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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 死 盟

               【第 四 章】
    
      顧朗軒向穆超元抱拳一禮,陪笑說道:「穆老人家萬乞恕罪,顧朗軒並未死,
    此舉只是志在瞞哄我南宮賢弟!」
    
      穆超元越發驚奇,皺眉瞠目問道:「上官老弟怎知顧朗軒老弟未死?這……這
    不是他的墳麼?」
    
      顧朗軒恭身答道:「晚輩便是『紫竹書生』顧朗軒,『上官奇』三字,只是瞞
    騙南宮賢弟所用的化名。」
    
      穆超元如墜五里霧中,把兩道炯炯眼神,盯在顧朗軒的身上,眉頭深蹙說道:
    「顧老弟,你如此苦心設計,瞞騙我南宮賢侄,究竟是為了何事?」
    
      顧朗軒歎息一聲,緩緩答道:「關於此事,晚輩委實籌劃至再,煞費苦心,用
    意在使南宮賢弟發生錯覺,化父仇為友仇,免得他受了太大刺激,影響靈明,舉措
    便不夠穩重!」
    
      「父仇」二字,使穆超元人耳心驚,失聲叫道:「顧老弟此話怎講?難道那南
    宮大哥竟……」
    
      顧朗軒接口歎道:「穆老人家猜得不錯,身遭慘禍之人,是『紫竹先生』,不
    是『紫竹書生』!」
    
      話完,遂把這樁「李代桃僵」的事情之前後因由,向穆超元細說一遍。
    
      穆超元聽得至友南宮老人竟已遇害,不禁熱淚滿眶,拍著顧朗軒的肩頭,面色
    沉重地說道:「顧老弟,不瞞你說,戚小香『三絕妖姬』外號的其中一絕,便是精
    於內媚,我雖對她痛恨,仍難免略有餘情,打算只要她當真悔過自新,便對她網開
    一面……」
    
      顧朗軒笑道:「老人家在王屋山丈人峰不肯與我們一致行動時,晚輩和南宮賢
    弟便已猜出了老人家的這種心情!」
    
      穆超元臉上一紅,目閃精芒說道:「如今情況不同了,戚小香既已參與邪惡集
    團,暗害我南宮大哥,我已誓必除她,決無寬恕餘地!」
    
      顧朗軒肅然起敬地恭身說道:「老人家大義滅親,晚輩敬佩無以!」
    
      穆超元目注顧朗軒道:「顧老弟與南宮賢侄分手,趕來此處,是為了……」
    
      顧朗軒指著那方已毀的墓碑,苦笑說道:「這方墓碑,是南宮賢弟為我所立,
    但卻為我惹上了一場絕大麻煩,弄得我不知應如何善後?」
    
      穆超元問道:「什麼絕大麻煩?」
    
      顧朗軒將「梅花女俠」林傲霜從羅浮來此探望,發現墓碑,誤認自己已死,遂
    傷心欲絕,結廬守墓,甚至於要削髮為尼等情,對穆超元加以細述。穆超元向茅屋
    看了一眼,揚眉說道:「這樁事兒雖然尷尬,但林女俠既是老弟知心密友,老弟此
    舉又出於一片為友至誠,只要細加解釋,說明經過,她應該會對你原諒!」
    
      顧朗軒點頭說道:「我也覺得只要善加解釋,林女俠定可原諒,故而匆匆從析
    城趕來,誰知仍慢了一步?」
    
      穆超元驚道:「慢了一步?莫……莫非又……又出什麼差錯?」
    
      顧朗軒神色凝重地點頭一歎,說道:「茅屋中業已無人,並滿地血漬,看光景
    恐怕是林女俠又復慘遭不幸!」
    
      穆超元皺眉說道:「有這等事,我去看看!」
    
      顧朗軒陪他進入茅屋,察看情況以後,苦笑道:「穆老人家,還有一件事兒極
    為離奇,在這屋頂茅草之上,又發現一枚『仙人刺』呢!」
    
      邊自說話,邊自把那枚「仙人刺」向穆超元遞去。
    
      穆超元接過一看,頷首咬牙說道:「不錯,正是『仙人刺』,但不知是戚小香
    來此行兇?抑或又有別處產了這種具有奇毒之物?」
    
      顧朗軒略一尋思,揚眉說道:「老人家慮得有理,戚小香雖然自甘墜落,與群
    邪同流合污,但卻不一定每樁罪案都有她參與在內!」
    
      穆超元皺眉說道:「這事要研究其發生主因,群凶首腦到底是誰?他們好端端
    的為何要向我南宮大哥……」
    
      顧朗軒接道:「這原因業已略知端倪,大概是由於昔年『武林七老』於峨眉金
    頂聯劍合誅『震天神君』一事而起?」
    
      穆超元訝道:「我不懂了,『震天神君』已死,此事與他何干?」
    
      顧朗軒向穆超元注目問道:「穆老人家知不知道『震天神君』有名姬妾叫做『
    五毒香妃』木小萍?」
    
      穆超元搖頭答道:「那『震天神君』是個色中餓鬼,姬妾極多,在他死後也就
    紛紛散去,其來歷姓名,甚少為人所知……」
    
      語音至此略頓,反向顧朗軒問道:「顧老弟單單提起這『五毒香妃』木小萍來
    ,莫非她有意興風作浪麼?」
    
      顧朗軒正色說道:「此女獲得一冊『五毒真經』,遠遁窮邊,練成極高功力,
    如今已與一干武林兇徒勾結蠢動,故而晚輩懷疑南宮老伯遇害的『紫竹血案』,可
    能是『五毒香妃』木小萍為『震天神君』報仇之舉!」
    
      穆超元連連點頭,神色凝重說道:「顧老弟猜得極有道理,昔年在峨嵋金頂的
    七人聯劍之中,有我在內,這樣看來,木小萍的報仇之舉,遲早也會輪到我的頭上
    !」
    
      顧朗軒道:「這是想當然之事,南宮老伯身為『武林七老』之首,故而首先遭
    難……」
    
      穆超元聽至此處,「哎呀」一聲說道:「常言道:『明槍易躲,暗箭最難防。
    』我還得趕緊通知另外兩位老友一聲,免得他們也像南宮大哥一樣,在糊里糊塗之
    下中人暗算,身遭慘禍!」
    
      顧朗軒頷首說道:「穆老人家這項報警之事確為當務之急,但不知『武林七老
    』之中,是否還剩四位?」
    
      穆超元歎道:「『震天神君』極為厲害難鬥,昔年峨嵋金頂之役,雖然把他除
    掉,『武林七老』也折其三,並有一人斷臂,如今,南宮大哥又歸道山,只剩下我
    和長安『金天觀主』,以及另外一位『獨臂神丐』梅長民了!」
    
      顧朗軒道:「這位『獨臂神丐』梅老人家,好像一向均遊戲風塵,居無定所?
    ……」
    
      穆超元接道:「梅老花子雖然宛若神龍一現,遊戲風塵,但每年中秋前後必往
    長安,探望『金天觀主』天一真人,我只消走趟關中,便可把他們二人全都找著。」
    
      顧朗軒問道:「穆老人家此行主旨就在報警……」
    
      穆超元搖手歎道:「慢說為了南宮大哥的『紫竹血案』,我們義不苟安,便是
    為了我們自己,也不能坐待敵人上門,而應奮起迎戰,我此去除了報警,並要請『
    金天觀主』和梅老化子一同出面,為南宮大哥報仇雪恨!」
    
      顧朗軒抱拳說道:「老人家義薄雲天,令晚輩十分欽佩,但晚輩還有樁請求…
    …」
    
      穆超元不等顧朗軒說完,便即接口說道:「顧老弟是否要把我南宮大哥遇害之
    事仍瞞著南宮賢侄!」
    
      顧朗軒苦笑說道:「我南宮賢弟純孝天成,倘若一聞此耗,必然異常哀傷,影
    響身心至巨!最好是等查清此案,報了血仇之後,再行揭破真相,穆老人家請轉告
    『金天觀主』暨梅老神丐,就讓晚輩在這墳墓之中,多隱藏一些時日便了!」
    
      穆超元伸手輕拍顧朗軒肩頭,歎息一聲說道:「顧老弟這番為友的苦心,神人
    共敬!我們當然會在南宮賢侄之前盡量隱瞞此事……」
    
      說至此處,似已欲行,忽又皺眉說道:「關於林女俠失蹤一節……」
    
      顧朗軒搖手接口歎道:「那些凶人的手段異常厲害,報警之舉,越快越好,穆
    老人家請去長安,關於林傲霜失蹤一事,由晚輩設法追查便了!」
    
      穆超元點了點頭,向顧朗軒說道:「好,老弟偏勞,我們江湖再會!」
    
      說完,向顧朗軒微一拱手,便出門飄然而去。
    
      顧朗軒送走穆超元後,面對這空空茅舍,又不禁悵然若失!
    
