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廬山谷底遇雙險 毒龍公主稱教主】
他們本是藏在堡下暗處,低聲悄語,彼此討論,如今這一現身走出,在那石筍左近
,竟也響起了先前在壑上所聞的淒淒鬼哭。
葛嘯群固然身負絕學,膽大包天,但連蓋方朔也何嘗是盞省油燈?怎會被這鬼哭聲
息所懾,仍自毫不停留地走向那高大石筍。
走到約莫距離兩丈一二之處,已對葛嘯群的推想,取得了初步證明。
石筍上綁的,果然是具草人,除了頭大身矮,須白髮黑特徵,與「大頭蛆王」東郭
斌相符以外,扎制得頗為粗糙,適才因在遠處遙觀,方有真人錯覺。
但二人看清確是草人,剛剛相顧一笑,卻從另一塊怪石之後,響起悲淒懾人的「啾
啾」鬼哭。葛嘯群劍眉雙挑,揚聲叫道:「石後何人,請出一會,彼此均是江湖同道,
毋須再弄這些徒貽人笑的鬼祟伎倆。」
語音才落,石後白影飄處,果然現出了一個人來。
但這人出現以後,卻使葛嘯群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
原來石後出現之人,是個中年女子,一身月白麻衣,鬢邊掛著兩串長長紙錢,大袖
拂地,雙手直垂,走起路來,膝蓋不見彎曲,一蹦蹦地,委實形如鬼怪。尤其是她一張
長長馬臉,不僅毫無血色,並浮腫異常,好似在水中泡浸多日的溺死浮屍模樣。
葛嘯群看得一陣噁心,皺眉問道:「尊駕是哪路人物,名號怎樣稱謂?」
那狀如溺死浮屍的中年醜女,以兩道狠毒眼神,在葛嘯群、蓋方朔身上來回一掃,
緩緩說道:「陰陽異趣,兩不相通,除非你們也想身入鬼道,與我為鬼侶,結個鬼緣,
否則便不必問我。」
葛嘯群伸手指著那巨大石筍,揚聲問道:「你不肯告我名姓也行,但卻必須說明為
何扎具草人,綁在此處?」
中年馬臉醜女目光一轉,不答葛嘯群所問,反而向他問道:「你認識這具草人,扎
得像誰?」
葛嘯群應聲答道:「我自然認識,這是當代武林中八大高手之一,號稱『銀蝟鬼見
愁,大頭蛆王』的東郭斌大俠,」
中年馬臉醜女,「哼」了一聲,目注葛嘯群問道:「你與東郭斌是什麼關係?」
蓋方朔聞言,方想對葛嘯群略加暗示,要他有所保留,但葛嘯群卻已毫不考慮地接
口答道:「東郭斌是我『蝟大哥』,我們有八拜之交,情如兄弟。」
中年馬臉醜女神色微變,陰笑說道:「關於為何要扎制這具形象絕似『大頭蛆王』
東郭斌的草人之事,恕我未便相告,請你自行注目,一看便知。」
葛嘯群又向那具大頭矮身,白鬢黑髮的草人看了兩眼,茫然答道:「我看不出所以
然來。」
中年馬臉醜女冷笑說道:「誰叫你這樣笨頭笨腦的一味呆看,你且去看看這石筍背
面,有些什麼東西?」
葛嘯群劍眉微挑,身形一閃,便到了石筍背後。
蓋方朔一面隨同葛嘯群閃身,一面卻把目光注定那中年馬臉醜女,防範她出甚花樣
?下甚毒手?
誰知他這番心思,完全白費,那鬢掛紙錢,身著麻衣的中年馬臉醜女,根本毫無動
作。
葛嘯群轉到石筍後方,注目看時,不覺一怔。原來,在這石筍後面,竟綁著另外一
具草人!這具草人,紮成一個身著白袍的奇瘦之人形狀。
前後兩具草人,扎得迥異其趣,前面大頭矮身,白鬚黑髮草人,製造極為粗造,後
面白袍奇瘦草人,則製造極為精細。
除了髮際露出幾根稻草以外,誰也看不出這是一個草人!但兩具草人之間,也有一
種相同事情。
所謂相同事情,就是這白袍奇瘦草人身上,也有七點碧光,並也在神藏、幽門、陰
都、中注、石門、關元、下陰等七處穴道部位,彷彿是它所著白袍上的七顆磷質紐扣。
葛嘯群看清以後,向那中年馬臉醜女皺眉問道:「這後面一具萆人,雖然扎制得略
為精細一些,卻和前面那具草人,有何關係?」
中年馬臉醜女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前面那具草人,是『銀蝟鬼見愁,大頭蛆
王』東郭斌,後面這具草人,卻是誰呢?」
葛嘯群搖頭答道:「我不認識。」
中年馬臉醜女把兩道陰森狠毒無比的目光,移注到蓋方朔的臉上,聲冷如冰地,發
話問道:「你呢!你認識嗎?」
蓋方朔搖頭答道:「我也不認識,還是請你明白說出便了。」
中年馬臉醜女陰笑說道:「說出來便沒意思,我不相信你們竟這樣笨法,看不出絲
毫端倪?」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皺眉略一尋思,又自厲聲笑道:「這樣好了,你們且走到那
草人的三尺之前,仔細看看,倘若再看不出所以然來,便是最大笨蛋。」
蓋方朔被她左一聲「這樣笨法」,右一聲「最大笨蛋」,罵得著實好不愧然,遂首
先閃身走到那具白袍奇瘦草人的三尺之前,注目細看。
不看還好,等到蓋方朔看得心中恍然大悟之時,卻「咕咚」一聲,暈倒在地。
中年馬臉醜女哂然一笑,向葛嘯群冷冰冰地說道:「你那朋友,業已看明白了,你
何妨也左仔細看看?」
葛嘯群見蓋方朔竟會無緣無故地自行暈倒,自然滿腹驚疑,劍眉雙揚,傲然說道:
「好,我就再去看看。」
話完,便也走到那具白袍奇瘦草人的三尺之前,仔細注目,這一細加察看,方發現
這具草人,製造得委實太以精巧,兩隻深陷眼眶之內,雙目雖然微閉,卻似從目縫中閃
射出碧綠凶芒。
葛嘯群驀然醒悟,這不是草人,這是真人,他髮際所現出的幾根枯草,也是故意如
此。
心中方自恍然,突覺全身氣血一緊,魂魄欲飛。
換了一般人物,必像蓋方朔那樣立即暈絕倒地,但葛嘯群連獲奇遇,功力突飛猛進
,如今已是第一流人物身手,遂趕緊默運「太玄真氣」,守護心神。
他一面以本身「太玄真氣」抗拒對方的暗襲陰功,一面百忙中目光微掃,看見了兩
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是蓋方朔暈絕倒地,一動不動,生死難料。第二種情況是那中年馬臉醜
女,站在自己身右一丈二三以外,滿面獰笑,神情好不得意。
葛嘯群劍眉微蹙,計上心頭,詐佯抗拒不住對方那種吸得人氣血猛漲,魂魄欲飛的
奇異陰功,身形略一搖晃,便往地上僕去。
但就在整個身形平僕,將及地面而未及地的剎那之間,驀然施展極上乘的「鐵板橋
」功力,足尖微一使勁,身軀貼地平飛,並趨勢疾翻右掌,向那中年馬臉醜女發出一招
「手揮五弦」,隔空彈指,猛襲要穴。
中年馬臉醜女眼看毒計得售,業已功成,卻哪裡想得到會有這種意外變化?
故而她的一身功力,雖頗不弱,也告心慌意亂,閃躲不及被葛嘯群立即點倒在地。
這時,那白袍奇瘦之人,果然不再喬裝,緩步離開石筍,瞪著一雙懾人碧目,閃射
出驚怒凶芒,凝注在葛嘯群臉上。
葛嘯群狂笑說道:「尊駕既然殺了我的蓋大哥,我也殺了這位長得像匹難看馬兒的
麻衣女鬼,才算夠本。」語音方落,右掌已揚,便向那中年馬臉醜女的天靈之上拍去。
白袍奇瘦之人,冷然喝道:「小輩住手,你是何人?」
葛嘯群停掌不落,目光冷注對方,揚眉答道:「我叫葛嘯群,你難道就不報個名號
?」
白袍奇瘦之人,陰惻惻地說道:「老夫毛白羽,就憑這三字,就也該知道我是何等
人物!」
葛嘯群「哦」了一聲,微驚說道:「原來尊駕竟是『秦嶺雙凶』中的『吸血幽靈』
!」
話鋒微頓,雙眉又揚,冷然繼續說道:「尊駕這『吸血幽靈』毛白羽的名號,雖然
威震八荒,但也不能太不講理,難道只許你殺我友人,就不許我殺你……」
「吸血幽靈」毛白羽不等葛嘯群話完,便自哂然說道:「誰說我殺死了你的友人?
」
葛嘯群指著昏倒地上的蓋方朔,皺眉說道:「我這位蓋大哥,分明中了你的『吸血
陰功』,難道還不曾死嗎?」
毛白羽怪笑說道:「生死二字,就看你了,你要他生則生,要他死則死。」
葛嘯群分明已知對方有走馬換將之意,卻佯作不解地故意問道:「尊駕此話怎解?
