把那兩名迎賓教徒,拋得落後頗遠,到了幽秘絕倫的落
魂谷口。
「落魂教」中由「誅心惡鬼」魏三泰,「天機惡鬼」杜無蒙,「金環惡鬼」姬拉,
「雷公惡鬼」烏嘉四人,在落魂谷口迎接。
姬玉花本欲向「金環惡鬼」姬拉,嚴加責詢,但因雙方初見,尚未到互相交代過節
之時,遵只向他怒目而視,瞪了兩眼。
「金環惡鬼」姬拉卻彷彿心存慚愧,時時故意把目光避開,不敢與葛嘯群、姬玉花
等互相對視。
葛嘯群見他臂上仍然套著七枚金環,腰間也仍然圍著緬鋼苗刀,不禁頗覺詫異。「
落魂四鬼」把葛嘯群等引入一座水榭之中落座。
這水榭景色頗佳,是連築在一大片清潭之濱,背倚參天峭壁,右有茂密森林,左有
懸空飛瀑,榭前潭內,並搭有一座十餘丈方圓浮台,彷彿是較技之用。
葛嘯群因記得第二度竹枝傳訊的「遇林入林,見鼓擊鼓」之話,遂向水榭右面的那
叢森林,特別注目打量。
雙方進入水榭,分了賓主落座,略進香茗以後,姬玉花便向「誅心惡鬼」魏三泰,
揚眉問道:「魏老大,你家教主何在?容不容我們參謁?」
魏三泰笑道:「教主出外未回,否則哪有不與姬公主相見之理?」
葛嘯群一旁目光電閃地,朗聲笑道:「縱然『落魂教主』不在,還有『龍憎』、『
龍道』及『冰心天女』花如夢呢!」
「天機惡鬼」杜無蒙冷笑說道:「葛朋友不要著急,『落魂教』中人物,藝分四等
,第一等是本教教主,第二等是『冰心天女』,第三等是龍道、龍僧,第四等是我們『
落魂四鬼』。你只要能勝得了我們弟兄這第四等人物,便自然有第三等人物,出面會你
。」
葛嘯群哂然笑道:「杜朋友等『落魂四鬼』的絕藝奇能,葛嘯群大概業已一一領教
。」
杜無蒙臉上微紅,但卻裝出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哈哈大笑說道:「今日之會,與
大熊頂之會絕不相同,葛朋友若是以為我們技藝僅此,則未免小視了『落魂教』人物。
」
話方至此,忽然有名十二三歲的青衣小童,懷中捧著一面小小紅旗,昂然走入水榭
。
「落魂四鬼」見狀,不禁臉色微變,俱都肅然起立。
青衣小童把懷中紅旗微舉,便大步地走到中央落座。
「落魂四鬼」向青衣小童微一躬身,由「誅心惡鬼」魏三泰向姬玉花等說道:「姬
公主請看,我家教主,雖因有事外出,卻仍派他隨侍之人,攜來旗令督陣。」
姬玉花雙眉一挑,含笑說道:「既有『落魂教主』旗令,在此督陣,則姬玉花有件
事兒,要想請教請教。」
魏三察濃眉方蹙,那青衣小童,業已手舉紅旗笑道:「姬公主有話,儘管請講,我
奉教主旗令督陣,便是只許雙方以技藝相較,不許『落魂教』中人物,有任何不公平之
舉。」
姬玉花指著「金環惡鬼」姬拉問道:「我們苗人對於所用兵刃暗器,向來視如性命
,講究『與共存亡』,我風聞姬朋友的一刀七環,均在太行山中失手被人毀去,怎麼如
今仍有苗刀在腰,金環在臂呢?」
「天機惡鬼」杜無蒙知道事已至此,只有硬賴,遂冷笑一聲,接口說道:「姬公主
,風聞之言,豈可深信,即令今中座上,有在太行山中,與我姬三弟互相動手之人,也
必須拿得出碎環碎刀,方能作為憑證。」
姬玉花想不到杜無蒙竟會耍起無賴,不禁冷笑說道:「誰會把那些碎裂刀環保存起
來,帶到此地作證?」
杜無蒙冷笑說道:「姬公主,你若是拿不出真憑實據,便請略為慎言,不要對我姬
三弟,橫加污蔑才好。」
姬玉花氣得玉面通紅,作聲不得,葛嘯群雙眉一軒,向「金環惡鬼」姬拉叫道:「
姬朋友,你在大行山被我碎去刀環之事,便算可以賴掉,難道前日去往毒龍峒,暗發『
桃花瘴毒』之事,也能賴得掉嗎?」
青衣小童聽得詫然一驚,用手中紅旗,指著「金環惡鬼」姬拉問道:「姬老三,對
方既已約期來會,你怎還暗中加以襲擊?難道竟敢輕視教規,不要命嗎?」
「金環惡鬼」姬拉被逼得無可奈何,只好重施故技,向葛嘯群厲聲叫道:「葛嘯群
,你不要血口噴人,你說我去往毒龍峒暗發『桃花瘴毒』之事,可有什麼證據?」
蓋方朔冷笑一聲說道:「哼!又是證據,你們倒好像……」
「天機惡鬼」杜無蒙不等蓋方朔說話,便自接口說道:「自然需要證據,否則我們
說是葛嘯群曾來落魂谷放毒,他又怎生辯釋?」
盞方朔怪笑說道:「這事之不無可能,但不知我葛老弟可有什麼隨身要物,遺漏在
你們手內?」
「金環惡鬼」姬拉怒聲叫道:「照你這麼說來,好像是我有什麼東西,遺在你們手
內?」
蓋方朔笑道:「假若如此,又便如何?」
「金環惡鬼」姬拉因自己當時絕對無物遺漏,不猶疑地厲聲答道:「你若取得出我
隨身要物,姬拉甘願在教主旗之前,橫刀自絕。」
蓋方朔目注「誅心惡鬼」魏三泰,發話問道:「魏朋友,你們『落魂教』中人物,
可有什麼特殊憑證?」
魏三泰點頭答道;
「有,我們每人身旁,都有一塊由教主親烙火印的名號竹牌。」
說完,便自懷中取出竹牌,牌上赫然寫著「誅心惡鬼」魏三泰的朱紅字樣。
蓋方朔慢吞吞地,怪笑說道:「我葛老弟在追查何人暗灑『桃花瘴毒』之際,發現
一條人影,那人影頗與姬朋友相像,並從身上掉下了這樣一面竹牌。」
說到此處,回手懷中,取出一面竹牌,向那手執紅旗的青衣小童遞去。
青衣小童接過竹牌一看,只見牌上烙有「金環惡鬼」姬拉的朱紅火印字樣。
這一來,在場諸人的心中,均起了不同想法。
青衣小童因代掌「落魂教主」旗令,心中又驚又恐。他驚怒的是,「金環惡鬼」姬
拉,太以下流荒唐,自己必須維持「落魂教」的體面。
「誅心惡鬼」魏三泰、「天機惡鬼」杜無蒙及「雷公惡鬼」烏嘉等,心中又驚又恨
。
他們驚恨的是,「金環惡鬼」姬拉未免太不小心,竟把這等重要證物,落入人手,
被堵得無話可答。
葛嘯群、姬玉花二人,心中又驚又笑,他們驚笑的是,「北海神偷」蓋方朔的空空
妙手,委實高明,竟能利用在落魂谷彼此相見的一剎那間,便把「金環惡鬼」姬拉的這
件要緊東西偷到手內,來個捉賊加贓,使他無辭可辯。
「金環惡鬼」姬拉心中,則又驚又懼。
他驚懼的是,自己這面竹牌,怎會到了對方手內?如今話說太漏,無法開口,卻應
如何處理眼前的惡劣局勢?
