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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 劍 春 秋

                     【第二十六章 是非善惡有權衡 英雄兒女各錚錚】 
    
        軒轅亮在洞外等得不耐地高聲叫道:「好了,好了,你們還哭些什麼?難道真是新
    婚夫婦,羞澀得見不得人,趕快出來,我們要前往獨夫谷參與重陽大會,看看你師母這
    位『女諸葛』的『星卦合參』妙術,靈是不靈,如何做『客星犯帝座,局外起風雲』呢
    !」葛嘯群等聞言,自然一齊走出石洞,並引介「冰心天女」花如夢與群俠重新見禮。 
     
      軒轅亮怪笑說道:「四海八荒與會群豪,已有多撥走進,我們這一撥,人數不少, 
    是支隊伍,常言道:『軍無令不行』,關於執掌兵符之事,責無旁貸,定然要偏勞石三 
    妹這位『女諸葛』了。」 
     
      石珠娘毫不推諉,揚眉笑道:「好,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軒轅大哥聽令。」 
     
      軒轅亮苦笑說道:「這才叫『作法自斃』,我大概要被派做前站先行,逢山開路, 
    遇水搭橋,這差事苦得很呢!」石珠娘搖頭笑道:「軒轅大哥猜得不對,我不是要你充 
    任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先行官,而是要你充任刺探敵情,通風報訊的聯絡官。」軒轅 
    亮「哦」了一聲,揚眉問道:「聯絡官?要我去和誰聯絡?」 
     
      石珠娘嫣然笑道:「自然是直到如今尚隱身在獨夫谷內,必然已洞察對方隱微的『 
    竹劍先生』西門遠了。」軒轅亮怪笑說道:「對,西門老怪物定會知道昨夜獨夫谷方面 
    ,所傳來的嘈雜怪聲,到底是什麼緣故。」群俠邊談邊行,尚未走到獨夫谷口,軒轅亮 
    便愕然止步,略一凝神.向石珠娘怪笑說道:「三妹,有些俗語,簡直往往會比神仙念 
    的咒兒,還要來得靈驗。」 
     
      石珠娘微笑說道:「經驗二字,是最靠得住的學識,所謂俗語,多系前人積累經驗 
    ,軒轅大哥,你想起什麼俗語來了?」軒轅亮笑道:「說起曹操,曹操就到。」 
     
      葛文欽目掃四外,含笑問道:「軒轅大哥所說的『曹操』,自然是指『竹劍先生』 
    西門遠了,但不知這位武林大俠,現在何處?」軒轅亮答道:「他用『傳音入密』神功 
    ,暗暗約我上谷頂一會。」 
     
      石珠娘含笑說道:「西門大俠既找大哥,必有要事,大哥趕緊前去赴約,我們先入 
    獨夫谷,你隨後趕來便了。」軒轅亮揚眉狂笑說道:「前站先行,剎那間改為後隊,也 
    是罕有妙事,在我未到之前,三妹多加謹慎,尤其要嚴如約束群兒等人,決不許傲慢輕 
    敵。」話完,遂不與群俠同行,單獨由側面施展他曠代無雙,傲視武林的「金雕身法」 
    ,翻上獨夫谷頂。石珠娘依舊安然舉步,進入獨夫谷口,「五刀派」方面,是派「青衣 
    惡煞飄香蝶」馬冰冰、「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中黃霸主」伍方尊、「北玄霸主 
    」任逍遙等,在谷口負責迎接賓客。葛文欽、石珠娘冷眼旁觀,見「五刀派」弟子之中 
    ,大部分神色安定.不像昨夜發生了什麼大事故模樣。但也有極少數「五刀派」弟子的 
    眼角眉梢,彷彿流露出一種憤憤不服的奇異神色。「北海神偷」蓋方朔正自心中揣測, 
    葛嘯群忽然回過頭來,指著身後,向他含笑叫道:「蓋大哥請看,『北海三怪』齊聚『 
    勾滑』,陳二哥也終於趕來了呢!」蓋方朔回頭看去,果見「北海神相」陳靖宇眼上戴 
    著一副茶晶眼鏡,手中持著一根「報君知」,飄然而來。他一見之下,大喜叫道:「陳 
    老二,你來得倒正是時候,我先替你引見葛嘯群老弟的師尊師母,名震乾坤的葛堡主和 
    石夫人。」 
     
      陳靖宇聞言,恭恭敬敬地向葛文欽、石珠娘深施一禮。 
     
      蓋方朔又替他引見「冰心天女」花如夢,「毒龍公主」姬玉花、小玉、「西金霸主 
    」辛銳、「南赤霸主」丁威、「東青霸主」巢楠及「紅鼻酒仙」蕭亞楓等,並一一說明 
    身份。陳靖宇與眾俠打過招呼,特別向花如夢、姬玉花二女.看了兩眼,然後輕拍葛嘯 
    群肩頭「哈哈」大笑說道:「葛老弟,你記不記得我在泰山送給你的兩句卦浯,『花開 
    並蒂,苗山之陽』,如今果然應驗了吧?」葛嘯群赧然讚佩說道:「陳二哥真是神相。 
    」 
     
      蓋方朔怪笑一聲,搖頭說道:「葛老弟,你不要被陳老二蒙住。像你這等風神絕世 
    ,年少翩翩的美男子,俏英雄,自然到處都會贏得佳人屬意,紅粉垂青。娶上兩位夫人 
    是當然之事,毫不值得驚奇.兩位弟妹若不對你嚴加管束.將來甚至於會媲美那位『桃 
    藥塢主』唐六如,來個八美圖、九美圖都說不定。」葛嘯群被他調佩得俊臉通紅,蓋方 
    朔又復笑道:「不過花如夢、姬玉花二位弟妹的姓名之中,恰巧都有『花』字,遂使他 
    『花開並蒂』卦語,聽來有點神奇,但陳老二若是沒有這兩下子,他又怎配列名為『北 
    海三怪』之一?」 
     
      陳靖宇笑說道:「天下文章數三江,三江文章數浙江,浙江文章數我弟.我弟隨我 
    學文章,蓋大哥倒真會連用這首詩兒中所蘊宣傳妙理.但臉皮也委實厚得可以,我有了 
    兩下子,才配列名『北海三怪』,你卻是『北海三怪』中的老大,豈非傲視八荒,獨佔 
    光彩?」 
     
      蓋方朔怪笑叫道:「陳老二莫再嚕嗦,你且看看我們這些人的臉上,誰有晦紋霉色 
    .也好自行多加小心,避凶趨吉。」陳靖字目光如電,在群俠面上來回掃視幾跟.搖頭 
    笑道;「蓋老大放心,你們臉上氣色,煞中透吉,主有『煞神』暗助,必無重大凶險, 
    但花如夢姑娘,卻似要與親人分離。」花如夢嬌笑說道:「陳二哥,你這回恐怕要砸了 
    神相招牌.因為我孤苦煢獨,從無親人……」 
     
      話方至此,陡然神色大變,身上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目注「北海神醫」諸軼凡, 
    失聲叫道:「諸三哥,我在神智失常之下,對虎兒兄弟所施毒手,確實經你解救,使他 
    安然無恙了嗎?」諸軼凡點頭笑道:「險登幽冥路,生出鬼門關,我保證虎兒老弟所中 
    奇毒,業已完全祛解,沒有事了。」花如夢聽諸軼凡這樣說法,心中方自略寬,蓋方朔 
    又向陳靖宇問道:「陳老二,你是否說錯話了,我只聽過『陰人暗助』,『吉人暗助』 
    ,以及『貴人暗助』,哪裡有甚『煞神暗助』之說?」陳靖宇搖頭笑道:「常言道:『 
    隔行如隔山』,你對『妙手空空』、『偷龍換鳳』之術,雖是大大行家,但對於星相卦 
    筮方面,卻屬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呢!」 
     
      蓋方朔怪眼雙翻,揚眉叫道:「陳老二,滿瓶不動半瓶搖,你莫要不知地厚天高發 
    狂賣俏,我雖是門外漢,眼前卻有大行家,你那點雞毛蒜皮的星相卦筮本領,比起人家 
    來,簡直宛如『掌石之擬泰山,斗酌之喻滄海』。」陳靖宇大吃一驚,目光又掃群俠。 
     
      蓋方朔叫道:「陳老二,你不必看了.石夫人智慧超群,胸羅萬象,尤其精於望氣 
    之術及『先天易數』。」陳靖宇聞言,忙向石珠娘長揖為禮,躬身笑道:「請教石夫人 
    ,在下從遠處走來.遙望獨夫谷,似乎籠罩在一蓬凶戾變氣之下,但到了地頭,卻無所 
    覺,不知夫人曾否……」蓋方朔不等陳靖宇往下再問,便接口怪笑說道:「陳老二,我 
    說你那點學問,差得太遠,如今有了證明了吧.石夫人於昨夜以慧眼望氣,便『星卦合 
    參』.為今日之事。做了兩句偈語。」陳靖宇目光一閃,揚眉問道:「石夫人是怎樣作 
    偈?」 
     
      蓋方朔含笑吟道:「客星犯帝座,局外起風雲。」 
     
      陳靖宇聽後,立即雙目微合,似在參詳石珠娘這兩句偈語之中,所含妙諸。石珠娘 
    笑道:「陳大俠無須勞神推想,這是偶然觸機之語,未必應驗,何況今日重陽大會,正 
    邪人物必起爭端,血雨腥風,在所難免,獨夫谷縱騰戾氣,也是應有現象。」蓋方朔哈 
    哈大笑說道:「石夫人與陳老二不必再客氣了,反正我已記熟『客星犯帝座,局外起風 
    雲』及『煞神暗助』之語,少時看你們兩位誰的預言正確,便是誰的本領高強,神通廣 
    大!」說話之間,業已到了獨夫谷內的廣場之中。巍峨巨墓已爆,並被連夜夷平,廣場 
    只有一座主台,一座客台及另一座較技高台。群俠自然經人引領,上得客台落座,蓋方 
    朔目光微瞥,果見五嶽三山的宇內武林各派,差不多均有代表人物前來,參與盛會。他 
    們坐下不久,獨夫谷口又來了兩人。 
     