」
毛白羽答道:「我打算和你先來個走馬換將,然後再各自毫無顧忌地放手一搏。」
葛嘯群點頭說道:「走馬換將也行,但我們是否應該先顯示他們未曾受甚重大傷害
?」
一面發話,一面替那中年馬臉醜女拍開穴道。
中年馬臉醜女「呀」了一聲,悠悠醒轉,葛嘯群伸指抵住她「脊心」死穴,命她站
起身形,向毛白羽朗聲叫道:「尊駕請看,你的人毫髮無傷,我的人呢?」
毛白羽也向蓋方朔身上點了兩指,使他醒轉。
葛嘯群見蓋方朔被制稍久,似乎兩腿發軟,正由毛白羽攙扶站起,遂靈機又動地揚
眉叫道:「蓋大哥,你方才是被『吸血陰功』所制,這位穿白袍的,就是以一根『大幽
靈鬼箭』十三根『小幽靈鬼箭』,威震海宇,名列『秦釁雙凶』之一的『吸血幽靈』毛
白羽呢!」
蓋方朔聞言,足下一個踉蹌,似乎又將栽倒。
毛白羽眉頭微蹙,伸手把他扶住。
葛嘯群繼續說道:「如今,我們打算先行走馬換將,然後再決勝負,蓋大哥身上覺
得怎樣?」
蓋方朔苦笑答道:「我只覺得全身無力,也不知是氣血被吸之故?抑或是被這位秦
嶺凶人毛朋友的大名,嚇得我腿兒發軟?」
毛白羽不耐煩地冷然叫道:「葛嘯群,我們莫再拖延,可以雙方放人了嗎?」
葛嘯群點了點頭,微笑說道:「我們誰也不會太相信誰,故而我建議不要向身前放
人,而向身後放人,讓你的人由右往左,我的人由左往右,先行轉個圈兒,再復回歸本
陣。」
毛白羽雖覺對方這種建議,似乎有點奇怪,但藝高膽大,卻也未作深思,點頭同意
。
雙方既已議定,遂把那中年馬臉醜女和蓋方朔,一齊如言放開。
他們果然一個往左,一個往右,雙方回轉本陣,誰也不曾受甚傷害,誰也不曾發生
什麼事故。
葛嘯群身形微閃,退後數尺,向蓋力朔低聲問道:「蓋大哥,想不到在這廬山幽壑
,又遇秦嶺凶人。」
蓋方朔怪笑答道:「葛老弟放心斗這老魔,他那震世凶威,應該業已減去了三分之
一。」
語音方住,雙眉又軒,向葛嘯群附耳說道:「葛老弟暫時莫向他提起太白峰頭之事
,因為『綠毛僵怪』巴鴻師徒三人盡數死絕,毛白羽可能尚不知這段經過。」
毛白羽見他們這等竊竊低語,不禁「哼」了一聲,哂然問道:「你們這等鬼鬼祟祟
做甚?若是心膽已怯,企圖活命,便跪在地下,一個拜我為師,一個隨我為奴……」
葛嘯群聽到此處,揚眉狂笑說道:「毛白羽,你莫要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和我蓋大
哥所研究的是你這『吸血幽靈』,名列『秦嶺雙凶』,應該在關中—帶稱霸為尊,怎會
隱居於廬幽壑之下……」
毛白羽聞言,那毫無血色的雙頰之上,竟略略浮現羞窘色,怪眼一翻,厲聲答道:
「宇內名山勝地,何處不隨我高興任意逗留?這種事兒,與你無關,不必多問。」
葛嘯群笑道:「好,與我無關之事,既然不必多問,但與我有關之事,還可以問問
的了。」
毛白羽皺眉道:「你要問何事?」
葛嘯群道:「我們風來水上,雲變寒塘,根本陌不相識,你卻裝神扮鬼地暗下毒手
做甚?」
毛白羽指著那具大頭矮身,白鬚黑髮的草人說道:「我本來並不想隨意殺人,但你
不是說這東郭老刺蝟與你有八拜之交,彼此是把兄弟嗎?」
葛嘯群點頭笑道:「不錯,他叫我『葛老弟』,我叫他『猥大哥』呢!」
毛白羽冷笑說道:「那你就死得毫不冤枉,我既找不著老刺蝟,且把老刺蝟的把兄
弟殺掉,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葛嘯群揚眉笑道:「這樣說來,你是與我蝟大哥有仇?」
毛白羽雙目之中,凶芒如電地厲聲答道:「我和那老刺蝟恨重一天二地,仇深四海
三江。」
葛嘯群「哼」了一聲,哂然說道:「你與我猥大哥既有如此深重仇恨,為何不依仗
你的『吸血陰功』、『幽靈鬼箭』,前去尋他報復?卻藏在這幽壑之中,編具草人,妄
圖洩憤做甚?」
毛白羽被他問得方一遲疑,葛嘯群又復狂笑說道:「顯然,毛朋友你分明是被我蝟
大哥嚇得驚魂喪膽,才像只藏頭烏龜般地逃出秦嶺,躲到這廬山幽壑之內。」
毛白羽臉上實在難堪得再掛不住,遂厲吼一聲,向葛嘯群飛撲而至。
葛嘯群存心激怒這位「吸血幽靈」,不肯硬接,吸氣飄身,退出兩丈有餘,朗聲叫
道:「毛朋友且慢動手,那位長得像匹丑馬的大娘兒們,究竟是你的徒弟,還是你的相
好?應該先介紹一下。」
毛白羽厲聲答道:「這是我的老伴兒,馬面閻婆王大娘。」
說到此處,轉面向那「馬面閻婆」王大娘,揚眉叫道:「老婆娘,你還閒著做甚?
我收拾小的,你收拾老的,決不讓他們生出這幽魂谷外。。」
「馬面閻婆」王大娘早就怒滿心頭,瞥著一腔惡氣,聞言之下,一聲厲嘯,鬢邊紙
錢齊飄,蓋如惡煞凶神般,向蓋方朔狠狠撲去。
蓋方朔巍立如山,居然不躲不閃,直等王大娘身臨切近,方大袖微揚,甩出三根小
小綠色火箭。
說也奇怪,那位「馬面閻婆」王大娘形象何等懾人?來勢何等威猛?但一見了蓋方
朔從袖中甩出的三根小小綠色火箭,卻嚇得連聲鬼叫,一式「靈龜戲浪」,就地翻滾出
兩丈遠近,原來那根小小綠色火箭,一經出手,便化為三條細長暗綠火龍,並帶著啾啾
鬼哭之聲,凌空怒射。
「馬面閻婆」王大娘全仗識貨知機,及時就地連滾,才算把這場劫數僥倖躲過。
這三條細長暗綠火龍,一齊射中石壁,連聲輕爆起處,化為干百豆點暗綠火光,全
數粘遍那丈餘方圓石壁,把山石燒得熱霧騰騰「滋滋」作響。
葛嘯群冷眼旁觀,心中大吃一驚,知道這種小小綠色火箭,通體均系以陰磷所制,
見風即燃,粘物不脫,水澆難滅,端的厲害無比。
比葛嘯群更吃驚之人,卻是那「吸血幽靈」毛白羽。
因為毛白羽一眼便即看出,蓋方朔所發的霸道晴器,分明就是自己的成名之物「幽
靈鬼箭」。他大驚之下,方自回手向懷中一摸,蓋方朔業已雙眉高挑,嘿嘿怪笑說道:
「毛白羽,你不必摸了,你那十三根『小幽靈鬼箭』,一齊被我順手取來,除了用去三
根,嚇嚇你老姘頭外,還勝十根,全在此處。」
一面說話,一面果然又自袖中摸出十根小小「幽靈鬼箭」托在掌上。
「吸血幽靈」毛白羽氣得鋼牙一挫,從目中射出炯炯凶光,覷定蓋方朔,厲聲問道
:「你是何人?」
蓋方朔笑嘻嘻地答道:「我叫蓋方朔,因生性最愛端端煙袋,拔拔雞毛,江湖人物
遂送了我一個『北海神偷』之號。」
毛白羽聽說來人竟是當代第一神偷,方知自己適才伸手攙他之際,竟在不知不覺間
著了道兒,不禁氣得獰笑一聲,不理當面的葛嘯群,轉身向這「北海神偷」蓋方朔走了
三步。
此時,雙方至少還相距七八尺遠,毛白羽便停步不走。
蓋方朔明知他心懷不善,但因雙方相距尚遠,不好意思便示畏怯,只得巍立如山,
觀看動靜。
「吸血幽靈」毛白羽「哈哈」一笑,怪事立生。先是他身上所著白袍,漸漸鼓起,
然後,全身皮肉亦然,這枯瘦如柴的「吸血幽靈」毛白羽,竟慢慢變成了一位極為難看
可怖的微胖之人。
不對,不是微胖而是微腫,因為微胖並不難看,微腫卻看去極不順眼。
慢說與這全身微腫的「吸血幽靈」毛白羽,正面相對的「北海神偷」蓋方朔,心中
暗暗打鼓,便連站在一旁的葛嘯群,也滿心奇詫,弄不懂對方這由瘦變胖,由胖變腫之
舉,是樁什麼樣的罕見功力?
毛白羽雙手齊揚,往回一招,口中並發出「咻咻咻咻」的連綿不斷怪聲,於是在這
幽魂谷底,便第二度發出怪事。
這種怪事,雖然發生於一剎那間,但嚴格說來,卻可分為三個步驟。
第一個步驟是他身上所著的那件鼓起白袍,漸漸回收,恢復原狀。
第二個步驟是他一身微腫皮肉,仍舊癟落得包在骨架之上。
第三個步驟是彷彿從「吸血幽靈」毛白羽的身上,向正前方產生了一種極為強大的
無形吸力。
沙飛、石走,人舉步!這都是吸力作用,沙飛向毛白羽,石走向毛白羽,人舉步則
是指與毛白羽對面站立的蓋方朔而言。
蓋方朔身不由己,也自一步一步地向這位「吸血幽靈」毛白羽的面前走去。
葛嘯群在一旁看得好不駭然,暗想天下之人,何奇不有?武學中竟有如此奇異的「
吸血陰功」?
原來毛白羽的鼓袍癟袍,脹肉縮肉等動作,只是因憤於十三根小小「幽靈鬼箭」被
竊,在施展他獨門絕藝「吸血陰功」,對「北海神偷」蓋方朔加以報復。
蓋方朔想不到對方的「吸血陰功」,能有如此厲害,等到覺得不妙之際,整個身軀
業已被一種奇強無形勁力兜住,不由自主地步步向前。
他畢竟功候稍弱,雖然盡力抗拒,仍是無效,只不過能使前進速度略為緩慢而已。
兩人只相距七八尺遠,蓋方朔遂告命孔呼吸,因「吸血幽靈」毛白羽的「吸血陰功
」,能在隔空三尺以外,硬生生地把對方的全身氣血,從百會、丹田兩處要穴吸出,使
其腹爆腦裂,慘死無救。
七八尺……六七尺……五六尺……四五尺……眼看「北海神偷」蓋方朔全身為「吸
皿陰功」所化氣流所裹,一步步,一寸一寸地接近死亡。
但驀然間有陣微風,從橫側方輕輕拂過,這陣輕拂微風,居然隔斷了強勁氣流。
於是,沙不飛,石不走,蓋方朔也透了—口長氣,頹然止步。
這是葛嘯群迭獲奇遇的功行精進表現。
這也是「竹劍先生」西門遠生平不傳絕學,「太玄真氣」的威力神妙證明。
葛嘯群因在一旁看得情急,又不知應該怎樣對蓋方朔援手,只好冒打冒撞,暗運十
二成功力,發出「太玄真氣」。
其實若以葛嘯群的目前功力,與「吸血幽靈」毛白羽相較,原在伯仲之間,佔不了
太大便直。但他之所以一舉功成,是無意中取得兩樁優勢。
第一樁優勢是毛白羽仇怒太甚,立意慘殺蓋方朔洩憤,全副心神,均專對這位「北
海神偷」一人施為。
第二樁優勢是葛嘯群全力行功,橫腰猛切,毛白羽則以為即將功成,疏神失備。
如此一來,不僅救了蓋方朔,並傷了毛白羽。
蓋方朔輕功本高,覺得那股裹緊自己猛力因吸的氣流一斷,便立即一式「野鶴孤飛
」,單足點地,退後了三丈四五?