不論驚怒也好,驚恨也好,驚笑也好,驚懼也好,他們心中,總有種吃驚情緒,彼
此相同。
只有一人,毫無驚容,臉上所現出的,是一絲詭譎冷雋的得意微笑。
此人自然便是那位曾經大展空空妙手,把葛嘯群偷了個不亦樂乎的「北海神偷」蓋
方朔。
因為各人心緒不同,又均緊張異常,遂使這水榭之中,形成了一片沉寂。
「噹!」
打破這沉寂局面的,是那手捧「落魂教主」旗令的青衣小童,他把竹牌「噹」的一
聲,摔在「金環惡鬼」姬拉面前,一展手中紅旗,厲聲叱道:「姬拉,你還有何話說?
」
姬拉知道事實勝於雄辯,自己縱口若懸河,如今也無人肯信,遂一面暗打主意,一
面向青衣小童手中所舉紅旗,躬身答道:「弟子姬拉奇冤難白,欲辯無從,敬向教主令
旗之前,竭誠領罪,尚請教主開恩,從寬發落。」
青衣小童冷笑一聲,揚眉叱道:「身為『落魂教』中人物,自當以一切為輕,以『
落魂教』譽為重。慢說你烙名竹牌落在人手,根本毋庸置辯,就算你真有冤,也只好情
屈命不屈了!」
話完,回手懷中,摸出一柄尺許長短的金色小劍,又復擲在「金環惡鬼」姬拉面前
,冷冷說道:「姬拉,本教法劍在此,你還不實踐你方纔所說的橫刀自絕之語嗎?」
「金環惡鬼」姬拉面色如土,再向青衣小童躬身說道:「姬拉在『落魂教』中,雖
無大功,總有微勞,教主可否開恩赦死?或是恩准姬拉,先行與對手拚鬥,等了結此會
以後,再復領命自絕。」
青衣小童聞言,絲毫無動於衰,神情堅毅地,冷然搖頭說道:「落魂教主,令出如
山,姬拉你若再不當眾自裁,我便問你一個欺主叛教之罪。」
「誅心惡鬼」魏三泰、「天機惡鬼」杜無蒙、「雷公惡鬼」烏嘉等「落魂三鬼」,
均聽得臉色慘白,面面相覷,既想替「金環惡鬼」姬拉求情,又怕引禍傷身,不敢發話
。
「金環惡鬼」姬拉見無人能為自己求情,遂只好長歎一聲,俯腰拾起了金色小劍。
嗆……颼……「嗆……」龍吟之聲,是「金環惡鬼」姬拉把金色小刀抽出鞘。
「颼……」破空之聲,是「金環惡鬼」姬拉把金色小劍擲出。
但姬拉並非把金刀小劍擲向自己,也非把金刀小劍擲向青衣小童。
他是咬牙切齒地向葛嘯群奮力擲去。
姬拉一面插手擲劍,一面更身形電閃地逃往水榭以外。
誰也不曾想到「金環惡鬼」姬拉,竟敢不遵「落魂教主」旗令,怕死貪生地,如此
凶妄!故而頓把水榭之中弄得紛紛大亂。
尚幸葛嘯群眼明手快,應變敏捷,他在千鈞一髮之間,驀然連人帶椅向後仰身,才
使那一線金光,險煞人地擦著面頰飛過,「噗」的一聲,深深釘入木樁。
這時,「金環惡鬼」姬拉,業已閃出了水榭門外。
「雷公惡鬼」烏嘉坐在姬拉身旁,距離最近,本可加以截擊,但因平日感情極好,
知道姬拉此舉,大犯教規,若不容他逃走,必將慘受非刑,遂裝做失驚過度地呆坐椅上
,根本一動未動。
「誅心惡鬼」魏三泰與「天機惡鬼」杜無蒙,都是狡猾無比,心機極深之人,他們
為了開脫自己,站穩立場,倒曾起立喝叱,但卻裝模作樣地,處應故事,動作特別緩慢
。
青衣小童見「金環惡鬼」姬拉竟敢如此目無教主,不遵旗令,遂憤不可遏地,厲聲
叫道:「落魂護法何在?速為『落魂教主』擒拿叛教之人『金環惡鬼』姬拉,等教主親
自發落。」
葛嘯群、姬玉花、蓋方朔等聽了青衣小童這樣發話,遂均目注水榭以外,靜看有何
變化?
「金環惡鬼」姬拉情急逃生,自然全力施為,行動如電,他一出水榭,立以「飛鴻
渡海」身法,凌空縱過潭水,打算進出落魂谷。
誰知他身形剛剛落向岸上,尚未走得兩步,便覺肋下一麻,被人頸皮一把抓起。
來人是從身後掩來,一聲不響,故而「金環惡鬼」姬拉,雖已被擒,仍不知落在誰
的手中。
就連在水榭中的葛嘯群、姬玉花、蓋方朔等,也只見姬拉在一晃眼間,被位身材高
大的駝背老人,擒往密林之內。
青衣小童見「金環惡鬼」姬拉業已被擒,遂在座上略為欠身,向葛嘯群等婷,含笑
說道:「『金環惡鬼』姬拉,業已被我教中護法所擒,自會由本教教主問他不遵旗令,
叛上私逃之罪,加以嚴厲處置,在下謹以旗令,代表『落魂教主』,為姬拉適才無恥冒
犯之舉,向葛小俠深致歉意。」
說完,遂肅然起立,把手中所捧紅旗,向葛嘯群點了三點。
葛嘯群知道這是一種極重禮節,遂也欠身抱拳,微笑說道;
「些許小事,無須掛念,我們是否可以開始今日之會?」
青衣小童微一點頭,坐下身形,側顧「誅心惡鬼」魏三泰,沉聲說道;
「魏老大,我奉教主法令,說是除了『冰心天女』花如夢,隨侍教主,無法分身之
外,可由『雙龍四鬼』與來人一會,但必須各展真實武學,爭取光榮,不許施展卑鄙無
恥的陰謀毒計。」
葛嘯群一面聆聽,一面點頭,但心中卻又一面微感失望,一面頗覺僥倖。
他失望的是「冰心天女」花如夢,居然不在落魂谷中,僥倖的是,適才擒拿「金環
惡鬼」姬拉的落魂護法,已有那高功力,則「落魂教主」自更厲害,若非由花如夢隨侍
在外,今日局面,哪裡有絲毫勝望?