      這兩人,一個是「竹劍先生」西門遠,一個是「大漠金雕」軒轅亮,但在這兩位武 
    林奇俠身後,還由八名「五刀派」弟子,抬來一乘大轎。葛嘯群看得皺眉,向蓋方朔低 
    聲問道:「蓋大哥,你看我義父與西門老前輩,在搗些什麼鬼兒?他們兩人走路,坐轎 
    的又是誰呢?」 
     
      蓋方朔笑道:「若照常情而論,坐轎之人的身份,必然高於走路之人。」葛嘯群搖 
    頭說道:「蓋大哥的這種說法,不太可能,因為當世武林中最高人物『八大高手』之內 
    ,『陰山蛇叟』呼延光死於太湖,『南荒鳩婆』端木玖死於高黎貢山,『隴右神陀』皇 
    甫正在野人山落魂谷中淒然殉情,與『落魂教主』余素英雙雙絕命,『銀蝟鬼見愁,大 
    頭蛆王』東郭斌與『關東狂客』宇文蒼,在白山黑水間,為民禦侮,為國盡命,萬古流 
    芳。到如今硬果僅存的,只有我義父、西門老前輩,以及位居『五刀派』掌門人的『勾 
    漏獨夫』歐陽彝等三位,慢說是碰是遇,便算是尋是找,尋遍八荒,找遍四海,也決無 
    身份比他們再高之人,故而,蓋大哥持這種見解,我卻先要向你請教,坐在那乘八抬大 
    轎之內的,是什麼東洚遊仙,西天古佛?」 
     
      蓋方朔伸手抓抓頭皮,窘笑說道:「葛老弟,聽了你一席話兒,我只好把我適才的 
    看法收回,因為委實太不成熟,無法自圓其說。」葛嘯群手指台前,含笑說道:「他們 
    已在較技台前,停下大轎,我們無須亂猜,只要簾兒一揭,轎內人便將顯露身份的了。 
    」蓋方朔注目看去,果見軒轅亮等,已在較技台前停步,這位「大漠金雕」與「竹劍先 
    生」西門遠,雙雙掀開轎簾,把轎內人兒抬出。蓋方朔見他們伸手抬人,巳覺驚奇.等 
    看到所抬出的,是個什麼人時,不禁失聲笑叫道:「葛老弟,你在你師母石夫人教誨之 
    下,果然文通武達,無所不能,我真弄不懂你是怎樣猜中轎內所坐的,真是一尊西天古 
    佛?」 
     
      原來,「大漠金雕」軒轅亮與「竹劍先生」西門遠合手自轎中抬出的,不是血肉凡 
    人,而是一尊捧腹狂笑,泥塑木雕的大肚彌勒佛像。葛嘯群疑心忽動,飄身縱下賓台, 
    迎向軒轅亮、西門遠,但兩道目光,卻凝注在佛像身上。他未加細看,雖起疑思,這近 
    前細看之下.方知大肚彌勒佛像.實是從哪座寺廟中抬來,因為可以從佛像金漆剝落之 
    處看出,確係泥土所塑。軒轅亮怪笑叫道:「群兒,你知不知道你西門遠老前輩,要我 
    幫他把尊佛像弄來,卻是何意?」葛嘯群先向「竹劍先生」西門遠行禮參見,然後向「 
    大漠金雕」軒轅亮,搖頭答道:「群兒參不透西門前輩深意。」 
     
      軒轅亮伸手指著西門遠,哈哈大笑說道:「他太慈悲了.認為這重陽大會,必肇無 
    邊殺孽.獨夫谷內,也嫌煞氣沖天,遂特地選了這麼一尊笑嘻嘻的佛像,弄來安放在較 
    技台前,想藉無邊佛力及詳和妙相,或可略挽劫數。」葛嘯群雖然聽出義父所說.只是 
    推托之詞,但因見佛像確係泥塑,遂也猜不出這兩位前輩高人的葫蘆之中.究竟賣的甚 
    藥?他看得清楚,想不明白,但也不便再問,只好陪同「大漠金雕」軒轅亮、「竹劍先 
    生」西門遠,上得客台落座。過了片刻,「噹噹噹」三記清脆鐘聲.隨風傳來。 
     
      五刀派所有弟子,均衣冠楚楚地從獨夫谷深處,列隊魚貫而出,走到廣場主台之前 
    ,侍立兩側。軒轅亮怪笑一聲,向西門遠叫道:「西門老怪物,身為掌門,果然過癮, 
    你看歐陽彝老兒,十餘年來,辛苦經營,委實氣派不小。」花如夢注目細看,見虎兒不 
    在「五刀派」眾弟子的行列之中,不禁雙眉深蹙。她如今名分已定,自然隨葛嘯群同樣 
    稱呼,向軒轅亮低聲問道:「義父,我虎兒兄弟何在,怎麼不曾看見他呢?」 
     
      軒轅亮笑道:「花兒不要著急,歐陽彝愛極虎兒,哪會有甚差錯,或許少時會帶他 
    同來,你難道未曾看見刁玄霜、馬冰冰等『五刀派』大弟子.也未在這些只是擺譜爪牙 
    之內嗎?」花如夢細一注目,知道軒轅亮所說不差,這才略放寬心。 
     
      「噹噹噹……」又是九記清越鐘聲,接連響起。 
     
      「五刀派」眾弟子中,有位喉音宏亮的,高聲叫道:「掌門升座,聖事無疆。」 
     
      跟著便是一片鼓樂聲息.由獨夫谷深處,又出現子八名勁裝佩劍之人,分為左右兩 
    行,慢慢走來,當中則簇擁著三乘小轎。蓋方朔「咦」一聲,詫然說道:「莫非歐陽彝 
    又來了什麼有力黨羽,另兩乘小轎中,坐的何人?」 
     
      葛嘯群也失驚說道:「『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等 
    ,均在這隨轎而行的八人之中,虎兒卻仍無蹤跡。」軒轅亮搖手說道:「群兒何必費神 
    亂猜,你若過分關心虎兒,且向那尊西天古佛通誠默禱,請他施展無邊佛力,保佑虎兒 
    逢凶化吉,遇難呈樣,安然無事便了。」葛嘯群聞言,果然合掌當胸,遙向較技台前的 
    大肚彌勒佛像,連拜三拜。三乘小轎,到達主台之前停住,轎簾開處,每乘轎中,各走 
    出一個人來。這三人露出面目,下轎以後,不禁把客台上的各派群雄.一齊看得滿腹驚 
    奇,莫名其妙。原來,從當中轎內走出的.是「百蠻老祖」厲無倫,從左邊轎內走出的 
    ,是「無常鬼手」蔡長生,從右邊轎內走出的,是「吸血幽靈」毛白羽。這只是「五刀 
    派」三位貴賓,並不是「五刀派」的掌門人。 
     
      那位創設「五刀派」,身為掌門人,雄心勃勃,企圖霸視武林的「勾漏獨夫」歐陽 
    彝,怎的不見?葛嘯群心內吃驚,目光電掃,以為「勾漏獨夫」歐陽彝還在後面,不知 
    擺甚排場,端甚身份?但他這種想法,立被推翻.因為隨在轎後的,哪裡有什麼「勾漏 
    獨夫」歐陽彝,只是適才在谷口迎客,有意歸附「五刀派」的「中黃霸主」伍方尊、「 
    北玄霸主」任逍遙等人。尤其「百蠻者祖」厲無倫、「無常鬼手」蔡長生,「吸血幽靈 
    」毛白羽等三人,上得主台以後,竟毫不客氣.坐上了陳設在主台中央的三具寶座之上 
    。葛嘯群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恍然有悟地向軒轅亮低聲叫道:「義父,莫非『勾漏 
    獨夫』歐陽彝引狼入室,養虎傷身,業已遭人毒手,而由厲無倫、蔡長生、毛白羽等, 
    繼為『五刀派』的掌門人了嗎?」軒轅亮目閃奇光,點頭說道:「群兒的這樣猜測,有 
    點道理。」 
     
      蓋方朔忽然站起身來,略整衣衫,向石珠娘恭恭敬敬地做了一個長揖。 
     
      石珠娘失笑問道;「蓋兄為何如此多禮?」 
     
      蓋方朔歎道:「我遇見活神仙了,怎能不對石夫人頂禮參拜?」 
     
      石珠娘笑問道:「蓋兄此語何來?我怎麼當得起所說的『活神仙』三字?」蓋方朔 
    從臉上表現出萬分佩服的神色,長歎一聲答道:「石夫人的『客墾犯帝座』偈語,委實 
    太靈,『勾漏獨夫』歐陽彝身為『五刀派』掌門人,在這獨夫谷中.自然可以算是『帝 
    座』,而『百蠻老祖』厲無倫、『無常鬼手』蔡長生、『吸血幽靈』毛白羽等三人,也 
    是名符其實的惡煞『客星』。」 
     