毛白羽則臟腑一震,嗓眼一鹹,嗆出了一口鮮血。
原來這等內家功的硬切硬拚,失敗的一方,在精氣神方面,均要受相當嚴重打擊。
尤其是毛白羽所運「吸血陰功」,被葛嘯群所運「太玄真氣」。生生從橫處截斷,
使他真氣大震,更如同在臟腑之間,挨了一記千鈞重擊。
但毛白羽是絕頂兇人,一代老魅,他知道絕不能把自己受重傷之事,讓對方看破。
否則對方毫無顧忌,放手猛攻,自己又不及立即調氣復元,豈不要與「馬面閻婆」王大
娘,一同慘遭劫數。
利害一明,毛白羽鋼牙挫處。強自支撐,不令腳下步眼搖晃,並把業已嗆得滿嘴的
一口鮮血,生生嚥了下肚。
葛嘯群縱是一流身手,江湖經驗,畢竟稍差,以致未曾看破毛白羽亟需運氣調元,
已然不堪再戰。蓋方朔雖是狡若天狐的者江湖,但在九死一生,倉促脫險之下,也未看
出毛白羽的這種破綻。
葛嘯群關心蓋方朔的安危,不僅不把握機會,向「吸血幽靈」乇白羽繼續猛攻,反
而也退後三丈有餘,對蓋方朔低聲問道:「蓋大哥,你方才中了毛白羽的『吸血陰功』
,如今覺得怎樣?」
蓋方朔苦笑答道:「我方才只覺有股奇強吸力,吸得我心魂欲飛,週身血管都脹痛
得似將爆裂,但自從脫出那無形氣流,如今定下神來,好像也沒有什麼事了。」
葛嘯群皺眉說道;
「這老魔頭所煉功力,歹毒陰損異常,小弟雖施展西門老前輩所傳『太玄真氣』,
替蓋大哥解除了一次危機,但是否真能勝他,尚自難言,我們應該多加謹慎才好。」
蓋方朔點頭說道:「葛老弟說得有理,面對如此絕世凶人,自然應加小心,再像終
南絕頂太白峰頭的那種便宜事兒,恐怕不容易有了。」
他們這一商量,均主張採取穩重態度,待敵先動,卻恰好給了「吸血幽靈」毛白羽
一個喘息復元東山再起的絕好機會。
毛白羽一面運氣調元,一面仍從兩隻深陷凶睛之內,射出炯炯碧光,覷定葛嘯群、
蓋方朔。
蓋方朔低聲笑道:「葛老弟,你看這老魔頭業已氣得眼中冒火,又不知要出什麼惡
毒花樣?」
葛嘯群向毛白羽看了眼,揚眉笑道:「蓋大哥,這老魔頭的模樣雖然氣極,但一雙
凶睛中炯炯碧芒,怎麼反倒沒有先前亮呢?」
蓋方朔皺眉笑道:「我也有這種感覺,但卻想不通是什麼原因?好在他必將有所動
作且再復看上一看,無須胡亂猜測。」
葛嘯群點了點頭,與蓋方朔一同納氣凝神,靜待究竟,約莫頓飯光陰,在這種沉寂
對峙中,悄悄消逝。
「吸血幽靈」毛白羽除了日中凶光似乎亮了一些以外,沒有說過一句話兒,也沒有
絲毫動作。
「馬面閻婆」王大娘也好像一具死人般,站在毛白羽身後直挺挺的,一動不動。
葛嘯群好生詫異,忍不住低聲叫道:「蓋大哥,他們這是……」
話方至此,突然聽得有一陣彷彿極為沉悶,但不知來自何處的隆隆之聲,連足下石
地及四外山壁,都有些輕微搖動。
蓋方朔「咦」了一聲,方待說話,眼前卻起了一道碧森森的閃光。
雙方的沉寂對峙,從此打破,因為那道碧色閃光。是「吸血幽靈」毛白羽從腰間取
出於他那根長達三尺,當作兵刃使用的「大幽靈鬼箭」。
刷!「幽靈谷」內,一道血赤赤的閃光。
這時葛嘯群不敢輕敵,也不甘示弱地抽出了「赤芒化血刀」來,準備與「吸血幽靈
」毛白羽的「幽靈鬼箭」做一番石裂天開的劇烈惡鬥。
毛白羽內傷已復,手中持著那根「幽靈鬼箭」,一步一步地緩緩前行。
葛嘯群則氣穩神凝,手中橫著那柄「赤芒化血刀」,巍立如山,做然恃敵。
氣氛相當緊張,血戰一觸即發。雙方的距離,由三丈有餘,漸漸接近到一丈四五。
轟隆隆……幽魂谷中,金蛇電掣。
怪了!「幽靈鬼箭」所閃動的是碧色磷光,「赤芒化血刀」所閃動的是血色精芒,
如今這閃爍夜空金蛇似的光亮,卻是哪一方的新奇武器?
不是武器,這金蛇似的亮光,是天空閃電。
金蛇既是閃電,那「轟隆隆」的巨響,定是雷聲。
不錯,正是雷聲,並轟隆隆……轟隆隆……威勢越來越大,響個不住。
電閃,雷鳴,遏不住兩位武林奇客的一腔殺念。
毛白羽與葛嘯群之間的距離,業已減到了一丈二三。
轟……隆隆……隆隆……這一次響得驚人,甚至於驚散了兩位武林奇客的爭雄傲氣
。
因為這一次巨響,不是雷鳴,而是山崩,有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凌空飛墜,幽魂谷
中更是天搖地動。
再高明的超絕武功,再深奧的精邃苦學,也敵不住自然威勢,葛嘯群與毛白羽,哪
裡還敢妄事爭強,兩人均急欲找尋藏身保命之處。
四條人影,宛如驚鴻舞鶴,南北雙馳。
「吸血幽靈」毛白羽與「馬面婆閻」王大娘可能因熟知地勢,向北狂奔。
葛嘯群與蓋方朔則自然而然地,採取與他們相反的方向,向南急竄。
苦也!苦也!南方竟是死谷,而上空墜石卻越來越多,崩川巨響,也越來越甚。
蓋方朔無可奈何,只好隨意尋了一個壁間洞穴,拉著葛嘯群躲了進去,暫避粉身碎
骨之危。
幽魂谷上,天崩地裂,電閃雷轟。
幽魂谷下,砰匍震盪,積石盈壑。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種無可抗拒的自然威力,才漸漸收歇,終於靜止。
葛嘯群與蓋方朔僥倖未為碎粉肉醬,但已形成了兩個麥粉捏的人兒。
因為他們幾乎為石粉所埋,全身上下,更東一塊青,西一塊腫,掛了不少綵頭,處
處殷然血漬。不過這只是皮肉之傷,並不對他們構成重大苦惱。
他們的重大苦惱是已被深埋如山碎石之下,必須從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塊中,鑽隙覓
縫地慢慢爬出。
這時,惡鬥早休,大難也過,葛嘯群印想起突然失蹤的愛妻「毒龍公主」姬玉花來
。
他長歎一聲,向蓋方朔苦笑說道:「蓋大哥,人生禍福,真似早有前定,我們今日
委實萬死一生,看來花妹的奇異失蹤,可能還是她福緣深厚,才免去了這一場驚魂之險
。」
蓋方朔皺眉說道:「葛老弟,你話雖說得不錯,但我卻至今還想不明白姬公主怎會
無聲無息地突然失蹤?」
葛嘯群心中雖也為姬玉花懸憂,但表面上卻不得不以一種豁達神情,揚眉含笑說道
:「這才叫山川既改,人事也非,蓋大哥不必再提花妹,我們恐怕要等到九九重陽的『
勾漏大會』之時,才會與她在獨夫谷中相見的了。」
蓋方朔見葛嘯群尚且如此豁達,自然不敢再提起姬玉花之事,以免惹他憂心,遂怪
笑說道:「葛老弟,我們雖幸脫鬼魅,卻尚須再做上一陣穿山甲,方能重履人世,但願
那『吸血幽靈』毛白羽,『馬面閻婆』王大娘等兩個魔頭,從此永淪地獄。」一面說話
,一面施展「縮骨神功」及靈奇身法,與葛嘯群在如山亂石堆中,慢慢向上鑽出。
這一老一少兩位武林奇俠,在亂石堆中,慢慢鑽爬之書,暫時不提,故事且轉到「
毒龍公主」姬玉花的方面。
姬玉花下壑之際,是走在最後,與葛嘯群一上一下,把蓋方朔夾在當中,以便於對
他照應。
但下到中途,姬玉花忽然瞥見右前方四五尺外的霧影之中,有朵其形似蓮的紫色奇
花,挺生在一片長籐之上。
女孩兒家天性,本愛異草奇花,何況根據一般見識,生長在這等懸崖之間的,更非
尋常俗世所有。反正僅有四五尺的距離,略一移動,便可採來,姬玉花遂未曾通知前行
的蓋方朔、葛嘯群等,誰知她剛剛施展「游龍身法」,貼壁橫行,把那朵其形如蓮的紫
色奇花摘在手中,卻被一條冰冷長繩,纏住玉臂。
這不是什麼冰冷長繩,而是一條淡青色的有刺長籐。
刺籐本作環狀,把那朵紫色奇花,圍繞其中,但因籐色太淡,又在濃霧以內,遂未
被姬玉花發覺。
她伸手摘花,必先觸籐,而這根奇籐又具靈性,遇物即自動捲纏,並越纏越緊。
尚幸姬玉花手快,玉臂雖被奇籐纏住,卻已先把那朵花兒摘下。
她覺得右臂不僅被奇籐越纏越緊,更復甚為疼痛,遂知籐上有刺。
遂趕緊行功貫臂,想化肉成鋼,震斷奇籐,並不受刺痛之苦。
姬王花功力不弱,這一運氣之下,連普通刀劍均所難傷,更不會懼怕什麼區區籐刺
。
理雖如此,事卻不然,姬玉花空自玉臂凝功,那根奇籐卻仍然纏得從冰肌雪膚之間
,沁出涔涔血水。
姬玉花大吃一驚,暗想此籐既然如此厲害,可能還會具有奇毒?
念方及此,右臂間已有一股麻酥酥的感覺,電布週身。
姬玉花暗叫「不妙」,遂想張口呼喚蓋方朗、葛嘯群等來援。
櫻唇空張,卻發現喉音已失,片語難出。
獨困窘境,無法求援,豈不難逃劫數?
但姬玉花急中生智,拼竭餘力,趁著奇毒才襲,神志猶清的一剎那間,把那朵紫色
奇花塞進口內,因為,她從典籍記載之中,江湖傳說之內,知道凡屬罕世靈藥至寶,多
半都有極為厲害奇物,在旁為其守護。
如今,這恨奇籐既然如此厲害,則它所護的那朵紫色奇花,必系罕世靈藥。
故而,她不管藥物是否對症,也不肯放過這一線生機。
紫色奇花才一入口,立即芬滿齒頰。
姬玉花三口兩口,便把這朵紫色奇花嚼成一股甘美無比的玉液瓊漿吞下喉頭。
這滋味夠美的了,美得絕非她生平所嘗過的任何東西可比,但也使姬玉花遍體漸漸
地失了知覺。
等到她神完氣是的一夢醒來,竟發現自己不是被奇籐纏臂,懸吊在絕壑半空,竟是
躺在一間潔淨石室中的軟榻之上。
姬玉花起初以為定是葛嘯群或蓋方朔救了自己,但等她從軟榻上起身一看,卻見室
中榻頭間的石椅之上,坐著—位滿頭銀髮的年老婆婆。
姬玉花斂衽躬身,含笑問道:「晚輩適才為毒籐所纏,涉險絕壑,是老婆婆救了我
嗎?」
銀髮婆婆先行點了點頭,又復搖了搖頭,微笑答道:「這不是適才這事,這是三日
前的事了。」
姬玉花大吃一驚問道:「老婆婆這樣說來,我已昏睡了三日了嗎?」
銀髮婆婆笑道:「姑娘服食了『五行奇花』,四肢百穴之間,瀰漫『五行真氣』,
睡得越久。收效越宏,你能一睡三日,正是天大造化,怎麼還有些不高興呢?」
姬玉花聞言,方一愕然,那銀髮婆婆繼續笑道:「被你吃掉的那朵『五行奇花』,