      因為直到如今,他除了尋著一枚已曾幾度出現的「仙人刺」外,尚未獲得有關
    林傲霜失蹤的半點線索。
    
      假如他有了實際線索,顧朗軒必將循以追尋,企圖援救林傲霜脫離險境,並對
    她細加解釋。
    
      但茫無頭緒之下,他惶急了,究竟應該仍然在此大海撈針般胡亂摸索,或是暫
    時放棄這無頭之事,先去與南宮敬、蕭瑤會合?
    
      顧朗軒反覆尋思,仍告莫知所措。
    
      直等紅日沉山,朦朦夜色已漸籠「雙松谷」口之際,他方覺得在此呆等無益,
    還是去與南宮敬、蕭瑤等會合,設法追尋「五毒香妃」木小萍暨「三絕妖姬」戚小
    香的下落,或可問出林傲霜的吉凶禍福!
    
      主意打定,收拾掉墓前殘紙,並在茅舍中的壁上留下一首詩兒,寫的是:「匆
    匆來慰素心人,未見梅花空傷神,三生密約依然在,不變情懷不壞身!」
    
      末後並寫了「愛梅狂士留書」字樣。
    
      這不是顧朗軒在滿懷愁急中仍有此閒情逸致,這是他防範林傲霜萬一無恙歸來
    ,則見了壁上的詩,可獲得不少暗示。一來詩句含意,分明自己未死。二來「愛梅
    狂士」四字,別人不知所措,林傲霜卻一看便知是自己的另一別署。
    
      三來自己一筆字兒龍飛鳳舞,也可使林傲霜認出筆跡。有這三點暗示,林傲霜
    只要歸來,她遂知道自己並未身罹慘禍,在谷口建墳之舉,不是別人誤會,便是另
    有秘密原因!這位「梅花女俠」是玲瓏剔透、聰明絕頂之人,她只要知道自己未死
    ,便會抑止悲懷,慢慢查明其中原因,終於彼此相會。顧朗軒題完詩句,走出茅屋
    ,便又往析城方面趕去。
    
      雖然他知曉了蕭瑤身心,有這位武功智計均比自己高明的「紅衣崑崙」在照拂
    南宮敬,大可以放心,不會出甚問題,但仍然不敢怠忽,展足腳程,拚命飛趕!
    
      他這急於趕路之意,是既恐蕭瑤、南宮敬在「迷魂坳」內等得心焦,又想把林
    傲霜神秘失蹤一事告知蕭瑤,看看這位高明無比的「紅衣崑崙」有甚獨到見解?
    
      天下事往往如此,越是著急便越會出差錯!
    
      顧朗軒尚未馳出伏牛山,便發現異狀!
    
      他正在全力飛馳,驀然瞥見前面二三十丈以外,有條人影藏入路邊的大堆亂石
    之後。
    
      顧朗軒目力極銳,一看便知這藏入石後之人,身法靈妙,功力相當不弱!他佯
    作不知,仍然閃身前馳,等到了距離那堆怪石約莫丈許以外,才陡地止步卓立,揚
    眉叫道:「石後朋友不必鬼鬼祟祟,請現身一會!」
    
      石後一聲怪笑,果然閃出一個人來。
    
      這是個身材瘦長、亂髮披垂的躐蹋花子,年齡約在五十上下,神情頗為獰惡!
    雙臂和頸項之間,套著兩小一大三枚金環!顧朗軒認得此人就是曾在桐柏山中對南
    宮敬暗加襲擊的「三環蛇丐」喬凡,不禁微覺一愣?
    
      喬凡獰笑說道:「上官老兄,你發怔則甚,莫非認得我麼?」
    
      顧朗軒冷笑說道:「不錯,我在桐柏山中早已見識你的無恥手段!」
    
      喬凡先是一怔,旋即恍然說道:「原來在桐柏山霧影之中傷了我一根松針的,
    就是你這瘟老兒?」
    
      顧朗軒嘴角微披,哂然冷笑說道:「不錯,今日狹路相逢,喬朋友大可放條蛇
    兒,或是飛只環兒,一雪桐柏山舊恨!」
    
      喬凡目閃凶芒,向顧朗軒盯了兩眼,獰笑說道:「可惜,可惜,我喬凡雖有報
    仇之心,此處非報仇之地!」
    
      顧朗軒愕然問道:「此話怎講?報仇還要選地方麼?難道喬朋友是想邀我重回
    桐柏山一戰?」
    
      喬凡搖頭說道:「不是此意,喬凡今日是奉命迎賓,不便對客人無禮!」
    
      顧朗軒指著自己的鼻尖,皺眉問道:「聽你言中之意,竟是奉命迎賓,但客人
    是我,主人卻是誰呢?」
    
      喬凡淡淡說道:「去後便知,此時何必多問?」
    
      顧朗軒道:「你要我去往何處?」
    
      喬凡伸手向背後一座高峰指了一指,揚眉答道:「不遠,就在這座高峰背後,
    上官老兒,你有膽去麼?」
    
      顧朗軒自然不會怕這「三環蛇丐」喬凡而拒絕前往。但他因喬凡曾對南宮敬暗
    下辣手,疑心他與北天山的「紫竹血案」有關,頗想利用這一難得機會,探探喬凡
    背後是何人物?
    
      故而喬凡的「你有膽去麼」一語未畢,顧朗軒便哂然一笑,應聲答道:「喬朋
    友不必激將,上官奇一生行事順天應人,什麼地方不能去得,你且帶路便了。」
    
      喬凡從臉上浮起一絲獰笑,轉身帶路,向那座高峰背後走去。
    
      上官奇邊自隨行,心中邊自盤算。
    
      他盤算的是喬凡本是邪人,與凶邪結黨,不足為奇,奇的是怎會知道自己的行
    蹤,而奉命在此迓客?
    
      天下事不可能未卜先知,唯一的解釋,便是對方多半在「雙松谷」中設有暗樁
    ,才獲報行動。
    
      由此推度,「梅花女俠」林傲霜多半便是被他們擄來,少時自己與對方主腦人
    物見面之際,倒要設法探詢一下。
    
      還有,自己被追蹤,則穆超元大俠不知有無危險。
    
      這種憂念,一瞬便釋!
    