「誅心惡鬼」魏三泰在聽完青衣小童所代傳的教主令諭以後,便對葛嘯群抱拳笑道
:「葛小俠,魏三泰不揣淺薄,想請你在兵刃方面,賜教幾招。」
葛嘯群點頭笑道:「好,魏朋友請。」
魏三泰雙眉一挑,身形略閃,便輕飄飄地飛出水榭,落在水面浮台之上。
葛嘯群剛待隨後騰身,姬玉花卻已解下「靈龍劍」雙手遞過,並向他嫣然笑道:「
群哥哥,這一陣是比較兵刃,你怎麼不帶劍去?」
葛嘯群微微一笑,對姬玉花搖手說道:「花妹,我不想用劍,卻想試試你送給我的
『石龍匕』呢!」
姬玉花聽說葛嘯群想試用「石龍匕」,遂收起「靈龍劍」來,異常關切地,低聲笑
道:「群哥哥,那柄『石龍匕』,雖然鋒利無匹,可惜尺寸太短,你要小心一些,萬不
可恃技輕敵,有所大意。」
葛嘯群頓略愛妻的關懷情意,點頭一笑,便也縱出水榭,落足那較技浮台之上。
魏三泰這時業已命「落魂教」弟子,把自己慣用的一對獨門兵刃取來。
他這對兵刃,系別出匠心,用上好緬鋼打造;左右手中所執,長短相同,形狀卻略
不一樣。
左手所執,是一個徑尺鋼圈,鋼圈前端,有一鋒利月牙,鋼圈後端,則有一尺許短
柄。
右手所執,與左手中的那只奇形兵刃,大致相同,只是缺少了鋼田前端,有一鋒利
月牙,而代之以密佈鋼圈周圍的十二枚尖銳芒角。
魏三泰見葛嘯群上了浮台,遂一插手中兵刃,頗為得意地,傲然笑道:「葛小俠,
你是中原高手,大概不會把魏三泰化外野人所用的這對庸俗兵刃,看在眼內。」
葛嘯群劍眉微挑,冷笑說道:「魏朋友這對獨門兵刃,定然威力不俗,葛嘯群哪敢
存有絲毫輕視之念?」
魏三泰「哦」了一聲,目閃厲芒問道:「聽葛小俠如此說法,莫非你竟認得出我這
對兵刃的名稱來歷?」
葛嘯群淡笑兩聲,緩緩答道:「魏朋友莫要尋我開心,這是你自出心裁,畫樣打造
的獨門兵刃,外人怎會知道它的來歷名稱?但我卻覺得,倘於短柄尾端,再各自裝上一
個寓有妙用的龍頭虎頭,便成為昔年『通天霸主』孟無休,威震八方四海的『龍虎日月
輪』下。」
魏三泰大吃一驚,目注葛嘯群,詫然說道:「葛小俠如此年齡,竟有這高見識,真
是可佩,魏三泰這對兵刃,確實是根據昔年『通天霸主』孟無休的『龍虎日月輪』,加
以簡化而成,但不知葛小俠用的是什麼兵刃?」
耳嘯群伸手入懷,取出姬玉花贈送自己的那柄「石龍匕」來,略一拂拭,向魏三泰
笑道:「魏朋友請看,這就是我所用的兵刃。」
魏三泰見葛嘯群手中所持,竟是一柄絕不起眼的短短匕首,不禁以為對方意存輕視
,氣得厲聲叫道:「葛嘯群,你竟打算用一柄短短匕首,來鬥我的『日月五行輪』,未
免太以欺人,太以狂妄。」
葛嘯群搖手笑道;
「魏朋友不必惱火,你是老江湖了,應該知道一管筆兒,若在尋常人物手中,不過
用來記賬為書,題詩作賦,若在絕代奇客手中,卻可以草檄露布,縱掃干軍,則這柄短
短匕苜,若在非常人物手中,也照樣可以剮虎屠龍,降魔衛道。」
魏三泰聽了葛嘯群這幾句話兒,再想起對方在大熊頂上,獨鬥「落魂三鬼」時,所
顯功力,不由悚然一驚,立即自平嗔念,點頭笑道:「葛小俠說得對,庸材莫干何用?
是英傑赤手屠龍,魏三泰且以一對『日月五行輪』,在你手下,領教領教。」
葛嘯群足下不丁不八,暗點「子午樁」,神凝氣穩,巍如山嶽,目注對方,含笑說
道:「魏朋友何須再復多言,請自發招,葛嘯群敬領絕學。」
魏三泰揚眉探身,口中低喝一聲,右手日輪虛向對方面門一晃,左手月輪疾晨的一
式「斜劃天墾」,猛攻葛嘯群的中盤胸腹部位。
葛嘯群心頭雪亮,知道「誅心惡鬼」魏三泰的這種打法,名叫「巧換陰陽」,左手
月輪,似實卻虛,右手月輪,似虛卻實。
但自己雖然懂得「巧換陰陽」秘訣,卻不得不偽裝不懂。
因為這種「巧換陰陽」手法,極其靈活,並不呆滯,是在那換與不換之間。
魏三泰若見自己不知機微,自然左手招由實化虛,右手招由虛化實,但若見自己懂
得這種訣竅,則左手招更可以實打實,右手招亦復由虛打實,用「日月五行輪」向自己
雙輪齊落。
葛嘯群洞識機微之下,遂冷笑一聲,舉起手中「石龍匕」,以一式「抽刀斷水」,
攔架魏三泰左手月輪的「斜劃天墾」來勢。
魏三泰見狀,果然認為葛嘯群不懂「巧換陰陽」的手法妙用,遂在左手月輪,即將
與葛嘯群的「石龍匕」將觸未觸之際,驀把手腕一翻一沉,撤回了「斜劃天星」招式。
月輪才由展而收,日輪卻由收而展,砸向葛嘯群的背脊要害。
葛嘯群早已料敵機先,自然應變絕妙。
魏三泰的「斜劃天星」,未由實招變成虛招之際,他的「抽刀斷水」,確屬實攔實
架。
但魏三泰左手月輪,剛剛未沾即撤,葛嘯群的「石龍匕」,卻也收剎住外開之勢,
改為翻腕上撩。
「石龍匕」既短而輕,在攻敵威力上,雖然吃了大虧,但在轉變動作上,卻絕對比
既長且重的「日月五行輪」,來得靈巧迅捷。
嗆……這是一片極為清越的龍吟之聲。
刷……這是一道帶有銳響的耀眼精芒。
換句話說,並說得實際一點,就是葛嘯群由實化虛的「石龍匕」,撩中了魏三泰由
虛化實的左手日輪,而從輪上二十枚芒角之中,削下一枚。
葛嘯群的招式轉變之快,與識透「巧換陰陽」手法的眼力之高,已使魏三泰極度驚
奇。
「石龍匕」能夠削落日輪芒角的絕世鋒利,自使魏三泰驚奇更甚。
但魏三泰只在驚中有奇,卻在驚中無懼。
他招式再度迴環,仍為施展適才所用的「巧換陰陽」手法,右手日輪先晃,左手月
輪後劃,所差別的只是日輪上少了一枚芒角而已。
魏三泰不肯改變他的「巧換陽陰」,葛嘯群也不肯改變他的「抽刀斷水」。
其實這「抽刀斷水」之名,照理應該改為「抽刀截日」,比較合乎實際。
因為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之下,歷史完全重演。
又有龍吟,又有電閃,魏三泰的右手日輪之上,又少了一枚芒角而已。
英雄性格,多半不肯服人,自恃頗甚。
魏三泰的「誅心惡鬼」四字,威鎮邊疆,自然算得上是響噹噹的英雄人物。
故而他便不肯心服,竟把這種「巧換陰陽」手法,接連施展六次。