      話方至此.那「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忽然走到主台台口,向客台群雄,抱拳 
    一禮,含笑說道:「本派前掌門人『勾漏獨夫』歐陽彝,於昨夜突然看破世情,淡於名 
    利,立意獨隱深山,皈依三寶,不涉江湖鋒鏑.並將『五刀派』掌門人之位,鄭重拜託 
    厲、蔡、毛等三位前輩擔任.三位前輩堅辭不獲,只好勉為其難,刁玄霜敬將此事經過 
    ,奉告天下武林同道。」蓋方朔氣得咬牙罵道:「好不要臉,分明是『客星犯帝座』, 
    以無恥陰謀,奪人基業,卻打腫臉充胖子,還耍說是歐陽彝鄭重拜託,他們堅辭不獲, 
    才只好勉為其難……」葛嘯群也眉騰殺氣,目射寒芒,勃然說道:「更不要臉的是刁玄 
    霜等這干東西,她們深受『勾漏獨夫』歐陽彝教養培植之恩,卻如此毫無心肝骨氣,甘 
    於認賊作父。」蓋方朔恍然又道:「難怪昨夜獨夫谷中會傳出那陣鼎沸嘈雜之聲,原來 
    竟發生了這等巨變!」葛嘯群劍眉雙挑,方想答話,忽然看見花如夢和小玉二人,業已 
    無限傷心地淚流滿面。他急忙問道:「花妹,你這等傷心做甚?」 
     
      花如夢嗚咽答道:「連『勾漏獨夫』歐陽彝都已慘遭毒手.我虎兒兄弟,卻哪裡還 
    有僥倖之理?」葛嘯群聽得無言可慰,心中一酸,也自掉下了兩滴英雄珠淚。 
     
      軒轅亮見狀,揚眉叫道:「群兒,你們相不相信你的師母?」 
     
      葛嘯群應聲答道:「當然相信,義父難道未曾聽見蓋大哥的說話,我師母幾乎是『 
    活神仙』了。」 
     
      軒轅亮向石珠娘看了兩眼.怪笑一聲,點頭說道:「我也承認她是『活神仙』,但 
    對於『神仙』,應該恭敬虔誠,不應該把『神仙』的『仙話仙言』只聽一半。」 
     
      葛嘯群與花如夢等,一齊愕然瞠目,軒轅亮又眉頭雙挑,怪笑說道:「我們的『活 
    神仙』,共說了『客星犯帝座,局外起風雲』等兩句話兒,如今,『客星』雖已侵犯『 
    帝座』,『局外』尚未起『風雲』,常言道得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風 
    雲』既然未起,『禍福』怎能遽判,你們不打起精神,準備衛道降魔,卻婆婆媽媽地哭 
    些什麼?」 
     
      這一番話兒,把葛嘯群、花如夢、小玉等三人,說得均有點不好意思,紛紛舉袖拭 
    淚。姬玉花也向花如夢勸慰說道:「花姊不要傷心,像虎弟那樣一塊精金美玉,那樣一 
    朵絕世奇葩,怎會遽告夭折,你看西門前輩臉上,毫無悲慼之容,虎弟是他一手培植, 
    情同師徒父子.倘若有甚不祥徵兆,老人家哪裡還會如此安詳自得呢?」 
     
      「竹劍先生」西門遠雖未答話,卻向姬玉花點頭微笑,表示對她這種從心理上的判 
    斷推測,頗為讚許。就在此時,「百蠻老祖」厲無倫目光掃處,忽然瞥見較技台前,放 
    著一尊捧腹大笑的彌勒佛像,佛身金漆且有多處剝落,現出泥土,彷彿是從什麼荒頹廟 
    宇之中,移來此地。他一見之下,自然莫名其妙,遂對刁玄霜連連招手,把她叫到身邊 
    問道;「較技台前,怎會有尊大肚彌勒佛像?」 
     
      刁玄霜躬身答道:「啟稟掌門人.這是『竹劍先生』西門遠和『大漠金雕』軒轅亮 
    兩位弄來的。軒轅亮說彌勒佛像笑口常開,如今把它搬到必然血腥氣味極濃的較技台前 
    ,或可憑藉它的慈悲妙相,減消掉一些武林殺孽。」厲無倫皺眉說道:「軒轅老雕和西 
    門老兒,不知又在弄甚鬼計,你去通知他們,煩縟俗禮,一概免除.過節恩仇.無妨清 
    算,立即開始群雄競技的『重陽大會』。」刁玄霜躬身領命,又復走到主台台口,抱拳 
    環揖.朗聲說道:「各門各派光降獨夫谷之武林同道請聽,本派厲掌門人,命刁玄霜奉 
    告各位.煩縟俗禮,一極免除.過節恩仇,無妨清算,立即開始互相競技的『重陽大會 
    』。」刁玄霜語音方了,葛嘯群便站起身形.向石珠娘低聲說道:「啟稟師母,群兒覺 
    得今日之事既已大大變質.對於厲無倫、毛白羽、蔡長生等窮凶極惡之人,無須再存什 
    麼慈悲矜全意念,群兒請命出陣,向對方查詢虎弟下落.並為『勾漏獨夫』歐陽彝前輩 
    ,報仇雪恨。」石珠娘聞言,向軒轅亮笑道:「大哥,群兒要想下場,使不使得?」 
     
      軒轅亮笑道:「三妹既是主帥,怎麼又來問我?」 
     
      石珠娘微笑說道:「便真是身為主帥,也應該尊重各種人才的高明見解,何況群兒 
    又是大哥義子,出斗群魔,安危堪慮,我這做師母的,只能做得一半主呢!」軒轅亮聞 
    言,遂目注葛嘯群,含笑問道:「群兒.你請命出陣.是想向誰挑戰?」 
     
      葛嘯群答道:「有義父及諸位前輩在場,群兒不敢僭越,是想與刁玄霜、馬冰冰等 
    『五刀派』的第二代弟子較量。」軒轅亮搖頭說道:「不行.你如今功力已不下於任何 
    一流高手,怎能專斗對方的第二代弟子?故而.你不下場便罷.若是下場,便要在鬥完 
    刁玄霜等以後,連所謂『五刀派』中的三位新掌門人,也替我鬥上一鬥。」葛嘯群想不 
    到義父竟會如此交代.不禁大喜笑道;「群兒遵命。」 
     
      軒轅亮搖頭叫道:「群兒且慢高興,你知不知道我對你有一樁極大期望。」葛嘯群 
    愕然瞠目,軒轅亮繼續一揚雙眉,怪笑說道:「我期望我們這邊,只有你一人出陣,『 
    五刀派』便告瓦解冰消,換句話說,也就是要你一人,把那三位無恥狠毒,奪人基業的 
    新掌門人一齊鬥敗,或是一齊除去。」葛嘯群驚然一驚,劍眉雙蹙,悄悄說道:「啟稟 
    義父,群兒雖受諸位前輩提攜,略有增進,但若連鬥厲無倫等三位絕代凶人,卻恐沒有 
    什麼取勝把握,萬一有所失手,辱及師門……」他是悄悄答話,軒轅亮卻偏偏哈哈大笑 
    地接口說道:「群兒,對你期望如何的權力在我,能否達成期望的努力在你,你只消盡 
    力盡心,不必顧及或成或敗!」葛嘯群聽義父這樣說法,遂豪情勃發,揚眉笑道:「義 
    父放心.群兒盡力為之,務期不負所囑就是。」 
     
      語音甫落,人已凌空飛起,到了較技台上,向主台方面,抱拳笑道:「太湖葛家堡 
    門下,武林末學葛嘯群,敬請『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上台答話。」刁玄霜早在析成 
    山「五狼窟」中,嘗過他的厲害,後來又被奪去「烏芒絕音刀」,自對葛嘯群深為懼怯 
    。但如今當著舉世群雄的方面,對於葛嘯群的指名叫陣,卻又無法不加理會,只好硬著 
    頭皮.躍上較技台來,問道:「葛朋友有何指教?」葛嘯群揚眉問道:「我虎兒兄弟何 
    在?」 
     
      刁玄霜略一遲疑,答道;「本派前掌門人,對他鍾愛已極,昨夜歸隱之時,攜帶同 
    去。」 
     
      葛嘯群聽得雙眉一蹙,知道虎兒絕無僥倖.定然已與「勾漏獨夫」歐陽彝,遭受同 
    樣命運。但對方如此說法,自己因事無佐證,遂只好厲聲說道:「我虎弟的下落如何? 
    刁姑娘心中明白,葛嘯群不再多言,只憑一身藝業,向你要些公道。」刁玄霜早知事難 
    善了,冷笑說道:「葛朋友莫要恃技凌人,你打算怎樣動手.刁玄霜今日要好好鬥你一 
    鬥。」葛嘯群搖頭笑道:「刁姑娘,人貴有自知之明,你獨自一人,決非葛嘯群之敵, 
    我允許你盡量邀約你的同門姊妹相助。」刁玄霜聞言,心中大喜,但表面上卻仍裝出一 
    副驕傲神色,哂然說道:「葛朋友儘管放心,此地雖在『五刀派』的勢力範圍之中,但 
    刁玄霜尚不屑倚多為勝。」葛嘯群知道對方用意,搖手笑道:「刁姑娘,這是我自行提 
    出要求,並非你主動倚多為勝,不至於貽笑江湖,因為我若單獨鬥你一人,會覺得勝之 
    太易,不太過癮。」這是葛嘯群有意賣狂,替刁玄霜製造機會。 
     