      因為顧朗軒覺得穆超元的功力甚高,對方主腦人物又復在此,便有人對他跟蹤
    ,也不過到穆超元手下自尋死路而已。
    
      想至此處,前行的「三環蛇丐」喬凡業已在一所莊院之外止步。
    
      顧朗軒久居伏牛山,對於山中的地勢自頗熟悉,遂咦了一聲說道:「這是『豫
    中三傑』隱頤天年的『無為莊』嘛。」
    
      喬凡接道:「如今業已改名,叫做『有為莊』!」
    
      顧朗軒目注喬凡問道:「那『豫中三傑』呢?他們是已厭倦江湖鋒鏑之人,難
    道又不耐安靜,與你們……」
    
      喬凡伸手向西一指,截斷顧朗軒的話頭,獰笑說道:「那三個老頭兒確已厭倦
    江湖鋒鏑,如今是永遠安靜,再無煩惱的了!」
    
      顧朗軒順著喬凡手指看去,只見西邊山壁下的夜色暗影中,拱起了三座墳頭。
    
      他目擊之下,不禁鋼牙一挫,怒聲問道:「你們這幫萬惡之徒,又把『豫中三
    傑』害死?」
    
      喬凡陰惻惻地笑了一下說道:「上官老兒,常言道得好『山中雖有千年樹,世
    上難逢百歲人』,你怎麼證明是我們把這三個老兒害死,而不是他們的陽壽已滿,
    自行回了姥姥家呢?」
    
      顧朗軒沉聲叱道:「你少詭辯,縱或『豫中三傑』有一人病死,也決無三人同
    亡之理。」
    
      喬凡笑道:「他們是要好弟兄,一人病死,其餘二人殉義,便把這『無為莊』
    送給我們,改名為『有為莊』了。」
    
      顧朗軒知道與喬凡多話無益,遂冷笑一聲,不再開口。
    
      這時,喬凡引領顧朗軒向莊中走進,莊門之外,果然橫著「有為莊」三個大字。
    
      莊門有四名壯漢擔任守衛,因有喬凡引路,遂均抱拳為禮,不加盤問阻攔。
    
      喬凡把顧朗軒引到一座大廳之前,有名莊丁從廳中走出,向喬凡恭身說道:「
    莊主請喬爺陪同來客到廳中答話。」
    
      喬凡點了點頭,伸手讓客。
    
      顧朗軒昂然舉步,毫不畏怯,走向廳內。
    
      他剛剛登上石階,便有一位錦袍老者從廳中走出,在滴水簷下抱拳相迎。顧朗
    軒微一打量對方,見這錦袍老者年約六十上下,但卻身軀偉岸,豹頭虎目,精神極
    為矍爍!
    
      雙方目光一對,那錦袍老者便含笑說道:「來客可是上官大俠?」
    
      顧朗軒點頭答道:「在下正是上官奇,尊駕如何稱謂?」
    
      錦袍老者笑道:「我叫陶弧,忝為本莊莊主,上官大俠的俠駕到此,委實使蓬
    蓽生輝,請入內待茶。」
    
      說完,便閃身側立,肅客入廳。
    
      顧朗軒邊自舉步入廳,邊自覺得「陶弧」之名甚為陌生,自己似乎從未於正邪
    各派中聽過有這麼一位人物。
    
      賓主落座之後,莊丁獻上香茗。
    
      顧朗軒情知自己身入虎穴,處處都須小心,雖然接過香茗,卻不肯沾唇,隨手
    放在几上。
    
      陶弧知他生疑,也不勸飲,只是含笑道:「上官大俠,你不知道我要喬兄請你
    來此之意?」
    
      顧朗軒淡淡說道:「在下又不是陶莊主的腹內蛔蟲,怎能憑空臆測,陶莊主還
    是直說最好。」
    
      陶弧被他搶白,也不以為意,仍自含笑說道:「據我所知,上官大俠的武學修
    為甚深,具有一身相當不俗的高明功力!」
    
      顧朗軒哂然答道:「陶莊主太過獎了,老朽無能,像我這點修為之人,江湖中
    可以說車載斗量,俯拾即是。」
    
      語音至此,目注陶弧,詫聲問道:「陶莊主,你把我邀來此處,難道只是為了
    對我誇讚數語麼?」
    
      陶弧笑道:「當然不是,我是企圖釋疑!」
    
      顧朗軒詫道:「釋疑?釋什麼疑?」
    
      陶弧目光電閃精芒,笑吟吟地說道:「我覺得尊駕不應該叫做上官奇!」
    
      顧朗軒暗暗吃了一驚,向陶弧問道:「陶莊主此語甚奇,我不懂你何以有這種
    想法?」
    
      陶弧端起杯子飲了一口,說道:「這道理極為簡單,上官大俠既有如此武功,
    絕非毫無來歷之輩,但我遍查當世武林中各門各派的出色好手,均未發現有『上官
    奇』三字在內!」
    
      顧朗軒聞言之下不禁揚眉狂笑。
    
      陶弧等他笑聲略住,注目問道:「上官大俠何以如此狂笑,莫非我說錯了什麼
    話兒?抑或你有甚辯辭?」
    
      顧朗軒冷笑道:「何須辯解,我只請問陶莊主一聲,你這『陶弧』二字,又是
    否見過經傳?」
    
      陶弧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連連點頭說道:「高明,高明,上官大俠
    不單武功精絕,連口舌方面也如此犀利,真使我佩服之至!」
    
      顧朗軒哂然笑道:「這樣說來,陶莊主是承認相信我叫做『上官奇』了?」
    
      陶弧方一點頭,顧朗軒便站起身形,抱拳告別。
    
      陶弧伸手相攔,皺眉說道:「上官大俠好容易才得光降,怎麼去心這急,我還
    有事請教!」
    
      顧朗軒本是做作,聞言之下,便又坐了下來,目注陶弧問道:「陶莊主還有什
    麼見疑之處,何妨直言?我輩江湖人物,講究的便是豪爽!」
    
      陶弧笑道:「上官大俠與南宮敬是怎麼結識?」
    
      顧朗軒毫不遲疑,應聲答道:「我與南宮敬原本毫不相識,是受了『紫竹書生
    』顧朗軒的臨終之托,才與他結為深交,陶莊主問此則甚?」
    
      陶弧不答,又向顧朗軒問道:「那位『紫竹書生』顧朗軒乃是年輕一輩中相當
    傑出的人物,怎會突然夭折?不知是因病,還是……」
    
      顧朗軒接口說道:「不是因病,是被仇人所害,可惜我去遲一步,不知害死我
    賢弟之人是誰?只在他遺屍之上尋著一根『仙人刺』,並發現一隻血紅掌印!」
    
      「三環蛇丐」喬凡在旁咦了一聲道:「這是怪事……」
    
      陶弧看了喬凡一眼,略施眼色,喬凡便有所會意,截口不語。
    
      顧朗軒冷眼旁觀,暗暗記在心內!
    
      陶弧轉過目光,向顧朗軒含笑叫道:「上官大俠,你有此發現後,便與南宮敬
    結友聯手,打算為顧朗軒緝兇報仇?」
    
      顧朗軒點頭答道:「這是江湖大義,也是作朋友的份內之事,陶莊主當不致譴
    責我這為友報仇一舉有甚謬誤吧?」
    
      陶弧搖手笑道:「上官大俠說哪裡話來,我不單對你的義薄雲天深表欽佩,並
    還打算略盡綿力,供給你一項有關訊息!」
    
      顧朗軒揚眉問道:「什麼有關訊息,陶莊主趕快請講!」
    
      陶弧又自飲了一口茶兒,方緩緩說道:「上官大俠可知那種『仙人刺』是產自
    何處麼?」
    
      顧朗軒因自己在「七松坪」已然現身搭救南宮敬,此次對方又顯然是從「雙松
    谷」口便跟綴自己的蹤跡,多半早知與穆超元在墳前相會等情,遂點了點頭,向陶
    弧說道:「我知道『仙人刺』產於王屋山丈人峰,而該處也正是穆超元大俠的隱居
    之所。」
    
      陶弧笑道:「穆大俠是『武林七老』之一,既已歸隱,不會再涉及江湖恩怨,
    上官大俠可知用『仙人刺』傷了『紫竹書生』顧朗軒的是什麼人麼?」
    
      顧朗軒自然以為對方是又想用虛言相騙,嫁禍於人,揚眉答道:「我與穆大俠
    曾在『雙松谷』口相會,據他解釋,多半是他逃妾『三絕妖姬』戚小香所為。」
    
      他在說三絕妖姬戚小香名號之際,故意目注別處,暗以眼角餘光察看陶弧神色。
    
      陶弧居然毫無驚容,點頭笑道:「對,對,上官大俠與穆大俠的猜測委實絲毫
    不錯,此事正是『三絕妖姬』戚小香所為!」
    
      顧朗軒想不到他會率然承認,不禁注目問道:「陶莊主是怎樣知曉此事是戚小
    香……」
    
      陶弧不等顧朗軒話完,便自接口說道:「這道理簡單,因為那位『三絕妖姬』
    戚小香,如今便在我這『有為莊』內!」
    
      顧朗軒越聽越出意料,也越聽越猜不透這「有為莊」莊主陶弧把自己請來的用
    意何在?
    
