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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 劍 春 秋

                     【第四章 仗義行俠路漫漫 鐵口論相點天機】 
    
        葛嘯群劍眉雙挑,向東郭斌含笑問道:「蝟老哥,你聽鏢車來了,我們要不要自抱
    奮勇,協助保鏢達官,再復賺它一筆金銀用用?」 
     
      東郭斌搖頭說道:「不行,你難道忘了我們剛訂不久的『有當不賺』原則?」 
     
      葛嘯群央告說道:「蝟者哥,原則雖定,未嘗不可見機行事,因為我覺得若能客串 
    一次武林鏢師,倒是極為有趣之事,何況我們雖然有份『太行血鷹』陳振坤的名帖可當 
    ,但當當之處,卻遠在『太行血堡』,似也不會與眼前的保鏢舉措有何牴觸?」 
     
      東郭斌見他這樣說法,遂想了一想,點頭笑道:「葛老弟若想過過替人保鏢癮兒, 
    也無不可,但我要先略變形貌,然後再替你加以拉攏。」 
     
      說完,便自轉身走到路邊,折取一根小小樹枝及一段細細山籐。 
     
      但等他拿了這兩樣東西,回轉頭來,卻把葛嘯群嚇了一跳! 
     
      原來東郭斌就在這轉身取物的一剎那間,頷下的雪白虯鬚,即已變成與他那滿頭亂 
    髮相同的烏黑色澤。 
     
      不僅銀鬚變黑,連他那顆特殊巨頭,竟似也小了不少,但仍比常人要略略大上一些 
    。 
     
      東郭斌變易形容以後,從身上撕下一角百結鶉衣,用山籐繫在樹枝之上。 
     
      葛嘯群看得莫名其妙地,皺眉問道:「蝟老哥,你這是在做什麼?」 
     
      東郭斌怪笑答道:「不是同行不搭訕,我既要向鏢行人物拉攏,自應先做上一面鏢 
    旗。」 
     
      東郭斌恍然頓悟,指著那一角百結鶉衣,失笑說道:「這勉強算是鏢旗,但所保鏢 
    車,卻在何處?」 
     
      東郭斌怪聲笑道:「我保的不是鏢車,而是紅貨!」 
     
      葛嘯群皺眉叫道:「蝟老哥,『紅貨』二字,通常是指價值連城的上等珠寶……」 
     
      東郭斌搖手止住葛嘯群的話頭,揚眉怪笑說道:「葛老弟,你這武達文通,風流瀟 
    灑的少年人,應該比任何珠寶價值高出許多,我所保的紅貨,就是你呢!」 
     
      葛嘯群苦笑連聲,方待答話,東郭斌已自向那鏢行人物來處,高聲叫道:「我…… 
    武……威……揚……」 
     
      他剛剛喊了兩聲,山道上便已車響轔轔,轉出了一群人馬。 
     
      來的共有四輛鏢車,三匹駿馬。 
     
      車上插著一面迎風飄拂的八卦鏢旗。 
     
      當前的一位鏢師,是位年近六十的灰衣老叟。 
     
      雙方走到相距丈許之處,東郭斌向那灰衣老叟怪笑說道:「老鏢師,這太行山脈一 
    帶,強人極多,我們既是同行,似可把兩撥兒鏢,合在一處行走?」 
     
      那灰衣老叟含笑問道:「老兄們的鏢貨,是要保到何處?」 
     
      東郭斌應聲答道:「山東嶗山。」 
     
      灰衣老叟聞言笑道:「這樣說來,我們同路機會並不太多,因為兄弟的鏢貨,只要 
    保出太行山境便可。·東郭斌哈哈笑道:「晉、陝、豫、冀一帶的江湖人物,有句口號 
    ,叫做『保鏢莫過太行山』,可見得這太行一帶的行路之難。我們兩撥人馬,合在一起 
    ,力量增強,互相也有照應,且自走一段算一段吧!」 
     
      灰衣老叟點頭笑道:「雙方合在一起也好,老兄們的鏢貨何在?」 
     
      東郭斌笑喀喀地答道:「你是保的明鏢,我是保的紅貨。」 
     
      灰衣老叟聞言一愕,目注東郭斌,低聲問道:「老兄們既保紅貨,為何喊鏢?」 
     
      東郭斌怪跟雙翻,含笑答道:「這就叫明人不做暗事。」 
     
      灰衣老叟始終把氣宇軒昂的葛嘯群當作鏢師,而把鶉衣百結的東郭斌當作幫閒人物 
    ,如今因見葛嘯群默不作聲,神情高傲,遂微覺不悅,低聲問道:「你們這位鏢師,是 
    何來歷?怎的如此高傲?」 
     
      東郭斌瞟了葛嘯群一眼,失聲笑道:「他不是鏢師,我才是鏢師,他就是我所保紅 
    貨。」 
     
      灰衣老叟因自己整個把事料錯,不禁愧色滿面,向東郭斌抱拳笑道; 
     
      「小弟眼拙,多有得罪,尚未請教兄台上姓尊名,以及貴寶號的名稱所在?」 
     
      東郭斌哈哈一笑,指著灰衣老叟的身後鏢旗,揚眉說道:「我見了你這面八卦鏢旗 
    ,便知是關中長安鏢局的副總鏢頭『八卦金刀』韓永壽,你怎麼就認不出我的鏢旗來呢 
    ?」 
     
      「八卦金刀」韓永壽聞言,向東郭斌所說那面用一角鶉衣所制的鏢旗看了兩眼,不 
    禁越發慚愧地搖頭說道:「兄台請恕韓永壽眼皮子太淺,經驗太薄,我競看不出……」 
     
      東郭斌接口笑道:「韓老鏢頭莫要在意,我是逗你取樂,因為我這鏢局,敢說是曠 
    古絕今,別開生面,任何人也不容易認得出鏢旗來呢!」 
     
      韓永壽越聽越覺好奇,揚眉問道:「兄台的上姓尊名……」 
     
      東郭斌不等韓永壽話完,便自失笑答道:「我姓魏,但有姓無名,鏢局子也設在終 
    南山的絕頂之上,連鏢客趟子手等,全是我一人包辦,故而向來我不保鏢銀,只保紅貨 
    。」 
     
      韓永壽一雙銳眼,閱人甚多,如今雖因東郭斌施展功力,略變形貌,認不出他就是 
    名列當世武林「八大高手」中的「大頭蛆王」,卻也看出此人定是一位身懷絕藝,遊戲 
    風塵的奇人異士。 
     
      東郭斌一面前行,一面又向這『八卦金刀』韓永壽怪笑說道:「韓老鏢頭,我們既 
    已同行,我卻想和你訂個君子協定。」 
     
      韓永壽含笑問道:「魏兄請講,你想訂什麼樣的君子協定?」 
     
      東郭斌答遭:「途中無事便罷,若是有事,你們幫了我們的多少忙兒,就應該接受 
    我們的多少酬報。」 
     
      韓水壽連搖雙手說道:「魏兄說哪裡話來?四海之內,無非兄弟,何況我們還有同 
    行之誼……」 
     
      東郭斌截斷對方的話頭說道,「韓老鏢頭不要客氣,我所說的是雙方互惠的君子協 
    定,假若途中有事,而是我們幫了你的忙兒,你也該照樣付給我們酬勞才對。」 
     
      韓永壽點頭笑道:「那是自然……」 
     
      一語末畢,「滴溜」連聲,空中竟響起了綠林響箭! 
     
      韓永壽臉色立變,急忙招呼趟子手及另外兩名鏢師,把四輛鏢車團團圍住。 
     
      迎面一片樹林之內,走出十幾位綠林人物。 
     
      葛嘯群對於這種保鏢劫鏢場面,尚是初次見識,故而興趣頗濃地站在一旁,靜看那 
    位身為長安鏢局副總鏢頭的「八卦金刀」韓水壽如何應付? 
     
      韓永壽並未拔出自己的成名兵刃「八卦金刀」,只是赤手空拳地向前走了兩步,目 
    光掃視那一字排開,阻住去路的十幾位綠林人物。 
     
      他是長安鏢客,自然久走中原,在這目光一掃之下,竟未發現攔路人群之中,有甚 
    成名巨寇? 
     
      韓永壽心中方自懷疑,只聽連聲厲嘯,再起當空,又從密林之內,閃出了三條人影 
    。這三條人影,宛如巨鳥掠空,矯捷無儔地越眾而過,卓立在韓永壽身前七尺。 
     
      當中一個,是位身穿血紅長衣,貌相陰森的五十來歲老叟。 
     
      右邊一個,是位青袍瘦小道人。 
     
      左邊一個,是位癡肥臃腫的綠衣醜婦。 
     
      這「紅、青、綠」三條人影一現,韓永壽眉峰立蹙,往後退了半步。 
     
      東郭斌則以蚊哼般的話音,向葛嘯群耳邊,怪笑說道:「葛者弟,這才叫『踏破鐵 
    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站在三人當中的紅衣老叟,就是我們想去找的『太行血 
    鷹』陳振坤呢!」 
     
      葛嘯群聞言,自然更提高了不少興趣。 
     
      「八卦金刀」韓永壽退了半步,微抱雙拳,向「太行血鷹」陳振坤含笑問道:「朋 
    友們可是『太行三鳥』?在下韓永壽,忝為長安鏢局的副總鏢頭……」 
     
      話猶未畢,「太行血鷹」陳振坤便冷笑說道:「在這豫北、晉南一帶,『太行三鳥 
    』與『析城五狼』,總算是小有名頭,你保鏢路過此間,為何不向我『太行血鷹』陳振 
    坤,或『青隼』祝松,『綠梟』何秀姑等打個招呼,遞份名帖,究竟是看不起我們兄妹 
    ?還是倚仗你們長安鏢局的藝業能為,威風殺氣?」 
     
      韓永壽靜靜聽完,伸手入懷,取出了一張大紅拜帖。 
     
      但他帖才取出,「太行血鷹」陳振坤便又眉騰殺氣,搖手冷然說道:「韓水壽,你 
    枉是長安保鏢局的副總鏢頭,難道還不懂『箭響不接帖』的綠林規矩?」 
     
      韓永壽皺眉說道; 
     
      「陳當家的這樣說法,莫非不肯高抬貴手,借一步路,彼此定欲傷和氣麼?」 
     
      「太行血鷹」陳振坤冷笑說道:「借路不准,只要請韓大鏢頭把你『八卦金刀』的 
    高明招術,留下幾手。」 
     
      韓永壽聽對方這等說法,知難善了,遂哈哈一笑,探手肩頭,把自己的成名兵刃· 
    八卦金刀」掣在手內。 
     
      刀光如電閃,刀嘯龍吟,就在這電閃龍吟之中,那位名叫「青隼」祝松的青袍瘦小 
    道士,發出一陣「哼哼」冷笑,說道; 
     