      刁玄霜果然把握機會,冷笑叫道:「葛朋友,你既然如此驕狂,刁玄霜只好恭敬不 
    如從命了。」 
     
      葛嘯群點頭笑道:「刁姑娘早就該痛痛快快地邀人上台.何必多此做作?」 
     
      刁玄霜臉上一紅,轉過頭來,對主台高聲叫道:「馬冰冰師姊、劉紅芳師妹,請上 
    台來,與我同以『三才萬勝刀法』,向對方領教領教。」馬冰冰與劉紅芳.經「百蠻老 
    祖」厲無倫允許以後,果然縱登較技台,佔了「三才」方位,把葛嘯群圍在其內。她們 
    每人手中,均橫持一柄奇毒苗刀,但除了馬冰冰的「青芒冷魂刀」外,刁玄霜與劉紅芳 
    的「烏芒絕音刀」、「赤芒化血刀」,均系「勾漏獨夫」歐陽彝後來仿造,已非原物。 
    葛嘯群星目之中,神光電閃.剛想拔出「靈龍劍」,想然聽得義父軒轅亮高聲叫道:「 
    群兒,這三個女娃以內,刁玄霜與劉紅芳均甘心歸附外人,昨夜有蓄意殺師之舉,故而 
    罪惡昭彰,殺之不恤。代表老友歐陽彝傳令,命你下手替他整肅門戶,只對馬冰冰網開 
    一面便了。」軒轅亮的這幾句話兒,不僅使刁玄霜,劉紅芳聽得膽戰心寒,連厲無倫、 
    蔡長生、毛白羽等三個混世魔頭,也聽得驚奇欲絕。「吸血幽靈」毛白羽「咦」了一聲 
    ,眉頭緊皺,低聲說道:「這就怪了,昨夜之事,絕無人知,『勾漏獨夫』歐陽彝與虎 
    兒均中了刁玄霜、劉紅芳所進的茶中劇毒,人已半癱,被囚在插翅難飛的陰風洞內,等 
    我們今日應付完重陽大會以後,再做妥善處置,如此重大機密,怎會從軒轅亮的口中道 
    出?」厲無倫獰笑說道:「他便知道這項秘密又便如何?反正歐陽彝在客台之下,秘密 
    埋設大量地雷之事,已由刁玄霜報知我們,少時能勝便罷,萬一形勢有甚不利,只消把 
    引信一燃,任憑軒轅亮、西門遠等是什麼樣的蓋世豪雄,必將與那些自命俠義的各派人 
    物,齊化劫灰,天下武林還愁不由我們稱霸稱尊.操縱掌握嗎?」「吸血幽靈」毛白羽 
    與「無常鬼手」蔡長生,因均曾親自察看過客台以下所埋的地雷火藥,知道一經引發, 
    威力奇強,絕非血肉之軀.所能禁受.故在厲無倫說完話後.一齊示意點頭.並從臉上 
    抽動起一絲森然冷笑。這時,葛嘯群的「靈龍劍」業已出鞘,持著一泓秋水,橫在胸前 
    ,目注刁玄霜,聲聲叱道:「刁玄霜,武林習藝,遊俠江湖,最重行義行仁,教忠教孝 
    ,最惡叛師背祖.滅絕人倫,你能把昨夜之事,當著天下英雄.給我一個交代嗎?」刁 
    玄霜知道無可抵賴,只好冷然答道:「歐陽前掌門人於毀墓送客以後,突然冷盡雄心壯 
    志,意欲取消重陽大會,並解散『五刀派』……」葛嘯群聽到此處,點頭說道:「這是 
    歐陽前輩修練功深,才慧眼不泯,知機頓悟。」 
     
      刁玄霜冷笑說道:「『五刀派』是由眾力組成,不能由歐陽前掌門人的一人好惡, 
    便定聚散,我們為了與天一豪雄,一分勝負的雄圖霸業.準備多年,怎肯把所費心血, 
    平白毀於一旦,何況新掌門人厲、蔡、毛三位.更不願乘興而來,敗興而返,他們遂只 
    好在力勸歐陽前掌門人,不獲接受,反遭逐客以下,取而代之,當仁不讓的了。」葛嘯 
    群「哼」了一聲,揚眉叫道:「說什麼『當仁不讓』,分明只是你們見利忘義,結黨叛 
    逆,喪盡心肝而已。」話猶未了,這位心腸歹毒的刁玄霜,業已羞惱成怒,向馬冰冰, 
    劉紅芳等做了一個暗號,三柄奇毒苗刀的精光電掣,宛如三道凌空冷虹,分從三個方向 
    ,襲向葛嘯群上、中、下三盤部位。葛嘯群因義父要自己在鬥完刁玄霜等人之後,再向 
    厲無倫等一代魔頭一一叫陣,遂自然不肯與她們多作糾纏,白費精力,立意絕不容情, 
    勝得越快越好。他打的這種主意,故而對刁玄霜等的三刀齊攻,不僅不想閃避,並還加 
    以強力反擊。葛嘯群如今藝高膽大,他的反擊方法,遂十分危險,也十分特別。 
     
      一道朱虹,一道青虹,一道烏虹,雖然刀光如海,匯成匹練,但攻處有別,朱虹是 
    削臉纏頭,青虹是攔腰猛揮,烏虹則是貼地如流,疾砍雙足。好個葛嘯群,身形微微一 
    側一旋,起右足,飛踢攻向下盤即刁玄霜的持刀右腕。伸右手,疾撮攻向上盤即劉紅芳 
    的持刀脈門。右手中的前古「靈龍神劍」,則挾著銳嘯劍風.閃電般似地攻向中盤即馬 
    冰冰所持的「青芒冷魂刀」身。刁玄霜等均以為葛嘯群對這三方同時進襲,御一不能御 
    二,御二不能御三,多半是向「三才」方位的空隙上斜斜拔起,暫避來勢。故而她們不 
    約而同地,都準備等他飛身凌空,足不沾地之際,再同時變招,三道刀虹,當空齊合, 
    看怎樣抗拒或閃避這威力無邊的「三才」刀陣的聯手合擊?葛嘯群何等功力,手法何等 
    快捷?此刻的一身藝業,已足與「勾漏獨夫」歐陽彝相比,刁玄霜等人,如何能是敵手 
    ?葛嘯群一足踢中,刁玄霜右腕立折,疼得慘嚎一聲,那柄「烏芒絕音刀」化為電飛烏 
    虹,顫巍巍地插到了主台的台板之上。葛嘯群三指撮中,劉紅芳脈門一緊,整個右半身 
    頓感酸麻,一柄「赤芒化血刀」,立即到了對方手內。葛嘯群一劍剁中,龍吟狂鳴,青 
    芒亂掣,馬冰冰的持刀虎口完全震烈,鮮血狂流,一柄「青芒冷魂刀」硬被「靈龍劍」 
    剁成兩截。他的「靈龍劍」不是第一次與「勾漏五刀」交鋒,在此以前,便曾與「烏芒 
    絕音刀」、「赤芒化血刀」,互相試過鋒芒。雖然「靈龍劍」,鋒芒利於奇毒苗刀,但 
    兩度硬接硬砍的結果相同,均不過使「靈龍劍」上添上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如今,馬 
    冰冰所用的「青芒冷魂刀」倒是原物,並非歐陽彝仿造,怎會過分相形見絀地斷在「靈 
    龍劍」下?這原因並不是「靈龍劍」的威力陡強,而是葛嘯群功力猛進,一劍猛劈之下 
    ,何止千斤重力?這種一招敗三女,古劍斷苗刀的結果,震驚了天下豪雄。 
     
      客台上的群俠,心中暗暗喝彩,尤其葛文欽、石珠娘、軒轅亮以及花如夢、姬玉花 
    等人,更是滿心安慰。主台上的群邪憂心惙惙,尤其是「吸血幽靈」毛白羽,他覺得廬 
    山一會,已覺葛嘯群年少不凡,卻想不到他竟有如此厲害。至於較技台上的四位少年人 
    物中,葛嘯群橫劍傲立,目光如電,豪氣如山,馬冰冰用左手握著她那虎口崩裂,鮮血 
    淋漓的右手,滿面驚窘之容,神情異常瑟縮。為什麼只提葛嘯群及馬冰冰,不對刁玄霜 
    及劉紅芳的情形,加以描述?原來這兩位曾經叛派弒師的紅粉凶人,如今是雙雙仆臥台 
    上,未曾起立。葛嘯群見狀,心中有點莫名其妙,暗想刁玄霜只被自己踢傷右腕,劉紅 
    芳更只是被自己扣住脈門,奪下毒刀,她們為何竟雙雙仆地不起?想到此處,遂向刁玄 
    霜、劉紅芳冷然叫道:「刁姑娘和劉姑娘,你們若是輸得不服,無妨起身另行施展所學 
    ,葛嘯群願意再奉陪斗上幾陣。」葛嘯群此話,並非恃技賣狂.含有相當用意。 
     
      他是為了義父軒轅亮適才曾命令自己,代替「勾漏獨夫」歐陽彝,向刁玄霜、劉紅 
    芳行誅,以骼叛師弒上之罪。義父既已當眾交代,自己應該如命做到,但武林豪俠,向 
    來不肯對失去反抗能力之人下其毒手,故而葛嘯群遂叫刁玄霜、劉紅芳起身,再鬥一陣 
    。但他話音了後,刁玄霜與劉紅芳卻仍不應聲。 
     