      陶弧見他雙眉深皺,含笑叫道:「上官大俠為何皺眉沉吟?莫非你不相信戚小
    香在此麼?」
    
      顧朗軒以兩道深沉的目光凝注陶弧,冷然問道:「陶莊主,你與『三絕妖姬』
    戚小香是何關係?」
    
      陶弧應聲答道:「非親非故,毫無關係。」
    
      顧朗軒道:「既無關係,陶莊主最好莫把此女收留……」
    
      陶弧「哈哈」一笑,接口說道:「我要修改上官大俠所說此話中的一個字兒,
    我對戚小香不是『收留』,而是『扣留』,難道上官大俠不贊同我『扣留』此女!
    交給你去了結『紫竹血案』?」
    
      顧朗軒好生錯愕,向陶弧訝聲問道:「陶莊主,你……你真肯如此作法?」
    
      陶弧目閃精芒,面含微笑,反向顧朗軒問道:「我若不肯如此作法,卻請喬兄
    把上官大俠請來『有為莊』中則甚?」
    
      顧朗軒弄不懂陶弧的葫蘆中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只好姑且信以為真,挑眉問道
    :「戚小香現在何處?」
    
      陶弧伸手向大廳左側一間門戶緊閉的廂戶一指,緩緩說道:「就被我扣留在那
    間西廂房內!」
    
      顧朗軒抱拳說道:「多謝陶莊主扣留妖婦交我帶走……」
    
      陶弧搖手笑道:「上官大俠,我又要修正你的話了,我並未允許你把戚小香帶
    走,只允許你在此把她處置,為顧朗軒報復仇恨!」
    
      顧朗軒皺眉說道:「陶莊主這是何苦?你既以任俠自居,便應你啦!」
    
      陶弧挑眉說道:「上官大俠莫要得寸進尺,我若不把你請來,不告知此事,你
    卻海角天涯,到哪裡去找戚小香呢?」
    
      這幾句話兒,把位一向辯才頗善的「紫竹書生」顧朗軒,也問得無言可答。
    
      萬般無奈,他只好指著廳左西廂房向陶弧問道:「陶莊主是要我親自入室,處
    置此女?」
    
      陶弧點頭說道:「上官大俠既與顧朗軒交厚,似也應該為他了結這樁九泉憾事
    !」
    
      顧朗軒雙目中電閃炯炯神光,點頭說道:「陶莊主說得對,無論從朋友私交或
    武林公義而言,上官奇此責難推,縱然這間西廂房中是什麼龍潭虎穴?有什麼劍樹
    刀山?我也不辭艱險,闖它一闖!」
    
      他這等說法之意,是以為陶弧、喬凡等人,可能在這西廂房中設有惡毒埋伏?
    
      陶弧「哈哈」笑道:「上官大俠太言重了,你單人入我『有為莊』中,陶弧若
    有惡意,大可恃眾凌寡,何必還大費周折地在這西廂之內作什麼惡毒佈置?」
    
      顧朗軒知道多言無益,遂站起身形,向廳左西廂走去。
    
      陶弧與喬凡二人並未陪同,只是坐在廳中,含笑相看。
    
      顧朗軒走到西廂之外,伸手推門。
    
      門雖緊閉,卻是一推便開,並有一片嗅之人令人神怡的淡淡幽香襲入鼻觀。
    
      顧朗軒生恐中了暗算,不單立即屏息,並向鼻孔中塞進了兩粒小小辟毒靈丹。
    
      但目光揚處,外間闃然無人,裡間則珠簾深垂,也不知是否有人在內?
    
      顧朗軒揚眉叫道:「戚小香……」
    
      他從穆超元口中,已知這「三絕妖姬」戚小香是個工於床第之術的蕩婦淫娃,
    故而相當鄙薄不齒地直呼其名,並未加以其他稱謂!
    
      三字方出,裡間果然有個嬌滴滴地語音答道:「我在這裡,來人是誰?請進內
    敘話。」
    
      顧朗軒聞言,自然立即伸手挑簾,進入裡室。
    
      他如今心中猜疑又變,認為那位「三絕妖姬」戚小香可能裸無寸縷,或是身上
    僅僅披了一襲薄紗,對自己擺出極為香艷誘人的色慾陣仗?
    
      顧朗軒對於定力方面頗有自信,故而一面猜疑,也一面心中冷笑,暗忖對方如
    果當真是作此下流打算,則定必徒勞,自己也可趁機把妖婦擒住,追問發生在北天
    山「紫竹林」中的那樁血案的所有兇手!
    
      誰知珠簾一挑之下,所猜完全成空。
    
      這西廂內間,既無錦帳牙床,室中一位青衣婦人身上,也毫無暴露,穿得齊齊
    整整。
    
      內間不單無床,也無其他椅幾陳設,只有兩具蒲團,放在空蕩蕩的地上。靠北
    的那具蒲團之上,盤膝坐著一位青衣婦人,因她粉頸低垂,遂使顧朗軒看不出她的
    年齡相貌。
    
      顧朗軒進入內室,青衣婦人便低聲問道:「來人是誰?」
    
      語音既低,又只有四個字兒,但卻甜潤嬌脆無比,真宛如珠落玉盤,真令人聽
    得心神一蕩!
    
      顧朗軒心中暗忖此女真是尤物,口中則冷冷答道:「我叫上官奇!」
    
      青衣婦女哦了一聲,抬起頭來,手指靠南面的那具蒲團,向顧朗軒嫣然一笑,
    緩緩說道:「上官大俠請坐!」
    
      她這一抬頭之下,使顧朗軒覺得這戚小香不愧有「三絕妖姬」之名,姿色委實
    美絕!
    
      她不是像「紅衣崑崙」蕭瑤那樣美得俏,或是美得秀,美得清,她是美得艷,
    美得妖!
    
      但卻美到令人明知妖艷,卻毫不生厭,並不得不向她多看兩眼的迷人程度!
    
      尤其是嫣然一笑,更令百媚橫生,加上她那人耳心蕩的甜潤柔美的語音,真具
    有絕大魔力!
    
      顧朗軒是何等人物?居然也未能抗拒,竟聽她指揮似的在南側蒲團坐下。
    
      剛剛坐下,顧朗軒俊臉上一熱,心頭一驚!
    
      他臉熱之故,是慚愧於自己一向輕淡色慾,今日怎麼有點暈陶陶的,似乎為這
    「三絕妖姬」戚小香的艷色妖音所惑?他心驚之故,是發現了此女果是一代妖姬,
    難怪穆超元對她迷戀極深,仍有點念念不忘!
    
      顧朗軒雖然驚慚交迸,但業已坐下,也不好意思再站起來,遂暗自收攝心神,
    索性就在蒲團上與戚小香對面而坐,看她有何話說?
    
      戚小香眼波流轉,瞟了顧朗軒一眼,淺笑問道:「上官大俠是……是在追尋我
    的蹤跡?」
    
      說也奇怪,顧朗軒分明業已驚愧知戒,收攝心神,但在戚小香這眼風一掃之下
    ,仍然心旌大動!
    
      顧朗軒大吃一驚,邊自點了點頭,邊自暗暗把自己的舌尖咬了一下。
    
      戚小香眼風再拋,媚笑暱聲問道:「上官大俠追尋我的蹤跡,是否受了穆超元
    老鬼之托?」
    
      這回,顧朗軒咬舌生痛,已朗靈明,但仍避開戚小香的媚笑及眼波,搖頭答道
    :「不是,我是想向戚……戚夫人請教,你從王屋山丈人峰腰所取走的『仙人刺』
    ,在江湖中用過幾次?」
    
      戚小香笑道:「好,讓我想想……」
    
      她在略一尋思之後,搖頭失笑說道:「不行,我用的次數太多,想不起來了,
    反正我遇上看不順眼之人,便多半打他一枚!」
    
      這種回答,著實有點出於顧朗軒的意料之外!
    
