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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 劍 春 秋

                     【第十四章 蝟哥戲耍羞神偷 重聚太湖發神威】 
    
        過了幾日,葛嘯群的胸肋之間,仍然時覺疼痛,不禁使姬玉花、蓋方朔二人替他擔憂。 
     
      正往前行,怪事又來,蓋方朔忽然聽得有人用「蟻語傳音」功力,向自己耳邊說道 
    :「你同行少年,臉色不正,分明藏腑間曾受重傷,一發即死,但千萬不可向其說破, 
    否則一經愁慮,傷勢立發,前行里許,有一遊方老僧,懷中藏藥,可以療傷祛毒,唯珍 
    惜異常,明索決不肯與,務宜婉轉設法取藥給少年服食,以免在百里之內,歸諸劫數。 
    」 
     
      這一番話兒,把蓋方朔聽得好不驚心,但展目四顧之下,卻看不見發話人的絲毫蹤 
    影。 
     
      他目光一轉,再向葛嘯群臉上細看,果然發現葛嘯群冠玉的面上,隱隱透出一種死 
    色。 
     
      蓋方朔心中大驚,雙眉深蹙,對葛嘯群低聲問道:「葛老弟,你覺不覺得臟腑之間 
    ,有甚不適?」 
     
      葛嘯群苦笑答道:「說也奇怪,我差不多每隔一對周時,胸肋疼痛片刻,越是勞累 
    ,疼痛越甚,任憑運氣行功,也無法將其遏制。」 
     
      蓋方朔聞言,知道適才用「蟻語傳奇」功力向自己耳浯之人,所說確屬實情,遂一 
    面心中盤算,一面舉目向前看去。 
     
      他們互相問答之下,業已前進不少,蓋方朔再一凝神注目,果見前方四五十丈處有 
    點灰色人影。 
     
      他雙眉一挑,對葛嘯群、姬玉花低聲笑道:「葛老弟、姬公主,你們隨後趕來,我 
    先去與那位遊方僧人,結點善緣。」 
     
      說完,雙膝微一用力,跨下墨黑俊驢,不快不慢地向前跑去。 
     
      姬玉花微笑說道:「蓋大哥也真是多事,好端端地又要與遊方僧人,結甚善緣?」 
     
      葛嘯群揚眉笑道,「所謂『結點善緣』,無非說得好聽,我猜蓋大哥定是手癢難熬 
    ,想去偷上一票。」 
     
      姬玉花梨渦雙現,嫣然笑道:「蓋大哥的空空妙技,委實太高,尤其是在太白峰頭 
    ,把那『飛屍』尹霸偷得好慘。」 
     
      葛嘯群笑道:「飛屍尹霸身上,尚有一隻『五毒飛屍爪』及一隻『七子連珠毒火筒 
    』好偷,卻不知如今這位遊方僧人,又有什麼東西,被蓋大哥看中了呢?」 
     
      姬玉花伸手向前一指,嬌笑說道:「群哥哥快看,蓋大哥在出花樣了。」 
     
      原來,蓋方朔馳前一看,那點灰色人影,果是一位灰袍行腳僧人,身量不高,空著 
    雙手,頭上卻戴了一頂遮陽斗笠:蓋方朔目光一轉,陡然襠中加力,手上松韁,使墨黑 
    俊驢絕塵飛馳地向那行腳僧人撞去。 
     
      行腳僧人聽得背後蹄聲,慌忙向右一閃。 
     
      蓋方朔也自向右一帶韁繩,口中並故意失聲叫道:「糟糕!阿彌陀佛,我若不撞你 
    ,就要摔我自己。」 
     
      語音方落,那頭墨黑俊驢前蹄一揚,即已像條玄箭般,從行腳僧人的頭上越過。 
     
      但蓋方朔卻從驢背上摔了下來,向那行腳僧人凌空砸去。 
     
      葛嘯群騎在血紅寶馬之上,遠遠看得失笑說道:「蓋大哥真叫『故技重施』。」 
     
      姬玉花莫名其妙地愕然問道:「群哥哥,你這『故技重施』之語,應該怎樣解釋? 
    」 
     
      葛嘯群笑道:「當初我在析城山中,初遇蓋大哥時,他就是用這種手段,把我的『 
    靈龍劍』及身邊所有金銀珠寶一齊偷光。」 
     
      姬玉花聽後忍俊不禁地「哦」了一聲笑道:「原來如此,群哥哥快看,那行腳僧人 
    果然上當了呢!」 
     
      葛嘯群展目望去,只見那行腳僧人,似恐蓋方朔摔傷,竟一張雙臂,把這位「北海 
    神偷」抱在懷內。 
     
      但蓋方朔從空中的落勢太疾,竟把那行腳僧人的所戴遮陽斗笠碰掉,露出了一個奇 
    巨光頭。 
     
      葛嘯群恍然大悟地大驚道:「花妹,我們快去解圍,這不是什麼行腳憎人,這是蝟 
    大哥,他不會再度上當,上當的恐怕是蓋大哥呢?」 
     
      一面說話,一面與姬玉花抖僵疾馳,向前趕去。 
     
      兩匹血紅駿馬,剛剛八蹄翻飛,蓋方朔業已發出一聲怪叫,從那行腳僧人的懷中跌 
    落。 
     
      行腳僧人則晃著一顆斗大光頭,縱聲狂笑地,絕塵而去。 
     
      葛嘯群由於那大頭表記之上,認準這行腳憎人,定是「大頭蝟王」東郭斌所扮,本 
    想策馬狂追,但因不知蓋方朔安危如何?只好先行翻身下騎,察看他發出那聲狂叫,是 
    中了什麼暗算? 
     
      這時,蓋方朔業已被人點了穴道,身不能動,口卻能言,一見葛嘯群、姬玉花趕來 
    ,便急急叫道:「葛老弟,請你趕緊把我的右手砍掉。」 
     
      葛嘯群愕然注目,才看見蓋方朔的右腕脈左近,被一條全身翠綠,帶有白色環節的 
    尺許小蛇緊緊咬住。 
     
      他見狀之下,方想殺蛇,那條小蛇竟似通靈般地鬆口,電疾逸去,竄入了叢草之內 
    。 
     
      葛嘯群忙向蓋方朔安慰說道:「蓋大哥蛇兒已去,我身邊現有『押忽大珠』,可以 
    解毒,似乎不必採取什麼『毒蛇嚙腕,壯士斷臂』之舉。」 
     
      話方至此,背後趕來的姬玉花卻急急叫道:「群哥哥,趕快照蓋大哥的話兒行事, 
    我認得這條蛇兒叫做『翠箭銀環』,毒力奇強,絕非『押忽大珠』可解,再不斷臂,蓋 
    大哥便恐沒有效了!」 
     
      葛嘯群知道姬玉花生長苗疆,慣識怪異,既然如此說法,蓋方朔的性命,必已危殆 
    萬分。 
     
      他情急之下,不及細思,伸手腰間,抽出「赤芒化血刀」來,便照準備蓋方朔的右 
    臀剁去。誰知刀光才落,精芒也閃,斜刺裡伸來了姬玉花的一柄「靈龍劍」。 
     
      一刀一劍,碰擊得精芒亂閃,狂作龍吟,葛嘯群不禁詫聲叫道:「花妹,你怎麼既 
    要我遵照蓋大哥的話兒行事,又復出手阻止?」 
     
      姬玉花冷笑一聲,尚未答言,蓋方朔業已一面呻吟,一面苦笑說道:「葛老弟,請 
    姬公主用『靈龍劍』斷我右臂,你那『赤芒化血刀』的刀鋒,恐怕比蛇還要毒呢!」 
     
      葛嘯群這才恍悟姬玉花何以挺劍相阻之故,不由俊臉通紅,全身汗下地,低頭驚愧 
    欲絕。 
     
      姬玉花知道必須阻止蛇毒攻心,不能再顧惜蓋方朔這條右臂,遂一舉「靈龍劍」, 
    往下揮落。 
     
      嗆啷啷……又是一陣龍吟狂作,又是一陣精光亂閃。 
     
      過回是葛嘯群「赤芒化血刀」架住了姬玉花的「靈龍劍」。 
     
      姬玉花愕然注目,葛嘯群卻微揚雙眉,面帶奇異笑容,伸手向蓋方朔的袖間一指。 
     
      姬玉花目光注處,只見蓋方朔的衣袖上,竟粘著一張小小紙條,紙上寫的是:「蛇 
    已通靈,自行吸毒,傷處無礙,且以一場虛驚,作為老偷兒在析城山偷我三錢銀子之報 
    。」 
     
      姬玉花自看得有些忍俊不禁,蓋方朔又復長歎一聲叫道:「葛老弟與姬公主,你們 
    既然不忍斷我右臂,便索性給我當胸一劍,免得少時蛇毒發作,多受痛苦。」 
     
      葛嘯群伸手替他解開了被點穴道,哈哈大笑說道:「蓋大哥放心,我蝟大哥是逗你 
    玩的,那條『翠箭銀環』蛇兒,業已通靈,走時自行把毒吸去。」 
     
      蓋方朔血脈既通,行功暗察之下,果覺只是被蛇兒咬了一口,傷處毫無毒力,遂失 
    聲歎道:「東郭大使的高人襟度,畢竟異於流俗,我在太白峰頭,把他打得那樣慘,他 
    卻只給我這點薄懲。」 
     
      葛嘯群不等蓋方朔話完,便自接口笑道:「蓋大哥,你且慢高興,我蝟大哥全身是 
    刺,平日專門扎人,不肯吃虧。太白峰頭之報,恐怕還在後面,如今這場蛇口虛驚,只 
    是你在析城山中,偷他三錢銀子的連本帶利而已。」 
     
      話完,遂從蓋方朔袖上扯下那張紙條,遞給這位「北海神偷」觀看。 
     
      蓋方朔看完紙條,驚愧交集,搖頭歎道:「常言道:『上得山多終遇虎。』我卻成 
    了『偷得人多終遇蛇』,但從此縮手知非,不再逞能祛篋,東郭大俠恐也無奈我何了吧 
    ?」 
     
      葛嘯群失笑說道:「我真想不到,蝟大哥居然會把頭髮剃光,扮起遊方行腳的佛門 
    弟子。」 
     
      姬玉花白了葛嘯群一眼,嫣然笑道:「群哥哥,你怎麼忽然變得這樣笨法?蝟大哥 
    的頭髮,不是自動剃光,而是被蓋大哥在太白峰頭,所放的那兩團毒火,燒得乾乾淨淨 
    。」 
     
      葛嘯群笑道:「對了,蝟大哥的頭髮既被燒光,只好索性暫時扮作和尚,否則,刺 
    蝟無毛,豈不成為武林間的一大笑柄。」 
     
      蓋方朔想起東郭斌實被自己的兩團火球燒得太慘,遂搖頭苦笑說道:「太白峰頭之 
    事,我確實內疚甚深,甘願再被東郭大俠捉弄一次,以讓他消消心頭惡氣。」 
     
      葛嘯群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說道:「蓋大哥,不必心急,且等著瞧,你想,你把我 
    蝟大哥逼得當了和尚,他會放過你嗎?」 
     
      蓋方朔摸著右腕上的蛇咬傷處,含笑說道:「我被東郭大俠捉弄捉弄,倒無關緊要 
    ,卻請葛老弟不必過度緊張,遇事慎重一些,你那『赤芒化血刀』的刀鋒,大概誰也消 
    受不起。」 
     
      三位武林奇俠,一番笑謔,緩步前行,到了一座小小山村,村口有家酒店,似正燒 
    甚野味,奇香撲鼻,引得人垂涎欲滴。 
     
      蓋方朔本就頗感飢餓,再聞得如此得味,遂向葛嘯群笑道:「葛老弟,我是自作自 
    受,前途還不知要招架那位東郭大俠的多少古怪花樣?如今先吃喝一頓,添點本錢好嗎 
    ?」 
     
      葛嘯群點頭一笑,走進店中,向那堂倌說道:「你們店中,有甚好酒好菜?替我們 
    盡量多弄一些。」 
     
      說完,取出五兩紋銀,便自遞過。 
     
      那堂倌哪曾見過如此大方客人,慌忙眉開眼笑地躬身說道:「客官莫看我們這山村 
    小店,卻有十年陳酒,尤其各種野味燒得極好,小的且先弄幾樣來,請客官嘗試嘗試。 
    」 
     