葛嘯群則擇善固執,來了六招「抽刀斷水」。
六次的結果,無不相干,魏三泰「日月五行輪」中的那只日輪,遂失去了六枚芒角
,看來怪模怪樣的,極不順眼。
依了魏三泰的傲性,幾乎還想試上一次。
但手捧紅旗,坐在水榭之中督戰的青衣小童,卻把所持紅旗搖了一搖,向浮台上厲
聲叫道:「魏老大,你難道想把『落魂教』的名頭,像日輪芒角一般,硬被對方削得乾
乾淨淨以後,才肯罷手嗎?」
這兩句話兒,聽得「誅心惡鬼」魏三泰慚怍萬分,從較技浮台上頓足退下。
他回到水榭之中,向青衣小童叫道:「若非教主的旗令相招,我還要……」
青衣小童面容一冷,截斷魏三泰的話頭,接口說道:「魏老大,武林人物過手切磋
,勝負本不足重,但你卻不應該再說不識時務之語了。」
魏三泰詫然問道:「我怎樣不識時務?」
青衣小童神情不悅地冷然答道:「對方既能接連六次,每次削落你日輪上的一枚芒
角,則若非為你略留退步,早就可以把你的『日月五行輪』完全毀掉。」
魏三泰因知每次單單削落一枚芒角,果比毀去整只日輪,來得艱難,遂滿臉飛紅,
垂頭退立一旁,赧然無語。
葛嘯群剛待隨後退下浮台,「雷公惡鬼」烏嘉卻已從水榭中飄身縱出,向他厲聲叫
道:「葛朋友,烏嘉要向你領教幾招掌法。」
葛嘯群知道「雷公惡鬼」烏嘉是極強硬對手,遂不敢怠慢,一面凝神警戒,一面點
頭笑道:「葛嘯群願意奉陪,烏朋友儘管出手。」
烏嘉聽了「儘管出手」四字,遂立即右掌猛翻,向葛嘯群突然擊出。
這一掌打得又快又重,更帶著隱隱雷鳴之聲。
葛嘯群早巳成竹在胸,決定因自己身入虎穴,不知有多少強敵待拼?決不能在一開
始時,便按納不住,與人硬接硬打,消耗掉太多真力。
烏嘉來勢既猛,則新學會的「五行挪移步」法,又獲得了良好磨練機會。
葛嘯群儒衫一飄,身形輕閃,便使烏嘉所發掌招打空,雷鳴過處,水霧狂飛,竟把
浮台之下的清澈潭水,擊開了一個大大水洞。
葛嘯群劍眉微楊,含笑叫道:「怪不得江湖人言,『落魂四鬼』,首推『雷公』,
烏朋友居然練成這種威力極強的『雷音掌力』。」
烏嘉咬牙叫道:「葛朋友,你不要光會賣弄你的靈巧身法,何不與我硬接幾掌?分
分上下,要知道我所練『雷音掌法』,共有『小雷音七掌』的七七四十九式,以及『大
雷音九掌』的九九八十一招。像你這等閃閃逃逃的,要耗到何時算了?」
烏嘉的口中雖在發話,手下的攻勢,絕未稍停,呼呼呼呼,接連攻出了四招凌厲絕
學。
三日之前,在大熊頂上,葛嘯群是剛剛學會「五行挪移步法」,不甚純熟,卻有隱
形怪人,預為佈置的「五行挪移陣法」,可資利用。
如今缺少了「五行挪移陣法」所具相輔相成的助威作用,但葛嘯群經過三日苦練,
業已把「五行挪移步法」,練得純熟異常,烏嘉空自全力發招如狂風驟雨一般,依舊奈
何不了他那矯若游龍的靈妙身影。
烏嘉性情暴躁,約莫在猛攻三十來招,尚未沾著葛嘯群半絲衣角之際,便發了野性
,狂叫說道;
「葛嘯群,你若再不還招,便算不得是個……」
葛嘯群聞知烏嘉絕無好話,遂截斷他的話頭,揚眉狂笑說道:「烏朋友,你莫要不
知好歹,我哪裡不敢還招?只是怕你在我還招之下,禁受不起而已。」
說完,忽然身形轉處,一掌猛拍,向烏嘉當胸擊去。
這一招,非同凡響,正是東郭斌傳授葛嘯群的「上下古今鬼見愁」。
「霄公惡鬼」烏嘉分明看出這招「上下古今鬼見愁」,蘊藏著無窮靈妙,端的威力
絕倫,但卻又不能不接。
因為自己一再發話,諷激葛嘯群不敢還招,如今對方第一次還手之下,自己倘不硬
接,豈非將被葛嘯群抓住話柄,反唇相譏到無法忍受的難堪地步?
烏矗既已有了這種想法,何況「落魂教主」又把旗令付與他貼身青衣小童,坐在水
榭之中,嚴加督陣,自然不甘示弱,也不敢示弱,只得揮掌飛迎來勢。
東郭斌傳授絕技時,對葛嘯群所說這招「上下古今鬼見愁」的所蘊威力,會自然而
然地,越用越大之語,確實半絲不差。如今,葛嘯群便自己覺得比三日前,在大熊頂施
為之際,又多悟出一些妙用。
論起功力火候,葛嘯群與「雷公惡鬼」烏嘉,恰好是八兩半斤的難分軒輊,但身法
靈巧方面,卻讓葛嘯群稍勝一籌,遂令這招「上下古今鬼見愁」的所挾威勢,更非烏嘉
能抵禦。
一招甫接,葛嘯群狂笑連聲,烏嘉「騰騰騰」地倒退三步。
葛嘯群哪肯容情,立即搶佔先機,跟蹤追擊,但卻非再度施展「上下古今鬼見愁」
,而是施展師父綜合各種門派武學精華的「萬妙集粹掌」法。
這種「萬妙集粹掌」,雖然比不上「上下古今鬼見愁」的威力凌厲,但每一招也均
是融精鑄粹的武林絕學,故而「雷公惡鬼」烏嘉,先機一失之下,立被葛嘯群圈入如山
掌影,左支右絀,險象時生,無法再復從容施展他的「雷音掌」法。
纏戰到了八十來個回合,葛嘯群一招「巧摘天星」,轉化「雷震山川」,逼得烏嘉
身法踉蹌,閃避不開,在右肩頭上被葛嘯群拂中了一掌。
烏嘉凶性勃發,厲吼一聲,正待不顧一切地與對方拚命相搏,但那位青衣童子卻在
水榭中,一層紅旗,高聲叫道:「烏老四,既然彼此過招,必將分出勝負,你不要在這
種武林常事之上,失了風度,有損『落魂教』名譽。」
這幾句話兒,說得份量頗重,加上青衣小童手中又執有「落魂教主」旗令,烏嘉不
敢違拗,只好暗咬鋼牙,惡狠狠地向葛嘯群看了兩眼,抱拳叫道:「葛朋友,你藝業驚
人,烏嘉甘心認敗。」
語音一了,便即悻悻然地縱回水榭之內。
葛嘯群連戰兩陣,雖未神疲,但也覺得不可過分恃強,遂隨在烏嘉之後,亦自躍下
浮台,回歸水榭。
青衣小童收起手中紅旗,方欲向葛嘯群發話,水榭以外,卻突然響起一聲極為宏亮
的「無量壽佛」。
「天機惡鬼」杜無蒙,因「誅心惡鬼」魏三泰及「雷公惡鬼」烏嘉雙雙敗陣,便知
自己決非葛嘯群的對手。
他正在愁思,忽聞「無量壽佛」之聲,不禁精神一振。
這時,有位身高幾達七尺以上,臉形極長,雙耳又尖又大的紅衣道人走進水榭,向
中坐青衣小童稽首為禮說道:「教主有要事待辦,請你立即前去,這督戰旗令,由我接
管。」
青衣小童並未離座起身,只是目注紅衣道人,揚眉問道:「道長是奉了教主口諭?