      如今不僅是驚奇,連那位「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也萬分驚奇地走到刁玄霜等身 
    邊,詫聲叫道:「刁師妹、劉師妹。」馬冰冰剛叫了兩聲,忽然神色大變,伸手把刁玄 
    霜和劉虹芳的身軀翻了過來。葛嘯群目光注處,只見刁玄霜與劉紅芳二女.均從七竅之 
    中,流出不少鮮血,分明臟腑盡碎,氣息早絕。他看得好不驚奇,暗忖較技台上,並無 
    其他人物,自己又未施甚毒手,刁、劉二女怎會死得這般慘法?念猶未了,馬冰冰已自 
    厲聲叫道:「葛嘯群,你是施展了什麼手法?心腸如此毒辣?」葛嘯群不等馬冰冰話完 
    ,便即揚眉狂笑說道:「馬姑娘,她們不是死在我葛嘯群的手下,而是服了天誅,叛上 
    弒師、罪大惡極,昭昭天道,是決不相容的呢!」這兩句話兒,幾乎比適才的一劍猛劈 
    威力更強,使馬冰冰聽得激靈靈地打了兩個寒顫。葛嘯群正色朗聲,繼續說道:「馬姑 
    娘大概昨夜未曾參與弒師之舉,今日才會僥倖不死,你還不以她們的前車為鑒,退而思 
    過嗎?」馬冰冰怯於威勢,咎於天良.簡直心膽皆碎,毛髮生寒,哪裡還敢有所倔強? 
    淒然一歎,飄身下台,命人收抬刁玄霜、劉紅芳的遺體。葛嘯群收起「靈龍劍」,手中 
    持著所奪來的「赤芒化血刀」.面對主台,揚聲叫道:「厲、蔡、毛三位之中,哪位上 
    台?葛嘯群要向你們一一預教。」「吸血幽靈」毛白羽冷笑一聲說道:「這小子倒真夠 
    狂妄,我去會他一會。」他一面說話,一面宛如個幽靈巨怪似地站起身來,「百蠻老祖 
    」厲無倫低聲說道:「毛兄前去,自然泰山壓卵,必獲全勝,但刁玄霜、劉紅芳等,死 
    得似乎太怪,你也要小心一點。」毛白羽點了點頭,微提真氣,縱上較技台,在未與葛 
    嘯群答話之前,先目光如電地對四周細看子一遍。葛嘯群知道毛白羽的心意,遂冷笑說 
    道:「毛朋友不必看了,多行不義,必服天誅.神道昭昭,就在你舉頭三尺。」毛白羽 
    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倘若真服天誅,我倒心甘情願,只怕受人無恥暗算,卻屬 
    冤枉透頂。」葛嘯群勃然怒道:「毛朋友,你是在說誰無恥?」 
     
      毛白羽嘴角微撇,哂然答道:「誰是下手兇徒,誰就無恥,因為明面較技,倘若藝 
    不敵人,死而無怨,像她們這等情形,分明是受人暗算。」葛嘯群不等毛白羽話完,便 
    展開反擊地接口狂笑道:「葛嘯群雖然年輕技淺,卻尚知自重.從不鬼鬼祟祟地暗算於 
    人.哪像毛朋友是此道中的大行家呢!」毛白羽聽得怪叫一聲說道:「你這『大行家』 
    三字,怎樣解釋?」 
     
      葛嘯群雙眉一挑,冷然笑道:「前些日,我花如夢妹子與虎兒兄弟,在這獨夫谷底 
    的陰風洞中,曾見你把『百蠻老祖』厲無倫所豢養的一隻巨蟹,一隻……」葛嘯群話猶 
    未了.這位「吸血幽靈」毛白羽便發出了一連串聲震山谷的「哈哈」狂笑。毛白羽這縱 
    聲狂笑之意,是想截斷葛嘯群的話頭,並擾亂他的話音,不使厲無倫有所聽得。因為, 
    當時自己確實存了與厲無倫暗鬥之心,但如今既巳互相攜手,推翻「勾漏獨夫」歐陽彝 
    ,共創事業,則應該避免在彼此之間,再起甚嫌隙隔閡。何況厲無倫對那三種毒蟲,極 
    為心愛,至今提起此事,仍覺憤憤不已,若是被他聽去,豈非風波立起。但厲無倫的耳 
    力何等聰強,早已把葛嘯群這幾句話兒,聽得清清楚楚,從嘴角之間,浮起了一絲惡毒 
    獰笑。毛白羽笑聲一收,不容葛嘯群再往下講,揚眉叫道;「葛嘯群,我們怎樣動手? 
    」葛嘯群笑道:「你以『幽靈鬼箭』、『吸血陰功』及『追魂十八掌』馳名,我願意一 
    一領教。」毛白羽因自己的「小幽靈鬼箭」,曾在廬山被「北海神偷」蓋方朔偷去,只 
    剩下一根「大幽靈鬼箭」,恐怕未必是葛嘯群那柄威力極為凌厲的「靈龍劍」之敵,聞 
    言以下.立即怪笑說道:「老夫的三般絕學,尚不屑對後生下輩盡數施為,且以『追魂 
    十八掌』與你周旋上個三招五式便了。」葛嘯群嫌這毛白羽神色驕狂兇惡.過分倚老賣 
    老,遂故意加以激怒地揚眉狂笑說道:「毛朋友難怪要想奪人基業,因為一派宗主.果 
    然不同流俗,深具自知之明。你怎麼知道所謂『追魂十八掌』非我之敵,只能周旋上個 
    三招五式呢?」毛白羽知道對方抓住自己語病,故意譏嘲.遂冷「哼」一聲,獰笑叫道 
    :「葛嘯群,你不要再事輕狂,怎麼還不進手?難道竟等我來先打你嗎?」葛嘯群哂然 
    說道:「有志不在年大小,無才枉活百歲人。你若想先行攻擊,便儘管出手,何必這樣 
    強充體面,找台階呢?」毛白羽因知今日之事,決無善了,非與赴會群俠,互作生死一 
    搏不可,遂不再復持身份,聞言之下,冷笑說道:「好,你既要我先行出手.我便讓你 
    嘗嘗『追魂十八掌』的滋味.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語音甫落,右手已揚,向 
    葛嘯群當胸虛空按了一按。 
     
      葛嘯群起初倒在凝功戒備,但因根本未曾覺得毛白羽這舒掌凌空虛按之舉,寓有任 
    何威力,遂不免心神略懈。誰知他心神方懈之下,陡覺全身一緊,彷彿有股強大吸力驀 
    然發生,要把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吸得脫體而去。葛嘯群劍眉一挑,趕緊暗運「太玄真 
    氣」,護住天君,並在目光電掃之際,看出毛白羽舒掌虛按一掌,雖然虛飄飄的,不像 
    是在施展什麼上乘武功,但按畢收勢的五指輕輕一抓.卻寓有極強威力。他有此發現以 
    後,恍然頓悟,知曉毛白羽表面上雖說僅以「追魂十八掌」和自己對敵,其實心存歹毒 
    ,開始便仍施展了他最拿手的「吸盤陰功」。葛嘯群想到此處,哂然叫道:「毛朋友, 
    你何必費甚心思,用這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手段?你無妨大大方方地把『吸血陰功』夾 
    雜在『追魂十八掌』中,甚至於連什麼大小『幽靈鬼箭』,也可一併取出,三技齊施, 
    或許方能使我葛嘯群嘗受一些辛酸苦辣。否則我卻意興闌柵,覺得所謂『追魂十八掌』 
    ,單調稀鬆,名過其實,味道淡得根呢!」這番話兒,夠刻薄,也夠驕傲,英風勃勃, 
    豪邁無倫,居然博得了觀戰武林群豪的一片掌聲。「吸血幽靈」毛白羽,本已訕訕難堪 
    ,再聽了這陣掌聲,自然越發不好意思,牙關微咬,雙目中碧芒如電,「陰台炮烙」、 
    「五殿摧魂」、「轉輪普度」,一連三招,飛攻而出,用的仍是成名多年的「追魂十八 
    掌」法。葛嘯群劍眉雙揚,曬然冷笑,身形晃處,避了兩式,還了一招。 
     
      他閃避兩式時,用的是「竹劍先生」西門遠所傳的「五行挪移身法」,還攻的一招 
    ,則用的是「銀蝟鬼見憨,大頭蛆王」東郭斌所傳的「上下古今鬼見愁」。毛白羽在葛 
    嘯群施展極為靈妙的「五行挪移身法」,閃避自己「陰台炮烙」、「五殿摧魂」之際. 
    只詫不驚。但等對方閃過兩招,出手還攻之際,卻把毛白羽大大嚇了一跳。 
     
      因為毛白羽名列「秦嶺雙凶」.本在關中為惡.就是硬被「大頭蛆王」東郭斌,趕 
    得心驚膽怕,躡足潛蹤地逃來此處。常言道得好:「一朝遭蛇咬,十載怕杯弓。」毛白 
    羽何獨不然?他自從飽嘗東郭斌的厲害之後.慢說遇上襤褸花兒,就算遇上一位腦袋生 
    得比較巨大之人.也會使這「吸血幽靈」特別提高警覺。如今,葛嘯群風神秀朗,氣宇 
    高華,雖然不是什麼襤褸花兒裝束,但所用招術,卻是東郭斌獨創精研.極為精妙凌厲 
    的「上下古今鬼見愁」,怎不令嘗過滋味,知道厲害的毛白羽為之心神一怵?一來這招 
    絕學的所蘊變化,太以精微靈妙;二來葛嘯群本身功行大進,火候湛深;三來毛白羽曾 
    經嘗過滋味,望之生懾.不敢硬接硬架,故而,葛嘯群才一還手,便把毛白羽逼得倉皇 
    閃退出一丈三四。若在先前,葛嘯群對東郭斌威震武林的「鬼見愁」絕學,只會一招, 
    但自從與他蝟大哥再度重逢以後。卻已窺全豹。得理之下,怎肯讓人?第一招「上下古 
    今鬼見愁」既已發揮威力,則第二招「南北東西鬼見愁」,自又隨後出手。假如「上下 
    古今鬼見愁」的靈妙之處,重在「縱橫」,則「南北東西鬼見愁」的精微之處.便在「 
    捭闔」。於是,縱橫捭闔之下,少俠客神威凜凜.氣勢如虹,騰挪閃展之間,老魔頭心 
    膽寒寒,凶芒頓減。葛嘯群在「鬼見愁三式」之中.只把前兩式迴環運用.便佔了上風 
    ,尚自保留了威力最強,變化最妙的第三式「人見不愁鬼見愁」,未曾施展。這也是異 
    常巧合,當初「大頭蛆王」東郭斌,也未施展第三式「人見不愁鬼見愁」,便把毛白羽 
    收拾得夾尾而逃,亡魂喪膽。但招術雖然一樣,分別從一老一少兩位武林奇俠手下,所 
    表現的威勢,也相差不多.卻由於人地不同的兩點關係,對毛白羽的壓力方面,遂有了 
    輕重之判。平心而論,葛嘯群縱令奇遇太多,進境神速,但與「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 
    」東郭斌比較起來,總還差了一些火候。論功力.是東郭斌強於葛嘯群。 
     