      安排桌椅,引客人座以後,果然立即送上一盤糟鹿尾,一盤白切羊肉,一盤鳳雞, 
    一盤紅燒獐腿及十斤陳年凰酒。 
     
      葛嘯群、姬玉花、蓋方朔等三人,一經嘗試,不僅酒極香醇,連那四盤酒菜也風味 
    絕美,竟非通都大邑之中所能輕易享受。 
     
      蓋方朔吃喝得極為滿意,向那堂倌笑道:「真想不到在如此村店之中,竟能調製出 
    這等美味酒萊,你們若於長安設肆,真可使那些達官貴人們,聞香下馬,知味停車,把 
    店門都擠破了呢!」 
     
      堂倌賠笑說道:「多謝客官誇獎,我們店中,酒是一向都好,菜則是新來的一位廚 
    司所做,」 
     
      一面說話,一面卻向壁後刀勺亂響的廚房,伸手一指。 
     
      葛嘯群微笑說道:「這位廚司,既然手藝絕佳,便請他為我們多做上幾味佳餚,以 
    大快朵頤便了。」 
     
      姬玉花一旁嬌笑說道:「群哥哥與蓋大哥既均吃得滿意,我便替你們對那位廚司, 
    給點特別犒賞,好讓他在高興之下,多做幾味拿手好菜。」 
     
      說完,伸手取出一小袋沙金,便向那堂倌遞過,那堂倌接過這袋沙金,打開一看, 
    不禁雙手亂抖,呆立當地,連個「謝」字都忘了向姬玉花說一聲。 
     
      蓋方朔哈哈笑道:「夥計,你莫要驚奇,這位客人,是公主身份,她所賞後廚大師 
    傅的這袋沙金,夠他過半輩子了。」 
     
      堂倌這才驚悟,急忙眉開眼笑地向姬玉花連連躬身稱謝,三步並作兩步,匆匆跑往 
    廚後。 
     
      過了一會兒,堂倌雙手捧了一隻木盤,盤中放著一隻細瓷中號蓋碗,獻在姬玉花的 
    面前,賠笑說道:「後廚大師傅感謝公主厚賜,特意制了這碗『神仙八寶羹』,獻給公 
    主,略表敬意。」 
     
      姬玉花含笑揭開蓋碗,一股奇香,便即隨同熱氣散溢,真令人嗅入鼻中,為之垂涎 
    欲滴。蓋方朔怪笑連聲,拊掌讚道:「好香,好香,憑我這老饕經驗,不看便知這碗『 
    神仙八寶羹』中,至少有『梅鹿血茸』及『金錢豹胎』等兩種珍味。」 
     
      姬玉花也弄不清楚碗中所盛究竟是些什麼東西?但用匙舀略嘗,委實鮮雋絕倫,適 
    口無比。 
     
      她對如此美味,不願獨自享受,遂命堂倌再取上兩份碗匙,要與葛嘯群、蓋方朔分 
    食,堂倌躬身笑道:「公主請自享用,後廚大師傅感恩圖報,對三位尊客,每人均準備 
    了一樣拿手敬菜。」 
     
      姬玉花聞言,又因自己從未吃過如此美味,遂也不再客氣,便把這碗「神仙八寶羹 
    」,吃得乾乾淨淨。 
     
      就在姬玉花即將吃完之際,堂倌又捧來一隻蓋碗,獻在葛嘯群面前。 
     
      葛嘯群才一揭碗,便即勃然變色。 
     
      蓋方朔愕問道:「葛老弟,你怎麼了?」 
     
      葛嘯群目注堂倌,精芒電閃地厲聲問道:「這是什麼菜?是不是取自孕婦腹內的『 
    紫河車』?」 
     
      堂倌見葛嘯群忽然發怒,不禁嚇得索索亂抖,囁嚅說道:「尊客請……請……不要 
    生氣,小……小……小的不……不懂得甚……什麼叫『紫……紫河車』?」 
     
      姬玉花好奇心切,伸手揭開葛嘯群面前碗蓋,見碗中所盛是個業已蒸熟的極像嬰兒 
    形狀之物,遂失笑叫道:「群哥哥,你莫要把人家嚇得那般樣兒,後廚大師傅又不是江 
    洋惡寇,卻哪裡來的『紫河車』?這有點像是千年何首烏呢!」 
     
      蓋方朔目光微注之下,卻自哈哈大笑:葛嘯群皺眉問道:「蓋大哥,你笑些什麼? 
    」 
     
      蓋方朔指著他面前的那只蓋碗,微笑說道:「我笑你們賢夫婦是恰得其反,一個猜 
    得太壞,一個猜得太好,怎不想想在這等村店之中,『紫河車』固然難尋,千年何首烏 
    又到那裡去找?」 
     
      葛嘯群聞言,揚眉問道:「蓋大哥既然如此說法,莫非知道這是何菜?」 
     
      蓋方朔點頭笑道:「我當然知道,這是蘿蔔。」 
     
      「蘿蔔」二字,把葛嘯群、姬玉花夫婦聽好不懷疑地目注碗內。 
     
      蓋方朔側顧堂倌,含笑說道:「夥計,你有福了,後廚大師傅,來歷不凡,這是大 
    內秘法調製的御饌之一,名叫『九轉人參』,先用極好上湯,煮去蘿蔔苦味,再巧手雕 
    成人形,配以九種大補奇鮮之物,隔水蒸熟。」 
     
      說到此處,又向葛嘯群笑道:「葛老弟,你吃吃看,這碗美其名為『九轉人參』的 
    蒸蘿蔔,不僅可稱人間絕味,補力亦復奇強,雖比不上千年何首烏,卻也決不下於『紫 
    河車』呢!」 
     
      葛嘯群聽他這樣說法,遂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嘗。 
     
      誰知不嘗還好,這一嘗之下,他竟不肯住口,把一碗「九轉人參」吃得點滴不剩。 
     
      蓋方朔見他吃完,含笑問道:「葛老弟,我所說如何?你是否齒舌留芳之下,並覺 
    得神怡氣爽?」 
     
      葛嘯群連連點頭,蓋方朔卻連連搖頭地,發出一聲浩歎:姬玉花含笑問道; 
     
      「蓋大哥歎氣做甚?」 
     
      蓋方朔苦笑說道:「世上所逢多勢利,人間只是重黃金,姬公主賞了一袋沙金,首 
    先被奉敬了『神仙八寶羹』,葛老弟進店時,給了五兩角子,也嘗得『九轉人參』的大 
    內秘饌,只有我因未破慳囊,到如今還是一肚皮寡酒……」 
     
      葛嘯群與姬玉花見蓋方朔饞得大發牢騷,不由均自失笑。 
     
      但蓋方朔的牢騷尚未發完,那堂倌卻已自廚後走出,手捧木盤之上,竟除了一隻中 
    號蓋碗以外,還加了一隻小號蓋碗。 
     
      蓋方朔目光一注,立即轉怒為喜,揚眉道:「夥計,這次定然輪到我了?」 
     
      堂倌把大小兩隻蓋碗,一齊擺在蓋方朔的面前,向他躬身笑道:「後廚大師傅認為 
    尊客是他知音,雖無賞賜,卻格外感恩,特別多敬一菜。」 
     
      葛嘯群含笑叫道:「蓋大哥,你雖然沒花錢,卻比我們多吃一道好萊,總該消氣了 
    吧?」 
     
      蓋方朔「嘓」的一聲,嚥下了一口饞涎向堂倌問道:「夥計,你知不知道這兩樣是 
    什麼菜兒?先說來給我聽聽。」 
     
      堂倌答道:「大碗是『十香芋泥』……」 
     
      蓋方朔剛聽了「十香芋泥」之語,便即任笑說道:「妙極,妙極,我生平最受甜食 
    ,小碗之中,又是什麼?」 
     
      堂倌答道:「小碗中是『冰玉湯』,後廚大師傅說老客人是大大行家,定然懂得次 
    序,知道應該先吃大碗?抑或先吃小碗?」 
     
      蓋方朔哈哈笑道:「這個我懂,『十香芋泥』奇燙,『冰玉湯』奇涼,自然應該先 
    吃大碗解饞,後吃小碗解熱。」 
     
      說完,便即伸手端起那碗「十香芋泥」,揭開碗蓋。 
     
      葛嘯群與姬玉花進食之際,均都平淡無奇,這次輪到蓋方朔,卻發生怪事。 
     
      碗蓋才揭,「波」的一聲,碗內竟生爆炸,把整碗「十香芋泥」,恰好炸得塗滿了 
    蓋方朔的一頭一臉。 
     
      「十香芋泥」是用沸滾豬油所制,熱度奇高,幾乎等於把一碗沸油澆在蓋方朔的臉 
    上。 
     
      香是真香,燙也真燙,直燙得蓋方朔雙手亂拂,不住「哇哇」怪叫。 
     
      葛嘯群猛然省悟,向姬玉花苦笑說道:「花妹,你招呼蓋大哥,我到後廚看看,這 
    定然又是蝟大哥在作怪。」 
     
      語音甫落,人便閃到廚後,但那位堂灶大師傅,卻已不知去向。 
     
      葛嘯群無處追蹤,只好仍回前店。 
     
      這時,蓋方朔已把滿臉芋泥拂去,被燙得面皮通紅,神情尷尬無比。 
     
      葛嘯群忍俊不禁地,失笑叫道:「蓋大哥不要氣了,誰叫你在太白峰頂用兩粒『毒 
    火彈』,把我蝟大哥的滿頭亂髮都燒光了呢?」 
     
      蓋方朔哭笑不得地搖頭歎道:「厲害!厲害!東郭大俠的報復手段,確實厲害。」 
     
      姬玉花嫣然笑道:「蓋大哥,你被燙得太慘,且把那琬『冰玉湯』喝掉,清涼一下 
    。」 
     
      蓋方朔不等姬玉花話完,便即搖手說道:「不必,不必,我一朝被蛇蚊,十年怕井 
    繩,那只碗蓋,千萬莫揭,我已經猜出碗內裝的是什麼東西。」 
     
      姬玉花「哦」了一聲問道:「蓋大哥且說說看,我看你猜得可准?」 
     
      蓋方朔苦笑答道:「碗內定是在來路上咬過我的那條小蛇。」 
     
      姬玉花本欲伸手揭碗,忽聽蓋方朔猜測碗內是蛇,不禁又把伸出來的一隻玉手,縮 
    了回去。 
     
      葛嘯群見狀,哈哈大笑說道:「花妹休怕,蓋大哥猜得不對,這碗內必不是蛇,定 
    是名副其實的上好『冰玉湯』呢!」 
     
      姬玉花秀眉雙軒,再度伸手揭碗,果然正如葛嘯群所料,其中盛的是一碗涼氣沁人 
    的淡綠液汁。 
     
      蓋方朔目注葛嘯群詫然問道:「葛老弟,你怎麼猜得這樣准法」 
     
      葛嘯群笑道:「上次蛇兒嚙腕,是報『析城』竊銀之怨,適才熱泥燙臉,是報『終 
    南』燒發之仇,雙方恩怨已消,我蝟大哥怎會再對蓋大哥做無理侵犯?」 
     
      說到此處,目光微瞥,向姬玉花揚眉叫道:「花妹請看,那碗蓋上還有字呢!」 
     
      姬玉花翻轉手中碗蓋,果見上面寫著:「你偷我銀,我咬你手,你燒我發,我燙你 
    臉,恩怨已了,兩不吃虧,一碗『冰玉湯』,不僅味美,並可祛解熱毒,以作饕知音報 
    。」 
     
      姬玉花看完,遞交蓋方朔,蓋方朔看完,則哈哈一笑,釋然於懷地,端起那碗「冰 
    玉湯」來,徐徐飲盡。 
     
      這時,那堂倌從店外走進,愁眉苦臉說道:「小的想不到廚後大師傅,竟和三位尊 
    客開了這樣大玩笑。如今他已走了,不知還回不回來?」 
     
      蓋方朔放下小碗,搖頭笑道:「夥計,他不會回來了,這位大師傅,你也用他不起 
    ,方纔的五兩紋銀,一袋沙金,定已被他帶走,來來來,這回由我送給十兩銀子,因為 
    這碗『冰玉湯』的味道,著實真不錯呢!」 
     
      堂倌一面稱謝收下,一面取出一封書柬,遞向葛嘯群道:「這封書柬,是那廚後大 
    師,留交尊客。」 
     
      葛嘯群接過書柬,知道必有要事,遂立即折開閱看,柬上赫然寫著八個大字是:「 
    太湖有警,快馬速歸。」 
     
      八個大字之後,還有幾行小字,寫的是:「葛老弟在『殭屍十八摟』下,所受內傷 
    ,業已無恙,可以放心趕路,因老偷兒自詡妄言,看走了眼,那碗『九轉人參』,不是 
    用『蘿蔔』所制,而是真正的千年何首烏呢!」 
     