      他怔了一怔,決定單刀直入向她查究,遂自沉聲說道:「戚夫人,有樁發生於
    端陽之夜的『紫竹血案』,你不會不知情吧?」
    
      這次,戚小香卻未像剛才那等坦然答覆,笑了一笑,揚眉叫道:「上官大俠,
    你既然向我問話,為何卻始終迴避目光,不敢看著我呢?」
    
      顧朗軒被她激動傲氣,立即目注戚小香,冷然說道:「戚夫人,你莫要自負姿
    色,以為足可顛倒眾生,須知上官奇心如止水,不起波瀾,我便與你面面相對,又
    有何懼?」
    
      話音剛頓,戚小香臉色立變。
    
      她方才是妖艷絕世,美媚無倫,如今這一變臉,卻立即滿面寒霜,令人望而生
    怖!
    
      顧朗軒剛生戒意,暗自凝功,防範她又對自己看不順眼,用「仙人刺」突施辣
    手,一陣「哈哈」大笑陡的響起!
    
      這突然的笑聲並非戚小香所發,而是那「有為莊」的莊主陶弧在室外發出!
    
      只聽得陶弧於一陣大笑之後,嘖嘖讚道:「高明,高明,上官大俠著實高明!
    能夠抗拒『三絕妖姬』戚小香的媚笑眼波之人,在這莽莽江湖之中,不多見呢!」
    
      顧朗軒弄不懂他葫蘆之中賣的甚藥,不禁轉身目注窗外,沉聲叫道:「陶莊主
    ……」
    
      三字方出,身後突起「格登登」的奇異聲息!
    
      顧朗軒以為戚小香對自己施展辣手,身形微閃,一式「柳葉隨風」,便自逸出
    珠簾之外。
    
      但他於飄出珠簾之際,目光微瞬,不覺一怔!
    
      原來適才身後的「格登」之聲,並非戚小香施甚辣手,而是這「三絕妖姬』被
    幾種機關制住!從地上伸出兩根弧形鋼條,扣住戚小香的雙足。從左右壁上伸出兩
    隻長柄鋼圈,束住戚小香的雙臂。屋頂並垂下一具鐵箍,緊緊箍在戚小香的額頭之
    上。換句話說,就是這位「三絕妖姬」身上,業已加了五種刑具,任憑她本領通天
    ,也絕對無法逃走!
    
      這種變化太以突然,使顧朗軒看得為之呆住!
    
      這時,陶弧又發笑道:「上官大俠可以放心了吧,請你出來談談!」
    
      顧朗軒帶著萬分疑惑的心情,走出西廂,向陶弧抱拳問道:「陶莊主,你莫弄
    玄虛好麼?在下不懂你如此舉措,究屬何意?」
    
      陶弧笑道:「上官大俠,我來問你,你承不承認這位『三絕妖姬』戚小香是個
    傾城尤物,絕代禍水?」
    
      顧朗軒點頭說道:「陶莊主這八個字兒批評得極為允當!」
    
      陶弧揚眉說道:「上官大俠請想,戚小香既然落在我手中,我怎肯放這尤物禍
    水生出『有為莊』,再害人害世?」
    
      有了適才目睹之事情,顧朗軒不能不信陶弧此語是出自肺腑,遂趕緊稱謝說道
    :「多謝陶莊主肯為江湖伸張正義,請把『三絕妖姬』戚小香交我帶走……」
    
      陶弧聽至此處,搖頭接口笑道:「上官大俠莫要忘了我方纔所說的『不放此女
    生出有為莊』之語?」
    
      顧朗軒皺眉說道:「由我負責,陶莊主難道還不放心?」
    
      陶弧微笑道:「常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妖婦極為刁
    猾,萬一脫逃,又復貽害眾生,那還了得?」
    
      陶弧語利如刀,雖然拒絕顧朗軒帶走戚小香之請,卻持論極正,令他難於駁斥!
    
      顧朗軒皺眉問道:「依陶莊主之意呢?」
    
      陶弧笑道:「上官大俠若不為貴友顧朗軒報仇便罷,否則,即請把這妖婦在我
    『有為莊』中就地處置!」
    
      這「就地處置」之語,說得斬釘截鐵,絲毫不對戚小香加以回護。
    
      顧朗軒略一尋思,毅然剔眉說道:「好,上官奇謹遵台命,我這就對戚小香妖
    婦……」
    
      他是一面說話,一面走向西廂,陶弧忽又叫道:「上官大俠且慢!」
    
      顧朗軒止步問道:「陶莊主有何吩咐?」
    
      陶弧含笑說道:「就因聽說上官大俠身懷絕學,要想瞻仰瞻仰!」
    
      顧朗軒哦了一聲,目注陶弧問道:「陶莊主是想親自賜教?」
    
      陶弧搖頭笑道:「上官大俠誤會了,我不是想和上官大俠過手,只是想請上官
    大俠處置戚小香妖婦之時,順便一展絕學!」
    
      顧朗軒道:「陶莊主要我怎樣獻醜?」
    
      陶弧指著四廂紙窗向顧朗軒含笑問道:「上官大俠可曾記准戚小香的適才位置
    ?」
    
      顧朗軒想了想,點頭答道:「大致可以記得!」
    
      陶弧笑道:「這裡有五根飛針,上官大俠可否隔窗認穴,打中戚小香身上我指
    的部位?」
    
      顧朗軒問道:「陶莊主要我打她身上的什麼位置?」
    
      陶弧取出五根長約三寸的銀色飛針,遞向顧朗軒,並含笑說道:「我要上官大
    俠打她的雙肘、雙膝以及咽喉等五個部位!」
    
      顧朗軒眉峰方聚,陶弧又復笑道:「隔窗認穴,畢竟太難,官大俠無須五針全
    中,只要能中四針,我便贈你一件莫大彩頭!」
    
      顧朗軒目注陶弧,揚眉問道:「什麼彩頭?」
    
      陶弧笑道:「上官大俠不是想要這『三絕妖姬』戚小香麼?只要你隔窗認穴,
    絕藝無差,我便讓你把戚小香帶走!」
    
      顧朗軒目光電閃,接口問道:「我是要人,不是要屍,假如戚小香僥倖不死,
    陶莊主又便如何?」
    
      陶弧略一沉吟,軒眉狂笑,朗聲答道:「好,只要戚小香中針不死,我便收回
    不讓她生出『有為莊』之語,任憑上官大俠帶走就是!」
    
      顧朗軒接過銀針,略一掂量,向陶弧問道:「陶莊主要我在多遠距離施為?」
    
      陶弧尚未答言,那「三環蛇丐」喬凡已在一旁笑道:「不拘多遠,上官大俠只
    不要過份靠近西廂窗外便可!」
    
      顧朗軒點了點頭,在廳中向東走了三步,驀然回身揚手,五線寒光,便自凌空
    飛出。
    
      但銀針才一出手,顧朗軒的心中突然又起疑竇!
    
      因為「隔窗認穴」的手法雖難,卻未必難得住身負上乘武功的內家高手!就以
    「三環蛇丐」喬凡的「奪命三環」而論,便有如此造詣,陶弧又何必出此題目,考
    較自己則甚?
    
      心中動疑之間,那五線銀光,業已破窗而入!
    
      西廂房中,也立即起了一聲女子慘哼!
    
      陶弧撫掌笑道:「好手法,好手法,上官大俠果然絕藝驚人,一發便中!」
    
      顧朗軒聽得陶弧的語氣雖在誇讚自己,笑聲中卻隱隱流露出凶獰的意味!
    