      「對了,做鏢客的,本應該放英雄些,你們保鏢闖路,我們上線開扒……」 
     
      話方至此,東郭斌忽然一搖一擺走出,晃著他那顆不知用甚功力,已然縮小不少的 
    大頭,向「太行血鷹」陳振坤怪笑說道:「陳當家的,我魏大有事請教。」 
     
      「太行血鷹」陳振坤是積年巨寇,何等眼力?起初雖未注意這位風塵奇俠「大頭蛆 
    王」,但如今細一注目,卻不禁驚然失驚,拱手笑道:「魏朋友也是長安鏢局的大鏢頭 
    麼?」 
     
      東郭斌連連搖手地,接口說道:「陳當家的,你看走眼了,長安鏢局名滿關中,哪 
    裡會有我這等不成材的邋遢人物魏?」 
     
      陳振坤雙眉微揚,訝然問道:「魏朋友既非長安鏢局人物,卻為何與韓大鏢頭同路 
    而行?」 
     
      東郭斌目光微瞥韓水壽笑嘻嘻地答道:「他是大鏢局的大鏢頭,我是小鏢局的小鏢 
    頭,既屬同行,故而同路。」 
     
      陳振坤「哦」了一聲,含笑問道:「魏大鏢頭,你是在哪家鏢局得意?」 
     
      東郭斌怪笑說道:「我這鏢局,沒有字號。」 
     
      「青隼」祝松在一旁冷笑道:「有鏢旗就請拿出看看,不是我『青隼』祝松誇口, 
    南七、北六諸省,以及九塞、三邊的各大鏢局鏢旗,均曾見識,到眼便知你這鏢局是在 
    何處,應系由何人主持!」 
     
      東郭斌看了「青隼」祝松一眼,微笑說道:「祝當家的,你見識過的是大鏢局,我 
    是小鏢局,這面鏢旗,恐怕你尚未見識過呢。」 
     
      說完,遂把手中那綁在樹枝上的一角鶉衣,向這「青隼」祝松略為展拂,「青隼」 
    祝松目光注處,氣得厲嘯一聲,臉色大變,似欲發作。 
     
      「太行血鷹」陳振坤剛看出對方故意嘲諷,必有所恃,遂一面搖手止住「青隼」祝 
    松,一面向東郭斌笑道:「魏大鏢頭,你有何事見教?」 
     
      東郭斌問道:「我想請教陳當家的這率眾攔路之舉,是不是要想劫鏢?」 
     
      陳振坤點頭笑道:「魏朋友說得不差,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兄妹 
    既是綠林人物,為了手下的弟兄,也只好上線開扒。」 
     
      東郭斌指著「八卦金刀」韓永壽,又復問道:「我和韓大鏢頭各保了一批鏢貨,你 
    們是要劫哪一家的?還是兩家都劫?」 
     
      陳振坤自見那幾輛鏢車之上,插的是長安鏢局的「八卦鏢旗」,遂向東郭斌訝然問 
    道,「魏大鏢頭,你也保鏢貨?」 
     
      東郭斌點頭笑道:「韓大鏢頭保的是幾車鏢銀,我則保的是一箱紅貨。」 
     
      「綠梟」何秀姑站在一旁,靜聽至此,揚眉冷笑道:「鏢銀要劫,紅貨也要劫,『 
    太行三鳥』手下,從來就沒有過漏網之魚及啄余之粟!」 
     
      葛嘯群早就有點按納不住,聞言之下,朗聲叫道:「蝟老哥,這『太行三鳥』真是 
    有點把自己當做鳳凰一般,豎眼橫眉,狠天狠地,我不如把那箱紅貨,拿出來給他們看 
    看,倒看他們誰有熊心豹膽,再敢說『劫奪』二字?」 
     
      東郭斌點了點頭,目光凝注在「太行三鳥」中,身為首腦的「血鷹」陳振坤臉上, 
    笑嘻嘻地說道:「陳當家的,你聽見沒有?我那自居小老弟的小財東說了話了,他要把 
    那箱紅貨取將出來,看你們敢不敢劫?」 
     
      「血鷹」陳振坤雖看出東郭斌比那「八卦金刀」韓永壽難斗多多,葛嘯群氣宇軒昂 
    ,也非俗流,但因弓在弦上,業已不得不發,只好狂笑說道:「魏大鏢頭便請你那財東 
    ,把所帶紅貨取出,讓我們開開眼界也好,但恐普天之下,並沒有我『太行三鳥』兄妹 
    ,所不敢下手劫奪的奇珍異寶!」 
     
      葛嘯群聽他如此狂言,遂冷笑一聲,從身邊把那具紫色小棺取出,托在掌上。 
     
      十年前的「太湖百棺大會」,使多少武林巨寇為之喪膽驚魂!故而紫色小棺才現, 
    便把「血鷹」陳振坤驚得連退兩步,戟指葛嘯群,顫聲問道:「你……你……你是不是 
    自太……太湖……」 
     
      葛嘯群手托紫色小棺,劍眉雙挑,朗聲答道:「葛嘯群奉家師及家師母之命,漫遊 
    江湖,查訪十年前寄名棺中的武林人物。」 
     
      「血鷹」陳振坤咬牙沉思,臉色大變! 
     
      「青隼」祝松與「綠梟」何秀姑,自也聽「血鷹」陳振坤說過這段蕩魄驚魂故事, 
    遂兄妹三人聚在一起,低聲互作商議。 
     
      東郭斌怪笑問道:「你們商量好了沒有?還敢不敢劫奪這箱紅貨?」 
     
      「血鷹」陳振坤霍地抬頭,下了頗大決斷地,咬牙答道:「自然要劫,陳振坤十年 
    前在太湖葛家堡內,是中了葛文欽、石珠娘的巧妙算計才不得不忍辱留名,如今正好向 
    他們夫婦的得意傳人,在真實武學方面領教,領教!」 
     
      東郭斌聽完話後,便自飄身後退,伸手拍著葛嘯群肩頭說道:「葛老弟,你先去把 
    『太行三鳥』教訓一頓,然後我再將『血鷹』陳振坤當作娘舅,向他當點東西。」 
     
      這種話兒,含有隱事,自難使『血鷹』陳振坤一聽就懂,就在他皺眉尋思之際,葛 
    嘯群業已揣好紫色小棺,傲氣凌雲地向「太行三鳥」發話叫道:「太行三鳥聽真,任憑 
    你們一擁而上也好,車輪相搏也好,只要有人能在任何十三種武學之上,勝得葛嘯群絲 
    毫,我便把陳當家的昔日在太湖葛家堡所留名單,取出奉還。」 
     
      東郭斌聽完,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八卦金刀」韓永壽,低聲怪笑說道:「韓大鏢頭 
    ,常言道得好:『光陰似箭催人老,一代英雄讓少年』!你看我這位葛老弟的騰騰豪氣 
    ,勃勃英姿,多麼可愛!」 
     
      韓水壽含笑說道; 
     
      「此次如非兩位大俠仗義拔刀,長安鏢局的多載威名心血,以及韓永壽這條老命, 
    均將交代在『太行三鳥』手中。」 
     
      東郭斌「哦」了一聲,目注韓永壽問道:「韓大鏢頭,聽你之言,莫非你自認鬥不 
    過『太行三鳥』?」 
     
      韓永壽看了看手中的八卦金刀,搖頭歎道,「人貴有自知之明,韓永壽在這柄八卦 
    刀之上,雖下了數十年苦功,但最多只能對付『太行一鳥』,倘若三鳥同攻,必然死無 
    葬身之地!」 
     
      東郭斌笑道:「這樣說來,我們竟幫了你一點小忙?」 
     
      韓永壽滿面感激神色說道:「哪裡只是小忙,簡直是地厚天高之恩,令韓永壽及整 
    個長安鏢局,均自感激不盡。」 
     
      東郭斌怪笑說道; 
     
      「韓大鏢頭,你感激我們,大可不必,卻莫要忘記付給我們酬勞便好。」 
     
      韓永壽此時業已看出這東郭斌及葛嘯群一老一少,是有意幫助自己的風塵異人,聽 
    他索討酬勞,還以為是詼諧之語,遂賠笑說道:「魏兄莫要取笑,假若你與葛老弟真肯 
    受酬,韓水壽不惜千金重謝。」 
     
      東郭斌搖頭笑道:「不要那多,我們如果能趕走『太行三鳥』,使你鏢車安然度過 
    『太行山』,只請韓大鏢頭給我們百兩紋銀,作為酬勞就是。」 
     
      韓永壽見他詞色鄭重,不像說笑,不禁詫聲問道:「魏兄此話當真?」 
     
      東郭斌歎了一口氣道:「一文逼死英雄漢,好漢無錢處處難!我和葛老弟,都被人 
    把身上財物偷光,要去嶗山捉賊,苦無旅費,只好找這種替人出力機會,賺點不太多的 
    盤纏,才好上路。」 
     
      韓水壽聽得失聲大笑說道:「魏兄放心,只要韓永壽不把這條性命交代在『太行三 
    鳥』手上,你與葛嘯群老弟東赴嶗山的所需盤費,包在我的身上便是了。」 
     
      東郭斌聞言,遂揚眉怪笑道:「葛老弟,多加點油,只要能打跑『太行三鳥』,使 
    錦車安度『太行山』,韓大鏢頭便答應賞給酬勞,足夠作盤纏了。」 
     
      這時,「太行三鳥」中,業已有人和葛嘯群打在一起。 
     
      第一個出手的是「綠梟」何秀姑,她施展出她得意絕學「仙梟掌法」,向葛嘯群猛 
    然進攻,招招都是毒辣招數。 
     
      葛嘯群有心戲敵,青衣飄拂,步下輕靈,手中卻守多攻少,彷彿已被「綠梟」何秀 
    姑圈在了百變掌影之內。 
     
      但東郭斌這一叫他進手,葛嘯群縱聲狂笑,冥心獨悟的絕學立施,一招「蕭何問路 
    」,一招「韓信點兵」,虛實相生,陰陽翕合地從守勢下轉為攻勢。 
     
      何秀姑哪肯輕易失卻這已佔先機的相當優勢?遂以一式「手揮五弦」硬拆葛嘯群所 
    攻來的「陰陽和合掌法」! 
     