      葛嘯群看完,一面遞給姬玉花、蓋方朔觀看,一面便站起身形,皺眉苦笑說道:「 
    蓋大哥請看,這『太湖有警』之語,是從哪裡說起?」 
     
      蓋方朔也頗覺詫異地沉吟說道:「這件事兒,確實奇怪,十一年前的『百棺大會』 
    ,已使舉世武林人物,對太湖葛家堡視若畏途,何況還有『大漠金雕』軒轅大俠,長駐 
    堡中,卻是哪些吃了熊心豹膽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魎,敢往太歲頭上動土?」 
     
      姬玉花微笑說道:「群哥哥與蓋大哥何必在此胡亂猜測?蝟大哥既要我們『快馬速 
    歸』,我們便如言趕回,不是就可明白一切了嗎」 
     
      葛嘯群點頭說道:「我本來也是要率同花妹太湖省親,如今且快馬加鞭,莫再耽延 
    便了。」 
     
      話鋒至此微頓,想了一想,又復皺眉說道:「我真不懂,蝟大哥究竟有多大神通? 
    他人在此間,怎會知道葛家堡內將生警兆呢?」 
     
      蓋方朔與葛嘯群、姬玉花夫婦一同走出店門,閃身跨上自己的那頭墨黑俊驢,怪笑 
    說道:「葛老弟怎的聰明一世,懵懂一時?東郭大俠定是從甚江湖人物口中,聽得有人 
    要去太湖尋釁之訊,才命你趕回接應。」 
     
      葛嘯群翻身跨上「血紅寶馬」,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倘若當真有人前去太湖攪 
    鬧,便定然又是那廝。」 
     
      姬玉花因已聽葛嘯群敘述過不少有關事跡,遂秀眉微揚,接口笑道:「群哥哥,你 
    是不是又猜想到那『陰山蛇叟』呼延光的身上?」 
     
      葛嘯群點頭說道:「除了這窮凶極惡的『陰山蛇叟』之外,還有誰敢去葛家堡中撒 
    野?我如今歸心似箭,蓋大哥與花妹,且陪我趕一程千里長途,也可藉便試一試『血紅 
    寶馬』和『墨黑俊驢』的腳程究竟有無差別?」 
     
      語音方落,絲僵抖處,跨下「血紅寶馬」立即四蹄翻飛,潑風坐地,東馳而去。 
     
      蓋方朔一面縱驢疾追,一面怪笑說道:「葛老弟,你可得略微收點韁繩,因為知知 
    驢莫如主,我這頭老黑兒,於千里之內,足可與賢伉儷的龍駒寶馬互相頡頏,但遠遠飛 
    馳,趕越千里以外,到底驢比馬小,在長勁耐力方面,便難免差一些了。」 
     
      葛嘯群劍眉雙蹙歎道:「蓋大哥,我一來聞警,二來與恩師師母及義父久別,孺摹 
    極探,真恨不肋生雙翼,一下飛到太湖,你……你怎麼又要我慢一點呢?」 
     
      蓋方朔苦笑答道:「因為倘若如此跑法,我的老黑兒未免太累,使我有些心疼。」 
     
      葛嘯群聞言,心念一動,含笑說道:「這樣好了,我們分作兩撥兒,我與花妹並轡 
    先行,作為先鋒,蓋大哥則執掌隨後督陣的帥印大權。」 
     
      蓋方朔知道葛嘯群天性敦厚,業已歸心似箭,遂只好點頭笑道:「好!好!但有了 
    你們兩位先鋒,已是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排除一切障礙,等我趕到太湖,無非坐享 
    功成,叨擾你師父、師母的幾杯美酒而已。」 
     
      葛嘯群劍眉雙挑,哈哈大笑說道:「蓋大哥放心,太湖葛家堡,連百年陳酒都有, 
    我師母更精於制饌,請她老人家替你作一碗『十香芋泥』,包管不會再把你燙得滿臉大 
    泡就是。」 
     
      蓋方朔怪叫一聲說道; 
     
      「葛老弟,你倒真會對我諷刺,小心我賊癮又發,偷你一票。」 
     
      葛嘯群大笑說道:「蓋大哥,你若手癢,且請先愉別人,等你光臨葛家堡時,小弟 
    準備以十壇百年陳酒,讓你去往醉鄉之中,再施展空空妙手。」 
     
      話完,向姬玉花微打招呼,雙雙檔中加勁,連抖絲僵,催得兩匹名種龍駒,展足腳 
    程,化成一片疾捲紅雲,轉眼間,馳出百丈。 
     
      除了人馬打尖,略微歇息以外,可說是晝夜飛馳,哪消多少時日,便到了五大名湖 
    之一的左近。 
     
      葛嘯群生長太湖,對於左近人事,自極熟悉,一到便即寄養馬匹,僱船渡湖,前往 
    西洞庭山,並向船家詢問,葛家堡中有無異狀? 
     
      船家一面解繞催舟,一面躬身答道:「若不是少堡主親自回來,這幾日間,我們真 
    不敢駕船接近西洞庭山呢!」 
     
      葛嘯群雙眉一挑,愕然問道:「這是何故?」 
     
      船家笑道:「約莫在十日以前,葛堡主便命人傳諭沿湖船戶,嚴囑在半月之內,不 
    可駛船接近西洞庭山,以免受到意外災害,並賜了每家船戶十兩紋銀,作為補償不載遊 
    客的損失之用。」 
     
      姬玉花聽得秀眉微蹙,向葛嘯群低聲說道:「群哥哥,照這情形看來,蝟大哥所獲 
    訊息不差,葛家堡中確實有警。」 
     
      葛嘯群面色沉重地,向那船家說道:「吳老四,你張帆催櫓,加速駛船,有我在此 
    ,不必怕甚怪異?」 
     
      吳老四一面如言照辦地升帆催櫓,一面含笑叫道:「少堡主說哪裡話來?太湖一帶 
    的良善貧民,船家漁戶,誰不深懷葛堡主及石夫人的大恩大德?一經奉諭之後,對於任 
    何遊客,雖是干金不載,但少堡主親自回堡,我吳老四便冒粉身碎骨之險,也不會有絲 
    毫祛懼。」 
     
      船到西洞庭山水程中毫無阻攔,但葛嘯群卻感覺西洞庭山之中,似有一片出奇寂靜 
    。 
     
      他與姬玉花雙雙登岸,取了十兩銀子,賜給吳老四,命他趕緊回舟,不許再在這西 
    洞庭山左近,有所逗留犯險。 
     
      吳老四不敢不遵,並久知葛嘯群身懷絕技,遂稱謝再三,駛船離去。 
     
      葛嘯群見船影沒入水雲,方對姬玉花低聲說道; 
     
      「花妹你看,這西洞庭山的濱湖漁戶,都被我師父、師母,先行遣散,只剩些空空 
    漁舍,可見得情勢必極險惡,不知有甚邪魔,前來攪擾。」 
     
      姬玉花點說道:「這種靜寂情勢,確甚緊張,我們小心前行,並各把那粒『押忽大 
    珠』放在手邊,以防不測。」 
     
      葛嘯群這次在終南絕頂太白峰頭,受了極大教訓,知道江湖間鬼蜮太多,險惡無比 
    ,萬一疏神失備,縱有絕世武功,有時也難免斷送在宵小之手,遂同意姬玉花所說,暗 
    把那粒功效甚多的「押忽大珠」握在左掌之中,以便隨時取用。 
     
      兩人戒懼頗深地向前走了不久,忽然一陣如龍吟水,如雁叫雲的美妙苗聲遠遠傳來 
    ,劃破寂靜。 
     
      葛嘯群一聞笛聲,立即止步不行,傾耳細聽。 
     
      但笛聲只吹奏片刻,便自停歇,代之而起的,則是比笛聲還要柔和,還要美妙的洞 
    簫之聲。 
     
      葛嘯群邊自聆聽,邊自在臉上浮現出一片安詳微笑。 
     
      少時,簫聲也歌,姬玉花便微笑說道:「群哥哥,不知這吹笛人和吹蕭人是誰?他 
    們吹得真美妙極了。」 
     
      葛嘯群含笑答道:「吹笛人是我師父,吠簫人是我師母。」 
     
      姬玉花「哦」了一聲,恍然笑道:「原來是兩位老人家,怪不得適才這簫音笛韻, 
    宛若虞韻莊籟,聽得人心曠神怡,栩栩欲化。」 
     
      葛嘯群笑道:「豈僅好聽而已,這笛韻簫聲,入耳之下,更使我放了兩樁心事。」 
     
      姬玉花莫名其妙地,詫然問道:「此話怎講?你放下了兩樁什麼心事?」 
     
      葛嘯群笑道:「我們先研究笛韻,花妹可聽出那笛韻吹奏得柔和幽美,一片天機, 
    其中絕無什麼殺伐刀兵之氣。」 
     
      姬玉花點頭笑道:「群哥哥說得不錯。」 
     
      葛嘯群滿面安慰神色,含笑說道:「我在秦嶺聞得太湖有警,認為來者不善,善者 
    不來,自然心中頗替師父、師母擔憂,如今既從笛韻以內,聽出充滿祥和,豈不放下了 
    一樁心事?」 
     
      姬玉花聽得連連點頭,葛嘯群又自笑道:「不謹放下一樁心事,我並可從我理會的 
    笛韻悠閒之中,推斷出來敵定然尚被拒於我師父、師母合力佈置的『護堡天門陣』外。 
    」 
     
      姬玉花笑道:「這只是一樁心事,還有一樁心事,又是什麼?」 
     
      葛嘯群看了姬玉花一眼,微笑答道:「第二件心事,卻與花妹有關。」 
     
      姬玉花「咦」了一聲問道:「你的心事,怎會與我有關?」 
     
      葛嘯群答道:「我們兩人,雖已結為夫婦,但未稟尊長,從權苟合,畢竟屬於越禮 
    ,我一直都在擔心,會不會被師父、師母及義父等加以怪罪?」 
     
      姬干花一聽葛嘯群竟是擔憂此事,不禁玉頰霞生,低鬤含窘,悄悄說道:「這事張 
    冠李戴,確實荒唐,但群哥哥怎麼又放心了呢?」 
     
      葛嘯群笑道:「花妹不也善曉音律?你難道未曾聽出我師母適才所奏洞簫樂韻,是 
    闋『于飛引』嗎?」 
     
      姬玉花皺眉問道:「于飛引便如何?」 
     
      葛嘯群得意笑道:「于飛引是鸞風和鳴之曲,換句話說,就是我師母業已承認了這 
    樁婚姻,並在歡迎你呢!」 
     
      姬平花徽嗔叱道:「群哥哥,你簡直在信口胡說。」 
     
      葛嘯群被她罵得一怔,苦笑問道:「花妹你怎麼不相信我的話兒,罵我胡說。」 
     
      姬平花依然滿面嬌嗔,沉聲說道:「我們締婚之事,是在野人山中,你師母則遠居 
    太湖,她老人家怎知我來?那闋『于飛引』,顯然只是湊巧而已。」 
     
      葛嘯群搖頭笑道:「花妹說得不對,我這位師母已有通天徹地之能,尤其她老人家 
    對於『先天易數』方面,更參研出極高明的心得。」 
     
      姬玉花聞言,雖然表示讚歎,但心中仍自不大相信葛嘯群的師母石珠娘,竟能從「 
    先天易數」以內,參詳出數千里外之事。 
     
      葛嘯群因如今懸心已去,心中慰然,遂邊自緩步前行,邊自向姬玉花笑道:「花妹 
    ,轉過前面那座峭壁,便可以看見葛家堡了。」 
     
      姬玉花嬌笑說道:「看見葛家堡還在其次,我卻急於趕到堡中,拜見群哥哥那兩位 
    宛若陸地神仙般的老人家呢!」 
     
      葛嘯群笑道:「花妹如此人品,也必會獲得兩位老人家的喜愛,給你的見面禮兒, 
    定然……」 
     
      話猶未了,忽地愕然住口。原來,他們說話之間,業已轉過峭壁,但遙望前路,卻 
    哪裡有甚城堡?只見在半山腰中,籠罩著極大一團濃密霧影。 
     
      姬玉花含笑問道:「群哥哥,你說轉過峭壁,便可看見葛家堡,怎麼我連一點房舍 
    均未……」 
     
      葛嘯群不等姬玉花再往下說,便伸手指著那一大團濃密霧影,接口笑道:「花妹, 
    葛家堡便在那團霧影之內。」 
     
      姬玉花「咦」了一聲,訝然說道:「如今時已近午,卻哪裡來的這樣濃霧?尤其山 
    腳山頂均無,好像霧是活的,竟自動集聚在山腰一帶。」 
     
      葛嘯群微笑說道:「花妹看出一些端倪來了,那團濃密霧影,便是我師父、師母所 
    費盡心機佈置的『護堡天門陣』法。」 
     
      姬玉花揚眉笑道:「陣法既然發動,想必強敵已來,怎ど我們竟看不出絲毫跡象? 
    」 
     
      葛嘯群低聲說道:「花妹有所不知,這『護堡天門陣』法,是我們師父、師母殫精 
    竭智,把諸葛武侯的『八卦圖』推廣而成,神妙無比,你想大片莊捨,均被霧影罩沒, 
    哪裡能看見敵蹤?依我推測,來敵或許正困在這陣法之內!」 
     