      他眉峰一揚,向陶弧笑道:「陶莊主,我對你適才所囑,略有更改!」
    
      陶弧問道:「更改什麼?」
    
      顧朗軒緩緩說道:「雙肘、雙膝並未更動,但那咽喉一針,我卻改打她的下頦
    部位!」
    
      喬凡獰笑道:「改得好,改得好,想不到上官大俠這等素以仁義為懷之人,也
    這等狠心辣手!」
    
      顧朗軒怫然叱道:「喬朋友此話怎講,我不打咽喉,改打下頦,正是保全她一
    條性命,你為何還替我加上『狠心辣手』四字?」
    
      喬凡目閃凶光,正待發話,陶弧已先笑道:「兩位不要爭吵,我們先瞻仰瞻仰
    上官大俠的『隔窗認穴』手法,到底精確到什麼程度?」
    
      說至此處,目注西廂,沉聲叫道:「開窗!」
    
      西廂中有人應聲把紙窗打開。
    
      顧朗軒見那空寂西廂之中,突然有人出現,不禁為之一愣?紙窗開處,看得分
    明,戚小香仍被鋼環鋼條等禁錮室中,雙臂肘部,雙腿膝部,各釘有一根銀色飛針
    ,那顆美艷絕世的迷人螓首,因屋頂鐵箍已去,卻低得幾已達到胸部!
    
      但她雖然頭兒低垂,卻仍看得出有根閃亮銀針釘在她下頦之上。
    
      陶弧向顧朗軒一翹拇指,「哈哈」大笑說道:「上官大俠,你真是絕藝驚人,
    五根飛針,隔窗認穴,全憑記憶之下,居然根根都打中了指定部位!」
    
      顧朗軒不理會陶弧的讚美之言,只是向西廂以內詫然凝目!
    
      喬凡笑道:「上官大俠,你看些什麼?」
    
      顧朗軒道:「戚小香像是死了?」
    
      喬凡獰笑答道:「上官大俠眼力無差,你如今應該懂得我剛才說你『狠心辣手
    』之語,並非毫無根據!」
    
      顧朗軒皺眉問道:「她雖中五針,全非要害,怎會致命死去?」話方至此,業
    已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那是五根毒針!」
    
      陶弧點頭笑道:「完全正確……」
    
      一語未畢,顧朗軒厲聲接道:「陶莊主,你這樣做法,究意用意何在?」
    
      陶弧滿面詭笑,挑眉答道:「這答案簡單得很,就是『心愛盧俊義,逼你上梁
    山』!」
    
      顧朗軒惑然問道:「逼上梁山?陶莊主所謂的『盧俊義』,是指誰呢?」
    
      陶弧笑道:「上官大俠不曾聽清楚麼?我既稱『逼你上梁山』,自然指的是你
    !」
    
      顧朗軒仍有點不甚明白地蹙眉問道:「這個『逼』卻是怎解?」
    
      陶弧指著西廂中慘死的女子,怪笑答道:「你殺了人,她身後之人必然找你算
    帳,則最好的避禍辦法,便是參加我們的組織,以雄厚力量……」
    
      顧朗軒剔眉喝道:「住口,像『三絕妖姬』戚小香這等萬惡淫女,人人得而誅
    之,穆超元大俠也頗明是非,決不會為她……」
    
      陶弧聽至此處,不禁揚聲狂笑!
    
      顧朗軒怒道:「你笑些什麼?我哪句話兒說錯?」
    
      陶弧一收笑聲,冷然說道:「我笑你太以糊塗,直到如今,還以為西廂女屍是
    『三絕妖姬』戚小香麼?」
    
      顧朗軒詫道:「難道不是?」
    
      陶弧道:「她不是戚小香,她身後之人,也不是業已活不長的穆超元!」
    
      顧朗軒的兩道目光重新凝注西廂女屍,並訝聲問道:「此女和她的身後之人究
    竟是誰?」
    
      陶弧笑道:「她身後之人大大有名,比穆超元難惹得多,就是『羅浮仙姥』!」
    
      這「羅浮仙姥」四字,每一字都宛若當頭霹靂,把位「紫竹書生」顧朗軒,震
    得心悸膽裂!
    
      他吸口長氣,勉強定了定神,向陶弧咬牙問道:「照你這麼說來,西廂中慘死
    的女子,竟是『羅浮仙姥』的唯一愛徒『梅花女俠』林傲霜麼?」
    
      陶弧點頭笑道:「不錯,剛才你進西廂之際,所看見的美艷青衣婦人,的確是
    『三絕妖姬』戚小香,但如今已從秘道之中,換成從顧朗軒墓旁擄來的『梅花女俠
    』林傲霜了!」
    
      顧朗軒仍自有點不信地沉聲說道:「林傲霜已得『羅浮仙姥』的十之七八真傳
    ,憑你們這些鬼鬼祟祟的無恥東西,未必能把她強擄至此?」
    
      陶弧獰笑道:「你講得有理,林傲霜的確藝業不俗,但闖蕩江湖之人,講究有
    力使力,無力使智,林傲霜縱具上乘身手與冰雪聰明,閱歷經驗畢竟稍差,她怎能
    比得上『紫竹……』」說到,「紫竹」二字,語音便頓,也不知道他下面要說的究
    竟是「紫竹先生」?抑或是「紫竹書生」?
    
      顧朗軒業已語音微顫地咬牙問道:「陶弧,照你說來,西廂內被我誤殺之人,
    當……當真就是林……傲霜了?」
    
      陶弧以為他是心膽已寒,「哈哈」笑道:「如假包換,想不到你這自命不凡的
    上官大俠,竟對林傲霜之師『羅浮仙姥』懼怕到這等地步?」
    
      說至此處,目注西廂,得意叫道:「陶忠,你把林傲霜的頭兒托起,讓上官大
    俠驗明正身!」
    
      西廂以內有名莊丁打扮之人,立向被害女子走去。
    
      陶弧又向顧朗軒笑道:「那『羅浮仙姥』性如烈火,睚眥必報,上官大俠又對
    她甚為怯憚,看來你是很可能被我『逼上梁山』的了!」
    
      顧朗軒咬牙不語,把功力提到極致,目光凝注西廂!
    
      他準備在一證明西廂女屍真是「梅花女俠」林傲霜時,便立下辣手,擊斃陶弧
    、喬凡二人,略洩滿懷仇憤!
    
      這時,那名叫陶忠的莊丁業已走到西廂中央,伸手托起女屍下頦,把她低垂的
    螓首緩緩抬起。
    
      顧朗軒看見這也是一個美艷女子,七竅溢血,人已死去,但卻決不是自己的心
    上人兒林傲霜。
    
      他正覺驚奇之際,那「三環蛇丐」喬凡突然失聲叫道:「陶莊主,這……這是
    怎麼回事?西廂女屍怎會變成你的二姨太呢?」
    
      如今輪到陶弧目眥欲裂,語音狂顫,厲聲叫道:「陶忠,我叫你把林傲霜換來
    ,你……你這該死的東西,怎……怎麼換了二姨太了呢?」
    
      那名莊丁本來是以背對外,聽得陶弧發話一叫,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才一轉身,顧朗軒便覺得眼前一亮!
    
      原來此人神如秋水,膚若凝脂,其貌相之秀美英挺,比南宮敬還要強上幾分!
    
      陶弧失聲叫道:「你……你不是陶忠?」
    
      那秀美少年微笑說道:「當然不是,誠如貴莊主所言,陶忠是『該死的東西』
    ,我大概還不『該死』!」
    
      陶弧怒道:「你為何要與我們作對?」
    
      秀美少年笑道:「這道理非常簡單,就是『亂石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陶弧目閃厲芒,咬牙叫道:「你既害我愛妾,還不出來受死!」
    
      秀美少年微微一笑,脫下莊丁裝束,白衣飄處,穿窗而出。
    
      他人在空中,喬凡雙手連揚,一大兩小,三圈金光,以及兩條尺許長的紅影,
    便自電掣射去!
    
      顧朗軒急忙一掌劈出,並急急叫道:「仁兄留神,這是『三環蛇丐』喬凡的『
    奪命金環』和兩條異種毒蛇,千萬莫令沾身!」
    
      白衣少年笑道:「多謝上官兄關照,但這點邪魔末技,似乎還傷不了我!」一
    面發話,一面毫不畏怯地向空中三圈金光和兩條紅影迎去。
    
      他的身法奇快,在顧朗軒掌風未到之前,便已衝入金光紅影之中。
    
      首先是那一大兩小三圈金光,看來業已打中白衣少年,卻忽然「錚錚」連聲,
    化為碎粉墜落!
    