      論壓力.是葛嘯群重於東郭斌。 
     
      兩者成為反比之故,便是適才提過的人地不同。 
     
      「吸血幽靈」毛白羽在「人」的關係上,他若敗在當代武林中八大高手之一的東郭 
    斌手下,根本不足為奇,他若敗在年輕一代的葛嘯群手下,卻是足以貽笑江湖的奇恥大 
    辱。在「地」的關係上,昔日與東郭斌交手,是在荒山野谷,別無他人,如今與葛嘯群 
    交手,則是在舉世武林群雄的眾目睽睽之下。常言道:「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 
    毛白羽背著人時,儘管甘願對東郭斌忍氣吞聲,但當著人時,卻絕不肯向葛嘯群低頭示 
    弱。更何況毛白羽新與「無常鬼手」蔡長生、「百蠻老祖」厲無倫勾結,從「勾漏獨夫 
    」歐陽彝手中,奪得獨夫谷基業,身為「五刀派」三大掌門之一,倘若當眾敗在年輕後 
    輩葛嘯群手中,卻把一張臉皮置向何處?為了人非,為了地異,為了勢迫,「吸血幽靈 
    」毛白羽分明已被葛嘯群兩招「鬼見愁」絕學,攻擊得奇窘不堪,他卻仍要拼竭所能, 
    敗中求勝。恰好,葛嘯群這時因連施追擊,佔盡上風,想向對方加以譏嘲,攻勢略略一 
    緩,毛白羽遂把握時機,一式「阿鼻逃魂」轉化「九幽搜骨」,轉守為攻,展開逆襲。 
    這兩招,全是「追魂十八掌」中煞手絕學,施展起來掌影漫天,陰風慘慘,威勢的確極 
    為凌厲。葛嘯群似乎未曾料到毛白羽會如此不顧一切.逆襲搶攻,遂有點疏神失備地倉 
    促隨後抵擋,無論在招術上或身法上.均顯然有了破綻。換了一般人物,多半心中狂喜 
    ,趁勢加強攻擊,但毛白羽卻在見狀之下,反把攻勢略滯。因為他心機素深,認為以葛 
    嘯群所表現的功力程度看來,決不會在自己一加逆襲之下,便立告慌張失措,身法凌亂 
    。既不應有此現象,而偏偏有此現象,可能對方是故意誘敵,布設了什麼陷阱。毛白羽 
    有此看法,他自不肯輕易涉險,遂把攻勢略滯,想料透敵情,謀定而動。這種看法對嗎 
    ?他是對了,但也上了當了。 
     
      原來這看來破綻甚多的隨手抵擋招術,正是東郭斌所傳「鬼見愁三式」之中,威力 
    最強,變化最妙的一式「人見不愁鬼見愁」。毛白羽見而生疑.攻勢剛剛略滯.葛嘯群 
    神威奮發.一聲引吭長嘯.兩隻手掌,不知怎麼一揮之下,立即把凌亂化為靈妙,破綻 
    化為神奇,把這位「吸血幽靈」,罩入了百變掌影之中。毛白羽情知不妙,也閃避不及 
    ,縱令仗恃多年修為,能夠勉強避過這招突襲,身法也必凌亂,步履也必踉蹌,對方只 
    消再略加施為,自己哪裡還可能有所僥倖?毛白羽洞明利害,深知在目前這種情勢之下 
    ,只有一條路可走。「拼!」除此以外,尚有何策?於是.一位武林豪俊和一位曠世魔 
    頭的四隻手掌,便自合在一起。這不單是「鬼見愁三式」與「追魂十八掌」之戰,也是 
    「太玄真氣」與「吸血陰功」之戰。「鬼見愁三式」與「追魂十八掌」之戰.縱然前者 
    強於後者,卻還未必立判勝負。但「太玄真氣」與「吸血陰功」之戰,卻不單立判勝負 
    ,並將立判生死。因為一來葛嘯群與毛白羽,不是把這兩種內家絕學,當作玄功比鬥, 
    隔空較技,而是化虛為實地硬打硬接。二來這兩種內家絕學,恰好一剛一柔,性質完全 
    相反。 
     
      葛嘯群的「太玄真氣」,是凝聚本身真氣內力,向外猛攻,企圖把對面擊潰。毛白 
    羽的「吸血陰功」,是凝聚本身真氣內力,向內猛吸,企圖使對方氣竭血枯,精疲力盡 
    而死。故而,四掌一合之後,便告難解難分。 
     
      他們誰也不能半途而廢,只有一個凝足功力,向外猛攻,一個凝足功力,向內猛吸 
    。局面緊張了,獨夫谷內群雄,個個肅然注目,鴉雀無聲。 
     
      一場慘劇即將呈現,只不知誰是留在台上的勝利英雄?誰是被抬下台去的失敗腳色 
    ?假如葛嘯群的真氣內力先竭,則他可能變成一張仆倒較技台上的乾癟人皮,週身精血 
    ,都被毛白羽吸得乾乾淨淨。假如毛白羽的真氣內力先竭,則他體內難禁對方的「太玄 
    真氣」猛攻,可能全身爆裂,飛散一台血肉。時光一寸寸地飛逝,危機一分分地加深, 
    台上一位少俠客和一位老魔頭的額角之間,均自沁出汗漬。時屬九九重陽,地屬勾漏幽 
    谷,論氣候星秋風多厲,暑熱已消。 
     
      但葛嘯群與毛白羽卻不能不出汗,因為他們是在互做生死之爭,太以費力。台上人 
    必心中明白,台下人也心中明白。 
     
      他們兩人,互有長短。 
     
      葛嘯群的長處是奇遇太多.天賦太好。 
     
      毛白羽的長處是修為較久,火候較深。 
     
      看起來之間的所謂「長短」,只不過毫釐之差。 
     
      換句話說,任何一方,在獲得勝利之上,保全性命之時,也必元氣大傷,精力將竭 
    。由於情勢如此,主台及客台之上.均有人暗蹙雙眉,心中關切。 
     
      主台上蹙眉擔憂的是「無常鬼手」蔡長生,因為「吸血幽靈」毛白羽,是他師弟。 
    客台上神色凝重的,自然是葛嘯群的師父葛文欽、師母石珠娘和「冰心天女」花如夢、 
    「毒龍公主」姬玉花等兩位愛妻,以及蓋方朔、諸軼凡、石玲等一干有關友好。「大漠 
    金雕」與「竹劍先生」呢?怎麼未加提及,難道他們就不加關注?.軒轅亮是葛嘯群的 
    義父,西門遠也是葛嘯群的師門長者,並曾傳絕藝,嫌具半個恩師身份,照說更應擔心 
    ,更應關切,但他們或許是對於大風大浪經得太多,見得太廣,以致鎮定功夫.異於常 
    人,仍自滿面安詳笑容,眉宇間,未現憂色。旁人如此.本人如何?葛嘯群和毛白羽的 
    心中感覺,差不多完全相同,他們都知道非經萬般艱苦,拼到最後關頭,始能分出勝負 
    。但他們也均有自信,認為於艱苦中獲得了勝利的一方,必是自己。 
     
      約莫又過了半盞茶時分,謎底便告揭曉。 
     
      但為謎揭曉得並未出於局外人意外,卻出於當事人的意外。 
     
      因為結果雖是一勝一負,負死勝生,但獲勝的一方,卻並未到達意料中的精疲力竭 
    地步。原來葛嘯群正自聚精會神,施展「太玄真氣」,向「吸血幽靈」毛白羽不斷猛加 
    壓力之際.突有一縷寒風,從背後拂來,在「脊心穴」部位,透骨而入。假如這是暗算 
    ,葛嘯群要穴遭襲,必然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真氣渙散.被毛白羽的「吸血陰功」 
    吸成了一張乾癟人皮。但因這縷寒風,不是暗算,竟是助益,從「脊心穴」上,透骨入 
    體之後,不僅未使葛嘯群打甚寒顫,反而使他週身一窒,通陣皆舒,精神一振。葛嘯群 
    通體皆舒,精神一振,所運「太玄真氣」,自然隨之加強了幾掌勁力。雙方全神相搏, 
    勢均力敵以下,縱然一方僅有片羽之加,也會使另一方感覺多負千鈞之重。如今.葛嘯 
    群的「太玄真氣」陡加幾成勁力,「吸血幽靈」毛白羽卻如何能支?不支便敗,一敗便 
    死。 
     
      「噗」一聲,滿台飛血肉,地獄添幽靈,莽莽江湖之中,則少了一名凶神惡煞。葛 
    嘯群勝了,但勝得一身冷汗,勝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從背後透體而入的無形助力,從 
    何而來?這是化氣傳神的登峰造極之玄功,群俠之中,具有此等能力之人,只有義父「 
    大漠金雕」軒轅亮及「竹劍先生」西門遠前輩。但義父與西門前輩,坐在客台,離此太 
    遠,根本無法為助。 
     
      較技台附近,除了「五刀派」中的兩名值設弟子以外,又無別人。 
     
      既非人助,難道是天助?神助?也不對,「天」與「神」,最多具有抽像式的威靈 
    ,決不會如此實際。 
     
      葛嘯群在惶惑,在慚愧,但事實上卻不容他多作思索。 
     
      因為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吸血幽靈」毛白羽既死,他師兄「無常鬼手」蔡 
    長生,業已登台搦戰。蔡長生此來之意,固然是要為毛白羽復仇,但也是想暗佔便宜, 
    乘著葛嘯群元氣新傷,疲勞未復之際,猛下毒手,定可省卻不少氣力。葛嘯群見蔡長生 
    飄身登台,忙自微定心神,一抱雙拳,退後半步,含笑問道:「蔡朋友打算怎樣賜教? 
    」蔡長生因以逸待勞,自覺已操勝券,道答道:「隨你。」 
     