      話方至此,厲嘯起處,忽從濃霧之中飛出一條人影。 
     
      葛嘯群一看此人的飛縱身法,便知對方的武學不凡,趕緊微抱雙拳,朗聲問道:「 
    何方江湖友好?寵降太湖,請恕葛某接遲之罪。」 
     
      那條人影,從半空中飄然落地,是個削枯乾的灰衣老人,但在額角中央,卻長了個 
    絕大肉瘤,看去宛如獨角。 
     
      這灰衣老人,目光中凶芒電馳,向葛嘯群、姬玉花打量兩眼,「哼」了一聲說道: 
    「這葛家堡,居然也會有人膽敢出頭,真是怪事。」 
     
      葛嘯群從對方語氣以內,聽出此人定已在「護堡天門陣」中,迷途亂竄甚久,才竄 
    得這一頭火氣,遂揚眉含笑地緩緩說道:「朋友莫怪,葛家堡對於江湖人物,向來一視 
    同仁,誰能通得過堡外陣法,誰就是堡內佳賓,看朋友這等神情,恐怕還不曾……」 
     
      灰衣老人聽出語意,揚眉叱道:「小娃何來?你大概是從堡中出現?」 
     
      葛嘯群點頭笑道:「不錯,愚夫婦是回堡之主,不是出堡之人。」 
     
      灰衣老人又盯了葛嘯群與姬玉花幾眼,愕然說道:「照你們的年齡看來,不像是葛 
    家堡的主人葛文欽和石珠娘嘛。」 
     
      葛嘯群肅立躬身,朗然說道:「朋友所說的葛、石二位,是我師父、師母。」 
     
      灰衣老人「哦」了一聲,目光爍如電閃地向葛嘯群及姬玉花微一打量,冷然說道: 
    「這樣說來,你們是葛嘯群和石……」 
     
      葛嘯群劍眉微軒,含笑說道:「在下正是葛嘯群,但是這位卻是拙荊姬玉花,不是 
    我石玲師妹。」 
     
      灰衣老人聞言,忽然轉面向那霧影之中,發出一聲厲嘯:葛嘯群聽出這嘯聲傳送極 
    遠,知道對方是在向同黨通訊,遂微笑說道:「朋友,你已把我夫婦來歷,問得一清二 
    楚,是否也應把名號見告?」 
     
      灰衣老人陰森地笑了一笑答道:「老夫來自陰山,生平以這額上肉瘤為號,只怕你 
    們這等黃口孺子,尚有眼不識泰山而已。」 
     
      葛嘯群確實不知這灰衣老人是何來歷,他那額上肉瘤,又代表什麼名號?故而無法 
    接口。 
     
      但姬玉花卻因生長蠻荒,聽說過一樁故事,遂柳眉微揚,含笑問道:「朋友既來自 
    陰山,又以額中肉瘤為號,定然是『陰山三煞』之一,『獨角潛龍』呼延豹了。」 
     
      灰衣老人見姬玉花竟能一口叫出自已來歷,不禁頗為詫異,點頭說道:「想不到老 
    夫足跡不涉江湖已久,居然還有人知道我『獨角潛龍』呼延豹之名?」 
     
      姬玉花微笑說道:「朋友若是『陰山三煞』中的『獨角替龍』,卻不應來到太湖葛 
    家堡呢!」 
     
      呼延豹愕然問道:「你此語卻是何意?」 
     
      姬玉花笑道:「我聽過一樁武林故事,說是尊駕於十三四年以前,與『大漠金雕』 
    軒轅老前輩互較神功,結果輸了一招,遂從此遁跡,不涉江湖,並立下『金雕不死,潛 
    龍不騰』之誓。」呼延豹點頭說道:「這樁事兒,並非傳言,確實真有其事。」 
     
      姬玉花笑道:「既有其事,你為何違反誓言?」 
     
      呼延豹皺眉問道;「我怎麼違反誓言?『大漠金雕』軒轅亮業已去世,我才重出工 
    湖,哪裡有絲毫不當?」 
     
      姬玉花目注這位「獨角潛龍」,揚眉問道:「這『大漠金雕』軒轅老前輩業已謝世 
    之訊,是誰告訴你的?」 
     
      呼延豹雙目一翻,厲聲答道:「是我堂兄『陰山蛇叟』呼延光告訴我的,難道還會 
    有絲毫差錯?」 
     
      葛嘯群在旁聽到此處,不由失聲狂笑。 
     
      呼延豹勃然怒道:「老夫句句實言,你卻在笑些什麼?」 
     
      葛嘯群微笑答道:「我笑你是上了那『陰山蛇叟』呼延光的一個莫大惡當。」 
     
      呼延豹雙目一張,厲聲問道:「此話怎講?」 
     
      葛嘯群神色安詳地,含笑說道:「因為『大漠金雕』軒轅前輩他老人家好端端的, 
    春秋仍盛,睦朗異常,豈不是你中了那『陰山蛇叟』呼延光的虛言哄騙之計?」 
     
      呼延豹聽說「大漠金雕」未死,起初倒是一驚,但因羞刀難以入鞘,遂索性狂笑說 
    道:「軒老雕既然未死,倒是更好,我可以和他把當年那段過節了斷了斷!」 
     
      姬玉花一旁接口,嫣然笑道:「呼延朋友如此,豈非有違『金雕不死,潛龍不騰』 
    之誓?」 
     
      呼延豹冷笑說道:「如今『金雕』老去,『譜龍』卻已修煉功成,這樁誓言自然作 
    廢,除非……」 
     
      姬玉花不肯放鬆,嬌笑問道:「呼延朋友怎不把話說完,除非怎樣?」 
     
      呼延豹被逼無奈地,厲聲叫道:「除非老夫再度敗於軒轅老雕之手……」 
     
      葛嘯群俊臉微抬,負手看雲,又復發出一陣含蘊不屑意味的「嘿嘿」冷笑。 
     
      呼延豹是個異常性急之人,見狀之下,又復大怒問道:「你又在笑些什麼?」 
     
      葛嘯群揚眉笑道:「呼延朋友,你懂不懂『殺雞豈用宰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勞』, 
    是怎樣講法?」 
     
      呼延豹怒道:「難道你這乳臭未的黃口小兒,竟有意向老夫逞能之意?」 
     
      葛嘯群傲然點頭:冷笑答道:「朋友猜得對了,你不必想鬥老雕,就憑我這隻小雕 
    ,也足夠使這條潛龍,再度傷鱗斷角。」 
     
      呼延豹無法忍耐,目閃凶光,咬牙說道:「憑你也配,你只要能在我手下走上十招 
    ,我便永隱『陰山』,絕不出世。」 
     
      葛嘯群神凝氣穩,向這位「獨角潛龍」含笑搖手。 
     
      呼延豹怒道:「怎麼?你不敢接我十招了嗎?」 
     
      葛嘯群失笑答道:「我不是不敢與你相鬥,而是請你不必再復立甚誓言,因誓言只 
    可對心口如一的正人君子,在你這等反覆無常的人物口中說出,無非像個牙疼罵兒而已 
    。」 
     
      呼延豹被葛嘯群譏諷得怒火中燒,偏偏情理皆屈,還不出口,只氣得全身發抖:葛 
    嘯群見狀,冷笑說道:「呼延朋友,你何必這樣生氣,若是有甚氣兒,儘管向我發洩。 
    」 
     
      呼延豹舉掌欲擊,但卻先行回頭,向那濃密霧影之中看了一眼。 
     
      葛嘯群心知對方必是在尋找「陰山蛇叟」呼延光,遂哂然一笑說道:「你不必再找 
    呼延光了,他既入我護堡陣法以內,一時怎能脫身?便連尊駕適才出陣之際,也是由我 
    師父、師母故意開放門戶,方能通行無阻的呢!」 
     
      呼延豹想起自己剛剛果是在濃霧之中迷失路徑,任憑千方百計地左衝右圍,均告無 
    法衝突,直等眼前忽現一線天光,飛身縱出,便與葛嘯群、姬玉花等相見。 
     
      照這情形看來,可能還真是葛家堡主人,故意開放門戶所致。 
     
      呼延豹想到此處,雖然驚心,但仍認為對方只是倚仗陣法厲害,關於真實武功方面 
    ,必難與自己等「陰山三煞」相比,尤其面前這一男一女,都是年輕後輩,只消把他們 
    點倒擒住,還怕葛文欽、石珠娘夫婦不乖乖就範,聽從擺佈? 
     
      葛嘯群見他臉上神色陰晴不定,遂含笑相勸說道:「呼延朋友,常言道:『冤家宜 
    結不宜解』,何況你潛修『陰山』,與我葛家堡根本無甚瓜葛,不如聽葛某良言相勸… 
    …」 
     
      他這裡話猶未了,呼延豹業已獰笑叫道:「小輩休要賣舌張牙,你先接我幾招『潛 
    龍掌法』再說。」 
     
      語音方落,雙掌齊推,以雙掌分攻兩人。 
     
      右掌「潛龍出壑」,以狂嘯懾人的陽剛掌力攻向葛嘯群,左掌「神龍吐爪」,以傷 
    人於無形的陰柔掌力,向姬玉花當胸按去。 
     
      葛嘯群劍眉微揚,飄身橫縱丈許,朗聲叫道:「呼延朋友,你不必倚老賣老,想以 
    一對二,請專向葛嘯群一人出手。」 
     
      姬玉花則倚仗貼身穿有「仙籐寶甲」,遂嫣然微笑,足下拿樁,岸立不動。直等覺 
    得有一陣奇寒無形暗勁,在胸前散失以後,方目注那位「獨角潛龍」呼延豹,含笑說道 
    :「姬玉花多承朋友一掌之賜。」 
     
      說完,也不還手,只是婷婷裊裊地走過一旁,彷彿根本就未把這「陰山一煞」看在 
    眼內。 
     
      呼延豹此時,心中委實又驚又怒。自己適才分心雙擊,是極高明的上乘絕學,出手 
    何等快捷,但右掌的陽剛勁力居然打空,被葛嘯群輕妙絕倫地飄身閃過。 
     
      左掌的陰柔勁力,足以隔紙劈石,厲害非凡,但分明按中姬玉花的胸前,她卻夷然 
    無懼,連退都不曾退後半步。 
     
      呼延豹覺得難堪,心想連這樣兩個年輕小輩都收拾不了,自己還攻的什麼葛家堡? 
    還找尋什麼「大漠金雕」軒轅亮,報復十三年前的一掌之恨? 
     