      哪知不硬接還好,這一硬接之下,發現葛嘯群功力太高,自己遠非敵手,竟被震得 
    兩臂酸麻,踉蹌退出四五尺遠。 
     
      葛嘯群掌力一收,傲然笑道:「太行綠梟,已然承讓,但不知『太行血鷹』及『太 
    行青隼』,還肯不肯繼續賜教?」 
     
      「青隼」祝松走出兩步,向葛嘯群厲聲喝道:「葛朋友,我要和你鬥鬥輕功。」 
     
      祝松所以如此說法,是因自己的「猛隼輕功身法」冠絕一方,料來必可超過葛嘯群 
    ,獲取勝利。 
     
      葛嘯群聞言,劍眉一桃,點頭說道; 
     
      「好,我們就比輕功,祝道長請自施為,葛嘯群照樣學步。」 
     
      祝松長嘯一聲,未見任何作勢,身形便憑空拔起了三丈有餘,然後兩手平分,向前 
    一撲,雙足再略屈伸,便活像一隻絕大青隼,電疾般地環飛一圈,落在原地。 
     
      葛嘯群儒衫一飄,也照樣拔起了三丈有餘,也照樣提氣環飛一周,落足在原來所立 
    之處。 
     
      他真是照樣學步,但卻有兩點學得不像。 
     
      第一點是「青隼」祝松在拔身之前,曾經先行發出一聲長嘯! 
     
      葛嘯群則根本不曾發出絲毫聲息。 
     
      第二點是「青隼」祝松提氣環飛之際,飛得極快,儼如電掣。 
     
      葛嘯群則飛得稍慢,宛若雲飄。 
     
      外行人看來,葛嘯群既有兩點未曾學像,便應作為敗論。 
     
      但內行人看來,卻是「太行三鳥」中的「青隼」祝松又告鎩羽。 
     
      因為引吭長嘯,可以提聚真氣,幫助騰身,故而不嘯拔高,要比發嘯拔高,難上一 
    點。 
     
      飛得較慢也比飛得較快難出多多,顯得自在從容,輕靈美妙。 
     
      「青隼」祝松心中有數,正自臉上微紅,想不出應該怎樣答話之時,東郭斌卻發出 
    一陣呵呵大笑! 
     
      他不但要笑,而且笑唱。 
     
      他唱的是:「真奇聞,真奇聞,夫子壇前敢論文,活見鬼,活見鬼,揚子江頭偏賣 
    永! 
     
      自吃苦,自吃苦,魯班門口揮大斧……」 
     
      歌聲未了,「青隼」祝松便臉色鐵青,咬牙叫道:「魏朋友,你所唱的『活見鬼』 
    、『自吃苦』等語,都是在諷刺我麼?」 
     
      東郭斌點頭笑道:「我不承認諷刺,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青隼」祝松揚眉問道:「什麼叫就事論事?什麼叫孔壇論文、江頭賣水及魯班門 
    前揮大斧呢?」 
     
      東郭斌指著葛嘯群,向「太行三鳥」發一陣縱聲狂笑,說道:「你們知不知道他的 
    來歷?」 
     
      「血鷹」陳振坤點頭笑道:「我知道他是太湖葛家堡堡主葛文欽、石珠娘的衣缽傳 
    人……」 
     
      東郭斌不等「血鷹」陳振坤話完,便自搖手笑道:「對是對了,但你還遺忘了一位 
    要緊人物,就是我這葛老弟還有一位義父。」 
     
      「血鷹」陳振坤訝聲問道:「他還有義父,此人姓甚名誰?」 
     
      東郭斌狂笑說道:「他義父便是當世武林八大高手中的『大漠金雕』軒轅亮。」 
     
      這「大漠金雕」軒轅亮的七字英名,把「太行三鳥」聽得相顧失色,全身一顫。 
     
      東郭斌目注「青隼」祝松,繼續狂笑說道:「區區鷹隼,怎比金雕?你偏要向盡得 
    他義父軒轅亮真傳的葛老弟比較輕功,豈不等於是雞卵擊石,螳臂擋車,夫子壇前論詩 
    文,魯班門上揮大斧麼?」 
     
      「太行三鳥」之中,畢竟數『血鷹』陳振坤能屈能伸,老奸巨滑,他聞言之下,微 
    一尋思,忽然把手一揮,命那干綠林豪雄,閃開了一條道路,葛嘯群愕然問道:「陳當 
    家的,你此舉何意?」 
     
      「血鷹」陳振坤哈哈大笑說道:「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又道是江湖闖蕩,義氣當 
    先,我『太行三鳥』兄妹,衝著葛老弟義父軒轅大俠的『大漠金雕』威名,先行讓路, 
    放任長安鏢局的所保鏢車通過!」 
     
      葛嘯群「哦」了一聲,轉身目注「八卦金刀」韓永壽,劍眉雙軒,含笑叫道:「韓 
    大鏢頭聽見沒有?『太行三鳥』已經讓路,你可以趕緊走了。」 
     
      韓永壽大喜過望,一面指揮著手下的鏢師、趟子手,趕動鏢車,一面向東郭斌、葛 
    嘯群稱謝笑道:「兩位不是要赴赴嶗山……」 
     
      東郭斌伸出一隻手兒,怪笑連聲地,接口說道:「韓大鏢頭,你們先走,我們老哥 
    兒倆,尚與『太行三鳥』有事交待,但一百兩銀子的酬勞費用,你可不能忘了。」 
     
      韓永壽「喏喏」連聲,如言遞過一百兩紋銀,便自道謝而去。 
     
      東郭斌接過這一百兩紋銀,先是「哈哈哈」大笑三聲,又復「鳴鳴鳴」大哭三聲。 
     
      他這種怪異動作,不僅使「太行三鳥」瞠目而視,連葛嘯群也弄得莫名其妙,皺眉 
    問道:「蝟老哥,你怎麼又哭又笑?」 
     
      東郭斌一翻雙眼,佯怒說道:「葛老弟,你怎麼笨起來了?我們賺到一百兩紋銀, 
    可以充作酒肉之資,怎不叫我高興?」 
     
      葛嘯群說道:「蝟老哥既然高興,為何又要哭哩?」 
     
      東郭斌瞪眼叫道:「我怎麼不哭?你義父軒轅亮的那些三腳貓,四門斗的玩意兒, 
    不見得能比我強,但一提他「大漠金雕」名號,便嚇得『太行三鳥』趕緊自找台階,收 
    科讓路,而我本人到場這久,卻有誰理會我呢?」 
     
      說到此處,好似真個傷心,又復破袖雙翻,抱頭大哭。 
     
      「血鷹」陳振坤聽得好生懷疑,向葛嘯群問道:「葛老弟,你這位魏老哥,到底是 
    誰?」 
     
      葛嘯群因站在東郭斌身邊,見他自從雙袖抱頭以後,那顆不知怎會縮小的特號大頭 
    ,業已漸漸漲大還原,領下虯鬚也轉成白色,遂截斷「血鷹」陳振坤的話兒,插眉笑道 
    :「陳當家的,你是久歷江湖人物,難道真不能從我這蝟老哥的特殊形相之上,認出他 
    的身份來歷麼?」 
     
      「太行三鳥」聞言,同時目注這位頭顱已大,虯鬚已白的風塵奇俠,陳振坤首先機 
    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趕緊抱拳躬身,賠笑問道:「請問老前輩,莫非就是威震乾坤的 
    『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大俠?」 
     
      東郭斌雙眼一瞪,神光四射,沉聲叫道; 
     
      「小鷹兒,你既然知道是我,便應該懂得我的忌諱,我還不老,也不是你的前輩, 
    趕快把『老前輩』三個字兒去掉,我若再聽見這種討厭稱呼,便非把你們兄妹等一身鷹 
    毛、隼毛、梟毛,統統拔光不可。」 
     
      陳振坤哪敢回口,低聲賠笑問道:「東郭大俠,對陳振坤兄妹有何訓示?」 
     
      東郭斌怪笑答道:「我和你有點小事,但需押後再談,你還是先和我葛老弟,把十 
    年前的太湖舊事,了斷了斷!」 
     
      陳振坤苦笑搖頭說道:「太湖舊事,無非是一張名帖而已!今日陳振坤兄妹既然立 
    意金盆洗手……」 
     
      葛嘯群聽得頗感意外地,失聲問道:「陳當家的,你們兄妹竟要金盆洗手?」 
     
      陳振坤歎道:「綠林人物在上線開扒之後,功力難敵對方,竟避路讓鏢,業已聲名 
    掃地,不足再復稱雄,何況陳振坤自見葛老弟,想起當年太湖舊事,深悟十年之非,只 
    要東郭大俠與葛老弟能夠見諒,我兄妹便決心從此時金盆洗手,退出綠林的了。」 
     
      葛嘯群聽這「血鷹」陳振坤,居然頗知悔改,心中方覺自慰高興之際,東郭斌卻頓 
    足怪聲叫道:「完蛋!完蛋!」 
     
      葛嘯群失驚問道:「蝟老哥,你這『完蛋』之語,卻是什麼意思?」 
     
      東郭斌指著「血鷹」陳振坤,皺眉答道:「我們先以為這只『太行血鷹』,定極重 
    視太湖舊事,才想利用那張棺中名帖,向他典當一千兩黃金及一百兩紋銀,如今,他既 
    欲金盆洗手,哪裡還……」 
     
      陳振坤聽到此處,接口接道:「東郭大俠,你們要一千兩黃金及一百兩紋銀做甚? 
    是否充作前往嶗山盤費?」 
     
      東郭斌搖頭答道:「盤費哪用許多?我們本意是想以一百兩銀子,充作盤費,以一 
    千兩黃金,贍濟晉北災民。」 
     
      陳振坤雙眉一挑,慨然說道:「山西北部,連年荒早,遍野災民,一千兩黃金雖然 
    為數不少,卻仍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東郭斌看他一眼說道:「你倒會推……」 
     
      陳振坤慌忙接口笑道:「東郭大俠千萬莫要誤會,陳振坤決不是推,我是有一個意 
    見貢獻。」 
     
      東郭斌點頭說道;「既有意見,不妨說來聽聽。」 
     
      陳振坤目注「青隼」祝松,及「綠梟」何秀姑,正色說道:「二弟、三妹,我們既 
    欲金盆洗手,可否把寨中歷年積蓄,變賣上個萬兩黃金,充作賑災之用?」 
     
      祝松、何秀姑異口同聲答道:「我們贊同此事,大哥儘管做主。」 
     
      葛嘯群取出「血鷹」陳振坤昔年留在太湖的那張名帖,雙手捧過,滿面佩服神色說 
    道:「陳兄肯以萬金賑災,確是武林毫俠!這張名帖,敬為奉贈,昔年舊事,便請把它 
    看成過眼雲煙,莫再存念了吧!」 
     
      陳振坤接過自己昔年的親書名帖,看了兩眼,忽然目注葛嘯群,微笑問道:「葛老 
    弟,恕我無禮動問,你那具紫色小棺之中,有沒有『五台瞎婆』及『恆山竹杖翁』的名 
    帖?」 
     
      葛嘯群點頭說道:「有,這兩位人物,昔年也曾參與太湖葛家堡的『百棺大會』, 
    但不知陳兄問起做甚?」 
     
      陳振坤揚眉笑道:「因為『五台瞎婆』及『恆山竹杖鞠』,自從參與『百棺大會』 
    ,由太湖歸來之後,均已韜光隱晦,不再出世,葛老弟若肯把這兩份名帖給我,則陳振 
    坤便可邀請他們一同出力,對賑濟晉北災民之事,收效更大。」 
     