對我用途太大,因必須滿了百年,才開花片刻,瞬間萎謝,我遂鎮日守候切近,偏偏三
日前,因事離開了不久光陰,競被你揀了現成便宜,豈非緣福前定?」
姬玉花聽得好不歉然,銀髮婆婆復又笑道:「更妙的是,我因放心不下,匆匆趕回
,發現恰巧花開,也被你恰巧吃掉,遂只好頹然一歎,把你救回此間,卻跟著便起了驚
天動地巨變。」
姬玉花蹙眉問道:「老婆婆所說的驚天動地巨變,是指何事?」
銀髮婆婆笑道:「我剛剛把你救回幽魂谷內便地裂山崩,歸諸浩劫,姑娘請想,我
若早回片刻,你便吃不到那朵『五行奇花』,我若遲回片刻,你又必葬身絕壑,偏偏不
遲不早,才成就你這段福綠,豈非冥冥中有定數?」
姬玉花五內如焚地,顫聲叫道:「老婆婆,請你把……把……把那條絕壑中的天…
…崩地……裂的情形,對……對我詳細一告。」
銀髮婆婆遂把那場自然災變,對姬玉花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姬玉花聽得失聲悲啼
,淚落如雨。
銀髮婆婆詫聲問道:「姑娘你怎的應喜不喜,反倒這樣傷心?」
姬玉花悲聲答道:「因為我有兩位好友,先我下谷,豈不生埋谷內,慘遭不測?」
銀髮婆婆歎道:「姑娘少時不妨去看看谷中情形,在那等地覆天翻的異常災變之內
,兩條人命,是等於草芥……」
話猶未了,目中忽閃奇光,向姬玉花看了兩眼,尖聲問道:「姑娘,你那兩位好友
,是什麼模佯?」
姬玉花拭淚答道:「一個是瘦小枯乾的黑衣老者,一個是風神絕世的青衫少年,老
婆婆既知他們定遭劫數,卻還提起做甚?」
銀髮婆婆撫掌狂笑說道;
「妙極,巧極,天下既有姑娘所遇的妙事,就有他們所遇的巧事,你這兩位好朋友
,居然未曾死呢!」
姬玉花喜極失態,搶前半步,一把抓住銀髮婆婆的衣袖,急急問道:「老婆婆,你
……你……你怎知他們未死?」
銀髮婆婆笑道:「昨日找因姑娘尚未醒轉,獨自一人等得氣悶,遂又到那幽魂谷頂
,去觀看巨大災變的陵谷變遷之狀。」
姬玉花聽到此處,喜滋滋地接口問道:「老婆婆莫非發現有人自谷中逃出?」
銀髮婆婆點頭笑道:「姑娘確實聰明,我正對谷內的如山亂石注目,卻見從大小石
塊的隙縫之內,連鑽帶爬的出現了兩個人兒。」
姬玉花問道:「老婆婆可曾看清這兩人是何形象?」
銀髮婆婆取起幾上香茗,呷了一口笑道:「我因絕不相信,在那等石裂山崩,幾乎
把整條幽魂谷完全填沒的情況之下,還會有人生存?遂對那兩位大難不死萬劫餘生之人
,仔細看了幾眼。」
姬玉花因事太關心,又復急急問道:「是不是我說的一個刁鑽古怪的玄衣老叟,一
個風神絕秀的青衫少年?」
銀髮婆婆失笑說道:「刁鑽古怪風神秀絕都已談不上了,他們是滿身傷痕,憔悴不
堪,但大致說來,尚依稀是姑娘所說的年歲形狀,姑娘請想,三日前地裂山崩,直到昨
日午間,他們才從亂石堆中鑽爬而出,還會有甚好模樣嗎?」
姬玉花秀出一口長氣,在臉上微現笑意,又復問道:「老婆婆可知他們兩人,如今
何在?」
銀髮婆婆搖頭笑道:「我不曾細聽他們談話,只在他們爬出亂石,互慶脫險重生的
喘息之時,隱隱約約聽得一些『此時無法相尋,他日或可在勾漏相會』等語。如今想去
,可能就是有關姑娘的了。」
聽了「勾漏相會」之語,越發感到那兩位萬劫逃生之人,定是葛嘯群與蓋方朔,遂
寬心大放,又向銀髮婆婆躬身問道:「老婆婆請恕晚輩至友關懷,以致尚未請教老婆婆
的尊名上姓?」
銀髮婆婆含笑說道:「我姓邵,名隱娘,昔年曾有『五行神婆』之號,姑娘怎佯稱
謂?」
姬玉花抱拳笑道:「晚輩姬玉花,幼居苗疆……」
「五行神婆」邵隱娘不等姬玉花話完,便即「呀」了一聲,揚眉接口笑道:「姑娘
的名氣不小,你是威震苗疆的『毒龍公主』。」
姬玉花微笑說道:「老人家莫加謬讚,姬玉花有件事兒,想要請教。」
「五行神婆」邵隱娘笑道:「姬公主有話儘管請講。」
姬玉花笑道:「這廬山之中,怎麼有好幾樣與五行絕藝相關之事,比如老婆婆號稱
『五行神婆』,晚輩服食一幽『五行奇花』,還有伍方尊、辛銳、巢楠、任逍遙、丁威
等人,共稱『五行霸主』。」
邵隱娘「咦」了一聲,反向問道:「姬公主,看來你是偶游『匡廬』,怎會知曉伍
方尊的兄弟之名?他們似平尚未出世行……」
姬玉花不等她話完,但自接口答道:「這也是因緣巧合,晚輩曾與『東青霸主』巢
楠、『南赤霸主』丁威及『西金霸主』辛銳三人,見過一面。」
說完,遂把那段經過,向這「五行神婆」邵隱娘,敘述一遍。
邵隱娘靜靜聽完,含笑說道:「姬公主大概猜想不到,伍方尊等五人,與我還算是
對頭,所學也互相克制。」
姬玉花聞言,果然驚奇,請問究竟。
邵隱娘笑道:「這話得從百十年前說起,那時有兩位武林高人,同居廬山,同練『
五行絕學』,但一個練的是『五行奪精』,一個練的是『五行合運』,兩人各自傲視對
方,曾互相交手十次,每次均難分上下。」
姬玉花笑道:「一個奪精,一個合運,雖然功力相剋,難道就想不出相輔相成之道
?」
邵隱娘引注姬玉花,微笑說道:「姬公主慧質蘭心,見解確高,那兩位武林怪客,
在最後一次,也就是第十次的比鬥之上,約定不分生死輸贏,決不罷手,並生恐所學埋
沒,遂事先各著了一冊『五行真經』,作為綵頭,俾勝者可兼參對方精微,練成相輔相
成的『五行絕技』。」
姬玉花點頭笑道:「這種辦法,倒也合理,雖然犧牲一方,卻可成全另一方練得沒
有瑕疵的武林絕藝。」
邵隱娘歎道:「辦法雖然還好,可惜無法如願。」
姬玉花訝然問道:「老婆婆此話怎講?莫非那兩位武林怪人,竟在第十次決鬥之上
,拼了個玉碎珠沉,同歸於盡?」
邵隱娘長歎一聲,點頭說道:「姬公主猜得一點不錯,他們互相把所練『五行真氣
』耗盡,雙雙力竭身亡,但等屍體朽爛以後,卻鍾毓兩間靈氣,加上禽鳥淒趣,銜來海
外奇種,生出於一朵含蘊五行精英的『五行奇花』。」
姬玉花「哦」了一聲,又復問道:「原來那朵『五行奇花』,是海外異種。並吸取
兩位終身致力五行絕學的武林怪人的氣神所生,但那兩冊『五行真經』又復何在?」
邵隱娘笑道:「五行專精的一冊,被伍方尊兄弟得去,五行合運的一冊,則為我所
有。」
姬玉花楊眉問道:「老婆婆與伍方尊等試過手嗎?到底誰強誰弱?」
邵隱娘雙目之中,精芒電閃答道:「我能勝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卻鬥不過他們二
人以上的合力施為。」
姬王花點頭笑道:「這也難怪,常言道得好:『雙拳難敵四手,好漢還怕人多』,
老婆婆單獨一人……」
邵隱娘聽到此處,搖手說道:「姬公主,你說錯了,我不僅有勝過他們兩人合力的
把握,並具有勝過他們五人聯手的雄心。」
姬玉花笑道:「我承認老婆婆的話兒,『但得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萬般無難事,
只怕有心人』……」
話猶未了,邵隱娘突然滿面悵惘神色地,長歎一聲說道:「但事雖在人,數卻前定
,我如今是萬念皆灰,把一片雄心,化為泡影。」
姬玉花愕然問道:「老婆婆何出此言?」
邵隱娘歎道:「因為我滿腔熱望,全在那朵『五行奇花』之上,只等此花成熟,加
以服食,增加『五行真氣』,便可勝過伍方尊等兄弟五人,誰知天數早定,陰錯陽差,
竟在機緣將至之際,慢了一步。」
姬玉花好生愧然,紅著臉兒道:「老婆婆多年守候,費盡苦心,卻被毀諸一旦,委
實令我太以慚恧難安,但不知可有什麼補救之法?」
邵隱娘雙眉一展,換了滿面笑容說道:「姬公主不必為了此事不安,我如今業已另
有發現,心中毫不難過。」
姬玉花聞言,大喜說道:「老婆婆是否發現了另一朵『五行奇花』,無論此花生長
在什麼削壁絕谷,虎穴龍潭,我也誓必採來,給老婆婆服食,以完成你的雄心壯志。」
邵隱娘搖頭笑道:「多謝姬公主的美意,但天材地寶,百世難逢,我哪裡會發現第
二朵『五行奇花』?只是發現我自己患有隱疾,壽元已盡,最多只有七日活命,故而縱
令夙願得償,也不及與伍方尊兄弟,互爭長短的了。」
姬玉花皺眉問道:「老婆婆患的是什麼隱疾?難道就毫無療治之法嗎?」
邵隱娘搖頭笑道:「姬公主不必替我關懷,螻蟻尚且貪生,為人豈不惜命,我尚若
有絲毫生望,哪裡會甘心待斃?」
姬玉花本是性情中人,聽了邵隱娘這樣說法,不禁滿面傷感神色。
邵隱娘目注姬玉花含笑說道:「姬公主,我能在垂死之前與你結識,總算彼此有緣
,但不知姬公主能不能答允我一項請求?」
姬玉花毫不考慮地,點頭答道:「老婆婆儘管請講,只要不是違背天理及有害人群
之事,姬玉花無不應命。」
邵隱娘笑道:「姬公主放心,我怎會要你做甚傷天害理之事?此舉雖系出我私心,
但由你來做,或許反而對武林有益。」
姬玉花猜不透對方心意,揚眉笑道:「老婆婆請明白說出,究是何事?」
邵隱娘伸手入懷,摸出一冊五色小書,向姬玉花含笑遞去。
姬玉花接過一看,只見小書書面之上,赫然寫著「五行真經」四個鐵線篆字。
她知道這就是邵隱娘適才所說的那冊武林奇書,不禁詫聲問道:「老婆婆,你這算
何意?」
邵隱娘微笑答道:「我要把這冊『五行真經』,奉贈姬公主,並趁著最後在人世勾
留的七日光陰,把數十年參究所得,對姬公主加以傳授。」
姬玉花「呀」了一聲,失驚說道:「老婆婆業已對我有救命深恩,姬玉花慚惶未報
之下,怎麼還敢當如此厚賜?」
邵隱娘笑道:「姬公主莫要推卻,我有三項理由,必須這樣做法。」
姬玉花問道:「老婆婆請講,我願意聽聽你這三項理由。」
邵隱娘笑道;
「這三項理由極為充足,也極為淒巧。第一項為我,第二項為你,第三項為他。」
姬玉花失笑說道:「我不相信有這樣妙的理由,老婆婆只要當真說得出如何為你?