      想到此處,呼延豹怒滿心頭,決定施展自己的拿手絕學,先把葛嘯群擊傷生擒或是 
    斃於掌下。 
     
      葛嘯群發話以後,呼延光未答言,只是雙目中厲芒亂閃,以一副獰惡神情覷定自己 
    。 
     
      這位「獨角潛龍」的灰衣大袖雙垂,並未亮出架勢,但眉心中的那肉瘤,卻發生特 
    殊變化。 
     
      這枚肉瘤,本是淡紅色澤,如今漸轉深紅,並改變了向下軟垂狀態,成為充血堅挺 
    。 
     
      姬玉花看得心中一驚,生恐葛嘯群大意疏神,有所失閃,遂秀眉雙挑,高聲叫道: 
    「群哥哥小心,他要施展他獨門絕學『毒血神掌』,你最好避免和他硬接硬碰。」 
     
      呼延豹聞言,側轉目光,向姬玉花看了一眼,冷笑說道:「你這女娃兒,居然知道 
    我的底細,但我既欲施展『毒血神掌』,還容得他躲避嗎?語音方了,灰衣大袖抖處, 
    陡然拔起五丈來高,半空中折腰俯身,改為頭下腳上地向葛嘯群飛撲而落。」 
     
      葛嘯群本來尚不知自己究竟有多高進境,但上次與「關東狂客」宇文蒼互相對掌, 
    未落下風以後,便已有了一些把握。 
     
      如今,「獨角潛龍」呼延豹的來勢雖猛,他卻巍立如山,神凝氣穩,毫不祛懼。 
     
      呼延豹施展這種「雲龍三現」的威猛身法,原本想使葛嘯群驚惶閃避,方易覓隙下 
    手。等到發現對主根本就不打算有所閃避之際,遂也只好雙掌自袖中伸出,惡狠狠地吐 
    勁下擊。 
     
      葛嘯群見他這雙手掌,頗為奇特,五指色澤青黑,掌心卻是血紅,便知不僅是獨門 
    秘掌,掌上並蘊有奇毒。 
     
      他起初是打算施展「上下古今鬼見愁」,與對方硬接一招,但既發現呼延豹掌上蘊 
    毒,便起了戒心,不願與他直接接觸。 
     
      葛嘯群臨時變計,決定改用一種新近獲得真傳,並曾朝夕不輟,刻意參研的神奇絕 
    學。 
     
      他用的是「竹劍先生」西門遠生平最得意的「太玄真氣」。 
     
      呼延豹撲到兩丈左右,見葛嘯群仍無動靜,遂擰笑—聲,把「毒血神掌」勁力完全 
    吐出。兩股奇勢如火,並蘊有奇毒的強烈掌風,頓時如罡飆天降一般,把葛嘯群的身形 
    罡住。 
     
      葛嘯群一聲龍吟長笑,儒衫大袖雙翻,往上輕輕一拂。 
     
      「太玄真氣」所化的無形潛力,與「毒血神掌」所化的腥熱狂飆,凌空互會之下, 
    便即分了強弱。 
     
      兩人各有吃虧之處,呼延豹是吃虧身在半空,虛浮無藉,葛嘯群是吃虧臨時變計, 
    未能及早凝勁。但就在這種公平局面之下,呼延豹業已吃了大虧。 
     
      因為,一來「太玄真氣」是極高明的玄門絕學,二來葛嘯群曾獲「隴右神駝」皇甫 
    正「純陽轉輪液」之贈,真力內勁方面,已足與一流名手相互頡頏。 
     
      何況「陰山三煞」之中,要數「獨角潛龍」呼延豹的功力最弱,根本不能與「陰山 
    蛇叟」呼延光及另外一位「九指魔娘」呼延綺互相比擬。 
     
      「彭」的一聲巨震,勁氣橫飛,排空如浪。 
     
      這種急旋氣浪,在地上捲起一根根的沙柱,滾向四外,聲勢好不駭人! 
     
      風沙散處,只見葛嘯群依然卓立原處,氣定神閒,絲毫未動。 
     
      呼延豹則被震出丈許以外,發若飛蓬,胸前微見起伏。 
     
      葛嘯群故意氣人地向姬玉花狂笑叫道:「花妹,所謂『陰山三煞』的獨門絕學,不 
    過如此,你方才未免把這呼延朋友的『毒血神掌』太看重了。」 
     
      姬玉花知道葛嘯群是有心賣狂,自然微笑不語,但芳心之中,也就更對丈夫的功力 
    精進狀況,加深了一些瞭解。 
     
      呼延豹則氣得全身發抖,暗咬牙關,準備施展另外一種辣手。 
     
      就在此時,霧影之中,傳出一聲陰森森的冷笑說道:「葛嘯群,你狂些什麼?有我 
    呼延光在此,誰還敢不知天高地厚的張牙舞爪?」 
     
      葛嘯群循著冷笑之聲,注目看去,果見「陰山蛇叟」呼延光與一位約莫四五十歲的 
    黃衣婦人,從霧影之中緩步走出。 
     
      他劍眉雙挑,朗聲叫道:「呼延光,你三番兩次地到我葛家堡加以攪擾做甚?」 
     
      呼延光冷然問道:「這還用問,我兄妹三人來意,還不是為了那本『無字天書』! 
    」 
     
      葛嘯群詫聲問道:「無字天書?你想要『無宇天書』,應該到泰山井天坪去,在那 
    寒泉急漩之中尋找,卻來我葛家堡做甚?」 
     
      呼延光「哼」了一聲答道:「泰山井天坪我已去過。」 
     
      葛嘯群揚眉問道:「難道你無法進入寒泉急漩?或是在寒泉急漩中,找不著那本『 
    無字天書』?」 
     
      呼延光似乎不太高興地沉臉答道:「我號稱『陰山蛇叟』,豢養有無數毒蛇,怎會 
    無法從寒泉急漩水眼之中取得所藏之物?」 
     
      葛嘯群詫然問道:「你既然取了那『無字天書』,不去覓一靜地,好好參研,卻又 
    來太湖做甚?」 
     
      呼延光從袖中摸出一本「無字天書」,擲在葛嘯群的面育,向他冷笑說道:「我上 
    了你的惡當,這根本沒有字兒的『無字天書』,有何用處?」 
     
      葛嘯群失笑說道:「書沒有字兒,怎能怪我?這本書兒是『山左鬼駝』巴三午等全 
    家捨命保守之物,又不是我葛嘯群自己做的。」 
     
      呼延光冷笑說道:「葛嘯群,你不要再耍花樣!難道以為我當真猜不出你的鬼計。 
    」 
     
      葛嘯群苦笑說道:「我有什麼鬼計?」 
     
      呼延光哂然一笑,目如電閃說道:「你當時定是把真的『無字天書』藏起,而弄了 
    一本假的『無字天書』投入寒泉水眼之中。」 
     
      葛嘯群失笑說道:「你倒真會胡猜亂想,我哪裡去找什麼假的『無字天書』,來施 
    展這『偷龍轉風』手段。」 
     
      呼延光獰笑說道; 
     
      「別人想找一本假的『無字天書』或許不易,但你卻毫無困難,因為你師父葛文欽 
    在十來年前,便造了一百二十八本。」 
     
      這兩句話兒,倒真把葛嘯群堵得無話可答,只好向呼延光揚眉問道:「依你之見, 
    又便如何?」 
     
      呼延光伸出一隻右掌,厲聲狂笑說道:「葛嘯群,你若識時務,便把那本真正的『 
    無字天書』獻出,否則我便血洗葛家堡,將堡中男女老幼刀刀斬盡,使太湖水為之半赤 
    。」 
     
      葛嘯群聽完呼延光所說,發出一陣震天狂笑。 
     
      呼延光問道:「你笑些什麼,是笑我做不到嗎?」 
     
      葛嘯群以一種冷銳目光,凝住在呼延光的臉上,縱聲狂笑說道:「呼延光,我先請 
    教一聲,十一年前,你帶領大批蛇群來赴『百棺大會』,是得意而回?還是掃興而去? 
    」 
     
      呼延光臉色微紅,怫然說道:「上次我是誤中你師父、師母詭計,不能算數。」 
     
      葛嘯群嘴角微挑,哂然又道:「上次不算,這次如何?」 
     
      呼延光目閃凶芒,厲聲答道:「這次的吉、凶、禍、福,就要看你是否肯乖乖獻出 
    那『無字天書』而定。」 
     
      葛嘯群狂笑說道:「上次你灰頭土臉,御甲丟盔,多虧我師父、師母海量相待,才 
    縱你鼠竄而去,這次嘯聚同黨,再來猖狂,卻被阻於區區護堡陣法之外,半步均難踏入 
    葛家堡中,怎好意思仍自狂吹法螺,覤顏亂吠?我真不知道當初的江湖人物,是否瞎了 
    眼睛?否則怎會把你這樣一個無恥東西,列名於『八大高手』之內。」 
     
      葛嘯群語音才落,一陣宏亮無匹的震天狂笑,突起當空,有個豪邁人聲叫道:「罵 
    得好,罵得好!群兒,你這一席話兒,鋒利得簡直不下於『勾漏獨夫』歐陽彝的『五毒 
    苗刀』,只可惜呼延老鬼已不知恥為何物?否則定被你罵得羞郝萬分,無顏苟活,自沉 
    於太湖湖水之下。」 
     
      葛嘯群聽出這是義父「大漠金雕」軒轅亮的語音,不禁驚喜萬分,循聲看去。 
     
      說也奇怪,就這瞬間,密罩山腰的大團濃霧,業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樹木竹石所圍擁的葛家堡大片房舍,赫然呈現目前,最妙的是,就在距離葛嘯群夫 
    婦及「陰山三煞」等十來丈外的幾株巨樹之下,竟設有一桌酒宴,五人圍坐,顯然暢飲 
    已久,適才卻不見絲毫蹤影。 
     
      五人之中,葛巾野服,飄然若仙的是葛文欽,玉貌珠顏,青春不老的是石珠娘,神 
    態豪邁,目光睥睨的是軒轅亮,還有兩位男似閬苑仙客,女似姑射仙人的一對少年人, 
    卻是葛嘯群的師妹石玲以及他新交好友,「北海神醫」諸軼凡。 
     
      葛嘯群見自己所想見諸人,均安然無恙,全在目前,自然喜心翻倒,向姬玉花低聲 
    笑道:「花妹,那便是我的義父及師父、師母,你隨我一同參見。」 
     
      姬玉花雙頰潮生,默然垂首,隨著葛嘯群向前走去。 
     
      他們剛剛走了四五步遠,身後空中,突然響起了「噓噓」兩聲輕嘯! 
     
      石玲尖聲叫道:「群哥哥和嫂子小心,呼延老頭兒又在施展他無恥手段,對你們放 
    蛇了呢!」 
     
      葛嘯群人極機警,一聽石玲呼聲,足下一旋,身形電轉,向那在空中發嘯之物注目 
    觀看。呼延光所發出的,是四條其細如絲,長才盈尺的黑色小蛇,在空中宛如四道墨線 
    般,分向葛嘯群、姬玉花二人射去。 
     
      葛嘯群藝高膽大,本欲伸手撈住這射向自己的兩條小蛇,扔回呼延光,並好好把這 
    「陰山蛇叟」羞辱一頓。 
     
      但右掌才伸,心念又轉,想起呼延光不是不知自己藝業頗高,加上又在師父、師母 
    及義父一齊現身之下,仍然發蛇暗算,則這種蛇兒之必具非常威力,可以想見。 
     
      心念既變,戒意立生,一面改撈為推,從掌心中發出「太玄真氣」,一面向姬玉花 
    叫道:「花妹小心,莫要令蛇兒沾身,呼延光是高人名號,小人心腸,專門背後傷人, 
    無恥已極,從他手中所發出來的,不會有什麼好東西呢!」 
     
      就在他發活之際,「竹劍先生」西門遠所傳的上乘絕藝「太玄真氣」業已變成一片 
    無形氣網,懸向當空。 
     
      兩線疾飛墨光,才一射入氣網,葛嘯群雙眉軒處,勁發丹田地,哈哈一笑。 
     
      這一笑之下,當空那團無形無色的「太玄真氣」,忽然爆開,砰然一輕聲,把兩條 
    厲害無比,刀斧難斷的異種毒蛇,震得屍如碎粉般,四散分飛,不見蹤影! 
     