      葛嘯群只得點頭說道:「陳兄此意甚佳,葛嘯群敬如尊命。」 
     
      話完,果在紫色小棺之中,尋出「五台瞎婆」及「恆山竹杖翁」等兩份名帖,遞在 
    陳振坤的手內。 
     
      陳振坤稱謝接過,並取出一百兩紋銀,贈送給東郭斌、葛嘯群,作為盤費。 
     
      東郭斌毫不客氣地收下紋銀,便與這「太行三鳥」互相為別。 
     
      東郭斌一面緩步前行,一面舉著那二百兩紋銀,眉飛色舞地向葛嘯群怪笑說道:「 
    葛老弟,我們這次『血中搾血』,當下一百兩紋銀,並幫人保鏢,賺了一百兩紋銀,著 
    實綵頭不錯,如今有錢在身,大可猛吃猛喝地逍遙自在一陣,只可惜在這荒山野道之中 
    ,連想化錢都化不掉呢!」 
     
      葛嘯群也頗為高興地揚眉笑道:「這樁買賣,著實不惜,不僅自己賺了盤費,並還 
    度化了『太行三鳥』,更使嗷嗷待哺的晉北災民,獲得相當賑濟,真所謂利人利己,一 
    舉三得。」 
     
      東郭斌看著葛嘯群怪笑說道:「葛老弟,我有句話兒,忘了問你。」 
     
      葛嘯群笑道;「蝟老哥有話請講。」 
     
      東郭斌晃著他那顆特巨頭顱問道:「據我所知,你師父、師母是收了你們兄抹二人 
    ,並向『百棺大會』的趕會群豪聲稱,十年藝滿,雙雙遊俠江湖,但如今卻怎只有你單 
    獨一人……」 
     
      葛嘯群不等東郭斌往下再問,便自噘著嘴兒說道:「蝟老哥,你還問呢?我師父、 
    師母和我義父,都太以偏心。」 
     
      東郭斌笑道:「他們怎樣偏心。」 
     
      葛嘯群苦笑說道:「我與我師妹石玲二人,是同時藝成行道,但師父、師母卻叫她 
    往南行,叫我往北走。」 
     
      東郭斌皺眉笑道:「往南往北還不一樣,這有什麼偏心?」 
     
      葛嘯群劍眉雙挑,不服說道;「南方山明水秀,北方水惡山窮。」 
     
      東郭斌失笑說道:「胡說!你為什麼不說是南方水弱山柔,北方山雄水壯?」 
     
      葛嘯群一面縱目眺覽四外,一面苦笑說道:「不但如此,連我師父的家傳『勝邪神 
    劍』,也給了我石玲師妹。」 
     
      東郭斌連連搖手地,含笑說道:「這不是偏心,卻是你師父認為你在武功成就上高 
    於石玲,才賜她一柄前古神劍,防身卻敵而已!」 
     
      葛嘯群揚眉叫道:「蝟老哥,你倒真會說話,你知不知道我是單獨上路,我義父卻 
    和我石玲師妹一齊走呢?」 
     
      東郭斌哈哈大笑說道:「這就更顯得你足能獨當一面,無需父、師翼護,難道你還 
    不高興麼?」 
     
      葛嘯群因辯說不過東郭斌,氣得頓足叫道:「蝟老哥,你不要嘔我,小心我會向你 
    要賬!」 
     
      東郭斌「咦」了一聲問道:「我欠了你什麼賬兒?」 
     
      茵嘯群微笑說道:「你欠了我『鬼見愁三式』。」 
     
      東郭斌恍然大悟地,點頭笑道:「我倒幾乎忘記了這筆賬兒,但我不怕要賬,我有 
    對付要賬人的最佳辦法。」 
     
      葛嘯群根據東郭斌的「潑皮」外號,揚眉笑道:「蝟老哥,我猜得出你所謂的最佳 
    辦法,定是賴賬!」 
     
      東郭斌連搖雙手說道:「不對,不對,欠人債務終須了,賴到來生也要還,這賴賬 
    不僅不是最佳辦法,卻是一種最惡劣的手段。」 
     
      葛嘯群被他說得俊臉一紅,訕訕笑道:「那我倒要請教請教蝟老哥,什麼才是對付 
    要賬人的最佳辦法?」 
     
      東郭斌怪笑幾聲,接口答道:「最好的辦法就是還賬。無論要賬之人是否兇惡得如 
    狼似虎,但只消一聲還賬,定必霧散雲開,皆大歡喜。」 
     
      葛嘯群聽得既覺有氣,又覺高興,目注這位「大頭蛆王」,急急問道:「蝟老哥, 
    你打算還我這筆賬兒了麼?」 
     
      東郭斌點點頭笑道:「一定還!但必須分期償付,我今天先還你三分之一。」 
     
      葛嘯群愕然問道:「你一次還清多好,何必又牽腸掛肚地留下三分之二?」 
     
      東郭斌微笑說道:「好東西應該細嚼慢咽,才能體會得出其中真味,倘若一次把賬 
    還清,我怕你消受不了。」 
     
      葛嘯群傲氣微騰,不服叫道; 
     
      「蝟老哥,你怎麼這樣看不起我?區區三招掌法……」 
     
      東郭斌怪眼雙翻,截住葛嘯群的話頭,哈哈狂笑說道:「葛老弟,我決不會看不起 
    你,但你也不應該看不起你這位蝟老哥,要知道『鬼見愁三式』,是我『銀蝟鬼見愁, 
    大頭蛆王』東郭斌殫精竭智,獨創深研,敢誇傲世無雙的三招嘔心絕學!」 
     
      葛嘯群一身冷汗,驚然肅立,向東郭斌長揖為禮,賠笑說道,「小弟失言,尚請蝟 
    老哥見恕我浮插狂妄之罪。」 
     
      東郭斌擺了擺手,怪笑說道:「像我們這等武林人物,最重然諾,一言既出,絕無 
    反悔,我這『鬼見愁三式』遲早都要傳你,只不過等第一式精熟以後,再傳第二式,比 
    較能夠專心研練,獲得神髓而已!」 
     
      葛嘯群連連點頭,東郭斌繼續說道:「我這『鬼見愁三式』,共分『上下古今鬼見 
    愁』,『南北東西鬼見愁』,『人見不愁鬼見愁』……」 
     
      葛嘯群忍俊不禁地失笑叫道:「蝟老哥,這些名稱,真虧你想得出來,尤其是最後 
    那招『人見不愁鬼見愁』,委實匪夷所思,具有無窮妙趣!」 
     
      東郭斌深深看了葛嘯群兩眼,點頭說道:「你倒頗為識貨,我這招『人見不愁鬼見 
    愁』,不僅具有無窮妙趣,並也具有無窮妙用,是『鬼見愁三式』中的精中之精,粹中 
    之粹。」 
     
      葛嘯群大喜說道:「蝟老哥,你是不是先教我這招『人見不愁鬼見愁』?」 
     
      東郭斌搖頭笑道:「不行,這一招要等你把其餘兩招完全悟透,並施展得相當精熟 
    以後,方可傳授,我今天打算先教你『上下古今鬼見愁』。」 
     
      葛嘯群高興萬分,正凝神細聽東郭斌對自己解說這相玄奇絕學之時,忽聽一聲厲嘯 
    ,自前路山峰之後隱隱傳來。 
     
      東郭斌雙眉一挑,怪笑說道; 
     
      「葛老弟,這嘯聲是有江湖人物,在那峰後決鬥,我們暫時不要理它,且等你記下 
    我所傳的『上下古今鬼見愁』後,再去發發利市便了。」 
     
      葛嘯群聞言,不禁心中暗想:東郭斌適才還說這「鬼見愁三式」,必須細嚼慢咽, 
    無法速成,如今卻怎又說在片刻之間,便能記住? 
     
      東郭斌像是從眼光中便可看出葛嘯群的心意,一面手舞足蹈,連說帶比地,向他傳 
    授這招「上下古今鬼見愁」,一面怪聲笑道:「葛老弟,你不要以為我所說話兒,前後 
    矛盾,其實只是這『鬼見愁三式』易學難精,以你這等聰明資質及內外武功,是有相當 
    根基之人,對於招術手法,一看便會,但其中變化,卻因時、因地、因敵而異,非多加 
    臨陣磨練,無法盡得精微,如今你已將基本手法記住,可以去往那峰後,找個倒霉鬼兒 
    試試手了。」 
     
      葛嘯群見這招「上下古今鬼見愁」的基本手法果然一看便會,頗為簡單,但所蘊變 
    化,卻又顯極神奇,彷彿隨心所欲,生生不已,知道東郭斌所言不謬,遂連連點頭,表 
    示業已記下,雙雙展動身形,馳往那時有懾魂厲嘯不斷傳來的高峰之後。 
     
      行近高峰,葛嘯群忽向東郭斌揚眉笑道:「蝟老哥,你是不是仍應略為變易容貌? 
    否則對方一見武林八大高手中的『大頭蛆王』出現,定必乖乖懾服,我還怎樣發利市呢 
    ?」 
     
      東郭斌怪笑說道:「雖說得不錯,但凝功易容,極耗真氣,乞靈藥物,我又不屑為 
    之,只好躲在暗中由你一人出面便了。」 
     
      話完,微一揮手,身形便消失在峻巖怪石之內。 
     
      葛嘯群豪情勃發,真氣微提,一式「八步登空」,飛縱到高峰之後,再復略為納氣 
    凝神,悠悠閒閒地緩步轉出。 
     
      這時,峰後厲嘯,已不再作,但卻有兩具死屍,仆倒在地。 
     
      葛嘯群轉出一看,面前是一小片空曠草地,兩具死屍,均作苗裝,但仍有一名漢裝 
    苗人與一藍衫老叟相對峙立。 
     
      那苗人雖著漢裝,但雙肘套著不小奇形金環,手握軟鋼苗刀,神情異常猙擰,只消 
    曾走南荒之人,一看便知是野人山中頗為稀見,而凶名甚著的「金臂苗族」。 
     
      藍衫老叟年約六十左右,手中執著一柄罕見外門兵刃「長柄仙人掌」,但滿身血跡 
    殷然,似已受傷多處,臉上神情,也顯得極為疲憊。 
     
      一來葛嘯群身法輕靈,悄悄轉出;二來他所立地勢,比漢裝苗人與藍衫老叟對峙之 
    處略高八九尺餘,故而他人雖露面,站在一株古松之後,卻未被對方發覺。 
     
      漢裝苗人擺了擺手中那柄精芒如電的極好苗刀,目光冷注藍衫老叟,神情傲慢地用 
    流利漢語狂笑叫道:「藍太岳,就憑你這點修為,就想從我們落魂教中,救出那個老頑 
    固麼?」 
     
      葛嘯群聽了這兩句話兒,不禁微吃一驚! 
     