還是另有……」
紅衣道人不等青衣小童話完,便從懷中取出另一面紅旗,高高舉起,縱聲怪笑,說
道:「教主除了口諭以外,並頒有令旗,老弟且拿去看看。」
青衣小童見了紅旗以後,才站起身形,含笑說道:「我不必再驗旗了,後令優於前
令,就請道長督陣,我去參謁教主。」
說完,向葛嘯群、姬玉花、蓋方朔等,揮手略打招呼,便自匆匆馳去。
紅衣道人落座以後,首先向「天機惡鬼」杜無蒙說道:「杜兄,雙方業已見過幾陣
,勝負如何?」
杜無蒙皺眉答道:「魏大哥與烏四弟,業已兩度出陣,但均敗在葛朋友的手下。」
紅衣道人「哦」了一聲,揚眉笑道:「勝負乃兵家常事,杜兄不必掛懷,且為我與
對方引見引見。」
杜無蒙點頭笑道:「姬公主是奉教近鄰,不必再加介紹,其餘來客,則是蓋方朔及
葛嘯群兩位。」
說完,又向蓋方朔,葛嘯群笑道:「這位奉命督陣的,是本教赤龍真人……」
赤龍真人聽到此處,搖手說道:「杜兄,你說得不對,我不僅督陣,並要參戰,向
中原高手及姬公主等,領教領教。」
葛嘯群知道這赤龍真人,便是「落魂教」雙龍四鬼一枝花中的「龍憎龍道」之一。
從他話氣神情,及雙目中所蘊精芒看來,不但地位高出「落魂四鬼」,連武功彷彿也要
強上一些。
他方想到此處,赤龍真人忽又目注葛嘯群,揚眉問道:「葛朋友,這水面浮台之上
,有許多功力,均無法施展,或受了相當限制,放手不開,我們且換個地方,痛痛快快
地斗上幾陣如何?」
葛嘯群應聲說道:「道長打算換到何處交手?」
赤龍真人指著那叢茂密森林,怪笑答道:「那林中有片空地,是極理想的較量功力
所在。」
葛嘯群何等聰明,聞言以下,立知這赤龍真人,必在森林內,預先佈置了什麼花樣
,遂想加以拒絕。
但剛欲開口說話之際,忽然想起來此赴約之際,所接隱形異人的第二次竹枝傳訊。
那竹枝上鑄的是「逢林入林,遇鼓擊鼓」宇樣,則對於赤龍真人建議改在林內打鬥
一事,似又不必堅拒。
赤龍真人見葛嘯群雙眉連挑,欲語未語,滿面遲疑神色,遂冷笑一聲,哂然說道:
「葛朋友怎的如此遲疑,莫非你竟以為貧道會在那片森林之內,設了什麼埋伏不成?」
葛嘯群目閃神光,微然笑道:「赤龍道長,你太小看我葛嘯群了,慢說你在林內有
無埋伏,縱然把那一片林木,變成劍樹刀山,我也要闖上一闖。」
赤龍真人哈哈大笑說道:「葛朋友果然豪邁絕倫,我們不必再作空言,且去比劃比
劃。」
一行人離開水榭,進入森林,林中果有一片相當寬闊宜於打鬥的空地。
赤龍真人唸了一聲「無量壽佛」,向林中叫道:「黑龍師兄,中原高手已到,你且
出來,我替你一一引見。」
赤龍真人的語音方了,森林深處,便傳出了一陣哈哈狂笑。
這陣笑聲,聽來連綿不斷,幾乎把林中所有大小樹木,一齊震得搖晃,並飄墜了不
少落葉。
葛嘯群聽得心內一驚,暗想這位黑龍僧,既具如此氣勁,則內外功行,必已練到了
極高境界。
念猶未了,眼前出現了一位黑袍僧人。
袍黑,人也黑,身量又胖又高,宛如在當前矗立了半截鐵塔。
姬玉花看得秀眉微蹙,葛嘯群與蓋方朔則心內更驚。
因為這位黑憎身巨體重,分明是外功強手,但他飄身飛墜之際,卻不僅身法靈妙,
足下點塵不驚,居然在輕功、內功方面,也具有驚人造詣。
赤龍真人見黑龍僧現身以後,臉上神色便越發得意,手指葛嘯群,揚眉笑道:「黑
龍師兄,這位葛朋友功力極高,已在水榭浮台之上,一敗魏老大,再敗烏老四,使我們
『落魂教』喪盡威風殺氣。」
黑龍僧看了葛嘯群一眼,哂然怪笑說道:「葛朋友,酒家久處邊疆,罕遇中原高手
,今日既然幸會,你我要鬥得個痛痛快快才好。」
葛嘯群心想「落魂教」中人物,無非是「落魂教主」及「雙龍四鬼一枝花」,如今
,自己打了「四鬼」,已把「雙龍」引出,只要再把「龍僧」「龍道」擊敗,縱不由遠
來相尋的「冰心玉女」花如夢下場,也必由「落魂教主」親自出手,可以問得花如夢的
安危究竟?