      葛嘯群殺這兩條蛇兒,殺得神威凜凜,如火如荼,姬玉花殺那兩條蛇兒,卻殺得自 
    在從容,輕易已極。 
     
      她是女孩兒家,心思比葛嘯群更細,在葛嘯群出聲警告以前,便知呼延光所發蛇兒 
    ,決非凡物。姬玉花也是一樣的旋足轉身,也是一樣的出手拒蛇,但與葛嘯群略有不同 
    ,葛嘯群是出右掌,姬玉花是出左掌。 
     
      她左掌微揚,一式「丹風點頭」,便向一奔咽喉,一奔胸腹,電疾飛來的兩道墨線 
    擋去。說也奇怪,玉掌如霜,墨虹如電,互一接觸之下,兩條完整無傷的尺長細細黑蛇 
    ,便告凌空墜落。 
     
      它們只是無傷,不是無恙,落地以後,竟自僵直死去,一動不動。 
     
      原來,姬玉花左掌中扣著一顆專克各種毒物的「押忽大珠」,她是用這珠兒,擊中 
    下兩條異種毒蛇頭部。 
     
      呼延光見狀,眉頭一蹙,不再發動襲擊,便把「九指魔娘」呼延綺、「獨龜潛龍」 
    呼光豹等叫在一起,互相低聲商議。 
     
      葛嘯群與姬玉花現在自然雙雙去到那幾株巨樹之下,拜見葛文欽、石珠娘及軒轅亮 
    等。由於適才石玲劈口而出地叫了—聲「嫂子」,姬玉花遂越發羞得滿臉羞紅,赧然低 
    首,隨著葛嘯群向三位前輩尊人,盈盈下拜。 
     
      葛文欽與石朱娘,見了姬玉花這等絕代容光,自然頗為高興。 
     
      「大漠金雕」軒轅亮也虎目雙張地呵呵大笑說道:「群兒、冰兒起來,坐在席上吃 
    酒,等把來自『陰山』的三個老怪物們收拾以後,再回堡細述別來經過。」 
     
      姬玉花本欲站起,但聽了軒轅亮所叫的「冰兒」兩字,不禁又復慚惶下跪:葛嘯群 
    知道「北海神醫」諸軼凡,定已把自己在泰山與化名「華冰」的「冰心天女」花如夢互 
    相定情之事說出,遂—面把姬玉花攙起身,一面涎著臉兒,向葛文欽、石珠娘及軒轅亮 
    低聲笑道:「啟稟師父、師母,暨義父,這位姑娘,不是化名『華冰』的『冰心天女』 
    花如夢,而是『苗疆毒龍峒』的『毒龍公主』姬玉花呢!」 
     
      這幾句話兒,不僅使葛文欽、石珠娘、軒轅亮為之愕然,連諸軼凡及石玲二人,也 
    聽得有點莫名其妙。 
     
      還是「大漠金雕」軒轅亮來得豪爽痛快,他一陣哈哈大笑,伸手拍著葛嘯群的肩頭 
    說道:「群兒,真有你的,你行道江湖未久,就交結了兩位知己紅妝,不像你義父已入 
    暮年,還是個老光棍呢!」 
     
      軒轅亮的一番笑語,雖使葛嘯群大放寬心,卻也使姬玉花,更加羞窘。 
     
      石玲知趣,趕緊拉著姬玉花,坐在石珠娘的身旁,嬌笑說道:「師母,如今江湖間 
    所流傳的:『落魂教、五刀派,秦嶺雙凶真厲害,苗疆有女貌如花,北海鰲磯出三怪』 
    歌謠之中的那句『苗疆有女貌如花』,就是指我姬玉花姊姊,你看她長得多美?真像一 
    朵花呢!」 
     
      石珠娘目光微注,便看出姬玉花心地純良,姿質極高,遂心頗為喜愛地,向姬玉花 
    含笑說道:「姬姑娘,我從『先天易數』之內,占出群兒『喜氣沖煞,主得佳偶』,井 
    似將於今日攜侶歸來,適才遂吹了—曲『于飛引』,誰知果然應驗。姬姑娘且與玲兒親 
    近親近,等破敵回堡以後,我再替你和群兒安排一切便了。」 
     
      石珠娘—席溫言,並已隱隱示意地,暗允了姬玉花與葛嘯群的婚事,直聽得這位「 
    毒龍公主」好不感激地垂落了兩行珠淚。 
     
      石玲見狀,知她仍存羞窘,慌忙岔開話頭,含笑叫道:「姬姊姊,方才呼延光對你 
    所放毒蛇,名叫『鐵線墨鉤』,全身俱蘊奇毒,刀斧難為,烈火難傷,端的極為厲害, 
    怎會被你輕輕易易地揮掌立斃,你用的是什麼功力,曾練過『克毒雄精手』嗎?」 
     
      石玲這樣一問,果然替姬玉花解了羞窘之圍,她從懷中摸出那粒「押忽大珠」,含 
    笑答道:「我不曾練過『克毒雄精手』,適才輕易殺蛇,是全靠這粒『押忽大珠』的天 
    生剋制靈效。」說完,便把珠兒遞給石玲觀看。 
     
      這時,「大漠金雕」軒轅亮業已站直身形,離席走出,向呼延光等「陰山三煞」狂 
    笑說道:「呼延光,你們來犯已久,空自在幾叢竹石樹木之間,胡走亂闖,連我們在此 
    飲酒都看不見,雙方高下程度,早已不戰可知,怎麼還不趕緊滾蛋?真要把幾副老骨頭 
    ,斷送在我兒輩手下嗎?」 
     
      呼延光厲聲叫道:「軒轅老雕,你不要倚仗一些障眼陣法逞能,敢不敢憑藉真實武 
    功,和我呼延光惡鬥五百回合?」 
     
      軒轅亮哈哈大笑說道:「你如識相滾蛋,我便網開一面,不加阻截,倘若真要找死 
    ,我軒轅老雕也無興奉陪,只打算與葛堡主賢伉儷,把酒持杯,笑看兒輩殺敵。」 
     
      呼延光氣得全身發抖地厲聲叫道:「你以為你那寶貝義子葛嘯群,真有什麼了不起 
    嗎?且叫他上前送死。」 
     
      軒轅亮回過頭來,目注葛嘯群,含笑說道:「群兒聽見沒有?呼延光老鬼在向你叫 
    陣,你敢不敢代表我鬥鬥這『陰山蛇叟』?」 
     
      葛嘯群劍眉微挑,朗聲說道:「啟稟義父,群兒業已與這老怪物鬥過兩次,並未讓 
    他佔得絲毫便宜,何況……」 
     
      軒轅亮怪笑說道:「何況什麼?你為何不說下去?」 
     
      葛嘯群向呼延光冷冷看了一眼,傲然答道:「何況群兒在苗疆巧同『竹劍先生』西 
    門前輩,西門前輩說倘若再遇『陰山蛇叟』呼延光時,定然是『以他之命,成我之名』 
    :」 
     
      軒轅亮撫掌狂笑說道:「好一個以他之命,成你之名:群兒且出陣去,你若做不到 
    你西門前輩所說的這兩句話兒,我軒轅老雕便不再認你是我義子。」 
     
      葛嘯群躬身領命,滿面神光,傲然出陣。 
     
      他們義父子這一番對答之語,委實把位「陰山蛇叟」呼延光聽得七竅冒火,八孔生 
    煙,充滿了一肚皮的惡氣。 
     
      他悄悄向「獨角潛龍」呼延豹、「九指魔娘」呼延綺低聲說道:「我斗這乳臭未乾 
    的葛嘯群,自然決無不勝之理,但萬一有甚閃失,或是軒轅老雕見他義子危殆,情急出 
    陣之際,你們便趕緊各取『攝魂索』,佔據『三才方位』,與我聯手施為,等對方心神 
    被懾,略見慌亂時,再以『雷火神珠』,下那最後煞手。」 
     
      原來,這「陰山三煞」呼延光、呼延豹、呼延綺等三人,本是堂兄妹關係,聚居「 
    陰山」,參研武學,這次呼延光為了那冊「無字天書」,一再未能如願,心中不服,遂 
    慫恿不大出山的呼延豹、呼延綺與自己同犯太湖,企圖利用呼延綺的「魔音攝魂索」及 
    呼延豹的「雷火神珠」,制住葛文欽、石珠娘夫婦,逼取那「無字天書」武林秘籍。 
     
      所謂「魔音攝魂索」,乃「九指魔娘」呼延綺別出心裁研創的獨門厲害兵刃。 
     
      索身用極好緬綱打造,是由三十六隻徑寸圓環,一環一環地,合套而成,每一徑寸 
    圓環以上,又鑒有七個小小細孔。 
     
      這些細孔,能開能合,機栝設在「攝魂索」握手短柄之上,可隨人隨意啟閉。 
     
      細孔不開之際,只是尋常軟索,細孔倘一開放,三十六枚圓環之內,齊發七星怪嘯 
    ,頗能懾人心神。尤其兩人以上,同用此索,便能構成一種「天魔攝妙音」,更足使對 
    方意亂神迷,在不知不覺間,慘遭毒手。 
     
      呼延綺的這種「攝魂索」,共用三根,恰好與呼延光、呼延豹聯手使用。三人以「 
    品」字形站定陣勢,不僅「魔音」方面,威力更增,進攻退守之間,也極具相當妙用。 
     
      至於「雷火神珠」,則是呼延豹用上好脆鋼及西域極強炸藥,所煉霸道暗器。 
     
      數量雖僅有兩枚,但每枚卻大逾人拳,除了脆鋼外殼以外,其中並包含一百粒小小 
    「磷火毒球」,黏性奇強,卻也有它的缺點,這「雷火神珠」無法自爆,必須遇上碰撞 
    ,才會砰然爆裂。 
     
      呼延光剛對呼延豹、呼延綺囑咐完畢,葛嘯群業已傲立當場,向他抱拳笑道:「呼 
    延前輩,常言道:『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你嘯傲『陰山』,號令群蛇 
    ,委實逍遙自在,又何必定要貪得什麼『無字天書』,置身江湖鋒鏑?」 
     
      呼延光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你不是要『以我之命,成你之名』嗎?何必還勸 
    我……」 
     
      葛嘯群「哈哈」一笑,劍眉雙挑。截斷呼延光的話頭說道:「年歲輕輕,來日方長 
    ,並不急於成名,何況九九重陽『五刀派』開派大會之上,有的是足以使我成名機會, 
    故而奉勸前輩矜惜盛名,歸隱『陰山』,且藉號令蛇實現人的英雄美夢,比較平安穩妥 
    。」 
     
      呼延光聽得怒火早已高騰,但卻盡量壓抑,冷冷一笑說道:「葛嘯群,你說錯了, 
    呼延光是千里之驥,縱然筋骨已老,尚擬騰踔風雲,不甘憂傷,我又何惜這一條老命, 
    成全你的一世英名?」 
     
      葛嘯群聽得揚眉笑,抱拳說道:「呼延前輩既然這等說法,葛嘯群只好恭領厚賜。 
    」 
     
      「恭領厚賜」四宇,聽在呼延光的耳中,幾乎把他的肺都氣炸,一面暗聚神功,一 
    面淡然問道:「對於我這筆厚賜,你打算怎樣領法?」 
     
      葛嘯群何嘗不知道呼延光業已憤怒無法忍耐,對自己蓄勢待發,遂也暗把「太玄真 
    氣」調勻,有備無患地揚眉微笑答道:「怎麼領受均可,呼延前輩既願以你之命,成我 
    之名,則在這最後的一次搏鬥之內,自應把你畢生所學,完全向葛嘯群施展,才會死而 
    無憾,不論是兵刃、拳、掌、軟、硬輕功,甚至毒蛇、暗器等,葛嘯群一一承教。」 
     
      「大漠金雕」軒轅亮遠遠聽得眉頭—蹙,向石珠娘低聲說道:「群兒在此行之中, 
    究竟有多少奇遇?學得了多大本領?怎的如此狂傲?」 
     
      石珠娘微笑說道:「我只從『先天易數』以內,參數出他遇合頗多,至於究竟是些 
    什麼奇遇?卻要問他自己,或是問姬姑娘呢!」 
     
      石玲一旁嬌笑叫道:「義父,你不要怪群哥哥過分狂傲,他是故意如此,想把『陰 
    山蛇叟』呼延光氣得神昏意亂,氣機駁雜不純,才會減去他幾分凶焰,比較容易對付, 
    若在早時,他像個大姑娘般,溫謙有禮,文質彬彬,比我還柔順得多呢!」 
     
      軒轅亮怪笑罵道:「你們這些小鬼,一個比一個精靈……」 
     
      話方至此,「彭」的一聲巨響,狂飆四擲,沙石狂飛,葛嘯群業已與那「陰山蛇叟 
    」呼延光對了一掌。 
     
      原來葛嘯群所說話兒中的諷刺意味。一句比一句更濃,委實使呼延光按捺不住,遂 
    在他話下之後,厲聲叱道:「好,我先賜你一記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隔山打牛』掌力 
    ,你吹了半天,總不至於膿包得像隻牛吧?」 
     
      他在這一開始之際,又當著「大漠金雕」軒轅亮的面前,畢竟還矜持身份,不肯猝 
    然襲擊,直等語音了後,方舉掌向葛嘯群從空按出。 
     
      但因心中恨透對方,態度上雖未窮凶極惡,功夫上卻下了絕情毒手。 
     
      這一掌遙推,呼延光不僅用足了十成真力,並還運用數十年火候,使掌力威勢有所 
    隱藏,要到將近對方身前之際,才會宛如海嘯山崩,驟然揮發。 
     
      但葛嘯群卻早知他整日與蛇為伍,性格也漸漸與蛇同化,陰毒異常,遂不管呼延光 
    在這一掌用了多少真力,仍自毫不保留地,一面大袖雙翻,盡量發揮「太玄真氣」妙用 
    ,一面朗聲笑道:「呼延前輩,我便像條牛兒,又有什麼膿包?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 
    土,耕耘盡職,功在民生,不比你那些冷血蛇兒,強得多嗎?」 
     
      語音方了,勁氣已合,葛嘯群與呼延光的全力一掌,拼了個不分上下。 
     
      勁氣狂飆散處,沙飛石走,木折草摧,但呼延光與葛嘯群的身形,均自巍立如山, 
    決未有任何搖動。 
     
      對於這種結果,首先吃驚的自然是「陰山蛇叟」呼延光,他心中暗想這葛嘯群與自 
    己別來並不太久,怎會功力進展得宛若脫胎換骨? 
     