      他對「落魂教」三字,毫無所知,但卻聽說過「仙掌崑崙」藍太岳,是中原武林的 
    有名俠士。 
     
      這位「仙掌崑崙」藍太岳,雖非「八太高手」那等絕代奇人,也是具有相當功力的 
    老輩俠客,如今居然身帶傷勢,顯落下風,可見得這漢裝苗人,不能輕視。 
     
      葛嘯群方在尋思,那「仙掌崑崙」藍太岳業已拚命振作精神,戟指漢裝苗人,冷笑 
    說道:「姬拉,你神氣什麼?你雖是『落魂教』中『雙龍四鬼一枝花』中的『四鬼』之 
    一,但除了倚仗苗刀鋒利及先有兩個替死鬼,耗去我相當精力以外,真能勝得了藍太岳 
    手內這柄『仙人掌』麼?」 
     
      姬拉哈哈一笑,厲聲叫道; 
     
      「藍太岳老狗,你莫再逞口舌之利,姬拉若不能在三十招中,砍斷你一雙手臂,把 
    你押返苗疆,聽憑教主處置,我就自動取消這『金環惡鬼』之號。」 
     
      語音方落,冷森森的苗刀揮處,便把「仙掌崑崙」藍太岳圈入了一片驟如風雨的電 
    漩刀光之內。 
     
      葛嘯群冷眼旁觀,看出這位「金環惡鬼」姬拉,果然力猛刀沉,招勢詭辣,使得那 
    巳顯神疲力憊的「仙掌崑崙」藍太岳有些招架不住。 
     
      他見情勢不妙,微運內家真力,把面前這株軀幹並不太大的小小青松,搖得根部活 
    動,土石散裂。 
     
      這時「金環惡鬼」姬拉的手中鋒利苗刀,正自招演「落魂三絕」,一式「橫掃天壇 
    」,一式「驚濤卷雲」及一式「神仙落魂」,向「仙掌崑崙」藍太岳刀影如山地迴環進 
    襲。 
     
      藍太岳彷彿業已力竭,勉盡余能,用「長柄仙人掌」格開了「金環惡鬼」姬拉攻向 
    中三路的『橫掃天壇』,真聲猛提,拔空七尺,躲過了對方攻向下三路的「驚濤卷雲」 
    ,但整個身形卻被姬拉攻向上三路的那招「神仙落魂」的密灑刀光罩住。黑影橫飛,刀 
    光疾落。 
     
      「卡嚷」,這一刀劈個正著,但不是劈在「仙掌崑崙」藍太岳的腦袋瓜上,而是劈 
    中葛嘯群從橫裡擲來的古松樹幹,連苗刀刀鋒都幾乎深嵌樹內,無法拔出。 
     
      「金環惡鬼」姬拉方待尋找這擲樹阻刀之人,加以辱罵,但目光才轉,便不禁驚得 
    呆在當地。 
     
      原來葛嘯群蓄意先聲奪人,古松才一出手,人也隨後縱去。 
     
      等「金環惡鬼」姬拉一刀劈中古松,葛嘯群也就輕飄飄地落足在這古松的枝葉之上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金環惡鬼」姬拉怵於對方的來勢神奇,趕緊抖手拔刀, 
    退出了兩丈三四。 
     
      葛嘯群淡然一笑,飄身落地,取出一粒靈丹,遞向「仙掌崑崙」藍太岳,低聲說道 
    :「老前輩請自裹傷,這粒靈丹,頗能益氣補元,務請先行服下。」 
     
      藍太岳稱謝接過靈丹,姬拉卻仍用流利漢語,向葛嘯群厲聲叫道; 
     
      「小輩何人?通名受死!」 
     
      葛嘯群目閃神光,傲然笑道:「你既是『落魂教』中什麼『雙龍四鬼一枝花』以內 
    的『金環惡鬼』,你最好不要問我是誰。」 
     
      姬拉愕然說道:「此話怎講?」 
     
      葛嘯群狂笑答道:「因為我這名兒,對鬼物大為不利,你聽了不是膽戰心寒,就是 
    氣得半死。」 
     
      姬拉不信地皺眉問道:「難道你叫鍾馗?」 
     
      葛嘯群搖頭笑道; 
     
      「我不敢冒瀆這位正直無邪,專門與鬼物作對的『終南進士』,我只是叫做『鬼見 
    愁』而已。」 
     
      姬拉大怒說道:「你憑什麼叫『鬼見愁』?只怕你會『見鬼愁』吧!」 
     
      葛嘯群舉著自己的兩隻手掌,揚眉狂笑說道:「我就憑這兩隻手掌。」 
     
      姬拉怒極而笑,指著那位正在自裹刀傷的「仙掌崑崙」藍太岳,向葛嘯群叫道:「 
    他手裡有柄純鋼打鑄的『仙人掌』,尚且挨了我七度刀傷,你這兩隻肉掌,又有什麼足 
    以驚世駭俗之處?」 
     
      葛嘯群微笑說道:「藍老前輩是正人君子,不慣與鬼物相爭,我則學會一招專制鬼 
    物的掌法絕學。」 
     
      姬拉厲聲笑道:「好,我就先領教領教你這招絕學,到底有多大威力?」 
     
      語音未了,刀光已幻,宛若銀鏈飛空,攔腰掃地。 
     
      葛嘯群根據自己的武功造詣及對方苗刀來勢,施展出東郭斌所傳,剛剛學會的那招 
    奇絕掌法「上下古今鬼見愁」。 
     
      這招掌法,果然威勢無儔,好似葛嘯群的兩隻肉掌,竟能透過苗刀光幕,反襲姬拉 
    ,逼得他不得不頓肘收式,抽刀疾退。 
     
      葛嘯群初試奇招,便告克敵,自然心頭狂喜,但耳中卻聽得自己那位蝟大哥,用「 
    傳音密語」說道:「你用得不錯,只可惜略嫌欠狠欠快,倘若再快上半步,狠上一分, 
    則姬拉的那柄苗刀,必已到了你的手內,這種招術,無妨多用,用一次便增強一次威力 
    ,據我估計,最多用到第三次上,這位『金環惡鬼』,便要大發愁了。」 
     
      姬拉駭退以後,不服之念又生,認為這是自己意存輕敵,未發絕招所致,否則哪會 
    讓對方的一隻肉掌,能透入無堅不摧的苗刀光幕之內。 
     
      他一面暗聚真力,貫注右臂,準備猛下辣手,一面卻裝出驚奇神色,向葛嘯群揚眉 
    叫道:「這就是你所仗恃的那招掌法麼?叫做什麼名稱?」 
     
      葛嘯群得意笑道:「叫做『上下古今鬼見愁』,你這名『金環惡鬼』,大概也嘗到 
    滋味,有些發愁了吧!」 
     
      「仙掌崑崙」藍太岳聽了「上下古今鬼見愁」之語,神色大喜地,揚眉叫道:「老 
    弟原來是銀……」 
     
      他這句「老弟原來是『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斌的高足」之語,尚未說出一 
    半,便險些兒害得葛嘯群斷送了一條小命! 
     
      原來藍太岳既然發話,葛嘯群便不能不聽。 
     
      武家對陣,最忌分神,而分神與否,又可以從兩道目光之中,看得清清楚楚。 
     
      葛嘯群心神才分,「金環惡鬼」姬拉便即乘機發難。 
     
      他右臂凝功聚勁已久,乘著葛嘯群目光微瞬,縱身五丈,一式「亂灑天花」,千百 
    條銳嘯刀光,彷彿銀河倒瀉般,便把葛嘯群的身形罩住。 
     
      葛嘯群並不怕這垂天罩落的銳嘯刀光,他謹記著適才所聞東郭斌指點的務須更快更 
    狠之言,竟也狂笑騰空,迎向刀光天幕。 
     
      這種打法,確實夠快夠狠,但卻忽略了一件重大事兒。 
     
      葛嘯群忽略了姬拉號稱「金環惡鬼」,忘記他左右雙臂之上,均套著不少奇形金環 
    。 
     
      姬拉知遇勁敵,在縱身高空,揮刀下撲之前,竟先把右臂上所套的七枚金環,一齊 
    發出。 
     
      這位「金環惡鬼」苗刀的刀法詭辣,尚在其次,他最拿手的看家本領,還是雙臂金 
    環。 
     
      金環鋒刃極利,無堅不摧,專破「金鐘罩」、「鐵布衫」、「十三太保橫練」等各 
    種護身功力,並淬有苗疆劇毒,一絲見血,立告封喉,端的歹毒無比! 
     
      至於發放手法,更全是迴旋錯勁,飄飄閃閃,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瞻之在左,忽 
    焉在右地漫空翻飛,七枚金環,簡直能把數丈方圓,織成一片羅剎地獄。 
     
      更厲害的是對於這種暗器,只能躲閃,不能擋架,因為金環旋飛而來,觸物即轉, 
    順勢立下,使人措手不及,避無可避。 
     
      葛嘯群欲以「狠」「快」二訣制敵,刀光才閃,便即飛身相迎,人在空中,對這七 
    枚金環,卻是如何應付? 
     
      形勢險到不能再險!結果也奇到不能再奇! 
     
      葛嘯群人才離地,便瞥見在刀光天幕中,又多了七圈旋飛金虹。 
     
      他知道不妙,但已無法收勢,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索性猛提真氣,功布百穴,仍按 
    原計,施展「上下古今鬼見愁」絕學,奪取「金環惡鬼」姬拉手中所執苗刀,對這七圈 
    電漩金虹,根本置之不顧。 
     
      如此一來,「金環惡鬼」姬拉的所執苗刀,雖可能會被葛嘯群出手奪去,但葛嘯群 
    卻也最少要挨上四枚無堅不摧,見血封喉的淬毒金環。 
     
      葛嘯群不是銅澆羅漢,鐵鑄金剛,他若挨上四枚金環,哪得不死? 
     
      但歷史往往重演,不久以前所發生的事兒,如今又再度發生。 
     
      適才,「仙掌崑崙」藍太岳在苗刀臨頭,救星從橫裡飛來,如今,葛嘯群在金環當 
    頂之際,仍從橫裡有救星飛到。 
     
      但先後兩次擔任救星的物件,卻不相同。上次是飛來一株松樹,這次則飛來一根山 
    籐。 
     
      這根山籐,足有八九尺長,與其說它是籐,還不如說它是條靈蛇,甚至是條神龍, 
    來得允當。 
     
      因為這根籐兒,是宛如通靈活物般,彎彎曲曲,天矯飛來,恰好穿過那七枚金環, 
    「叮叮噹噹」地,帶出了刀光天幕。 
     
      金環一去,葛嘯群豪氣凌雲! 
     