怎樣為我及因甚為他?姬玉花便決不推卸。」
邵隱娘微笑說道:「好,我先說第一項為我的理由,我畢生為了參研這冊『五行真
經』,獨居深山,既無子女親人,又無門下弟子,生老病死雖是人生必經旅程,但人歿
技亦隨段,終屬莫大憾事。」
姬玉花默然點頭,表示同意了邵隱娘的這種說法。
邵隱娘微微一笑又道:「但我若把『五行真經』贈送姬公主,並傳以畢生心得,則
這種精奇武學,必能從此光揚,使我九泉無憾,也等於是你給我的最好報答。」
姬玉花聽她這樣說法,自然無法相駁,只好點頭笑道:「老婆婆,我承認你這第一
項的為我理由,合情合理。」
邵隱娘微笑說道:「第二項是為你的理由,在我尚未說明這項理由之前,先請姬公
主略加運氣行功,試試體內有無異狀?」
姬玉花聞言,遂試行運氣一察,不禁駭然說道:「我四肢百穴及全身經脈之間,好
似充塞了一種無法運用的巨大潛力,竟使氣機流行,不甚暢快。」
邵隱娘點頭笑道:「這股巨大潛力,便是姬公主服食『五行奇花』以後,所化生的
『五行真氣』,你若參練『五行真經』,導使五氣歸元,則可隨意發揮運用,比如今平
添倍功力,否則卻會不僅無益,反將蒙受其害的呢!」
姬玉花也是大大行家,知道邵隱娘所說,決非虛言,遂點了點頭,苦笑說道:「老
婆婆的第二項理由又成立了。」
邵隱娘頗為高興地揚眉笑道:「第三項理由是為他,換句話說,也就是要替整個武
林,有所造福,姬公主若參練『五行真經』,以你功力根底及體內『五行真氣』之助,
極短期內,便有大成,定可具備一種對伍方尊兄弟的莫大克制力量,萬一他兄弟藝成出
世,為禍江湖,姬公主豈非舉手之間,便可替世除害。」
姬玉花聽完所說,竟心悅誠服地向邵隱娘盈盈下拜。,邵隱娘慌忙攔住,蹙眉問道
:「姬公主,你施此大禮,卻是做甚?」
姬玉花嬌笑答道:「老婆婆的為我為你為他等三大理由,使我聽得心眼口服,我自
然應該拜師傅了。」
邵隱娘連搖雙手,苦笑說道:「姬公主休要胡鬧,『毒龍公主』四字,在當世武林
是何等威名?我若收你這等高貴的徒弟,定必大為折福,連七天都活不到了。」
姬玉花妙目凝光,看看邵隱娘,微笑說道;
「老婆婆倘若不肯收徒,我卻如何受藝?」
邵隱娘想了一想,微笑說道:「這樣好了,姬公主算是拜那兩位手苦『五行真經』
的去世奇人為師,我則以你師姊身份,代師傳藝。」
姬玉花仍欲相強,但拗不過邵隱娘心意已決,遂只好如她之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
個禮兒,從此改稱師姊。
邵隱娘心中大喜,笑逐頗開,隨即翻開那冊「五行真經」,把自己數十年來所冥心
獨悟的一些精微妙訣,詳詳細細地加以傳授。
姬玉花—來身負上乘武學,根基極好,能夠觸類旁通;二來獲得這冊「五行真經」
,可以窮研細讀;三來有邵隱娘在側,隨時告以數十年苦修的實際經驗、及所得秘訣;
四來邵隱娘苦練多年,而成就尚旺的「五行真氣」,�薴w充沛她的體內,她有了這四大
優點,尤其是最後一項,更為關係重要,自然進境奇速。
一般形容功進奇速,多半是什麼聞一知十,日新月異等話,但對於姬玉花,卻全不
適用,她應該形容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換句話說,就是姬玉花的一日一夜間參研所
得,等於其他人的三年苦學。
到了第六日上,她已經能把體內的「五行真氣」,練成五氣歸元境界,可以隨心所
欲地運用變化。
邵隱娘見她進境如此神速,自然驚喜異常,遂與姬玉花略一試手,竟覺得業已青出
於藍,冰寒似水。
這位老婆婆因心願已遂,「哈哈」一笑,無疾而終,居然不等七日期滿,便離卻紅
塵濁世。
姬玉花傷心垂淚之下,便把這位名雖師姊,實是恩師的「五行神婆」邵隱娘妥為埋
葬。照說她料理完畢邵隱娘的後事,便應該去尋「中黃霸主」伍方尊等兄弟,一較五行
絕學。
但姬王花卻未如此,她葬畢邵隱娘,又復旦夕不懈地獨自參修三日。
她這樣做法,是求出手必勝,決不願在伍方尊兄弟手下有所失閃,使邵隱娘泉下飲
恨。因為自己進境雖速,畢竟五行合參,要想勝過伍方尊兄弟五行分參的各精一技,決
非易事。
經過三日潛修,姬五花自覺業已把一冊「五行真經」參透精微,遂改易男裝,去尋
伍方尊兄弟。
她易裝前往之故,暫時不願使伍方尊兄弟等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姬玉花對伍方尊兄弟等人之中,因自己見過「東青霸主」巢楠,及「南赤霸主」丁
威二人,遂特意尋向尚未見過的「西金霸主」辛銳的所居之處。
這位「西金霸主」辛銳,是在一條金沙峽內,穴壁而居,故而姬玉花雖依照葛嘯群
所說路徑,尋到峽中,卻未見著辛銳蹤跡。
但她既是存心挑釁而來,自然無甚顧忌,遂在金沙峽中,接連引吭三嘯。
這三聲長嘯,果然把正住在洞內潛修的「西金霸主」辛銳,嘯得蘊怒而出。
姬玉花有意找碴,身上所著,竟是一件「黃、紅、玄、青、金」五色,合湊的特製
長衣。
「西金霸主」辛銳是穿著一件金色長衣,也復極為惹人注目,使姬玉花一望而知。
斷定這山洞中走出的金衣人,便是自己要尋的「五行霸天」之一。
辛銳則見了姬玉花那件五色長衣,更是驚奇,冷冷發話問道:「尊駕是有意尋人?
還是隨興遊覽?」
姬玉花應聲答道:「遇名山,登臨遣興,逢高士,結友何妨。尊駕為何對我盤問?
」
辛銳冷笑說道:「我是問你為了何事,竟在我這金沙峽中連聲鬼嘯?」
姬玉花漢眉一挑,傲然答道:「風月無今古,林泉敦主賓,在下在答覆尊駕詢問之
前,先要請教尊駕身份,究是此山主宰?抑或此峽主人?」
辛銳目中凶芒一現,沉聲叱道:「小輩莫要再逞口舌之利,你趕快報上姓名,並說
明為何身著這種奇異衣服?」
姬玉花見他業已動怒,遂不慌不忙地含笑說道:「在下姓伍,我叫行尊……」
辛銳一聲怒吼說道:「胡說,你怎麼可以叫做伍行尊?你……」
姬玉花截斷對方話題,接口說道:「尊駕太不講理,竟連別人名姓也要干涉,我為
何不可以叫做『伍行尊』呢?」
辛銳厲聲答道:「因為我的同盟大哥,名叫伍方尊,你……」
姬玉花不等他往下再講,便自狂笑說道:「慢說他叫『伍方尊』,我叫『伍行尊』
,彼此並不衝突,便算我也叫做『伍方尊』,尊駕又其奈何?」
辛銳被對方駁得無詞可對,只好手指姬玉花所著的五色長衫,皺眉問道:「就算姓
名是先我所見,但這件衣服,總星你自己出的花樣了吧?」
姬玉花點頭笑道:「自然是我出的花樣,我既名副其實,也要衣副其實。」
辛銳聽得一頭露水,惑然問道:「什麼叫『名副其實』和『衣副其實』?」
姬玉花揚眉笑道:「因為我的姓名,和我的衣色,全是配付我的身份。」
辛銳越發驚奇地,注目問道:「配合你的身份?你有什麼身份?」
姬玉花目閃神光,眉騰傲色地應聲答道:「我是『五行教主』。」
這「五行教主」四宇,幾乎把位「西金霸主」辛銳,聽得跳將起來,目注對方所著
五色長衣,「哦」了一聲問道:「如此說來,你所著奇衣上的黃、紅、玄、青、金五種
色彩,便是代表身負『土木水火金』等『五行絕技』的了?」
姬玉花點頭笑道:「尊駕這次倒猜得絲毫不差。」
辛銳冷笑一聲說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姓名身份?」
姬玉花搖搖頭笑道:「我們見面之後,你便以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我透不過氣來,
我哪有機會向你請教?」
辛銳說道:「我姓辛名銳。」
姬玉花軒眉笑道:「你也名副其實的呢,因為你的神色詞鋒,頗為辛辣銳利。」
辛銳「哼」了一聲,緩緩說道:「我也有個身份,我是『西金霸主』。」
姬玉花撫掌笑道:「妙極,妙極,我們有緣,我是『五行教主』,你是『西金霸主
』,並且『西金』也是五行之一。」
辛銳從臉上浮起一絲獰笑,繼續說道:「我還有盟兄弟四人,似乎應該山把他們的
姓名身份,對你說上一說。」
姬玉花點頭笑道:「只要你有意說,我也無妨聽上一聽。」
辛銳獰笑說道:「我大哥伍方尊,是『中黃霸主』,三弟巢楠,是『東青霸主』,
四弟任逍遙,是『北玄霸主』,五弟丁威,是『南赤霸主』。」
姬玉花靜靜聽完,微笑說道:「這到巧極,我這一位『五行教主』,居然遇見了五
位『五行霸主』。」
辛銳目露凶芒,目注姬玉花,冷笑問道:「巧雖然巧,你難道不覺得有些衝突?」
姬玉花搖頭笑道:「我想不出這『衝突』二字,是何意義?」
辛銳怪笑說道:「這意義極易明白,常言道得好:『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你和
我們兄弟……」
姬玉花微微一笑,截斷了對方話頭說道:「辛霸主的這種比喻,有些失當,我們又
不是爭江山,奪社稷,哪裡談得上什麼『天無二日,民無二王』?充其量也不過只在『
五行』二字以上,互相衝突而已。」
辛銳厲聲說道:「既有衝突,就應該設法取消。」
姬玉花微笑說道:「辛霸主何必發火?我覺得要想取消這種衝突,簡直太以容易。
」
辛銳目光一轉,詫聲問道:「太以容易?我倒要聽聽你有什麼高明方法?」
姬玉花笑道:「方法極為簡單,就是我『五行教』的教主法壇之下,分設『五行香
壇』,由你們盟兄弟五人,分任『五行香主』。」
辛銳聽得雙眼一翻,狂笑說道:「你倒真會打如意算盤,要我兄弟奉你為尊,你卻
為何不替我們執鞭隨鐙?」
姬玉花微笑答道:「這並非我妄自尊大,只因我具有成為一教之尊的必要條件。」
辛銳「哦」了一聲,揚眉問道:「武林中的稱尊條件,不外『以德服人』及『以藝
服人』二者,你自己認為是德高?還是藝重?」
姬玉花笑吟吟地答道:「論起德行,我敢誇宛如美玉無瑕,論起藝業,則我以一人
博擅『金木水火土』等『一行絕藝』,自然要比你兄弟每人僅專精一藝,來得高明一些
。」
辛銳有些不信地,揚聲叫道:「你當真兼精『五行絕藝』?」
姬玉花點頭笑道:「當然,否則怎配身為『五行教主』?」
辛銳神色一變,獰笑說道:「吹得大不如練得好,來來來,我要領教領教你這位『
五行教主』的『五行絕藝』。」
姬玉花笑道:「我已說明想邀請你們擔任我『五行教』的『五行香主』之位,你怎
麼敢犯上?要和這當教主的動手?」
辛銳任笑說道:「尊駕且莫自行陶醉,你若不把我打服,我怎肯在你教下屈為香主
。」
姬玉花微一尋思,點頭笑道:「好,要打就打,你且把你那些盟兄盟弟一齊叫來。
」
辛銳皺眉問道:「我們兩人動手,卻要把他們叫來做甚?」
姬玉花傲然笑道:「我要一人鬥上五人,雙掌敵上十掌,讓你們看看『五行教主』
的顏色,才肯心悅誠服地在我教下充任香主。」
辛銳連連搖頭,冷笑說道:「你吹得令人難信,有甚絕藝儘管施展,若是贏不了這
『西金霸主』,便休想見其餘各位。」
姬玉花從鼻中「哼」了一聲,目光冷注在辛銳臉上,揚眉問道:「你既然定要單獨
先吃些苦頭,心無不可,但不知你以什麼功力,最為得意?」
辛銳沉著臉兒,冷冷問道:「你這樣問話,是何用意?」
姬玉花目閃神光,傲然答道:「這就是『挽弓挽強,用箭用長』之理,我若不從你
最拿手的功力之上,讓你識得厲害,你又怎會心服口服?」
辛銳滿懷驚疑地冷笑說道:「我是『西金霸主』,你既然精擅『五行絕藝』,便應
該猜得出我的得意功力,是何武學?」
姬玉花雙眉微挑,想了一想說道:「你既專精『西金』,則最得意的功大,應該是
『庚辛真氣』和『金臂神功』。」
辛銳大吃一驚,悚然說道:「你果然不是外行,竟猜得一點不錯。」
姬玉花笑道:「我既猜對,就在這『庚辛真氣』和『金臂神功』之上,和你比較比
較便了。」
辛銳如今雖然心驚,卻仍不相信對方能在這兩種功力之上,勝過自己。
他微捋衣袖,露出虯勁有臂,便自行功運氣。
轉瞬之間,辛銳的整只右臂,已成了淡金色澤。
然後,他選了一塊大石,揮掌劈落,只聽金石交鳴的一聲巨響起處,大石應掌中分
,斷為兩截。
姬玉花拊掌笑道:「辛霸主果然不凡,你竟把這『金臂神功』練到了九成左右。」
辛銳聞言,又是一驚,暗想對方一眼便看透了自己的功力火候,難道當真是「箇中
高手?」
他一面吃驚,一面問道:「伍朋友,你對這『金臂神功』練到幾分火候?」
姬玉花笑道:「我身為教主,自然要比你這做香主的高明一些,但也高不了好多,
約在十一成左右,因為我是五行兼精,不像你專練『西金』一技。」
語音落處,右掌也伸,但她因是女兒,不願捋袖露臂,只是把一隻纖美玉掌,伸出
袖外。辛銳嘴皮微動,方欲發話喝問,但目光注處,臉上神色忽變。
原來,就這一眨眼間,姬玉花右掌以上的膚色已變。
剛才,「西金霸主」辛銳的臂上膚色,只是淡金,如今姬玉花的這隻手掌,卻是金
光閃閃,色澤又深又亮。
姬玉花行功既快,色澤更深。在功力火候之上,確實已比那「西金霸主」辛銳,高
明不少。辛銳看得方自大吃一驚,姬玉花玉掌已落,五根纖纖手指,宛如利錐鑿沙一般
,深空插入了壁間山石之內。
插得既速,拔得也快,但峭壁上卻多了一個洞穴,姬玉花手掌舒處,托著一塊從壁
是生生挖出的山石,向辛銳含笑問道:「辛霸主,我這『赤手開山』的功力如何?配不
配作『五行教主』?」
辛銳盛氣雖餒,雄心猶存,點了點頭答道:「尊駕功力,確實高明,但辛銳仍想在
『庚辛真氣』之上,再復領教領教。」
姬玉花微笑說道:「身是真金不怕火,不呈猛龍不過江,辛霸主若對『庚辛真氣』
頗有自信,便不妨再試上一試。」
辛銳軒眉一笑,向前走了兩步,便自張口對石壁吹去。
這種「庚辛真氣」,雖無形無色,但卻鋒利得宛若寶刀神兵,那片平坦石壁之上,
硬被辛銳吹出深約三分的兩個草書「西金」大字。
姬王花微微一笑,照樣施為竟在「西金」二字以上,也用「庚辛真氣」,吹出了「
香主」字樣。
辛銳看得果然心服口服,因為對方在這用「庚辛真氣」,吹石較技的一舉之上,又
有三處勝過自己。
第一點姬玉花所立之處,比自己距壁稍遠。
第二點是「西金」二字,深約三分,「香主」二字,深約五分。
第三點是「西金」二字,體屬草書,「香主」二字,體屬鐵線篆書。
遠比近難,探比淺難,在石壁上吹氣鐫字,自然也是作鐵線繁篆書,比作草為難,
使那「西金霸主」辛銳,看得怎不心服?