      其次看得驚奇頗甚的,是他軒轅亮,他「咦」了一聲,皺眉自語說道:「這就怪了 
    ,其人劍術拳招及小巧功力,均可因奇遇增強,但群兒的內功真氣方面,卻怎會突然有 
    這大進境?」 
     
      姬玉花一旁接口笑道:「啟稟老人家,我群哥……葛嘯群兄,用的是『竹劍先生』 
    西門遠老前輩所傳的『太玄真氣』。」 
     
      軒轅亮失驚說道:「這小子福緣真厚,西門老兒竟把壓箱底的功夫,傳了給他…… 
    」 
     
      語音未了,忽又目注姬玉花詫聲問道:「不對,不對,就算他學會了『竹劍先生』 
    西門遠的『太玄真氣』,但這種內家絕學,也必須長年累月地朝夕用功,循序漸進,哪 
    裡能在極短期間,達到如此境界?」 
     
      姬玉花嫣然笑道:「老人家有所不知,我葛嘯群兄在內力真氣方面,大慨平添了半 
    甲子的火候。」 
     
      「北海神醫」諸軼凡好生驚異,接口問道:「姬公主,葛兄的這半甲子火候,是如 
    何添法?他是生飲了『金錢鱔王』精血?還是吃了足以脫凡胎,換仙骨的『靈芝草』呢 
    ?」 
     
      姬玉花搖頭笑道:「他不是獲自天材地寶等兩種靈氣之助,而是獲自人為,我葛嘯 
    群兄,竟得了『隴右神陀』皇甫正老前輩的『純陽轉輪液』。」 
     
      石玲拉著姬玉花的手兒笑道:「花姊,師母業已為你們彈了『于飛引』,你何必還 
    有所避忌做甚?乾脆叫他『群哥哥』多好,左一聲『葛嘯群兄,』右一聲『葛嘯群兄』 
    ,你叫得既覺彆扭,我們聽得也不順當。」 
     
      姬玉花赧然一笑,尚未答言,軒轅亮卻已神色微變,向她皺眉問道:「純陽轉輪液 
    ?難道皇甫正那老陀子,業已去世了嗎?」 
     
      姬玉花目注場中,點頭說道; 
     
      「這段經過,極為複雜,且等群哥哥與呼延光分了勝負之後,再向老人家仔細呈稟 
    便了。」 
     
      軒轅亮目光微注場中,見葛嘯群與呼延光惡鬥方酣,一個是施展獨創精研的「靈蛇 
    掌法」,一個是把多種內家絕學,輪流施展,仍打了個難解難分,未見肚負。 
     
      呼延光力鬥葛嘯群不下,心中焦急,施展自己「靈蛇掌法」中凌厲絕學「騰蛇七卷 
    」,向對方猛攻而去。 
     
      他雙臂平伸,連身飛轉,真如千百條蜿蜒蛇影,滿佈當空,向葛嘯群電疾捲來。 
     
      葛嘯群見對方來勢,太以玄奇難測,遂不敢逞能硬接,身莆一閃,足下倒踩三星, 
    宛如流水行雲般,飄然退出丈許。 
     
      軒轅亮看得又覺驚奇,又覺高興,怪笑說道:「群兒這小子,究竟算是誰的徒弟? 
    這種身法,竟是西門老兒的『五行挪移步』呢!」 
     
      說話之間,葛嘯群趁著呼延光追蹤進襲之際,驀以一招「上下古今鬼見愁」,又把 
    這「陰山蛇叟」攻得後退避勢,恢復了平衡局面。 
     
      軒俄亮越發驚奇地,皺眉說道:「真是怪事,群兒怎麼又和東郭老刺蝟打了交道? 
    這分明是那大頭花子的『鬼見愁三式』之一。」 
     
      姬玉花微笑說道:「啟稟老人家,東郭斌與群哥哥是平輩論交,他對這『大頭蝟王 
    』,稱以『蝟大哥』,但『鬼見愁三式』之中,卻僅僅學會—式」 
     
      軒轅亮聽得撫掌狂笑說道; 
     
      「妙極,妙極,這『蝟大哥』三字,使我長了一輩,以後非叫這從不服人的老刺蝟 
    ,叫我一聲好聽的稱呼不可。」 
     
      「大漠金雕」軒轅亮豪氣凌雲,談笑風生,但「毒龍公主」姬玉花卻表面鎮靜,心 
    中懸憂不淺。 
     
      因為葛嘯群雖然奇遇極多,功行精進,但對手總是火候比他老到太多,並列在「八 
    大高手」中的「陰山蛇叟」。 
     
      兩人惡鬥下足有兩百五六十合,但仍分不出半點勝負輸贏,呼延光心中便自有點焦 
    躁。他何嘗不想在動手之間,對葛嘯群放蛇暗算,但未到山窮水盡之時,卻老不起這種 
    面皮。 
     
      自己何等身份,葛嘯群這樣未成名的年輕後輩,單打獨鬥之下,不能取勝,還要暗 
    算傷人,倘若流傳江湖,豈不令人愧煞? 
     
      故而呼延光越打越覺心焦,在自覺僅憑拳掌功夫,無法勝得葛嘯群時,便想改用兵 
    刃。 
     
      噹啷啷……這是「魔音攝魂索」從呼延光腰間解下的金環交擊之聲。 
     
      刷……這是葛嘯群抽出「赤芒化血刀」的劈風銳響。 
     
      雙方既都抽出兵刃,場中情勢,便越發緊張。 
     
      「九指魔娘」呼延綺及「獨角潛龍」呼延豹,雖見呼延光取出「魔音攝魂索」,但 
    一來因呼延光並非呈現敗象,只是難於取勝;二來尚未聽呼延光發出聯合施為暗號,故 
    均手按腰間,略做準備,不曾解索出手。 
     
      葛嘯群則因用盡自己新獲絕學,尚未勝得呼延光,心中戒意已深,如今雖然把厲害 
    無比的「亦芒化血刀」持在手中,仍對對方那條形狀奇異的連環鋼索,嚴加注意。 
     
      他心中暗忖自己業已使用了「五行挪移步」、「太玄真氣」、及「上下古今鬼見愁 
    」等絕學,卻只與呼延光鬥個平手,如今除了師門絕學以外,僅勝下一樁絕藝,尚未施 
    展,不知是否可以仗以取勝? 
     
      這樁絕學,就是「竹劍先生」西門遠所傳授的「奮揚正氣誅胡虜」、「倒挽銀河洗 
    甲兵」等兩招劍法。 
     
      「竹劍先生」西門遠本以劍術名世,他再把生平所得,融精鑄粹地合研成這兩招劍 
    法,其威力之強,可以想見。 
     
      自己倘若選擇時機,運用得恰當,似可一擊功成,除去這惡名昭著,被稱為「魔中 
    小人」的「陰山蛇叟」。 
     
      葛嘯群想到此處,呼延光業已右手握著「魔音攝魂索」柄,左手轉著銅索尾環,向 
    他冷然說道:「葛嘯群,你既想殺我成名,怎麼還不進招,難道仍要等我先發招嗎?」 
     
      葛嘯群聞言,並不答話,只把心中一定,排除雜念煩思,狼臂輕掠,赤虹如電般以 
    「赤芒化血刀」向呼延光的胸前點去。呼延光左手一鬆,右臂一振,那根「魔音攝魂索 
    」,便如怪蟒翻身般向葛嘯群的刀上纏去。 
     
      葛嘯群因上次自己身困蛇陣之中,已使呼延光見識過「赤芒化血刀」的厲害,如今 
    既敢以索纏刀,則這條連環鋼索,必系用寒鐵緬鋼等不畏寶刀寶劍之物鑄造。 
     
      他看出對方的兵刃質料,自然不肯把招術用老,手腕一沉一翻,「赤芒化血刀」由 
    「長蛇入洞」轉化「斜劃鴻溝」,向呼延光的左肩劈落。 
     
      呼延光身形微塌,足下輕旋,便閃過這招「斜劃鴻溝」,手中內勁一凝,竟把「魔 
    音攝魂索」,抖成長槍般地,以一式「烏龍穿塔」,點向葛嘯群的丹田要害。 
     
      這位「陰山蛇叟」,也具深心,他並未把「魔音攝魂索」柄端上的機括發開,故而 
    只有「噹啷啷」的鋼環互擊之聲,卻不曾發出蘊有特殊威力,亂人心神的魔音怪嘯。 
     
      兩人架攔攻守,閃展騰挪,轉瞬間,又鬥了十來合,葛嘯群神威奮發,一柄「赤芒 
    化血刀」宛如神龍矯騰,變化萬分。呼延光也抖擻精神,把一根「魔音攝魂索」使得如 
    怪蟒翻騰,凌厲無比。 
     
      葛文欽神色從容,向軒轅亮含笑問道:「軒轅大哥,你看群兒如何?」 
     
      軒轅亮早就與葛文欽兄弟相稱,遂點頭笑道:「真也虧他,小小年紀,居然能與呼 
    延光等老怪鬥了個難解難分,銖兩悉稱,但不知賢弟是如何看法?」 
     
      葛文欽把杯中酒兒,徐徐飲盡,眉頭微蹙答道:「依我看來,群兒難免一敗。」 
     
      軒轅亮訝然問道:「賢弟此語何來?找怎麼看不出他們之間的勝負跡象?」 
     
      葛文欽含笑說道:「小弟是從江湖經驗之上著眼,呼延光老奸巨滑,必尚有甚煞手 
    保留未發,等待有利時機。群兒則求勝心切,把所學絕技,盡情施展,目前雖是持平局 
    面,但再鬥下去,或將捉襟見肘,落於下風的了。」 
     
      軒轅亮說道:「賢弟這種看法,果然高明。」 
     
      石珠娘一旁接口笑道:「大哥不要聽他這種自以為是的話兒。」 
     
      石珠娘白了葛文欽一眼,含笑說道:「我的意見,與我們這位老爺恰恰相反。」 
     
      葛文欽一面提壺自斟,一面笑道:「夫人既有高見,怎不說出?」 
     
      石珠娘秀眉微揚,緩緩說道:「我認為呼延光以老凌小,平素又享有那大凶名,才 
    真急於求勝,盡展所能。群兒反有什麼厲害殺手,卻自保留未發,你難道看不出他進攻 
    退守之際,從容不迫,穩穩當當,分明若有所恃嗎」 
     
      葛文欽目注姬玉花,含笑問道;「花兒,是不是你對你師母提供了什麼情報?」 
     
      這一聲「花兒」及—句「你對你師母」,聽得姬玉花心中好不安慰,又羞又喜地嫣 
    然笑道:「啟庫恩師,花兒倒並未對師母供給什麼情報,但卻知道群哥哥尚有一樁煞手 
    未發。」 
     
      葛文欽「哦」下—聲,揚眉問道:「他有什麼煞手?『姬玉花嬌笑低聲答道:「竹 
    劍先生西門老前輩曾把生平所研劍法的精微奧秘,濃縮為兩招神妙劍法,傳授給群哥哥 
    了。」 
     
      軒轅亮聽得怪笑問道; 
     
      「西門老兒的劍法造詣,足稱當世第一,他這兩招精中鑄精,粹中融粹的劍法,定 
    然更非小可,但不知叫甚名稱?」 
     
      姬玉花笑道:「一招叫『奮楊正氣誅胡虜』,一招叫『倒瀉銀河洗甲兵』。」 
     
      葛文欽點頭歎道:「語重心長,悲天憫世,西門大俠真不愧蓋代高人,這兩招劍法 
    的名兒,起得太有意義。」 
     
      話方至此,場中的刀光索影之間,忽然騰起了一片懾人心魂的噓噓怪嘯。 
     
      原來呼延光久戰葛嘯群不下,竟自羞怒交並,把「魔音攝魂索」柄端的機括發開。 
     
      機栝一開,魔音立起,從那三十六枚鋼環,每枚鋼環的七個小穴之中,發出尖銳異 
    響。 
     
      這種怪響一起,鋼環飛舞之間,立即平添了不少威勢。 
     
      葛嘯群起初倒不太在乎,但漸浙便覺,略受影響。 
     
      因為那些鋼環小穴中所發銳嘯,竟有音節,時或激厲高昂,宛若徵人悲歌。時或淒 
    迷嗚咽,宛若嫠婦夜哭。猿啼才歇,虎嘯便騰,鮫泣未收,龍吟又起。 
     
      這等喜怒哀怨的音調急遽變化之下,怎會不使與呼延光對方過招的葛嘯群入耳分神 
    ,有所迷惑。心神稍一失注,手下自然緩慢,要時間,赤虹頓弱,烏光增強,葛嘯群漸 
    被呼延光圈入了漫天索影之內。 
     
      葛文鈦關心愛徒,向軒轅亮低聲叫道:「軒轅大哥,群兒情勢不妙,是不是該你出 
    手了呢?」 
     
      軒轅亮搖頭笑道:「如今尚未到我出手時期,我只向群兒提醒一聲,大概他便可平 
    反敗局,逼得『陰山三煞』施懈最後毒著,了結今日之戰。」 
     
      說完,暗凝「傳音入密」神功,向葛嘯群耳邊叫道:「群兒,趕緊施為,不要忘了 
    你的『奮揚正氣誅胡虜』,『倒瀉天河洗甲兵』。」 
     
      這兩句耳邊密語,果然使葛嘯群聽得靈明頓朗,神威立振,一聲龍吟長笑起處,「 
    赤芒化血刀」旋出電轉血紅,盪開了瀰漫身外的千重索影。 
     
      呼延光陡覺葛嘯群突然轉弱為強,正自驚疑之間,一片莫名變化,神奇難測的血紅 
    刀光,業已宛如天網驟張,密罩而落。呼延光真想不到葛嘯群還有如此厲害手段,遂接 
    連厲嘯三聲,把手中「魔音攝魂索」舞成一片玄雲,向血紅刀光擋去。 
     
      他這三聲厲嘯,是向「九指魔娘」呼延綺及「獨角潛龍」呼延豹發出暗號,要他們 
    與自己聯手,施展「天魔攝魂妙音」。 
     
      但不等呼延綺、呼延豹等加以策應,呼延光便已幾乎遭了劫數! 
     