      他狂嘯懾人,掌風如海,又狠又快地施展出「上下古今鬼見愁」絕招,他硬把「金 
    環惡鬼」姬拉的所執苗刀奪在手內。 
     
      姬拉厲吼一聲,飛退丈許。 
     
      葛嘯群飄身落地,苗刀揚處,竟照準那七枚被山籐串在一起的淬毒金環,猛力劈下 
    。 
     
      姬拉頓足狂嚎,但已不及。 
     
      苗刀、金環,均是百煉精鋼所鑄,兩者之間,堅硬程度相同,本來誰也不能把誰毀 
    損。 
     
      但如今卻在苗刀與金環之間,加了一點東西,就是葛嘯群揚刀下劈的千斤抻力。 
     
      刀堅則環傷,環堅則刀傷,如今這刀環堅度既然相同,則結果成了兩敗懼傷。 
     
      嗆啷啷……啷……啷……好一陣清脆龍吟,金星四迸,銀芒亂飛,苗刀殘缺折斷, 
    金環裂為寸寸,那一根山滕,更不知碎成了什麼模樣? 
     
      「金環惡鬼」姬拉飛身撲到,把那些殘刀、碎環抱在懷中,如喪考妣,嚎陶痛哭! 
     
      這一哭,把葛嘯群哭得莫名其妙起來,不禁退了兩步,向那位「仙掌崑崙」藍太岳 
    ,低聲問道:「藍老前輩,這凶苗如此傷心地痛哭做甚?」 
     
      藍太岳微笑答道:「他們這一族苗人,把刀環看得比性命還重,認為死後尚可轉世 
    投胎,但刀環一毀,卻只有永墜畜生道了。」 
     
      葛嘯群聞言失笑,向「金環惡鬼」姬拉朗聲叫道; 
     
      「姬拉,你哭些什麼?今天我不殺你,你儘管把那『雙龍四鬼一枝花』,甚至『落 
    魂教主』找來向我復仇便了。」 
     
      姬拉惡狠狠地怒視葛嘯群,咬牙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葛嘯群楊眉笑道:「我叫葛嘯群,住在太湖葛家堡,我師父、師母是葛文欽和石珠 
    娘,我義父是『大漠金雕』軒轅亮,這一下統統都告訴你了,免得你一樁樁嘮叨發問。 
    」 
     
      姬拉成聲叫道:「葛嘯群,你敢不敢參加我們『落魂教』的『拜月大會』?」 
     
      葛嘯群傲然笑道:「這有什麼不敢?你且約定一個時間地點,葛嘯群必定準時踐約 
    。」 
     
      姬拉獰笑說道:「這約會我不敢擅定,必須稟明教主,再派人送帖相邀,但不知把 
    帖兒送至何處你才能收到?」 
     
      葛嘯群想了一想說道:「一年以內,你送到太湖葛家堡中便可。」 
     
      姬拉「哼」了一聲,又復含著無窮狠毒地向葛嘯群狠狠盯了幾眼,方自轉身飛馳而 
    去。 
     
      藍太岳忽然想起自己還有要事忘了詢問,意欲叫住姬拉,但這位「金環惡鬼」腳程 
    極快,一轉瞬間,便已失去蹤跡。 
     
      葛嘯群看出他的心意,含笑問道:「藍老前輩是否有甚事兒,忘了交代?」 
     
      藍太岳苦笑答道:「我真是老糊塗了,我與這干凶苗引起爭鬥之故,就是想探詢一 
    樁有關我老友的下落秘密,誰知……」 
     
      葛嘯群微笑接口道:「藍老前輩的這位老友是准?」 
     
      藍岳答道:「『隴右神駝』皇甫正。」 
     
      這七個字兒,真把葛嘯群聽得大吃一驚,目光凝注藍太岳,頗為關懷地失聲問道: 
    「皇甫老人業已有十餘年未在江湖走動,俠蹤杳然,家師、家師母及我義父等,都對皇 
    甫老人極為懸念,不知藍老前輩曾聽得些什麼有關訊息?」 
     
      藍太岳眉頭雙皺,神色沉重地,緩緩答道:「我與皇甫老人,交友甚厚,自他失蹤 
    以後,便即不辭跋涉,八荒四海苦苦相尋,直到最近,方聽說皇甫老人陷身在『落魂教 
    』內。」 
     
      葛嘯群雙眉一挑,訝然叫道:「皇甫老人是絕代奇俠,一流高手,怎會失陷在『落 
    魂教』內?『落魂教』又是些什麼東西?」 
     
      藍太岳搖手歎道:「葛老弟,你千萬不要輕視『落魂教』,這邪教確極厲害,但繫 
    在新近崛起於『野人山』中,實力尚未達到中原各地而已。」 
     
      葛嘯群依然傲笑問道:「藍老前輩,你不妨說說這『落魂教』究竟有多麼厲害?」 
     
      藍太岳苦笑答道:「相當厲害!相當厲害!就拿方纔那『金環惡鬼』姬拉來說,他 
    在『落魂教』內,只能算是第四流中第四流的貨色。」 
     
      葛嘯群因「金環惡鬼」姬拉雖非自己之敵,但武功確已不弱,故而聞言以下,也不 
    免略為吃驚,皺眉問道:「什麼叫『第四流中第四流』?請藍老前輩對我解釋一下。」 
     
      藍太岳屈指數道:「落魂教中人物,除了庸俗教徒列入第五流外,若以功力強弱而 
    論,可分四流,第四流恰好四人,井數『金環惡鬼』姬拉最弱,則他豈不是成了『第四 
    流中的第四流』麼?」 
     
      葛嘯群繼續說道:「藍老前輩,你可否就你所知,把這『落魂教』中的厲害人物, 
    分析得詳盡一些?因為我已經招惹了這個螞蜂窩。」 
     
      藍太岳點頭說道:「落魂教中的第一流人物,只有一人,便是『落魂教教主』。」 
     
      葛嘯群插口問道:「這『落魂教主』,叫甚姓名?是何來歷?」 
     
      藍太岳搖頭答道; 
     
      「此人武功精絕,但舉止神秘異常,就是他教中教徒,也有多人尚未見過教主,至 
    於他姓甚名誰?是何來歷?甚至連是男,是女,我均漠無所知。」 
     
      葛嘯群「哦」了一聲,揚眉笑道:「老前輩請且就所知,再說下去。」 
     
      藍太岳道:「第二流人物,也只一人,並是位極為美貌的妙齡少女,她叫『冰心天 
    女』花如夢。」 
     
      葛嘯群點頭笑道:「這位『冰心天女』花如夢,大慨就是所謂『雙龍四鬼一枝花』 
    中的那枝花了?」 
     
      藍太岳含笑說道:「葛老弟猜得不錯,除了這『一枝花』,功力奇絕,是僅次於『 
    落魂教主』的第二流人物以外,其餘的『雙龍』、『四鬼』,便是第三四流的人物。」 
     
      葛嘯群問道:「雙龍是誰?」 
     
      藍太岳搖頭答道:「姓名不知,只聽說他們是兩位方外高手,叫做『龍僧』、『龍 
    道』。」 
     
      葛嘯群劍眉微揚,含笑說道:「這『龍僧』、『龍道』之名,倒也起得有趣,但不 
    知『四鬼』又是誰呢?」 
     
      藍太岳想下一想,笑聲答道:「四鬼是兩苗兩漢,漢人叫『誅心惡鬼』魏三泰、『 
    天機惡鬼』杜無蒙,苗人叫『雷公惡鬼』烏嘉及『金環惡鬼』姬拉,其中數烏嘉功力最 
    強,姬拉功力最弱。」 
     
      葛嘯群聽得「落魂教」中竟有這多厲害人物,彷彿要比「勾漏獨夫」歐陽彝所創「 
    五刀邪派」的聲勢更盛,不禁劍眉深蹙,隱隱感覺出莽莽江湖之間,充滿了一觸即發, 
    血雨腥風的奇災浩劫! 
     
      葛嘯群正在心中轉念,藍太岳又復笑道:「葛老弟是否與『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 
    』東郭斌,同在一處?這位風塵奇俠,怎的還不出現?」 
     
      葛嘯群訝然問道:「藍老前輩,你怎會知道我與我蝟老哥東郭斌同作一路?」 
     
      藍太岳微笑答道:「老弟方纔那招奇妙絕學,不是自稱為『上下古今鬼見愁』麼? 
    我知道這是東郭斌的『鬼見愁三式』之一。」 
     
      葛嘯群「哦」了聲,繼續問道:「老前輩雖然知道『上下古今鬼見愁』的奇招來歷 
    ,但怎會知道我蝟老哥人在近處?」 
     
      藍太岳聽他把東郭斌叫做「蝟老哥」,不由頗覺有趣,但不便深問,遂揚眉含笑說 
    道:「適才葛老弟與那『金環惡鬼』姬拉動手,有根山滕,從橫裡飛來,把姬拉所發的 
    七枚『淬毒金環』,一齊穿走,這手極高功力,難道還不是那位『大頭蛆王』東郭怪俠 
    所為的麼?」 
     
      葛嘯群點頭笑道:「老前輩猜得不錯,我把他請來和你相見便了。」 
     
      說完,便自注適才飛出山滕的峭壁之上笑聲叫道:「蝟老哥,如今凶苗已走,你可 
    以出來了嗎?」 
     
      但他連叫三聲,卻聽不見峭壁之上有絲毫反應。 
     
      葛嘯群有點莫名其妙,遂微凝真氣,施展「傳音及遠」的神功叫道:「蝟老哥,你 
    為什麼還不出來?這位『仙掌崑崙』藍太岳藍老前輩,是『隴右神駝』皇甫老人好友, 
    保證不致有什麼骯髒氣息,會把你身上的虱子熏壞了呢!」 
     
      藍太岳聽得暗覺好笑,但峭壁之間,卻仍靜悄悄的,無人現身,無人答話。 
     
      葛嘯群忍耐不住,真氣提處,一式「鷹攀入雲」,轉化為「純陽渡海」,便自撲登 
    那峭壁。 
     
      他略一搜索,竟發現那二百兩紋銀,放在一片平石之上。 
     
      葛嘯群微吃一驚,縱過看時,只見東郭斌在平石之上,留下了許多字跡。 
     
      這些字跡之意,是說東郭斌與葛嘯群分手以後,忽遇「窮家幫」弟子,得悉當代幫 
    主,現在寶雞與漢中間的秦嶺以內有難,必須趕緊赴援,故而嶗山之行,只得中斷作罷 
    ,由葛嘯群獨自前住,捉賊索劍。 
     
      「鬼見愁三式」中的其餘「南北東西鬼見愁」及「人見不愁鬼見愁」兩式,目下不 
    及相傳,江湖有緣,再當續授,對於「上下古今鬼見愁」一式,則望葛嘯群多多實用, 
    多多精研,必能越用越精,越研越妙。 
     
      最後並謂葛嘯群一身武學,勝過「金環惡鬼」姬拉甚多,但適才若非自己飛籐相助 
    ,或會傷在凶苗的金環毒刀之下,可見闖蕩江湖,步步皆伏危機,寸寸都是鬼蜮,除了 
    武功之外,機智經驗尤其重要,驕矜暴躁之氣,更須切戒,否則禍患必臨,災厄立至! 
     