心服之下,自也口服,辛銳一抱雙舉,赧笑道:「伍教主絕藝神功,辛銳無法企及
。」
姬玉花揚眉問道:「辛霸主既已服我,可願意在我『五行教』中,充任『西金香主
』?」
辛銳苦笑說道:「我雖心服願意,但其餘盟兄弟四人卻……」
姬玉花點頭笑道:「我知道辛霸主不便代你的盟兄盟弟做主,但你不妨把他們邀來
此處,讓我一一制服。」
辛銳仍似不信地訝然問道:「伍教主,我盟兄弟等,各有專長,非同小可,你難道
當真對『金木水火土』五行奇功,兼精絕藝?」
姬玉花含笑答道:「辛霸主放心,常言說得好:『沒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我
若不大顯『五行絕藝』,又怎能使你們這等武林奇客,甘為部屬?」
辛銳聞言,只好半信半疑地取出一根金色小箭,拂向石壁。小箭一聲輕爆,順著山
壁,刺空射起,到了高空以後,又復自行爆碎,灑落了一天金雨。過了片刻,住得離這
金沙峽最近的「南赤霸主」丁威,首先宛若一團火雲般,如飛趕到。
跟著,一位玄衣漢子,一位青衣老叟,又復出現,來人正是「北玄霸主」任逍遙,
「東青霸主」巢楠。
辛銳替他們一一引介,巢楠、丁威二人,未曾認出這「五行教主」伍行尊,就是日
前所見的龍姓美女。
這時,金沙峽口連聲怪笑起處,一團黃塵,飛捲而入。
「西金霸主」辛銳,一抱雙掌,高聲叫道:「大哥快來,小弟替你引見一位絕代武
林奇客。」
黃塵散處,現出一位身著黃衣的肥胖老人,目注姬玉花,愕然問道:「尊駕何人?
為何到我辛二弟這金沙峽中,生非惹事?」
姬玉花尚未答話,「西金霸主」辛銳便自接口說道:「大哥,天下巧事真多,這位
朋友幾乎與你同名,你叫做伍方尊,他卻叫做伍行尊呢!」
「中黃霸主」伍方尊「哦」了一聲,辛銳又復笑道:「不僅同名,並還同技,伍朋
友也擅『五行絕學』,更因他一人兼精五藝,故號稱『五行教主』。」
伍方尊越聽越覺驚奇,不禁又對姬玉花看了兩眼。
姬玉花微笑說道:「我方才建議在我『五行教』內,設置『五行香壇』,就請你們
金蘭昆仲五人,充行『五行香主』,不知伍霸主的意下如何?」
「中黃霸主」伍主尊眉頭微蹙答道:「只要我們當真遇上曠代奇人,以不妨身為部
屬,但不知尊駕是憑什麼自稱『五行教主』?怎樣才能今我弟兄誠服?」
姬玉花傲然—笑說道:「我既稱『五行教主』,自然憑的是『五行絕藝』,適才業
已在『金臂神功』及『庚辛真氣』等二技之上,使辛霸主表示心服的了。」
伍方尊大吃一驚,目注辛銳問道:「辛二弟,此話當真?」
辛銳赧然答道:「小弟雖然無能,但這位伍教主的『西金絕學』,也委實極為神妙
。」
伍方尊聽得辛銳如此說法,便知對方果在「西金絕學」之上,勝過了以此專精的「
西金霸主」。
他一面心中驚異,一面目光如電地向姬玉花仔細打量。
姬玉花哂然問道:「伍霸主莫非精於『麻衣相法』?否則卻對我如此打量做甚?」
伍方尊揚眉答道:「尊駕怎能不仔細看看,尊駕究竟是哪方神聖?」
「我非聖非神,只是『五行教主』,如今且請伍霸主答我一言,你們金蘭昆仲五人
,願不願意在我『五行教』壇下,充任『五行香主』?」
伍方尊異常乾脆地,搖頭答道:「不願!」
姬玉花歎息一聲說道:「這種事兒,無法勉強,你們既然不願,伍行尊只好告別,
我們青山綠水,後會有期。」話完,向這「五行霸主」略一抱拳,五色奇衣飄處,便欲
離去。
伍方尊忽然沉聲叫道:「尊駕留步。」
姬玉花止步回身,含笑問道:「伍霸主喚我何事,可是回心轉意,情願擔任『五行
香主』,輔佐我這『五行教主』,共同光揚本教,雄霸武林了嗎?」
伍方尊不答姬玉花所問,反向她揚眉問道:「我先請教一聲,有位自稱為『五行神
婆』的邵隱娘,與尊駕有無關係?」
姬玉花聽這「中黃霸主」伍方尊,提起「五行神婆」邵隱娘名號,立即肅容正色,
恭恭敬敬答道:「邵老婆婆不僅是我師姊,並代師傳藝,在下的一身『五行絕學』,便
全是邵師姊所授。」
伍方尊聞言,大為驚異,向「西金霸主」辛銳問道:「辛二弟,邵隱娘的那身功力
,比我高明不了幾何,這位伍朋友的技藝,又是她代師所傳,你怎麼……」
辛銳見伍方尊對自己所說,一再表示懷疑,不禁眉峰略聚,淡笑一聲答道:「大哥
莫怪小弟無能,好在這位伍教主,自詡兼精『五行絕學』,大哥若是不信,何妨親自一
試?」
伍方尊目光一閃,向姬玉花揚眉笑道:「尊駕願不願意再把你的『五行絕學』,顯
示顯示?」
姬玉花笑道:「我不願意白打,伍霸主可願在互相較技之上,添點賭注,以便提高
彼此興趣。」
伍方尊暗驚對方的傲態驚人,怪笑問道:「尊駕打算賭些什麼?先請見告,伍方尊
兄弟才知道賭得起,賭不起呢?」
姬玉花笑道:「我若在『金木水火土』等『五行神功』之上,勝了你們金蘭兄弟五
人,你們便不許再有異義也立誓從此追隨我這『五行教主』,聽我一切號令。」
伍方尊本已不信對方能連勝自己兄弟五人,何況又知道對方藝出「五行神婆」邵隱
娘所授,遂毫不考慮地,點頭說道:「好,你若在『五行較功』之中,獲得全勝,我弟
兄便瀝血宣誓,投入『五行教』下,奉你為尊,恭聽任何差遣,但你若不能全勝,又便
如何?」
伍方尊的這幾句話兒,問得極為刁鑽。
其刁鑽之處,只在「全勝」二字。
因為姬玉花倘一答允,便非連勝五場不可,其中只要有一場失手落敗,也算是輸了
賭約。姬玉花何嘗未曾聽出伍方尊的語意,但因她胸有成竹,遂毫不在乎地點頭微笑說
道:「不能全勝,便算我輸,關於這項賭注,由你們自行提出便了。」
伍方尊心中一轉,目注姬玉花問道:「尊駕既是『五行神婆』邵隱娘的師弟,便應
該知道她有一冊『五行真經』,」
姬玉花點頭笑道:「不僅知道,這冊『五行真經』如今便在我的身上。」
說完,便從身邊取出「五行真經」,向伍方尊兄弟略一展示,含笑問道:「伍霸主
突然提起這冊『五行真經』之意,是不是要我用此書作為賭注?」
伍方尊滿心希冀地點頭答道:「這冊『五行真經』,對我兄弟的用途頗大,我自然
希望贏得。」
姬玉花把「五行真經」揣入懷中,揚眉狂笑說道:「好,我若不能全勝你們兄弟五
人,這冊『五行真經』,便是你們所有。」
伍方尊大喜問道:「我們賭約既定,卻採取什麼方法,互相比鬥?」
姬玉花嫣然笑道:「方法由你們自決,或是一擁而上,以眾人凌寡,或是車輪大戰
,更番出手。在下均所不怯。」
伍方尊聞言,心中便暗暗盤算。
他想若是一擁齊上地來場混戰,則一來落個「以眾凌寡」,聲名太以難聽,二來對
方倘武學真高,也沒有什麼便宜好占。
若是車輪大虞,更番出手,則對方縱令連敗數人,真氣內力必有消耗,自己再壓陣
施為,與其狠狠一拼,總有幾分勝望。
伍方尊辨明利害,遂更落得漂亮,軒眉狂笑說道:「尊駕說哪裡話來,伍方尊兄弟
雖然不才,也頗以當世武林中的第一流人物自居,我們怎肯厚顏無恥地採取倚多為勝,
以眾凌辱手段,還是一一向尊駕請敦,尊駕在感覺勞累之際,並可隨時停手休息。」
姬王花笑道:「我們不必多說廢話,既然採取輪番較量之法,便由哪一位先行賜教
?」
伍方尊目注「南赤霸主」丁威,含笑說道:「我們還是依序而行,丁五弟先以你『
火雲指』力及『丙丁真氣』,向這位以『五行絕學』炫耀,自稱『五行教主』的伍朋友
,請教高招。」
「南赤霸主」丁威領命離群走出,向姬玉花一抱拳,含笑說道:「伍月友,你既兼
精『五行絕學』,身為『五行教主』,定可在『火雲指』及『丙丁真氣』等兩技之上,
對丁威賜以指點。」
姬玉花笑道:「丁霸主打算怎樣施展?;是把這兩樁絕學,夾雜在拳掌之中彼此過
招?還是各顯玄功,比較強弱?」
丁威因聽得姬玉花誇口太大,心中有點怵然,遂不願選擇直接交手方法,雙眉微揚
笑道:「五行絕學,本屬玄功,我們還是各自表現,比較妥當,丁威拋磚引玉,先獻醜
了。」
話完,折下一段枯枝,持在手中,約莫盞茶時分過後,他右手食指所觸之處,便有
一縷青煙裊裊而起。
青煙起後,烈火隨騰,轉眼間,便把那根枯枝燒成灰燼。
丁威施展「火雲指」,自覺功候頗深,對方絕難勝過自己,遂向姬玉花傲然笑道:
「伍朋友且請不吝高明,令丁威一開眼界。」
姬玉花笑道:「丁朋主業已把這『火雲指』力,練到將及十成,著實不易,在下也
不過略能勝你少許而已。」
丁威見對方尚未施為,便誇必勝,心中自然好生不服。但卻竭力矜持,不加發作地
靜看姬玉花怎樣表現?