想到此處,立即點頭笑道:「葛嘯群願領高招,請大師隨意劃道。」
黑龍僧怪笑說道,「我們以三陣定輸贏,第一陣比比內力,第二陣比比輕功,第三
陣則比比玄功如何?」
葛嘯群劍眉雙挑,說道:「好,這樣才像個比賽打鬥!說句老實話兒,方才在水榭
浮台之上,那樣的兵刃掌法之戰:委實令葛嘯群覺得意有未盡,太不過癮。」
這幾句話兒,聽得「誅心惡鬼」魏三泰等好不赧然,尤其是「雷公惡鬼」烏嘉,更
自目射厲芒,向葛嘯群怒視幾眼,馳出密林以外。
葛嘯群根本不去理他,只向黑龍僧含笑叫道:「黑龍大師,我們第一陣的內力之戰
,可以開始了吧?」
黑龍僧點頭一笑,環顧林內諸人,插眉問道:「你們身邊,有沒有人帶著鋼膽或是
齊眉鐵棍?」
一名「落魂教」中弟子聞言,遂把手內所執的齊眉鐵棍遞過。
黑龍僧執住齊眉鐵棍一端,把另一端遞向葛嘯群的手內,哈哈怪笑叫道:「葛朋友
,我們先把這條鐵棍分開,然後各執一半,隨意施內力。」
葛嘯群雙眉微軒,伸手接過棍頭,只輕輕往回一奪,鐵棍便不偏不倚地齊腰而斷。
黑龍僧哈哈一笑,雙臂霍然一圈,便把那半截鐵棍,圈成了一個鐵環模樣,然後合
在掌中,一擠一搓一揉,揉作一枚渾然鐵球,笑吟吟地托在掌上。
葛嘯群看在眼中,知道這龍僧在膂力方面著實驚人,自己若不出奇,便難制勝。
他心中一面想事,一面卻向黑龍僧表示讚美,揚眉微笑說道:「大師雙臂悍力,太
以驚人,你應該把『黑龍僧』的法號,改為『神力羅漢』才對。」
黑龍僧冷然一笑,應聲說道:「葛嘯群請自施為,不要對我謬讚,酒家尚有自知之
明,知道這點濁力俗技,難不倒中原大俠。」
葛嘯群哈哈笑道;
「大師太謙。」
四字方出,右手倏揚,向高空拋起寸來長的一段小小黑點。
原來,他主意打定,暗把全身功力,齊聚右手食、中二指以上,夾住鐵棍,用力一
剪,便剪下寸許來長一段,揚手向高空拋起。
葛嘯群接連不斷地剪斷鐵棍,也接連不斷地拋起空中,竟使那些寸許斷棍,幾乎在
空中聯成一條直線,他心思既巧,手法也妙,最後一段鐵棍,從右手中拋起之時,第一
段鐵棍,便恰巧落回,墜向葛嘯群的左手之內。
葛嘯群舒掌相接,等到把這約莫二十段鐵棍,完全接得之後,雙掌微合即插,也成
了一枚滾圓鐵球,托在掌上。
雙方功力相若,黑龍僧是曲棍成環,揉環成球,葛嘯群則剪棍寸段,再復揉成球形
模樣。
換句話說,就是後半段秋色平分,前半段則各顯所長,黑龍僧膂力較強,葛嘯群則
指力絕世。
但葛嘯群心思較妙,表演得花巧生動異常,使人看在眼中,總覺得要比黑龍僧高明
一些。
黑龍僧好生不服,只氣得雙眉一桃,厲聲叫道:「葛朋友,你真有一套,酒家甘拜
下風。」
葛嘯群知道他心中不服,遂趕緊接口說道:「黑龍大師,你說哪裡話來,我們這第
一陣較內力,化棍成球之舉,雙方功力相若,應該秋色平分,還是比較第二陣吧!」
黑龍僧獰笑說道:「好,這片森林,林木甚密,林深處,枝幹虯結,頗難通行,我
們由此開始,一個往西,一個往東,雙雙沖林而入,計數疾行,行到第一百零八珠樹木
之前,在樹上留點記號,立即回轉。但看誰先回到原地,誰在輕功方面便勝了一籌。」
葛嘯群點頭笑道;
「妙極,妙極,黑龍大師所提議的這種輕功比賽,著實別開生面,頗有趣味。」
黑龍僧揚眉問道;
「葛朋友既同意這種方法,我們便開始比賽,但在比賽之前,你卻須選定是往東行
?是往西走?」
葛嘯群想了一想,微笑吟道:「佛子由來伴佛棲,俗人飄泊印鴻泥;
留君一線歸真路,我向東來你向西!」
姬玉花與蓋方朔在一旁倚樹而立,聽了葛嘯群隨口所吟的四句詩兒,不禁均為之啞
然失笑。
尤其是姬玉花,她嫣然一笑,向蓋方朔低聲說道:「蓋大哥,你看我群哥哥,多麼
缺德?他這『留君一線歸真路,我向東來你向西』兩句詩兒,難免又要把那位黑龍大師
氣得『哇哇』怪叫了。」
姬玉花語音剛了,耳邊果然聽得黑龍僧發出了「哇」聲怪叫。
但黑龍僧雖然氣憤萬分,卻知強敵難鬥,怪叫聲以後,立即閃動了他的高大身軀,
宛如鬼影飄空般地縱向西邊林內。
葛嘯群又怎敢怠慢,黑龍僧身形未動之時,他雖傲然卓立,決不先行。但黑龍僧身
形才動,葛嘯群便以「龍形一式」,轉化「八步登空」,轉眼之間,在東面林中,消失
身影。
蓋方朔看得眉頭微蹙,向姬玉花耳邊,低聲說道:「姬公主,我看葛老弟這陣要敗
。」
姬玉花愕然問道:「蓋大哥是怎樣看出不妙?莫非我群哥哥的輕功造詣,比不上黑
龍僧嗎?」
蓋方朔搖頭說道:「若論輕功造詣方面,葛老弟多半勝過黑龍僧,最低限度,也必
火候相若。我擔心的只是他們對於林內路徑的生疏熟悉之別。」
姬玉花「哦」了一聲,蓋方朔又復說道:「適才黑龍僧說是林深處枝幹虯結,頗難
通行,則他若熟悉地勢,豈不佔了絕大便宜?更何況黑龍僧既提此議,可能他早就知道
第一百零八株樹木,是個什麼模樣?根本無須沿途記數,只消馳到樹前,作了記號,即
可回轉,葛老弟卻環境生疏,必須一株一株地細細數去,這種情形,自然吃虧不小。」
姬玉花仔細聽完,臉上雖然動容,卻無憂色,點頭說道:「蓋大哥這番分析,相當
有理,看來他們第二陣互較輕功之舉,又將難分勝負的了。」
蓋方朔皺眉問道:「姬公主既然同意我這種見解,怎又認為葛老弟在大大吃虧之下
,能夠保持不敗呢?」
姬玉花微笑答道:「因為我群哥哥的義父,『大漠金雕』軒轅亮老人家,在輕功方
面,有傲世無雙的獨特造詣。群哥哥幼承指教,功力極深,故而小妹認為以功力精粹之
長,補環境生疏之短,恰好彼此拉平,遂估量他們又是一個先後難分的不相上下局面。
」
一言甫了,東西兩方的密林之內,齊現人影。
一條高大肥胖的人影,宛如墨尤鬧海,從西面飛捲而來。
一條飄逸輕靈的人影,宛如絕世飛仙,從東面悠然而至。
兩人拚命搶先,卻是誰也不曾如願,誰也不曾蓋得誰去,雙雙同時趕到。
姬玉花吐了一口長氣,揚眉笑道:「有趣,有趣,群哥哥與黑龍大師第一陣成和,
這第二陣竟也又是一場和局。」
誰知赤龍真人卻「嘿嘿」冷笑地說了一聲:「只怕未必?」
姬玉花柳眉微挑,目注赤龍真人問道:「赤龍道長,你認為我群哥哥在這陣輕功比
鬥之上,輸給黑龍大師了嗎?」
赤龍真人搖頭答道:「誰勝?誰負?如今無法猜測,且由我們雙方,推派代表察看
過了他們在第一百八株樹木之上,所留的是甚花樣以後,才可細加評斷。」
姬玉花微微一笑,揚眉說道:「道長說得有理,便由我們兩人前去察看一番好嗎?