      其次,是白衣少年雙手微動,那兩條赤紅小蛇已被他捏著屍尾,拎在手中!
    
      這兩條紅蛇雖然短小,但卻具有奇毒,皮骨如鋼,是喬凡最為心愛、從不輕用
    之物!
    
      這次是覺得這白衣少年來得怪異,才一出手便用全力!
    
      誰知寶刀寶劍難傷分毫的「風磨銅」所鑄之金環,首先成了碎粉,兩條異種紅
    蛇又被對方拎在手中,全身僵直,動也不動!
    
      喬凡方自目瞪口呆,白衣少年業已冷然說道:「你這廝手狠心毒,寬容不得,
    還你蛇兒!」
    
      左右雙手齊揚,兩條紅光電閃而出!
    
      喬凡正想躲避來勢,但念頭剛動,心窩一涼,兩條異種紅蛇,已像兩根血紅長
    箭,貫胸而入,不單貫胸,並且透骨!
    
      喬凡的屍身尚未仆倒,兩線紅光,已從他背後穿出,「奪奪」兩響,沒入大廳
    壁內!
    
      這份功力,這份手法,真把位相當自傲的「紫竹書生」顧朗軒看得呆住!陶弧
    驚魂欲絕,目注白衣少年,顫聲問道:「尊駕到底是誰?」
    
      白衣少年面罩寒霜,冷冷說道:「我是這『無為莊』三位舊莊主中『汴梁逸士
    』柳長修的晚輩親戚,知道他被你害死,特來報仇雪恨!」
    
      陶弧聽得長歎一聲,猛一頓足。
    
      表面看來,他這頓足長歎之舉,似是被人責詢罪行,表示愧悔!
    
      事實卻完全不然。
    
      廳中石磚,竟有機關,在他頓足震動之下,冒出極濃的黑煙,電布當空,使人
    伸手不見五指!
    
      顧朗軒生恐對方在濃煙中發動暗襲,自然立即功凝全身,著意防護!
    
      暗器風聲倒未聽得,卻聽得「三絕妖姬」戚小香柔媚的語音叫道:「陶莊主,
    請緊記我們的信條,打得過時就打,打不過時就跑!」
    
      緊接著是那白衣少年冷笑說道:「想跑?你們跑得了麼?上天我追你到靈霄殿
    ,下海追你到水晶宮!」
    
      顧朗軒聽出他要想追敵,急忙叫道:「仁兄慢走,林傲霜是否被你所救?她人
    在何處?」
    
      那白衣少年似是看得見陶弧動作,並不虞暗襲,業已追往廳外。
    
      聽得顧朗軒問話,他邊行邊自答道:「林女俠是在莊西山壁之下的『豫中三傑
    』墳後等我,煩上官大俠代告一聲,我要追敵報仇,不去找她,彼此異日江湖再見
    !」
    
      沒到「江湖再見」之際,人已去遠,只剩一縷語音,蕩漾空際!
    
      顧朗軒有了林傲霜的下落,心中自頗高興。
    
      等到濃煙散盡,這廳前廳後,早已寂無一人。
    
      顧朗軒知道首腦已逃,也就不再在莊中耽擱,趕緊往莊西馳去!
    
      路程不遠,轉瞬便到,夜色暗影中,三座墳頭拱立壁下。顧朗軒人還未到,便
    已開口叫道:「霜妹……霜妹……」墳後寂寂,無人作答。
    
      顧朗軒自覺自己情急之下,叫得冒失,遂又一面馳去,一面通名叫道:「霜妹
    怎不應聲,我是顧朗軒呀!」
    
      他以為林傲霜聽到「顧朗軒」三字,知曉自己未死,必定喜極撲出!
    
      誰知那三座墳頭之後,依舊寂然無聲!
    
      顧朗軒知道又有蹊蹺,身形閃處,縱到墳後。
    
      墳後空空,哪裡有絲毫人影?
    
      顧朗軒雙眉深蹙,細察周圍。
    
      總算被他在地上看見了一行字跡,寫的是:「多承相救,傲霜心碎情灰,從茲
    遁世!」
    
      這幾個字兒看在眼中,顧朗軒不禁為之苦笑頓足。
    
      因為他從地上的留字之內,看出這位「梅花女俠」的言外之意。
    
      林傲霜似是既感白衣少年相救之恩,又恐他有見愛之心,才留下這「心碎情灰
    」字樣。
    
      尤其是最後的「從茲遁世」一語,明顯流露出「紅衣崑崙」蕭瑤所說過的削髮
    出家的情況!
    
      顧朗軒此次返回伏牛山,便是為了尋找林傲霜解釋誤會,免得她認為自己真死
    ,心冷情灰地來個削髮為尼,弄得終身抱憾!
    
      誰知才到「雙松谷」,便生問題,林傲霜人已不見,茅舍地下滿是血漬,似已
    遭了毒手?
    
      等入了「有為莊」後,場面更驚險奇特,陶弧、喬凡二人竟以「偷龍換鳳」之
    計,要讓自己手刃林傲霜,以遂他們「逼上梁山」的謀略。
    
      幸虧有位白衣少年仗義為助,才消解自己胡裡糊塗手刃情人之危,否則,自己
    發現西廂女屍倘若真是林傲霜時,除了立即悔罪殉情之外,根本無別路可走。
    
      局面至此,本已柳暗花明,頗為好轉,誰料到了最後,仍告山窮水盡?
    
      林傲霜留字之中,遁世出家的立意已明,則四海八荒間的哪座尼庵,才是她參
    禪所在?
    
      顧朗軒一向足智多謀,如今也被這奇詭百變的情況,弄得為之怔住。
    
      伊人已杳,芳跡難尋,他該怎麼辦呢?
    
      無可奈何之下,顧朗軒只好暫為重義者,權作負心人了。
    
      所謂「重義負心」,就是他暫把林傲霜之事撇開,仍自奔向析城山「迷魂坳」
    ,準備幫助和他生死結盟的義弟南宮敬,報復殺父之恨!
    
      決定雖然如此,但在這一路之間,顧朗軒的心情始終無法平靜!
    
      他掛念林傲霜此去何處?是否真的削髮?掛念南宮敬與蕭瑤,會不會在「迷魂
    坳」中遇甚強敵?有甚凶險?他掛念那位在「有為莊」中幫助自己的白衣少年,不
    知是何來歷?
    
      既然掛念,必加研揣,顧朗軒研揣的結果,恰是「三然」!
    
      所謂「三然」,便是「淒然」、「安然」、「惑然」。
    
      對於林傲霜的去向,他無法揣測,無法追尋,心中自屬「淒然」!
    
      對於南宮敬的安危,因他深信「紅衣崑崙」蕭瑤的武功機智足以應付一切,心
    中覺得「安然」。
    
      對於「有為莊」中義助自己,要為「豫中三傑」報仇的白衣少年,卻始終猜不
    透對方來歷,心中未免「惑然」。
    
      「紫竹書生」顧朗軒兼精文武,一向自視頗高,他的修為方面,比南宮敬還要
    強勝一點。
    
      但自遇「紅衣崑崙」蕭瑤,才知武學之道,委實淵深如海,自己絕不應對目前
    的成就便覺滿足,必須益勵進修,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位白衣少年雖然不知比蕭瑤如何?但他以護身罡氣震碎「風磨銅」所鑄之金
    環,並順手擒蛇,把兩條異種毒蛇當作蛇箭甩出,將喬凡穿胸殞命等舉,也著實高
    明得令人震懼,令人欽佩!
    
      這些動作是在瞬間完成,尤其那兩條蛇兒,才入他的手內,便似凍成了兩條冰
    蛇,更是罕見功力!
    
      顧朗軒認為這是一條線索,想據以試加推測!
    
      但任憑他想盡「天寒掌」、「玄冰掌」、「陰風掌」等各種陰寒功力之人,仍
    想不出任何人有這白衣少年的高深造詣。
    
      一路尋思,一路飛馳,渡過黃河,到了析城山境。
    
      顧朗軒面含苦笑,心中忖道:「『迷魂坳』中千萬不要再發生事故才好,目前
    局面已是千頭萬緒,若再發生問題,真不知應該怎樣收拾?」
    
      天下事往往如此,越是怕事,便越有事。
    
      他到了臨近「迷魂坳」的高峰半腰,探身向峰下看時,不禁眉頭一蹙!
    