姬玉花明知丁威心中不服,卻仍笑吟吟地伸手折枝。
她才折下一段樹枝,丁威臉色已變,自知必敗。
原來,丁威適才所折,是段死枯乾枝,姬王花如今所折,卻是干而未枯,枝上還帶
著兩片翠綠樹葉。
休看「干」「枯」二字,相差不遠,但對於樹枝來說,卻一個僅是外皮乾燥,中心
水分及生機仍在,一個是幾外皆枯,水分毫無,生機早巳斷絕,成了觸火即燃狀態。
情況既然不同,使它騰煙著火的難易程度也當然有別。姬玉花若能在這段帶有翠綠
樹葉的乾枝之上,照樣施為,則她對「火雲指」力的造詣方面,自比「南赤霸主」丁威
高明不少。
這是姬玉花才一伸手折枝,便使丁威等人暗自吃驚,等到她凝聚「火雲指」力,傚
法施為之際,更使這幾位專精「五行絕學」的武林奇客,驚佩不已。
姬玉花持枝在手,也是過了盞茶時分,枝上便有青煙騰起。
但騰煙的時間,雖然相若,騰煙的空間,卻不相同!
「南赤霸主」丁威適才的枝上青煙,是從他右手食指所觸之處冒出。
姬玉花如今的枝上青煙,卻是從這根乾枝的未梢騰起,距離她手持之處,還有兩尺
三四光景。
如今姬玉花是青煙騰後,枝上綠葉先行枯黃飄落,然後才轟然火發。
兩人所顯功力,優劣高下,一目瞭然,「南赤霸主」丁威這當局之人,既輸得心服
,「中黃霸主」伍方尊等旁觀之人也無話可講。
姬玉花見他們面面相覷,閉口無言,遂含笑說道:「講老實話,我因兼精『五行絕
藝』,遂對這『火雲指』力,也只練到十一成左右,無法登峰造極。」
丁威心中矛盾異常,既對姬玉花好生敬佩。又想再以「丙丁真氣」一試,遂抱拳笑
道:「伍教主神功絕藝,太以驚人,但丁威仍想在『丙丁真氣』方面,再復略加請教。
」
常言道:「品須出眾,藝貴驚人。」姬玉花絕學才施,便使「南赤霸主」丁威,從
「伍朋友」改稱「伍教主」,在詞色之間,恭敬不少。
姬玉花聞言笑道:「丁霸主儘管施為,我們說好以兩陣定輸贏,自然不能以一技分
上下。」
「南赤霸主」丁威取過一塊山石,置於三步以外,然後便盤膝坐下,垂簾合目,自
行運功調息。
等他把氣息調勻,神功凝就,便雙眼微睜,向三步以外的那塊山石徐徐吐氣。
說也奇怪,那塊山石在丁威向其吐氣之下,先起了一陣「畢畢剝剝」之聲,然後便
轉變色澤!
這種色澤轉變,是由一般石色,漸漸變紅,等到最後那塊山石終於色如火赤,然後
砰然爆裂,炸成無數碎塊。
「中黃霸主」伍方尊、「西金霸主」辛銳、「東青霸主」巢楠、「北玄霸主」任逍
遙等,見狀之下,一齊眉飛色舞,撫掌助威,靜看姬玉花是怎樣施為?能否在這「丙丁
真氣」的威力表現之上,比丁威更加出色。
姬玉花會者不忙,也選了一塊同樣山石,放在距離自己的三步以外。
但她一未盤膝坐地,二未閉目行功,只是從容不迫地,立即向那塊山石吹了三口氣
兒。這三口氣兒吹後,那山石既未起「畢剝」之聲,也未轉變赤紅色澤,更未爆成碎塊
。
換名話說,就是這塊山石雖經姬玉花吹了三口氣兒,卻根本毫無變化,仍是原來形
狀。姬玉花停口不吹,轉過面來,向「中黃霸主」伍方尊揚眉笑說道:「伍霸主,你在
『五行霸主』之中,是老大身份,便請你來評斷評斷這場以『丙丁真氣』較功一舉,誰
強誰弱?」
伍方尊聞言,知道不妙,遂向那塊看來絕無異狀的大石緩步走去。
才一走近大石,便覺奇熱炙人,伍方尊眉頭深蹙,隨手折了一段樹枝,向大石輕輕
一撥。樹枝方觸大石,大石形狀聚變,立即應手塌落,變成了一堆石粉,但樹枝上濃煙
忽騰,竟被石粉中所蘊奇熱,生生烤得起火。
伍方尊擲去樹枝,失聲歎道:「丁五弟,這位伍教主竟能把『丙丁真氣』,從有形
練到無形,兩相比較起來,你著實遜色多了。」
「南赤霸主」丁威性情雖如火烈,但也頗為爽直,聞言之下,向姬玉花肅立躬身,
抱拳叫道:「伍教主,你在『南火神功』方面的精絕造詣,使我心服口服,從今日起,
丁威便算是你『五行教』下的一名香主了。」
伍方尊聽丁威這樣說法,不禁向他看了一眼。
姬玉花何等玲瓏,目光微瞥,搖手笑道:「丁霸主且慢對我歸心,因為『五行絕藝
』之中,才勝了金、火兩行,還有木、水、土三行未曾比較,結果到底是誰輸誰羸,還
不一定呢!」
伍方尊目中凶芒一閃,接口笑道:「伍教主,不必謙虛,你肯再對我伍方尊賜教一
二,大概我弟兄便均甘為臣僕的了。」
姬玉花「咦」了一聲,詫然問道:「五行較技,依序而行,如今應該輪到我與任四
霸主,較量『壬癸神功』,怎麼竟由你這『中黃霸主』出陣?」
伍方尊陰惻惻地含笑答道:「像伍教主這等絕世高人,只有由我竭盡全力,或可勉
強周旋,巢三弟及任四弟均不必再復出手。」
姬玉花向這「中黃霸主」伍方尊看了兩眼,軒眉笑道:「伍霸主既然這等說法,便
由我與你從有關『戊士』的神功方面,一決勝負也好。」
伍方尊獰笑說道:「這一陣關係整個賭約輸贏,我們應該比較得新鮮一些。」
姬玉花點頭笑道:「對,我也有這種感覺,伍霸主趕快動動腦筋,你把這場比鬥的
題目,想得越新鮮越好。」
伍方尊先向四位盟弟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然後冷冷答道:「伍教主,我的新鮮題
目已經想好,只怕你未必敢和我這樣比鬥?」
姬玉花冷笑一聲,哂然說道:「伍霸主儘管劃道,你若來個開膛破肚,我准陪你剖
腹挖心,哪個皺皺眉頭,便不算江湖人物。」
伍方尊獰笑說道:「伍教主真好膽量,我打算和你比賽個『青山何處不埋人』。」
姬玉花撫掌笑道:「這『青山何處不埋人』的名兒,倒頗新鮮,伍霸主不妨解釋得
詳細一點。」
伍方尊神色獰厲地接口說道:「換句話說,就是比賽活埋。我們兩人挖個墳坑,跳
入其中,由他們用土封死,看看準先禁受不住,破墳而出,就算誰敗。」
姬玉花萬想不到這「中黃霸主」伍方尊,竟想出了這麼一個顯然蘊有凶謀的促狹主
意,不禁雙眉深蹙。
伍方尊見狀,冷笑說道:「伍教主不必為難,你若不敢……」
姬玉花怎肯被他輕視,立即截斷了這位「中黃霸主」伍方尊的話頭,接口狂笑叫道
:「伍霸主不必多言,我就和你較量這手新鮮別緻的『青山何處不埋人』。但再若僥倖
獲勝,你們兄弟卻不許食言反悔,要一齊心甘情願地擁護我這位『五行教主』。」
「伍教主放心,英雄原本服英雄,只要你真以絕藝神功,使我們一齊拜首低頭,我
們便從此擁護你這位英雄教主,也就心安理得,視為榮耀。」
姬玉花微笑說道:「好!我們不必多說廢話,且開始較量這『青山何處不埋人』吧
!」
伍方尊雖然眼見姬玉花一再以「五行神功」,勝過「西金霸主」辛銳,「南赤霸主
」丁威,造詣確實驚人,但心中仍自略有不服,遂含笑說道:「伍教主,我們自己挖坑
好麼?並可在較量『青山何處不埋人』之前。先行在『自己挖坑自己埋』的一舉之上,
略為比鬥比鬥。」
姬玉花「哦」了一聲笑道:「伍霸主的花樣真多,也均妙絕,我要請教一下,在這
『自己挖坑自己埋』上,又是如何比鬥?」
伍方尊笑道:「我們擇定墳穴,先行互相在穴上盤坐行功,然後易位挖墳,以比鬥
『坐土成鋼』功力。等墳穴挖好,也不必假手他人,互吸對方所挖的墳土自埋,又可比
鬥『運氣吸物,化塵成虹』神功。最後再比較誰能活埋耐久的『金鋼不壞』身法,豈不
把『中黃戊土絕學』,都表現得差不多了麼?」
姬玉花撫掌笑道:「妙極,妙極,依你!我們就先斗『坐土成鋼』,次斗『化塵成
虹』,再鬥『金鋼不壞』。」
伍方尊點頭笑道:「伍教主請選墳穴。」
姬玉花用手向身右的一大塊土地指了一指,失笑說道:「何必再選?既然『青山何
處不埋人』,我們就在此處,嘗嘗活埋滋味便了。」
伍方尊點頭—笑,便在姬玉花所指的那塊土地之上,畫了兩個圓圈,均是約莫五尺
方圓的一般大小。
姬玉花知道對方必請自己選擇,遂不等伍方尊開口,便微笑說道:「伍霸主,你坐
東面圈兒,我坐西面圈兒,各以頓飯光陰為度。」
伍方尊聽得對方只要頓飯光陰,即能「坐土成鋼」,不禁眉峰一蹙,但又不能示弱
,只好點頭答應。
兩人分別就座,各運「戊已真氣」之際,自然有一段靜默。
「西金霸主」辛銳、「東青霸主」巢楠、「北玄霸主」任逍遙、「南赤霸主」丁威
等四人,也就喘過一口氣兒,放鬆了極度緊張,互相表示意見。
「北玄霸主」任逍遙把其餘三位霸主叫到一旁,首先皺眉說道:「辛二哥、巢三哥
、丁五弟,這『五行教主』伍行尊,確實厲害。你們看不看得出,大哥約他比較『青山
何處不埋人』功力的真正用意?」
「東青霸主」巢楠詭笑道:「怎麼看不出來?這斯倘在『坐土成鋼』及『化塵成虹
』之上,輸了還好,若是再度獲勝,必被大哥活埋而死。」
「西金霸主」辛銳向「東青霸主」巢楠看了一眼,發話問道:「巢三弟,你既看破
了大哥的所施策略,即同不同意?」
巢楠若笑答道:「這話難講,反正我們沒有第三條路,除了把這精能『五行神功』
的伍行尊設法殺死,便是乖乖聽命,把他當做主人。小弟此時對這兩者之間,尚拿不定
主意。」
辛銳又向「北玄霸主」任逍遙問道:「任三弟呢」
任逍遙在這四人之中,比較狡猾,遂不答反問地,向「西金霸主」辛銳,揚眉笑說
道:「辛二哥,你自己呢?小弟想先聽聽你的高明見解。」
辛銳目光遙注姬玉花,滿臉欽佩神色,語出由衷地,緩緩笑道:「如此年齡,而能
兼精『五行絕學』,並在每一種的造詣之上,都能超越我們的專精苦參,我委實服了他
了,認為有這樣一位英雄主人,決非屈辱之事。」
任逍遙目光一轉,狡笑說道:「辛二哥說得有理,但為了我們的金蘭義氣,小弟卻
覺得仍應唯伍大哥馬首是瞻。」
辛銳雙眉微軒,又向「南赤霸主」丁威問道:「丁五弟有何看法?」
丁威性情坦直,應聲答道:「小弟一向崇拜英雄,伍行尊若能在『戊土神功』的三
絕技上,勝過大哥,我就願在他『五行教』下充任香主。否則,便主張五人合力,將其
撲殺,以永絕後患。」
辛銳聽得連連點頭說道:「還是丁五弟……」
話方至此,那互相盤膝靜坐的兩位武林奇客,業已先後含笑起立。
先站起來的是姬玉花,後起來的是伍方尊。
雖然所謂「先後」,只是一瞬之差,但在「戊土真氣」的凝聚運行之上,伍方尊已
比姬玉花略為遜色。
他們起立以後,互相換了一個位置,便自著手挖坑。
一般人挖坑,不用鏟也得用刀,不用刀也得用手。
但這兩位武林奇客,卻連手都不用,他們所用的仍是各自修為的「戊土真氣」。
姬玉花與伍方尊方才是以「戊土真氣」,把所坐圈中泥土,凝結如鋼,如今則系再
用神功,要將對方所練的「戊土神鋼」歸原還本。
此時倘若有人不信,無妨試以兵刃,向圈中土地試探,只要所用並非斬釘截鐵的前
古神兵,便定然絲毫砍掘不動。
兩人互換位置以後,約莫一盞熱茶時分,姬玉花的身形便開始向下陷落。
跟著伍方尊的腳下,也有了同樣情形,不禁使那與伍方尊情意最相投契的「北玄霸
主」任逍遙,看得雙眉緊鎖。
因為剛才伍方尊比姬玉花起立稍遲,是顯示他在「化土成鋼」的功力運行之上遜了
一籌,如今姬玉花比伍方尊沉身稍快,又顯示「中黃霸主」伍方尊輸了第一回合。
金木水火等四行霸主,一齊屏自靜氣,神情凝重地目注場中!