      葛嘯群細細看完,不禁好生慚愧,遂取了那二百兩紋銀,縱落峭壁。 
     
      藍太岳訝然問道:「老弟不曾尋著那位『大頭蛆王』東郭斌麼?」 
     
      葛嘯群苦笑答道:「我那蝟老哥,業已因事離去,不和我作一路了。」 
     
      說完,遂把東郭斌留書大意,向藍太岳說了一遍。 
     
      藍太岳點頭笑道:「窮京幫幫主秦嶺有難之事,我也風聞一二,確實極為凶險,難 
    怪一向被『窮竄幫』奉為祖師爺的『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斌,在得訊之下,便 
    匆匆趕去了。」 
     
      葛嘯群頗為好奇,揚眉問道:「窮京幫主在秦嶺中,將要遇到什麼樣的凶險,老前 
    輩能耐我說一說麼?」 
     
      藍太岳看了葛嘯群兩眼,含笑說道:「葛老弟,你如今是不是仍去嶗山?」 
     
      葛嘯群雖覺這位「仙掌崑崙」答非所問,但仍應聲答道; 
     
      「在下自然仍去嶗山,因為珠寶金銀等身外之物,還在其次,那柄『靈龍劍』,卻 
    關係重要,必須親手取回。」 
     
      藍太岳笑道:「這樣說來,我還可以與老弟同行百里,就利用這段旅程,把近來的 
    武林情勢,向葛老弟分析分析。」 
     
      葛嘯群自然大喜,兩人遂一同向東走去。 
     
      「仙掌崑崙」藍太岳緩步前行之間,歎了一口氣道:「葛老弟,據我聽你來歷,好 
    像你從你義父、師父、師母處,所獲知的各種江湖情況,都是十年前的舊事。」 
     
      葛嘯群點頭笑道:「老前輩說得不錯,我義父與我師父、師母,在這十載以來,隱 
    居太湖,絕未出世,所知道的自然都是些多年舊事。」 
     
      藍太岳搖頭歎道:「江湖代代有英雄出,各領風雲數十年,如今的武林情況,與十 
    年以前是大不相同的了。」 
     
      葛嘯群揚眉問道:「怎樣不同?」 
     
      藍太岳苦笑答道:「這十年來,除了『勾漏獨夫』歐陽彝創造『五刀派』,幹得有 
    聲有色,連其餘『七大高人』,均多半匿跡銷聲,不太出現,以致使流傳江湖間的四句 
    歌謠,都變了詞句。」 
     
      葛嘯群聞言問道:「是哪四句歌謠?」 
     
      藍太岳目注葛嘯群,含笑問道:「葛老弟且慢問我,你先把十年前的四句歌謠,念 
    來給我聽聽。」 
     
      葛嘯群劍眉微挑,朗聲說道:「十年前的四句歌謠,說的便是『八大高手』名號, 
    詞句是隴右神駝關東狂,大漠金雕陰山蛇,崑崙竹劍大頭蛆,南荒鳩婆勾漏獨!」 
     
      藍太岳點頭說道:「對了,但如今這四句歌謠,業已知者漸少,傳者漸稀,代之而 
    起的是『落魂教、五刀派、秦嶺雙凶真厲害,苗疆有女貌如花,北海鱉磯出三怪』。」 
     
      葛嘯群把這「落魂教、五刀派、秦嶺雙凶真厲害,苗疆有女貌如花,北海鰲磯出三 
    怪。」等幾句歌謠,念了兩遍,記在心中,又向藍太岳問道:「藍老前輩,關於『落魂 
    教』中的『落魂教主』,及教下的『雙龍四鬼一枝花』,暨『五刀派』中的『勾漏獨夫 
    』歐陽彝,調教出四名女徒,以『金芒萬毒』、『赤芒化血』、『青芒冷魂』、『碧芒 
    銷骨』、『烏芒絕音』等五柄奇毒苗刀,逞雄為禍之事,我已盡悉,但對『秦嶺雙凶』 
    、『苗疆一女』、『北海三怪』,卻無所知,還望老前輩加以指教。」 
     
      藍太岳點頭笑道:「葛老弟莫要心急,在這百里同途之中,盡可盡我所知,把這幾 
    位新近崛起,威名甚大的武林怪人,向老弟細加敘述……」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目注葛嘯群笑道:「除了『落魂教』、『五刀派』,是兩種 
    厲害幫會之外,其餘六人,均獨往獨行,絕無任何宗屬,行徑亦頗有不同,故而江湖中 
    又編出了幾句歌兒是『寧逢三怪』莫遇雙凶,降駒有技,可以乘龍。」 
     
      葛嘯群「哦」了一聲,揚眉笑道:「聽藍老前輩這樣說法,顯然那『北海三怪』不 
    是壞人,『秦嶺雙凶』卻其行萬惡。」 
     
      藍太岳笑道:「老弟這種猜測,頗為中肯,那『北海三怪』,名副其實,只是各懷 
    專長絕藝的性情極怪之人,行為或善或惡,則全看他們當時喜怒而定。」 
     
      葛嘯群聽出興趣,接口問道:「藍老前輩,你知道這『北海三怪』的名號麼?」 
     
      藍太岳點頭笑道:「我都知道,這『北海三怪』是『北海神相』陳靖宇,『北海神 
    偷』蓋方朔……」 
     
      葛嘯群聽到此處,不禁「呀」一聲,失驚叫道:「原來蓋方朔也是『北海三怪』之 
    一?」 
     
      藍太岳看了葛嘯群一眼,微笑說道:「若不是曠世怪傑,焉能在葛老弟及『大頭蛆 
    王』東郭斌這等人物身上得了手麼?」 
     
      葛嘯群聽得也自失笑,又向藍太岳問道:「老前輩,『北海三怪』中,還有一位是 
    誰?」 
     
      藍太岳答道:「還有一位叫做『北海神醫』諸軼凡。」 
     
      葛嘯群目閃精芒笑道:「家師頗精醫理,對葛嘯群及師妹石玲均曾傳授,此行若有 
    機緣,我倒耍與這位『北海神醫』諸軼凡好好結交結交。」 
     
      藍太岳連連點頭,大笑說道:「妙極!妙極!葛者弟與諸軼凡不僅均精醫理,可以 
    共同探討青囊妙術,並連年齡貌相,也差不許多,都是英俊挺拔,倜儻風流的武式彥秀 
    ,彼此見面之下,定會惺惺相惜,結為好友。」 
     
      葛嘯群被他說得方自俊臉佩紅,藍太岳又想起一事,向他含笑問道:「葛老弟,我 
    曾聽昔年參與太湖葛家堡『百棺大會』的一位老友詳述當時各事,似乎石玲是姊,葛嘯 
    群是弟,怎麼如今你又叫她師妹了呢?」 
     
      葛嘯群微笑答道:「我和她是同年同月所生,日期則她是初三,我卻記不清楚,她 
    遂硬想作我姊姊,我因可能是初一初二出生,自然不服,每每為此爭吵,最後還是由義 
    父做主,按照被師父、師母收養先後論序,終於是我作師兄,她作師妹。」 
     
      藍太岳見葛嘯群說話之時,臉上神情得意已極,不禁覺得暗暗好笑,知道這位少年 
    英俠,入世未深,天真未泯。 
     
      葛嘯群帶著滿面笑容,向藍太岳叫道:「藍老前輩,你已經把『北海三怪』說完, 
    如今該說『秦嶺雙凶』了吧!」 
     
      藍大岳拈鬚笑道:「他們這種稱呼,起得甚為恰當,『北海三怪』的性情極怪,『 
    秦嶺雙凶』則行為真兇!他們一個叫『吸血幽靈』毛白羽,一個叫『綠毛僵怪』巴鴻。 
    」 
     
      葛嘯群搖頭說道:「聞其號可見其人,光聽這『吸血幽靈』及『綠毛僵怪』八字, 
    就令人有點頭皮發麻!」 
     
      藍太岳微歎一聲說道:「這『秦嶺雙凶』,不僅名凶人惡,連所練功力兵刃,也都 
    陰毒無比,迥異於一般武林家數。」 
     
      葛嘯群揚眉問道:「老前輩知不知道他們練的是什麼功?」 
     
      藍太岳臉色沉重地,點頭說道:「巴鴻練的是『殭屍十八摟』身法,用一根『綠毛 
    哭喪棒』,毛白羽則練的是『吸血陰功』,用一根『幽靈鬼箭』,他們這些功力兵刃, 
    均別具厲害,陰毒無比,葛老弟江湖遊俠,萬一相逢,卻必須特別謹慎小心,不可絲毫 
    大意!」 
     
      葛嘯群見他說得那樣慎重,遂把這「殭屍十八摟」身法、「綠毛哭喪棒」、「吸血 
    陰功」、「幽靈鬼箭」等功力兵刃名稱,牢牢記住,藍太岳一面緩步徐行,一面含笑說 
    道:「我已把『北海三怪』及『秦嶺雙凶』向葛老弟介紹完畢,如今只剩下一位苗疆美 
    女了。」 
     
      葛嘯群笑道:「老前輩適才所說『寧逢三怪,莫遇雙凶,降駒有技,可以乘龍』之 
    語中的最後兩句話兒,就是有關這苗疆美女的麼?」 
     
      藍太岳點頭說道:「這位苗疆美女,有一匹罕世名駒……」 
     
      葛嘯群靈機一動,不等藍太岳的話完,便自揚眉笑道:「藍老前輩,你所說的苗疆 
    美女,是不是住在苗疆『毒龍峒』內的『毒龍公主』姬玉花?」 
     
      藍太岳「咦」了一聲說道:「葛老弟怎會知道?『毒龍公主』姬玉花的名頭,只是 
    響遍西南,對於中原等地,卻還頗為陌生的呢!」 
     
      葛嘯群劍眉雙軒,含笑朗聲答道:「我不僅知道『毒龍公主』姬玉花的名號,並還 
    知道她那匹罕世名駒,是由『赤兔追風千里驥』公馬與『大宛汗血名駒』母馬,合配而 
    生。」 
     