      葛嘯群正待開口,耳邊忽然聽得有人用「蟻語傳音」功力,低聲說道:「他既隨你 
    ,你就和他比比玄功。」 
     
      葛嘯群的性情異常高傲,換了平時,未必會對這耳邊密語一定遵從,但如今他卻毫 
    不違抗。因為,葛嘯群認定這如今向自己耳邊密語之人,也就是適才給自己無形助力之 
    人,對方不僅美意殷拳,自己更已受深恩.怎好意思對他所囑密語,不加尊重?故而耳 
    邊密語才停,葛嘯群業已目注「無常鬼手」蔡長生,應聲答道:「蔡朋友.我們且在玄 
    功方面,較量一陣如何?」 
     
      蔡長生目睹葛嘯群在兵刃上及拳掌招術上,均顯露了相當凌厲威力,故而聽得他要 
    比較玄功,便正中下懷,點頭獰笑說道:「好,比較玄功就比較玄功,我們採取什麼比 
    較方式?」 
     
      葛嘯群未加思忖,立即揚眉說道:「原則既已由我決定,細則應該由你決定,反正 
    不論蔡朋友如何劃道,葛嘯群必盡所能,奉陪一較。」「無常鬼手」蔡長生聞言,兩道 
    陰森森的目光,電掃四周。 
     
      四周空空曠曠,除了主台客台之外,便只有這座較技高台。 
     
      還有一件東西,就是放在較技台前,那尊捧腹呵呵的彌勒佛像。 
     
      因為只有這一件東西,蔡長生遂手指彌勒佛像,向葛嘯群獰笑說道:「我們就在這 
    尊佛像之上,一分強弱如何?」葛嘯群點頭答道:「蔡朋友儘管施為.葛嘯群自當學步 
    。」 
     
      蔡長生獰笑一聲,走到彌勒佛像左側的七尺以外,向葛嘯群叫道:「我們一人在左 
    ,一人在右,各向彌勒佛像遙施玄功,看看誰火候精純,威力凌厲?」葛嘯群雖覺這樣 
    做,非把那尊彌勒佛像毀掉不可,卻也只好點頭應允,靜看蔡長生怎樣施展?就在蔡長 
    生準備出手之際,「百蠻老祖」厲無倫忽然「噫」了一聲.面現驚容,離座起立。滿場 
    正邪群雄.如今一齊凝神注視在「無常鬼手」蔡長生的身上,以致多未注意這位「百蠻 
    老祖」厲無倫的行動。蔡長生的動作,彷彿極為簡單,他只是緩緩舉起一隻鳥爪似的右 
    手,向那尊彌勒佛像.凌空抓了一把。葛嘯群正自靜靜旁觀,蔡長生業已頗為得意地揚 
    眉獰笑道:「葛嘯群.我已施為完畢,如今該你的了。」 
     
      葛嘯群聽得暗吃一驚,方知蔡長生適才的伸手凌空微抓.定然也是與毛白羽「吸血 
    陰功」相若的什麼絕頂陰損狠毒功力。蔡長生見葛嘯群臉上略現驚奇神色.不禁怪笑說 
    道:「我適才所施展的就是『無常鬼手』,休看這彌勒佛像半絲未動,無甚傷損,其實 
    左半身業已碎如齏粉.只勝下一層空殼而已。」說完,舉袖輕輕一拂,微風起處,那尊 
    彌勒佛像的左半邊的泥塑金身,果然化為塵土,不停散碎下落。但泥土簌簌下落了不少 
    之後.「無常鬼手」蔡長生忽然把滿面得意神色,轉為驚容。原來彌勒佛像的左半身泥 
    土.散碎落盡以後.其中所露出的,並非「無常鬼手」蔡長生意料的竹木空殼,而是出 
    於絕大部分在場人物意料之外的一角金袍。這角金袍,雖然大出武林群豪的意料之外. 
    但也使他們看得極為眼熟熱。「無常鬼手」蔡長生方自詫然失色,「噗」的一聲輕響起 
    處,那尊彌勒佛像突然整個碎裂。佛像碎後,真相大白,方知腹中早空,只是外層有一 
    些薄薄泥土金漆,裡面則藏著兩位武林人物。普通佛像神像,難藏兩人,但彌勒佛像卻 
    因肚皮特大,卻還綽有餘裕。 
     
      更令人驚奇的是,這兩人竟系昨夜曾遭暗算,身中奇毒,癱瘓在陰風洞內的虎兒和 
    「勾漏獨夫」歐陽彝。歐陽彝一抖金袍,站起身形,向蔡長生冷笑說道:「蔡長生,這 
    才叫『千算萬算,不如蒼天一算』,逆徒刁玄霜、劉紅芳與你及厲無倫、毛白羽等勾通 
    ,在我茶中下毒之舉,確實令我難防,慘遭算計,但你們得意忘形,卻又在這樁得意傑 
    作之中,留下了莫大敗筆。」蔡長生情知歐陽彝既已脫困,彼此間非經惡鬥不可,遂反 
    倒把心情平靜下來,冷然問道:「什麼是莫大敗筆?」歐陽彝冷笑說道;「第一樁敗筆 
    是你們既對我和虎兒下手,便該當時把我們殺掉,不應該留到重陽大會後再做處置。」 
    蔡長生「哼」了一聲,歐陽彝繼續說道:「第二樁敗筆是應該將我和虎兒身上的兩樣要 
    緊東西搜走。」蔡長生愕然問道:「什麼東西?」 
     
      歐陽彝道:「虎兒身邊有粒厲無倫所贈的『毒龍丹』,我的身邊有柄『金芒萬毒刀 
    』,『毒龍丹』可以祛解我們所中奇毒,『金芒萬毒刀』可以使你難逃公道,在我刀下 
    飛魂。」蔡長生心中一寒,回頭向主台方面看了一眼,卻見「百蠻老祖」厲無倫,不知 
    何往.業已不在台上。歐陽彝繼續說道:「你們把我和虎兒囚禁在陰風洞中不久,便被 
    『竹劍先生』西門遠兄救出.我們雖已分服『毒龍丹』,但癱瘓奇毒,卻仍要相當時刻 
    方能解消,遂由西門遠兄借用廢廟中彌勒佛像金身,將我和虎兒藏在其中,帶來此處, 
    放在較技台前,使我既可與虎兒在彌勒佛腹內,將息復元,一面又可親手處死刁玄霜、 
    劉紅芳等兩名逆徒.略洩心頭之憤。」葛嘯群聽到此處,方對適才刁玄霜、劉紅芳二女 
    ,無故身死之事,有所恍悟,知道她們竟是死在「勾漏獨夫」歐陽彝獨門秘練的「摧心 
    神功」之下。不僅如此,連自己與「吸血幽靈」毛白羽互作死拼之際,從身後拂來,暗 
    加助力的那縷寒風,也必是這位武林前輩所賜。「無常鬼手」蔡長生見「勾漏獨夫」歐 
    陽彝既已脫險,則「五刀派」中大半人物,勢必仍擁舊主,自己竟居於獨陷重圍的絕對 
    不利地位。他想到此處,不禁又向主台之上瞥了一眼。 
     
      「百蠻老祖」厲無倫仍自未見蹤跡。 
     
      歐陽彝猜出蔡長生的心意,冷笑叫道:「蔡長生,你不要再指望『百蠻老祖』厲無 
    倫,此人陰損無比,大概見事不妙,早巳獨自開溜了。」說到此處,從腰間取出那柄威 
    震武林的「金芒萬毒刀」來,一挑雙眉,厲聲叫道:「蔡長生,你趕快拿出些英雄氣概 
    ,只要能勝得我這柄『金芒萬毒刀』,我保證讓你安然退出獨夫谷外就是。」蔡長生聽 
    得歐陽彝這樣說法,知道是自己的唯一生機,遂把肩上一柄松紋古定劍抽出。這兩位武 
    林好手,各自凝神靜氣,方待進招,虎兒忽然劍眉雙剔,目閃精芒,朗聲笑道:「老人 
    家,你既已頓司妙謗,淡盡名心,何必還起甚殺機?動甚嗔念?常言道:『殺雞豈用宰 
    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勞』,把這『無常鬼手』蔡長生,交給我來打發好嗎?」歐陽彝聞 
    言,向虎兒看了一眼,皺眉說道:「你……」 
     
      「你」字方出,虎兒便又滿面英風,豪情萬丈地揚胥朗笑說道:「老人家傳我的『 
    九變神刀』刀法,我已練得精熟,應該足可勝任,群哥哥今天業已出盡風頭,老人家還 
    不肯讓我借重『無常鬼手』蔡長生的人頭在這重陽大會之上,當著舉世群雄的面,成成 
    名露露臉?」歐陽彝哈哈大笑說道:「好,有志氣,我就把這樁任務,交付給你,你可 
    要好好把握這一舉成名,震動天下的大好機會。」話完,把手中的「金芒萬毒刀」交付 
    給虎兒使用。 
     