只見姬玉花與伍方尊的身形,業已沉陷下了二尺左右。
隨著他們的身形下陷,土地上自然現出了兩個巨大坑穴。
坑穴四周,也就越來越多地堆起了一圈浮土。
兩位武林奇客,誰也沒有絲毫有形動作,全是暗用無形「戊土真氣」,壓沉腳下泥
土。擴大身外墳穴。
這種功力,看來似乎沒有「庚金」、「乙木」、「癸水」、「丙火」等四種神功來
得有聲有色,但卻難上數倍。
辛銳、巢楠、任逍遙、丁威等人,均是大大行家,自然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西
金霸主」辛銳及「南赤霸主」丁威,越發對姬玉花好生敬佩。
漸漸,兩人身形全已沒入土中,但卻仍未停止下沉之勢。
因為他們事先約定,是要埋身三尺。
一尺……二尺……三尺……一到了預定深度,但這只是姬玉花所處洞穴中的情形。
伍方尊方面,則還差三寸。
比鬥繼續不斷進行,則勝負也就互為因果。
姬五花既已先到預定深度,便可不再壓土成坑,而可利用伍方尊尚需下沒三寸的這
點時光,調勻真氣,做「化塵成虹」的準備工作。
因兩人均已深入土中,伍方尊自然看不見對方進度,遂在自己沉土三尺以後高聲叫
道:「伍教主,你已沉士三尺了呢?」
姬玉花此時已把真氣調勻,聞言之下,不禁暗笑,但也不加說破,只是應聲答道:
「我剛好到達,伍霸主是否打算開始『化塵成虹』,吸土自埋了麼?」
伍方尊說道:「我們連續施為,頗費真力,不妨略為休息,在一盞茶以後,再復開
始吸土。」
姬玉花不知伍方尊這略緩片刻之舉,含有絕大陰謀,自然如言應允。
這時,「南赤霸主」丁鹹向「東青霸主」巢楠低聲問道:「巢三哥,你看伍教主與
伍大哥是否同時壓土下沉三尺,彼此秋色平分?」
「東青霸主」巢楠皺眉答道:「自然是伍教主先到預定深度,伍大哥慢了片刻光陰
,我們待雙方墳坑四周的浮土上擁情形之上,便可看得清清楚楚。」
「西金霸主」辛銳在一旁笑道:「巢三弟,伍教主雖勝不驕,竟承認與伍大哥同時
到達預定深度,是否技既驚人,德又可佩。」
巢楠點頭說道:「辛二哥說得不錯,我如今也有些傾向於伍教主,欽佩敬服他了。
」
就在辛銳、巢楠、及丁威等三人互相低語之際,那位「北玄霸主」任逍遙卻獨自站
在一旁,呆呆出神。
原來這時「中黃霸主」伍方尊竟暗用「蟻語傳聲」功力,向任逍遙耳邊說道:「任
四弟,這位『五行教主』伍行尊,功力太高,不加除去,必為大患,我弟兄又決不肯低
首事人,故而少時我『吸土身埋』之後,你先對她那墳土之上,澆以『天一真水』。再
由丁五弟用『離明真火』一燒,辛二弟及巢三弟各運『庚金』、『乙木』之氣,緊緊壓
制墳土,定使他無法脫身,只等我破墳而出,再以『戊土神功』,與你們五行合運,便
可把『五行教主』當真活埋墳內,永世不得超生的了。」
「北玄霸主」任逍遇聽了「中黃霸主」伍方尊之言,雖覺大哥設計高妙,但心中仍
自有些惴惴不安。
伍方尊蟻語傳音一了,便立向姬五花高聲叫道:「伍教主,我們如今開始『化塵成
虹』,吸土自埋,較量『青山何處不埋人』吧!」
姬玉花哪裡知道危機瞬刻,滅禍臨頭,還以為這收服「五行霸主」一舉,業告大功
將成,已到尾聲,只消把最後這場「大埋活人」,應付過去便可用「五行教主」身份,
率領伍方尊兄弟,共赴勾漏山獨夫谷,大破「五刀邪派」,使茫茫江湖從此清平無事。
她想得高興,應聲答道:「伍霸主請自施為,我們切磋已久,委實應該做一了斷的
了。」
語音落處,奇觀立呈。
伍方尊所煉「戊土真氣」,確實不凡,他雙手揚起,凝勁連招,姬玉花所處墳穴以
外的四周浮土,便化成一道土黃色的飛虹,向伍方尊所處墳穴之中,緩緩注入。
辛銳等人凝神細看之下,那位「北玄霸主」任逍遙,突然怪笑說道:「這次可是伍
大哥佔了上風,辛二哥、巢三哥、丁五弟請看,伍教主墳穴以外的浮土,已化作長虹飛
起,伍大哥墳穴以外的浮土,卻連動都不會動呢!」
「南赤霸主」丁威,怪笑說道:「任四哥,我看未必,那位伍教主功力超凡,此次
動作落後,定是有甚新鮮的花樣?」
任逍遙冷「哼」一聲,正等反唇相譏,但目光注處,臉上神色大變。
原來「南赤霸主」丁威所猜對方定有新鮮花樣之語,果然絲毫不錯。
姬玉花一來比伍方尊先行調氣,準備稍久,二來又復心想技震群雄,是以全力施為
。竟把伍方尊墳穴以外的四周浮土,吸成了個中空土圈,平平飛起。
換句話說,伍方尊運氣所吸的一條土虹,姬玉花運氣所吸的是一圈中空土虹,其控
制難易,功力高低,使人無須辯駁,一望立判。
辛銳、巢楠、丁威三人看得點頭,任逍遙看得搖頭。
就在他們搖點頭之間,那條實體土虹,已由那圈中空土虹的當中穿過,往伍方尊的
頭上不斷飛注。只等那條土虹將要注完,那圈土虹,也竟到玉花頭頂上空,化為百丈黃
塵,垂天而落。
這樣一來,轉瞬間,伍方尊與姬玉花業已自己挖坑自己埋地,生生葬入了兩座高大
墳頭之下。
「北玄霸主」任逍遙早受「中黃霸主」伍方尊的囑咐,已把自己永遠隨身佩帶的「
紫玉葫蘆」摘下,如今便拔開瓶塞,暗用玄功猛下毒手。
「南赤霸主」丁威目注「東青霸主」巢楠,含笑問道:「巢三哥,我們平心論事,
這一場定然也是伍教主獲得勝利,但巢三哥卻不妨猜猜,大哥與伍教主的出墳先後,約
莫會相距多少時間?」
巢楠正在沉吟,忽覺有一線玄色飛光,向姬玉花的埋身墳土飛去。
他變色注目,卻見這線玄色飛光,是發自任逍遙的「緊玉葫蘆」之內。
「西金霸主」辛銳首先大驚叱道:「任四弟,你怎麼採取如此下流手段,用『天一
真水』澆人墳土?」
任逍遙一面加緊施為,猛澆「天一真水」,一面獰笑答道:「辛二哥不要怪我,小
弟是奉伍大哥之命而為,大哥還命丁五弟『離明真火』燒墳,辛二哥與巢三哥,分用『
庚辛真氣』及『乙木真氣』壓墳,他自己也立即破墳而出,施展『戊土神功』,五行合
運,把墳土煉成玉石一般,使那『五行教主』伍行尊是永世不得超生,活埋其內。」
「南赤霸主」丁威冷笑揚眉叫道:「任四哥,這大慨是你出的計策,伍大哥不會如
此下流。」
任逍遙冷笑說道:「這算得什麼下流?常言道『有力鬥力,無力鬥智』,若不存三
分奸詐,怎能闖險惡江湖,伍大哥畢竟高明,早有妙算,否則他為何激使對方來較量這
種生開別面的『青山何處不埋人』呢?」
「西金霸主」辛銳聽得搖頭冷笑說道:「下流,下流,若用這種手段,贏了也不光
彩。」
任逍遙狂笑說道:「二哥不必固執,光彩能值幾文一斤?」
話方至此語音忽頓,抬手往前一指,繼續厲聲笑道:「你們不要罵我,那不是大哥
炸土出墳,來親自主持五行合運,大埋活人了?」
辛銳、巢楠、丁威等三人方一注目,「噗」的一聲,黃塵漫天散處,那位「中黃霸
主」伍方尊,果已裂土而出。
敵在地上,身埋入土,姬玉花雖然精擅「五行神功」,卻怎樣逃得過這五行合運,
煉石埋身之危?
是福?抑是禍?躲不躲得過?
且保留一段時間,讓「毒龍公主」姬玉花埋身黃土之內去仔細思量對策,暫把故事
移轉到葛嘯群、蓋方朔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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