」
赤龍真人點頭同意,遂與姬玉花同往東西林內,仔細察看。
他們先去西面林內,數到第一百零八株樹木之際,見是一棵又高又大的參天古柏。
姬玉花一看便知蓋方朔所料不差,這第一百零八棵樹木,果然與眾不同,黑龍僧倚
仗地形熟悉,暗佔了葛嘯群的不小便宜。
她轉念至此,再復目注參天古柏,瞥見樹身以上,被黑龍僧用指力鐫出了「南無阿
彌陀佛」六字。
姬玉花看得秀眉微蹙,知道黑龍僧的一身功力,果甚驚人,居然能在展眼之間,鐫
了這多字樣。
赤龍真人看見這「南無阿彌陀佛」字樣之後,以為黑龍僧必將獲勝,不禁在臉上流
露出得意神色。
姬玉花微笑說道:「黑龍大師好快的身法手法,著實高明,我們且再去東面林中看
看。」
赤龍真人點了點頭,兩人再復馳向東林,發現第一百零八棵樹木,竟是比周圍參天
巨干,均矮小得多的一裸細柳。
姬玉花老遠瞥見這裸細柳,心中便自暗忖,倘若葛嘯群能在細柳之上,留下與「南
無阿彌陀佛」六字,繁複相等的表記,便可算是贏得了這場輕功比鬥。
因為在樹身粗僅數寸的細柳之上作書,總要比在參天古柏的巨干之上留字,來得不
易。
念猶未畢,業已走到細柳之前,雙雙凝目察看以下,竟使赤龍真人及姬玉花一齊呆
在當地。
原來細御的細細樹身之上,竟鐫了一首七言絕句,就是葛嘯群適才口中所吟的:「
佛子由來伴佛棲,俗人飄泊印鴻泥,留君一線歸真路,我向東來你向西。」
鐫出二十八字的七言絕句,自然比鐫出「南無阿彌陀佛」六字來得繁,何況這四句
詩,又是分用篆、隸、真、草四種不同字體書寫。
赤龍真人啞然無語,低頭轉身出林,姬玉花也雙眉深蹙,似在有所思忖。
黑龍僧以為自己穩勝,但見了赤龍真人的這副神情,不禁失聲問道:「道長與姬公
主可曾察看?這一陣的勝負如何?」
姬玉花看了赤龍真人一眼,赤龍真人無可奈何地,只好苦笑說道:「葛小俠神功驚
人,難於企及,這一陣自然算是他獲得勝利。」
葛嘯群低聲向姬玉花問道:「花妹,那黑龍僧所鐫的是什麼表記?」
姬玉花笑道;
「他是在一棵參天古柏的巨干之上,鐫下『南無阿彌陀佛』六個楷書字跡。」
葛嘯群皺眉說道:「這樣說來,應該是他佔先,最低限度,也要算是平手,怎麼赤
龍真人竟肯判我獲勝?」
姬玉花壓低語音問道:「群哥哥,你為何說他佔先?你所鐫的字兒,既比他多,而
細柳作書,又比巨柏鐫字來得艱難……」
葛嘯群不等姬玉花話完,便自說道;
「樹幹細巨之分,雖然鐫字難易有別,但我是用草書,只比他多鐫了一個字兒,他
卻是用楷書,何況『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兒的筆劃之數,反比『我向東來你向西』七
個字兒,多了八劃。」
姬玉花皺眉問道:「群哥哥,你在那棵細柳之上,只以草書鐫了『我向東來你向西
』等七個字兒嗎?」
葛嘯群愕然答道:「不錯,花妹問此做甚?難道有什麼蹊蹺?」
姬玉花點頭笑道:「自然有點蹊蹺,因為我與赤龍真人,看見細柳柳身之上,是用
篆、隸、真、草四體,分鐫了整首絕句。」
葛嘯群聽得方自「咦」了一聲,忽然又有所覺,目光旁瞥,向黑龍僧及赤龍真人看
去。
原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葛嘯群在向姬玉花問詢為何判自己獲勝之際,黑龍僧
也正向赤龍真人問詢為何要判自己失敗?
赤龍真人苦笑說道:「葛小俠是用篆、隸、真、草四體,鐫了二十八字的整首七絕
……」
黑龍僧不等赤龍真人話完,便自接口怪聲叫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怎能於一瞬
間,在那樣細細柳身之上,鐫下二十八字?」
葛嘯群哪肯放過這種反駁機會,遂目注黑龍僧,含笑抱拳說道:「黑龍大師,我葛
嘯群委實服了你了。」
黑龍僧怪叫一聲,瞪目問道:「你服我何來?我是你手下的敗軍之將。」
葛嘯群搖了搖手,接口笑道:「我是佩服大師的修煉功深,竟具有前知慧覺。」
黑龍僧詫然說道:「葛朋友這『前知慧覺』四字,從何而來?」
葛嘯群劍眉雙挑,縱聲狂笑說道:「大師若無前知慧覺,卻怎會在你西我東,遠離
里許,而又萬樹相隔,千枝障眼的情況之中,知道我是鐫字於一枝細細柳身之上?」
黑龍僧一下被葛嘯群抓到漏洞,無法答話,不禁把張黑臉之上,又羞漲出了幾分豬
肚顏色。赤龍真人道:「道家證仙機,釋家參佛撣,偶然靈光微動之下,確實會有些難
於理解的神通魔力!但此事與今日之戰無關,葛小俠第一陣與黑龍大師成和,第二陣則
略為佔先,且趕緊再比第三陣吧!」
葛嘯群目注赤龍真人,含笑說道:「道長,你是執掌『落魂教主』旗令,負責督戰
之人,葛嘯群遂在未與黑龍大師較量第三陣前,先要向你請教一事。」
赤龍真人點頭說道:「葛小俠有話請講。」
葛嘯群朗聲說道:「葛嘯群、姬玉花與我蓋方朔大哥,此來一是為了曾與『金環惡
鬼』姬朋友訂有約會,必須踐約。二來是想見見貴教教主及『冰心天女』花如夢。不知
這樁願望能否實現?」
赤龍真人笑道:「我們『落魂教』中,一切行事,均依程序,葛小俠勝得四鬼,便
斗雙龍,勝得雙龍,則『冰心天女』花如夢自會出頭,再能勝得花如夢時,教主立將親
自相見。」
葛嘯群聞言,點頭說道:「好,道長既有此言,葛嘯群現在與黑龍大師鬥完第三陣
後,再向你請教絕學了。」
黑龍大師好似輸得冒火,大踏步地走到葛嘯群身前,厲聲叫道:「葛朋友,我們第
三陣是比玄功,你來出個主意好嗎?」
葛嘯群目光微拂,瞥見北面林口有兩株大小相距不遠的參天古松,遂伸手一指,向
黑龍僧笑道:「黑龍大師,我們來個『化罡成笑』,各擇一株古松施為,以誰能把松針
笑落多者為勝。」
黑龍僧向葛嘯群點頭笑道:「葛朋友這種提議甚好,你我不必走近,我在此處施為
如何?」
葛嘯群笑道:「人不走近可以,但卻必須先把古松選定,大師是選右面一株?還是
選左面一株?」