      藍太岳越發驚奇問道:「葛老弟,你怎會知道得這般清楚?」 
     
      葛嘯群遂把自己獨闖「析城狼窟」,結交「紅狼公主」莫如嬌之事,向藍太岳講了 
    一遍。 
     
      藍太岳仔細聽完,方自恍然,又復拈鬚笑道:「葛老弟,你對『毒龍公主』姬玉花 
    的有關各事,雖已知道不少,但這『降駒有技,可以乘龍』之語,卻另有一種解釋。」 
     
      葛嘯群微笑說道:「老人家請道其詳,葛嘯群願聞究竟。」 
     
      藍太岳發出一陣哈哈大笑,笑畢說道:「姬玉花因自負武功,想嫁一位英雄夫婿, 
    遂揚言只要有年輕英俊人物,能夠降服她那匹性情極烈的罕世名駒,她便願委身相許, 
    我看葛老弟的各種條件,頗為適合,若有身為『毒龍峒主』之興,他日路過苗疆,倒不 
    妨試一試呢!」 
     
      葛嘯群被他調侃得俊臉通紅,趕緊岔開話題,向藍太岳抱拳問道:「藍老前輩少時 
    與葛嘯群分手以後,意欲何往?」 
     
      藍太岳長歎一聲說道:「我實想前住『落魂教』根本重地,探看探看老友『隴右神 
    駝』皇甫正,究竟是否陷身其內?但『落魂教』奇人輩出,能手如雲,以我這點功力, 
    若想妄捋虎鬚,無非送肉上門,巫人大嚼而已!故而先想尋找另一老友西門遠,倘有這 
    位『竹劍先生』一同前去,大概也就不怕什麼『落魂教主』及『雙龍四鬼一枝花』了。 
    」 
     
      葛嘯群劍眉微皺說道:「那位『竹劍先生』西門遠老前輩,有『君子中的善士』之 
    稱,若非在『崑崙』深處,閉關靜參妙道,便是雲遊四海,廣結善緣,蹤跡向來無定, 
    藍老前輩卻是怎佯找他?」 
     
      藍太岳含笑道:「如今正是『竹劍先生』西門遠廣結善緣之際,不是他閉關修道之 
    期,故而我想前住他幾個常去所在,碰碰機遇。」 
     
      說到此處,目光微掃四外,忽然站住身形,向葛嘯群哈哈笑道:「葛老弟,我們偕 
    行雖尚未達百里,但話已講完,不妨就此分手了吧!」 
     
      葛嘯群也覺這等緩步徐行,太已厭氣,遂點頭笑道:「老前輩為友熱情,自然越早 
    尋著『竹劍先生』西門遠前輩,越早赴援皇甫大俠越好,葛嘯群已與『金環惡鬼』姬拉 
    結下粱干,等嶗山索劍及蕩滌『五刀派』事了,也要走趟野人山,鬥鬥『落魂教』呢! 
    」 
     
      藍太岳聞言,一面含笑點頭,一面便向葛嘯群揮手為別,轉身向南而去。 
     
      葛嘯群目送這位輩分不低,武功不強的「仙掌崑崙」的背影,在蒼松古木間消失以 
    後,立即長嘯一聲,展足輕功,向東飛馳。 
     
      人生機遇,彷彿冥冥中早有安排,根本無法預料,葛嘯群剛剛趕到泰山境內,便遇 
    見了五百年前的風流孽債。 
     
      求山既稱「東嶽」遊人自多,若逢什麼朝香吉日,更是信女善男,摩肩接踵地,到 
    處拜神還願。 
     
      葛嘯群恰逢其會,便索性湊湊熱鬧,雜在一大群香客之中,向一座巍峨大廟走去。 
     
      廟中梵唄喃喃,香煙繚繞,廟外則人潮如海,星卜醫數,百技雜陳。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處相命卦攤,因為攤上用白布寫著兩行鮮明大字:「指點吉凶 
    ,每相五兩,半語不驗,認罰干金!」 
     
      這相士口氣太大,遂吸引了一大群圍觀之人,但卻無任何一位上前請教。 
     
      因當時魯省豐收,米賤如泥,五兩紋銀之數,不知可購置多少酒肉食糧? 
     
      葛嘯群本想開開玩笑,花五兩紋銀,看他怎樣搗鬼?但走進圍觀人群,目光一注之 
    下,便即意興索然,皺眉止步。 
     
      原來這相士的那副容貌,委實長得太以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獐頭細目,尖嘴削腮 
    ,配上唇間的那兩撇老鼠鬍子,活脫脫地是個不入流的下等江湖術士。 
     
      但人雖其貌不揚,卦攤上所寫的那些字兒,卻把牛皮吹得大而又大。 
     
      圍攤白布的正當中處,橫書四個大字,寫的是「鐵口論相」,另外在右邊寫著一行 
    「閱盡世人無不驗」,在左邊寫著一行「片言點破念中疑」。 
     
      天下事果然有賣家,就有買主,就在葛嘯群目注相士,心生厭惡之際,競有位穿著 
    頗為華麗的富家公子,搖搖擺擺地走到卦攤之旁坐下,取出五兩紋銀,放在桌上。 
     
      相士見有生意上門,自然眉開眼笑,先看了看那位富家公子的左右手掌,然後再向 
    他臉上凝目端詳。 
     
      葛嘯群本欲走去,但卻在那相士向富家公子凝目端詳之時,發現相士的雙眼之內微 
    閃碧芒。 
     
      他承葛文欽、石珠娘兩位恩師教導,胸羅萬象,知識極博,知道那種碧芒,決非常 
    人所有,不是對方練有「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絕頂內功,就是這相士具有一雙天生 
    鬼眼。 
     
      有了這點發現,葛嘯群遂暫時停步不走,而那相士也恰好端詳完畢,向富家公子發 
    話問道:「公子是有何事疑難不決,要與在下研討?」 
     
      富家公子滿面笑容說道:「我問的是婚姻之事,是否可合?能不能在日內成就?」 
     
      相士聞言,臉色微變,一雙細目中,又復略閃碧芒,重向富家公子臉上盯了兩眼, 
    冷冷說道:「請問貴客,你是否在三日之前,生了一場大病?」 
     
      富家公子搖頭笑道:「先生看得錯了,我根本毫無病痛……」 
     
      他話猶未了,那相士突從桌上取起對方充作潤禮的五兩紋銀,拋入富家公子懷中, 
    便自滿面鄙夷,抱拳送客。 
     
      富家公子莫名其妙地,微怒叫道:「先生,你……這……算何意?」 
     
      相士微捋鼠鬚,冷笑說道:「尊駕印堂之間,晦色極深,喪紋太顯,在下膽敢斷定 
    ,三日前若未身櫻重病,必已沖克尊親……」 
     
      富家公子聽到此處,不禁佩服萬分地「哎呀」一聲,接口說道:「先生真是神相, 
    家父前日見背……」 
     
      相士不等他往下再講,臉色如冰,沉聲說道:「尊駕身著儒服,必然知書達禮,曾 
    入黃門,但父屍未寒,身不帶孝,反而毫無戚容地前來,問卜婚姻,如此禽獸之人,我 
    陳鐵口不願承教,趕緊請便。」 
     
      這一番話,義嚴詞正,語利於刀,不但把那位喪心病狂的富家公子,罵得羞慚無地 
    ,狼狽而逃,並使圍在四周,觀看熱鬧之人,響起了一陣暴雷喝彩! 
     
      葛嘯群更是吃驚,不禁把對這陳鐵口相士的印象完全改變。 
     
      他懂得這等以金批彩卦為業的江湖人物,往往都會利用同黨,故意作偽,博取顧客 
    信任,但今日適才所見,卻顯然是實,決未藏有絲毫虛假詐騙。 
     
      欽佩之心既起,好奇之念隨動,葛嘯群便也緩步走出人群,向那陳鐵口長揖為禮, 
    含笑說道:「先生委實高明,在下葛嘯群,不問過去,不問未來,只請先生指教指教目 
    下的流年氣運。」 
     
      說完,便取出五兩紋銀,輕輕放在桌之上。 
     
      陳鐵口躬身還禮,請葛嘯群在桌邊坐下,細細看了雙掌,再對臉上略一端詳,便自 
    失聲說道:「葛公子,剛才那廝是豺狼之相,你卻是麟風之姿,兩者清濁相差,不可以 
    道里計!」 
     
      葛嘯群搖了搖頭,含笑說道:「先生休要廖贊,君子問禍不問福,葛嘯群只請先知 
    見示,近來有無什麼需要特別注意之處?」 
     
      陳鐵口雙目之中,碧芒連閃,向葛嘯群眉眼部位,凝視有頃,神色鄭重地連連點頭 
    說道:「葛公子既然垂問,陳鐵口便只好照相直言,你在十日之中,定有一場極大煩惱 
    。」 
     
      葛嘯群「哦」了一聲,揚眉問道:「這場煩惱,是天災?還是人禍?能不能躲得過 
    呢?」 
     
      陳鐵口微笑說道:「這種煩惱,名叫『桃花煞』。」 
     
      葛嘯群聽了這「桃花煞」三字,便自皺眉笑道:「先生這種說法,葛嘯群頗覺懷疑 
    ,因為……」 
     
      陳鐵口似已猜出葛嘯群心意,急忙搖手接口笑道:「葛公子不必懷疑,我早就看出 
    你是麟風之姿,是心地光明,不重女色,不欺暗室的曠代英雄,照理說來,應該不會沽 
    惹上什麼桃花劫?但數由天定,微妙異常,絕非人力可挽。」 
     
      葛嘯群連連搖頭,正待說話,陳鐵口又復笑道:「葛公子請放寬心,你這『桃花煞 
    』,是『喜煞』而非『惡煞』,目前雖頗有煩惱,日後或將成為美滿姻緣。陳鐵口且以 
    畢生所學,送你八個字兒,倒看十日之中,驗是不驗?」 
     
      葛嘯群被他這樣煞有其事地,一說再說,倒弄得將信將疑,皺眉問道:「先生要送 
    我八個什麼字兒?」 
     
      陳鐵口取出一具卦筒,雙手連搖幾搖,把其中三枚金錢,倒在桌上,細一端詳,方 
    提筆寫了八個字兒,遞在葛嘯群的手內。 
     
      葛嘯群目光微注,見陳鐵口寫的是:「遠避紅花,謹防白水。」 
     
      陳鐵口抱拳笑道:「天機不能多洩,陳鐵口盡我所能,替葛公子卦相雙參,總算參 
    究出這八個字兒。公子若能完全做到,或許可以脫過一場煩惱?但……」 
     
      他說到這個「但」字,便搖頭微歎,住口不言,彷彿表示定數難回,認準葛嘯群決 
    逃不過這場桃花劫運。 
     
      葛嘯群無可奈何,只得謝過陳鐵口,站起身形,持著那張上書「遠避紅花,謹防白 
    水」紙條,惘惘然地信步行去。 
     
      他一面茫然舉步,一面心中暗忖:陳鐵口為何說得那等肯定,這「遠避紅花,謹防 
    白水」八字,平凡異常,卻有什麼難於做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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