      「無常鬼手」蔡長生聽他們一問一答之間,彷彿把自己看成了揮刀即死的待宰羔羊 
    ,不禁勃然大怒,惡氣上衝。暗想自己比起「勾漏獨夫」歐陽彝來或許稍弱一籌,難道 
    還鬥不過虎兒這乳臭未乾的黃口孺子?念頭剛了,虎兒業已手橫「金芒萬毒刀」,向他 
    :「蔡長生,你聽見沒有?我要借你人頭,出我風頭,你是否能玉成其事,慷慨一點? 
    」蔡長生冷「哼」一聲,虎兒揚眉又道:「你倚老賣老,哼些什麼?既然吝嗇人頭,不 
    肯慷慨成全,我就費些力氣,揮刀割取便了。」語音甫落,一片金色刀芒,已如飛虹掣 
    電般,向蔡長生頭上揮來,手法又準又狠,極為快捷。蔡長生吸氣飄身,後退八尺,厲 
    聲叱道:「小娃兒,你既然不懂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就送你再往紅腳盆中洗個澡 
    吧!」語音一落,劍光也騰,把掌中那柄松紋古定劍,使得宛如潑風暴雨般,與虎兒戰 
    在一起。葛嘯群冷眼旁觀,見虎兒所用刀法,雖頗精妙,但「無常鬼手」蔡長生的一套 
    「龍虎追魂劍」,也施展得詭厲萬分,兩人成了勢均力敵之狀,一時間似難分出勝負。 
    誰知就在這台下群雄屏息靜觀,台上風雲萬般險惡之際,陡然一聲巨響,從陰風洞方面 
    ,騰起了沖天煙霧。與會群雄莫不在驚,一陣騷亂,但心中吃驚最甚的,卻仍是那「無 
    常鬼手」蔡長生。因為蔡長生知道陰風洞方面的炸藥,與這較技台下所埋,互有關聯, 
    只要陰風洞先有響動,則約莫半盞熱茶時分以後,較技台下亦將隨之地覆天翻,使左近 
    群雄同歸劫數。這是「百蠻老祖」厲無倫,就歐陽彝原來裝置稍加改變的惡毒手段,除 
    他以外,只有「無常鬼手」蔡長生、「吸血幽靈」毛白羽,「鈁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 
    等三人知曉其事。毛白羽、刁玄霜已死,自不必談,其他與會群雄,不知即有粉身碎骨 
    滔天禍變,也還稍好,但深明厲害的「無常鬼手」蔡長生,卻怎不魂飛膽裂?他原以為 
    厲無倫是見情勢不佳,悄悄溜走了,卻絕未想到這「百蠻老祖」,竟狠毒到如此程度, 
    連自己也包括在內,要把舉世群雄一網打盡。生死危機,已在目前,蔡長生心中如何不 
    慌,如何不亂? 
     
      他雖慌雖亂,虎兒卻鎮定自若。 
     
      他隨同「勾漏獨夫」歐陽彝,藏在大肚彌勒佛的肚內之際,便知歐陽彝防患未然, 
    已暗運「摧心神功」,把地下的火藥引線完全毀掉。一個膽戰心寒,倉皇欲遁,一個神 
    凝氣穩,嶽峙淵停,兩人起初雖秋色平分,到了這種局面之下,「無常鬼手」蔡長生, 
    業已處於絕對劣勢。虎兒極善於把握機會,壓力陡增,刀法又變。 
     
      他一聲長嘯,身形高拔五丈,然後掉有頭飛撲,手中的「金芒萬毒刀」凝成了一片 
    金色刀幕,既似天網驟張,又似天河急瀉般,向「無常鬼手」蔡長生密罩而落。這一招 
    刀法,極盡凌厲精妙,但對於葛嘯群來說,卻決不陌生。 
     
      他認出這說是窮盡「竹劍先生」西門遠畢生心血,所研創出的「奮揚正氣誅胡虜」 
    、「倒挽銀河洗甲兵」等兩招絕學中的後者。只不過西門遠所傳的是劍法,虎兒卻臨時 
    變通,用「金芒萬毒刀」來施展這招而已。虎兒對於這招絕學,使用得恰是時候,蔡長 
    生處在正常狀態之下,或許尚可支持,如今生恐身化劫灰,心神大辭書,亟思遁身脫難 
    之際,卻如何再獲僥倖?金芒一落,厲吼立騰,任憑蔡長生拚命支撐,竭力避閃,仍被 
    此兒在右肩頭上,劃破了一道三寸來長傷口,鮮血送流,衣衫盡赤。前文曾經表過,這 
    柄「金芒萬毒刀」,刀長四尺,分具「赤芒化血、青芒冷魂、烏芒絕音、碧芒銷骨」等 
    四種毒力。虎兒決非有意,可能是這「無常鬼手」蔡長生平素做惡太多,報應臨頭,天 
    降奇禍。他恰好是「金芒萬毒刀」上的「赤芒化血」部位,破肉見血。 
     
      於是,這位蓋代魔頭,只不過全身微顫,木然片刻以後,便「長生」失望,命喪「 
    無常」,化作一攤血水。這時,空中突有撲撲振翼之聲。 
     
      群雄抬頭看去,只見從陰風洞方面,飛來了一隻碩大無朋的九頭怪鳥。 
     
      「南赤霸主」丁威首先莫名其妙,暗向身邊的「東青霸主」巢楠悄悄說道:「巢三 
    哥,這才真是怪事,『百蠻老祖』厲無倫所豢養的那只九頭怪鳥,分明業已被我燒死, 
    怎……」巢楠不等他話說完,便自伸手向空一指,含笑說道:「天下事無獨有偶,奇禽 
    怪獸往往成雙,空中九頭怪鳥,許是另外一隻,丁四弟難道未看見鳥背上坐著兩個人嗎 
    ?」丁威抬頭注目,果見九頭怪鳥背上,坐的是「百蠻老祖」厲無倫,以及一位奇瘦無 
    比,宛如帶氣骷髏的血袍老婦。厲無倫在鳥背俯視,見較技台下炸藥關未爆發,自然極 
    感意外,但也不願再作逗留,遂提氣厲聲:「你們此次能逃劫數,總算命長,他日無妨 
    來我百蠻山中,厲無倫夫婦竭誠候教。」九頭怪鳥飛行極速,厲無倫的語音,猶在空中 
    蕩漾,兩人一鳥的影兒,業已消失在天邊密雲之內。「竹劍先生」西門遠眉頭微蹙,向 
    「大漠金雕」軒轅亮長一聲叫道:「軒轅老雕,真想不到『百蠻老祖』厲無倫的老伴兒 
    『血衣羅剎』牛二娘尚未頑強去,並及時乘鳥趕到,把他救走,這樣看來,武林中尚未 
    能就此平靜,還將有一番風雲雷雨!」 
     
      軒轅亮怪笑一聲,指著石珠娘,揚眉說道:「石三妹,你的『先天易數』,太以靈 
    驗,『客星犯帝座,局外起風雲』之語,果然絲毫不差,但我們應該先替群兒及諸軼凡 
    老弟等主持喜禮,對於『百蠻風雲』那……」 
     
      話方至此,有人接口說道:「厲無倫、牛二娘夫婦雙魔,是被我勾引出世,自然應 
    該由我負責殲滅,軒轅兄等請返太湖,替群老弟、諸老弟主持婚禮,我來走趟『百魔積 
    德,以稍贖愆尤便了』。」這答話人正是飽受刺激,終於癡迷夢醒的「勾漏獨夫」歐陽 
    彝。 
     
      他是在向舊屬宣稱解散「五刀派」,並告誡從此務須悔惡向善,莫蹈覆轍以後,緩 
    步起來,含笑答話。軒轅亮搶前兩步,緊握著歐陽彝的手兒,滿面歡悅神情,哈哈大笑 
    說道:「歐陽兄一經放下屠刀,果然立地成佛。有你走趟百蠻山,厲無倫、牛二娘夫婦 
    必然伏誅,但你孤身隻影,獨踏風塵,不顯得太以寂寞嗎?」歐陽彝搖了搖頭,方待說 
    話,虎兒忽在一旁笑道:「歐陽老人家不是獨踏風塵,也不會感覺寂寞,我要跟他去呢 
    !」歐陽彝回過頭來,看了虎兒一眼,失笑說道:「你跟我前去『百蠻』做甚?應該回 
    轉太湖,吃你群哥哥、諸大哥的喜酒去。」虎兒搖頭笑道:「歐陽老人家,你以前是號 
    令群豪的一派宗主,如今是如仙如佛的絕世高人,所說話兒怎能不算?承你垂青見愛, 
    允以一身絕藝,盡數相傳,我好容易獲引機緣,在未把你壓箱底兒的功夫,一齊學得爛 
    熟,甚或青出於藍,冰寒於水以後,肯輕易離開你嗎?」群俠聽得一齊暗暗點頭,深贊 
    虎兒果然善解人意,極懂事理。 
     
      因為「勾漏獨夫」歐陽彝這次之能孽海回頭,多半還是為了過分寵愛虎兒,使刁玄 
    霜等生妒背叛,受了莫在刺激所致。雖然他已明心見性,視名利如過眼煙雲,但多年基 
    業,毀於一旦,若說心中毫無惆悵感覺,也委實是矯情之語。如今虎兒當眾表示,願意 
    追隨受教,則歐陽彝所願得遂,一身絕藝有了傳人,確實對於這位武林怪傑是一種莫大 
    安慰。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群俠均在暗讚虎兒之際,歐陽彝的臉上,也呈現了一片欣 
    慰祥和的微笑。虎兒目光微瞥葛嘯群、區鄉如夢、姬玉花等三人,神態頑皮地繼續笑道 
    :「關於我隨侍歐陽老人家,前去『百蠻』殊魔,耽誤了大喝群哥哥和兩位花姊姊,以 
    及諸大哥和石姊姊的結縭喜酒一節,雖屬憾事,但『百蠻』歸來,太湖聚首之際,定可 
    向花大姊姊、姬二姊姊、石姊姊各要上幾個紅蛋吃吃,也就足夠補償的了。」這一番俏 
    皮話兒,把老少群俠聽得一齊哈哈大笑,花如夢、姬玉花、石玲三女,均自玉頰飛霞。 
    無字天書書成,是非善惡有權衡。 
     
      英雄獨生女名錚錚。 
     
      費心心思收舊筆,絞乾腦汁寫新聲。 
     
      文人畢竟可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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