      因葛嘯群初試西門遠所傳「奮揚正氣誅胡虜」奇絕劍招,便把呼延光身形罩住,眼 
    看這「陰山老怪」已然無法遁光,遂貫足十二成真力,揮刀猛刺。 
     
      刀光疾落,索影猛騰。這一招竟來了個實胚胚的硬砍硬接! 
     
      論起內家真力,一個修為功深,一個奇遇太好,原本勢均力敵,但論起兵刀方面, 
    呼延光便略有吃虧。 
     
      互相過招之際,「魔音攝魂索」固然妙用無方,但硬接硬砍之下,軟兵刃卻總不及 
    硬兵刃來得有力。一陣金鐵交鳴的龍吟脆響,一片刀索相碰的火星四射。 
     
      呼延光的「魔音攝魂索」上,只勝下三十枚網環,硬被葛嘯群在索梢第六枚處生生 
    斬斷,但多環是上奸緬鐵所鑄,雖被斬斷,也把葛嘯群的「赤芒化血刀」崩出了個米粒 
    大小缺口。 
     
      刀光稍停仍落,呼延光的身形疾閃而退。 
     
      「哧」一聲,他的長衫下擺被血紅刀光,斜斜劃斷了尺許長的一段。 
     
      這幸虧是鋼環質堅,略阻葛嘯群刀光來勢,若換了尋常兵刀,不僅應刀立折,連呼 
    延光也必將由頂至檔,被葛嘯群劈成兩個「陰山蛇叟」。 
     
      呼延光倖免於難,心中方自一寒,兩條人影,帶著「噓噓」怪嘯之聲,又告當頭飛 
    落。 
     
      這次來的,不是敵人,是手持「魔音攝魂索」來援的「九指魔娘」呼延綺及「獨角 
    潛龍」呼延豹。 
     
      他們身一落地,便與呼延光以「品」字形排出了陣勢。 
     
      葛嘯群深知自己對付呼延光已告勉強,如今三煞聯手,哪裡能擋?遂毫不貪功地收 
    刀歸陣。 
     
      「陰山三煞」不管對方已否退去,仍自聚精會神,舞動「魔音攝魂索」,發出「呼 
    呼」怪響。 
     
      石玲嬌笑說道:「這些老怪物們,是莫名其妙。群哥哥業已收刀歸陣,他們還耍猴 
    子似的,大舞鐵索做甚?」 
     
      諸軼凡傾耳一聽,已知厲害,遂趕緊對石玲正色說道:「玲妹莫要對此輕視,三個 
    陰山老怪所施展的,是一種頗具威力的『迷神魔音』。」 
     
      這時,從三根「攝魂索」中,所舞出的「天魔妙音」,業已越來越覺淒厲,聽得人 
    心魂欲飛,六神無主。 
     
      石玲大吃一驚,遂忙自收攝心神,冥思靜坐,用起內家妙訣,把入耳魔音,當作幻 
    境。 
     
      這幾位武林奇俠之中,論起武學,自然是「大漠金雕」軒轅亮最高。但論到靈性修 
    持,卻屬葛文欽與石珠娘。 
     
      葛文欽目光微掃,見除了軒轅亮仍自飲酒,並豹眼凝威地覷定「陰山三煞」,察看 
    他們有無其他毒手之外,葛嘯群、姬玉花、石玲及諸軼凡等,均已低眉靜坐,各運內家 
    定力,抵禦怪異百變的魔音魅力。 
     
      他見了這等情況,遂向石珠娘微笑談道:「我們是再讓群兒、玲兒等,接受魔音考 
    驗?還是也請三個『陰山老怪』聽聽空靈妙音?」 
     
      石珠娘微笑答道:「夜長夢多,何必與這等凶人做甚糾纏?你我還是以玉笛和簫, 
    吹上一曲『清虛引』吧!」 
     
      葛文欽含笑點頭,兩人遂一個持苗,一個執簫,吹奏出祥和無比的天音妙籟。 
     
      天音遇魔音,天音自然清。妙贛逢邪籟,邪籟散得快。哪消片刻之間,「陰山三煞 
    」的「攝魂索」孔中,所作嗚嗚怪響,業已散漫得不成曲調。 
     
      「九指魔娘」呼延綺是研創「攝魂索」之人,一聽便知對方在此方面,造詣遠較自 
    己為高,「天魔音」已遭克制,遂急向「獨角潛龍」呼延豹厲聲叫道:「對方太厲害, 
    我們只有施展『雷火神珠』,把他們震成碎粉的了。」 
     
      呼延豹的心神,業已被葛文欽、石珠娘夫婦,簫笛合奏的靈和妙音所迷,聞言之下 
    ,竟自搖頭說道:「那『雷火神珠』,太以霸道:我只煉成兩粒,能不用時,還是不用 
    為妙。」 
     
      呼延光聽得勃然大怒叱道:「豹弟,你怎麼了?我們不殺他,他們卻想殺我,你難 
    道忘記了與軒轅老雕之間的多年舊恨?」 
     
      「多年舊恨」四字,點燃了呼延豹心中的熊熊仇火,燒去了他心頭初萌的一點祥和 
    ,厲嘯一聲,收了「魔音攝魂索」,把兩粒「雷火神珠」取在手內。 
     
      石珠娘妙目如電,見狀暫停吹奏,向軒轅亮低聲叫道:「軒轅大哥注意,雷火神珠 
    要出手了。」 
     
      軒轅亮微一點頭,表示已有準備,便聽得呼延豹厲聲狂笑叫道:「軒轅老雕,你們 
    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一齊拿命來吧!」 
     
      隨著這狂笑之聲,兩粒「雷火神珠」業已電疾出手,向軒轅亮等的身旁石壁猛力打 
    去。他不打人而打向石壁之故,是因「雷火神珠」非經強烈碰撞才會爆炸。 
     
      誰知他們來犯太湖葛家堡之事,早就走漏風聲,使葛文欽等深悉底細,識破厲害, 
    預先籌定了破敵之策。 
     
      呼延豹的「雷火神珠」才—出手,「大漠金雕」軒轅亮便真像一隻巨大雕鳥般,離 
    座飄然飛起。他是迎向「雷火神珠」,在這兩粒霸道絕倫暗器,僅僅飛了一半途程之際 
    ,便雙手齊分,一掌接住一粒。 
     
      軒轅亮這等做法,是因只知「雷火神珠」爆炸時厲害無比,卻不知它是哪一類爆炸 
    性質:通常說來,這等爆炸火器,可分兩類,一類是觸堅爆炸,—類是限時爆炸。 
     
      故而軒轅亮施展絕頂輕功「飛雕身法」,在中途接住「雷火神珠」之舉,便是歸安 
    全最理想的應付妙策。 
     
      倘若「雷火神珠」是觸堅爆炸一類,軒轅亮用肉掌輕輕接取,自然無虞。 
     
      倘若「雷火神珠」是限時爆炸一類,則軒驚亮在中途截取,也必然時限未到。 
     
      但無論如何,軒轅亮在接取「雷火神珠」以後,決不能容許這兩粒禍胎,停留在自 
    己掌中,必須把它盡速擲出,免得疏虞致恨。 
     
      他不能亂擲,最理想的擲出方向,和最理想的擲出方法,便是怎麼來的,還怎麼回 
    去,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軒轅亮臨危不慌,智珠早定,他才把那兩粒「雷火神珠」接在手中,毫不停留地向 
    「陰山三煞」甩去。 
     
      「雷火神珠」回飛來處,軒轅亮真氣微提,一式「金雕倒展翼,俊鶻巧翻雲」,又 
    施展出他冠冕江湖的絕頂輕功,飄然落向原來座位。 
     
      葛文欽與石珠娘見狀,透了一口長氣,但「陰山三煞」方面,卻亂了手腳。 
     
      「獨角潛龍」呼延豹做夢也未想到,對方竟會如此破解自己的「雷火神珠」!僅僅 
    失神一怔之時,那兩團拳大精光,業已當頭飛降。 
     
      人到急時,心中多半慌亂,誰若能硬加鎮定,履險如夷,則不是曠代聖賢,便是神 
    奸大惡之輩。 
     
      「陰山三煞」之內,夠資格被稱為神奸大惡的,只有「陰山蛇叟」呼延光一人。 
     
      眼看「雷火神珠」所化的兩團拳大精光,業已到了當頭,呼延光卻仍毫不慌亂地尋 
    思能不能夠接取?及來得來不及閃躲的應付之策? 
     
      他雖鎮定如常,但「九指魔娘」呼延綺及「獨角潛龍」呼延豹,卻已心慌意亂。 
     
      尤其是呼延豹,他是苦心煉製這「雷火神珠」之人,在心慌意亂之下,竟把有關』 
    雷火神珠」的禁忌忘卻兩點舉大精光方一臨頭,呼延豹便神色倉惶地拳掌劈擊出去。 
     
      呼延豹這一出手,呼延綺自然隨同有聽動作。 
     
      因為她知道這「雷火神珠」是呼延豹陳制之物,主人既用劈空掌力硬擋,必然無妨 
    ,自己應該助他一臂之力。 
     
      兩股強勁掌風,擊中了兩粒垂空疾落的「雷火神珠」,兩粒「雷火神珠」便發生了 
    強烈爆炸,「砰」!「砰」!兩聲震山撼岳的爆炸起處,硝煙濃霧,頓時罩幕當場,使 
    人目眩神搖,心魂皆悸。 
     
      等到濃煙漸散,葛文欽、石珠娘、軒轅亮、諸軼凡、石玲、葛嘯群、姬玉花等三老 
    四少七位武林奇俠的十四道炯炯眼光,一齊向場中投去。 
     
      「陰山三煞」一煞無存,只在場中凌凌亂亂地剩下幾堆爛糟糟的血肉。這邊彷彿是 
    一堆肝腸臟腑,那邊彷彿是一片臘漿骨髓,連死者是誰?都難加分辨,自令人不忍卒睹 
    。 
     
      比較完整的,是「陰山蛇叟」呼延光的一顆人頭,但這位絕代凶人,畢竟不甘寂寞 
    ,在身遭慘死之下,也還有點風光。 
     
      他這顆人頭,是硬從頸喉處炸斷,飛起兩丈來高,掛在一株三天古本的枝椏之上。 
     
      石珠娘看得引袖障面,向葛文欽失聲歎道:「無字天書猶未得,陰山三煞已成灰, 
    我們所編造的這樁瞞天大謊,真把不少武林人物害苦了。」 
     
      葛文欽含笑說道:「珠妹,不必興起菩薩意念,發什麼慈悲。『陰山三煞』等人, 
    不是害在什麼『無字天書』,而是害在他們自己的貪慾之念上。」 
     
      軒轅亮撫掌笑道:「二弟說得對,像『陰山蛇叟』呼延光這等全身罪孽,萬惡不赦 
    之人,難道還足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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