黑龍僧向那兩株古松看了一眼說道:「我選左面一株,彼此立即施展『化罡成笑』
玄功,一分勝負便了。」
語音方落,厲笑隨起,其聲如春雷暴響,真有點足使風雲變色的懾人威勢。
葛嘯群意志悠閒地負手旁觀,直等黑龍僧的嘯聲收歇以後,只見右面那株古松完好
無恙,左面那株古松卻已鬆針全落,成了一株禿樹。
黑龍僧因滿樹松針,均被自己「化罡為笑」神功盡數震落,葛嘯群業已有敗無勝,
遂得意洋洋地軒眉叫道:「葛朋友,貧僧業已獻醜,如今敬請你施展中原絕藝,使我們
這些化外苗蠻,一開眼界。」
葛嘯群劍眉雙挑,目光微閃,也自發出了一連串的笑聲。
但他所用的笑聲,卻與黑龍僧所發的笑聲迥不相同。
黑龍僧的笑聲,聽來猛厲,葛嘯群的笑聲,聽來溫和。
黑龍僧的笑聲,宛如春雷暴響,葛嘯群的嘯聲,宛如春雲乍開。
但兩種截然相反的笑聲,卻獲得完全相同的效果。
葛嘯群的笑聲收歇以後,右面那株古松,也成了一株禿樹。
「天機惡鬼」杜無蒙失聲說道:「這一陣又是和局。」
姬玉花卻目注赤龍真人,含笑叫道:「赤龍道長,我們還是像方才一樣,去往那兩
株古松之下,察看察看,再判斷雙方勝負。」
赤龍真人因方才自己曾約姬玉花前往林中察看,如今自然不便拒絕姬玉花之言,只
得與這位「毒龍公主」,一同前往察看。
左右兩株古松的老干虯枝之上,均無半根松針,故而遠遠看去,似乎是黑龍僧與葛
嘯群功力相當,難分軒輊。
但走到近前,卻一眼便可看出兩人的玄功方面,有了深淺高下之別。
左面古松以下,雖是遍地松針,但東一堆,西一堆地,顯得極為凌亂。
右面古松以下,也是遍地松針,但展佈得極為均勻,好像鋪了一層青色地毯。
姬玉花柳眉微揚,目注赤龍真人,嬌笑問道:「赤龍道長,關於我群哥哥與黑龍大
師這場玄功比鬥的勝負之分,你有何高明看法?」
赤龍真人赧然說道:「姬公主不必多言,這一陣當然又是葛小俠獲得勝利。」
兩人回到原處,宣佈結果以後,黑龍僧不禁歎然若喪!
葛嘯群神采飛揚地含笑叫道:「赤龍道長,貴教『雙龍四鬼』之內,葛嘯群業已幸
勝五人,倘若再在道長手下略佔便宜,便應該可以會見『落魂教主』及『冰心天女』花
如夢了吧?」
赤龍真人點頭說道:「葛小俠說得對,但不知你打算指教貧道一些什麼功力?」
葛嘯群尚未答言,姬玉花卻在一旁笑道:「我群哥哥業已連鬥數陣,總不能老讓他
一人出手,且由姬玉花奉陪道長,比劃比劃如何?」
蓋方朔亦自怪笑說道:「我老化子雖然庸俗無能,但也總得應應景兒,湊上一陣。
」
赤龍真人聽他們這樣說法,不禁靈機一動,計上心頭,含笑說道:「三位既然均願
出手,貧道倒有個比較新鮮的賭鬥辦法。」
葛嘯群笑道:「道長請講,你花樣翻得越新越好。」
赤龍真人笑道:「這一陣我不打算與三位比較什麼玄功內力,軟硬輕功,只想把一
些東西藏在林內,請三位入林搜尋,只要尋得半數以上,便算是你們獲得勝利。」
葛嘯群與姬玉花均是豪氣凌雲之輩,聞言之下,正待答允,蓋方朔卻老謀深算地搖
手怪笑說道:「道長應該先把藏放什麼東西取出,或是細加說明,我們才好考慮。因為
你若把三根繡花針兒,插在林內,你叫我們根本無從找起。」
赤龍真人失笑說道:「蓋朋友太多心了,我先命他們把東西拿給你們看。」
話完,向隨侍「落魂教」弟子,低聲囑咐,須臾之後,便搬來了十具銅鼓。
葛嘯群等,見這銅鼓高約尺許,方圓也足有三尺直徑,藏在林內,並不過分難尋,
遂一齊點頭同意。
赤龍真人喜在心頭,但卻竭力隱忍,不便流露,命人把十具鋼鼓藏入深林,並對葛
嘯群等笑道:「葛小俠,你們不必把所藏十具鋼鼓完全找出,只要能找出半數,尋得六
具,貧道便服輸認敗的了。」
葛嘯群點了點頭,赤龍真人便請他們立即開始。
蓋方朔眉頭一皺,忽然發話說道:「赤龍道長,我們要先行商議一個怎樣尋找計劃
。」
赤龍真人含笑說道;
「蓋朋友請儘管商議,等你們定計之後,再入林中尋找便了。」
蓋方朔聞言,遂把葛嘯群、姬玉花叫過一邊,低聲說道:「葛老弟、姬公主,據我
看來,那赤龍真人所出這種入林尋鼓的花樣,定蘊有極厲害的陰謀毒計。」
姬玉花含笑向道:「蓋大哥從何見得?」
蓋方朔冷笑答道;
「從十具銅鼓中,尋得六具之舉,分明毫不艱難,故而我才懷疑赤龍真人是故意用
這種容易取勝的方法為餌,企圖把我們誘入深林之內。」
姬玉花點頭笑道:「蓋大哥猜疑得如見對方肺肝,但我們不妨明知故犯,入林看個
究竟。」
蓋方朔笑道:「姬公主定然有高見,否則你怎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
姬玉花柳眉雙揚,低聲笑道:「蓋大哥,你難道忘了我們來此赴約時,所接第二次
的傳警竹枝之上,所刻的『遇林入林,見鼓擊鼓』之語嗎?」
葛嘯群恍然笑道;
「妙極,妙極,那位隱形怪客,真是高明,居然事事全知,如今不但有林,並且有
鼓。」
姬玉花不等葛嘯群話完,便即嬌笑接口說道:「群哥哥,我們分頭入林,尋覓銅鼓
,每逢尋得一具,便重重擊鼓三聲,這樣既可彼此呼應,也可以計算業已尋得幾具鋼鼓
?更可以符合隱形怪客所指示的『見鼓擊鼓』之語,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葛嘯群點頭笑道:「花妹此計,極為穩妥,我們就照計行事便了。」
說完,側顧蓋方朔道:「蓋大哥,我負責搜尋中路,你負責搜尋左邊,右邊則由花
妹負責,不必貪多,只要聽得鼓聲六度以後,便互相聚合,退出林外。」
蓋方朔含笑點頭,三人遂分作三路,緩緩走進那片密林之內。
他們自以為計劃甚妥,哪知對方的凶謀毒計,更復比他們高妙萬分,竟使得葛嘯群
、姬玉花、蓋方朔等三位武林奇俠,一齊身罹慘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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