      原來峰下「迷魂坳」中的整個莊院房屋,業已化為一片焦土!
    
      「迷魂坳」房屋被燒,自然顯示曾往探察的南宮敬與蕭瑤二人佔了上風!故而
    顧朗軒皺眉的舉止,不是為南宮敬、蕭瑤二人的安危懸憂,而是恐怕他們或已追敵
    離去,沒有在此等待。
    
      就在顧朗軒帶著幾分憂慮,微皺雙眉,馳下高崖,走近「迷魂坳」時,突然聽
    得「迷魂坳」口的一片小松林中,有人叫道:「老骨頭……」
    
      這一聲「老骨頭」,叫得顧朗軒寬心大放,身形微閃,便自飄進林內。
    
      因為顧朗軒心中明白,這將自己叫做「老骨頭」之人,除了「紅衣崑崙」蕭瑤
    以外,再無別個。
    
      果然,他一進林,便看見蕭瑤紅衣飄拂,俏立林內。
    
      蕭瑤一見顧朗軒,秀眉雙揚,注目叫道:「老骨頭……」
    
      這第二聲「老骨頭」才一出口,她又頓住語音,嫣然嬌笑說道:「顧兄,對不
    起,我忘了我已說過不再叫你『老骨頭』了,顧兄……」
    
      顧朗軒見她連叫「顧兄」,生恐被南宮敬聽見,遂忙將食指豎在唇邊,向她示
    意噤聲。
    
      蕭瑤苦笑了一下,搖頭說道:「顧兄無須避忌,你那生死之交的南宮賢弟,如
    今不在此地。」
    
      顧朗軒心中一震,失聲問道:「有蕭姑娘鼎力照拂我南宮賢弟,不會出甚事吧
    ?」
    
      蕭瑤歎道:「關於照拂南宮敬一事,我本想對你說聲『幸不辱命』,誰知道四
    個字兒之中,竟略有變更!」
    
      顧朗軒急急問道:「怎樣變更?」
    
      蕭瑤玉頰一紅,赧然答道:「字兒不變,次序略變,變成了『不幸辱命』!」
    
      顧朗軒大吃一驚,皺眉問道:「我……我南宮賢弟是……是出了什麼差錯?」
    
      蕭瑤答道:「失蹤!」
    
      顧朗軒聽得一怔,正待繼續追問,蕭瑤歎了一口氣兒,向顧朗軒搖頭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必須慢慢細談,從容計較!」
    
      說至此處,在一段橫倒的樹幹之上,坐了下來,並對身旁指了一指,要顧朗軒
    坐下說話。
    
      顧朗軒雖然滿懷焦慮,也不得不如命坐下。
    
      蕭瑤對他看了一眼,揚眉說道:「顧兄,我先問你,你大概在『雙松谷』口見
    著你的心上人林傲霜了,那位『梅花女俠』是不是尚未削髮?」
    
      顧朗軒面含苦笑,搖了搖頭。
    
      蕭瑤失聲叫道:「難道你去遲一步,林傲霜業已削髮為尼,或是出了其他變故
    ?」
    
      顧朗軒歎道:「真所謂『說來話長』,其中變化多著呢!」
    
      蕭瑤急急追問,顧朗軒遂把自己此行的一切遭遇,向蕭瑤細說一遍。
    
      蕭瑤聽完,皺眉說道:「這幫兇邪,到處都有黨羽,實力真還不小!」
    
      顧朗軒道:「蕭姑娘如今應該說出我南宮賢弟是怎樣失蹤的了?」
    
      蕭瑤點了點頭,敘述與顧朗軒別後暗探「迷魂坳」的經過。
    
      顧朗軒聽到「赤屍夫人」聶玉倩被蕭瑤以「燧人指」功力嚇退,不禁揚眉說道
    :「這聶玉倩顯然是『迷魂坳』中最高明的人物,她既被蕭姑娘嚇退,我南宮賢弟
    怎麼還會有凶險?」
    
      蕭瑤搖頭說道:「這『赤屍夫人』聶玉倩並非最強之人,在她走後,又出現一
    位『氤氳仙姬』皇甫婷……」
    
      顧朗軒接口詫道:「『氳氤仙姬』皇甫婷?這名號不是與昔年老魅『氤氳仙婆
    』皇甫霜有點相似麼?」
    
      蕭瑤頷首說道:「顧兄的聯想不錯,這皇甫婷就是皇甫霜的女兒!」
    
      顧朗軒呀了一聲,皺眉說道:「那『氤氳仙婆』皇甫霜是邪道中絕頂魔頭,皇
    甫婷既系其女,必得真傳……」
    
      蕭瑤點頭接道:「這妖女真不簡單,是我出道以來所遇的武功最高之人……」
    
      說至此處,生恐顧朗軒有所不高興,向他嫣然一笑又道:「顧兄莫要以為我還
    在誇獎那『氤氳仙姬』皇甫婷……」
    
      顧朗軒苦笑道:「我知道武功一道,無窮無盡,怎敢小視這幫萬惡凶邪?只可
    惜目前情況緊急,無法抽身,否則真要在蕭姑娘的高明指點之下,好好再把自己充
    實充實!」
    
      蕭瑤笑道:「顧兄的一身成就也不錯了,我不夠資格對你指點,他日若有機緣
    ,你可以走趟崑崙,我負責為你引見我的義母,只要獲得她老人家的三言兩語,便
    包你此生受用不盡!」
    
      顧朗軒知曉崑崙董夫人已是劍仙一流人物,不禁心中大喜,抱拳稱謝道:「多
    謝蕭姑娘不吝提攜,如今再請蕭姑娘示知與皇甫婷相鬥,究竟誰勝誰負?」
    
      蕭瑤遂說明皇甫婷劍中藏劍,以一柄春秋神物「魚腸劍」與自己向南宮敬借用
    的「通天犀角匕首」鬥得難解難分之事,並慨然歎道:「我與她足足斗了四百合左
    右,仍然勝負難分,據說她只是木小萍三名要好姊妹之一,木小萍比她還要來得高
    明,可見群邪實力之強,的確是不可輕侮的了!」
    
      顧朗軒也暗驚群邪的能手之多,目注蕭瑤問道:「蕭姑娘與那『氤氳仙姬』皇
    甫婷相鬥,雖未獲勝,也未落敗,然則我南宮敬賢弟卻是怎樣失蹤的呢?」
    
      蕭瑤答道:「鬥到四百來合之際,我已略見勝機,自信再有百招,便可把這『
    氤氳仙姬』敗在犀角匕首之下……」
    
      顧朗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插口問道:「是不是在這戰局好轉之時,南宮賢弟
    卻突然發生變故?」
    
      蕭瑤頷首說道:「一點不錯,在我抖擻精神,準備施展本門向不輕用的神妙招
    術『天罡三殺手』,給皇甫婷嘗嘗厲害之際,突然聽得有個女人的口音縱聲狂笑!」
    
      顧朗軒皺眉問道:「又來了一名女子,是否那『五毒香妃』木小萍的另一要好
    姊妹呢?」
    
      蕭瑤搖頭答道:「不是,發笑之人正是『迷魂坳』的主持人,『女屠戶』華三
    娘。」
    
      顧朗軒道:「華三娘這潑婦突然發笑之故,定是有甚仗恃?」
    
      蕭瑤歎道:「我一面與皇甫婷動手,一面用眼角餘光瞟去,卻見南宮敬似已暈
    倒,被華三娘橫托手內,站在二十來丈以外的陰暗之處!」
    
      顧朗軒好生驚疑道:「南宮賢弟家學淵源,成就甚高,他怎會被華三娘那等二
    三流的人物所制?」
    
      蕭瑤點頭說道:「我當時心中的想法和你一樣,但既目睹此事,自欲立即馳援
    ,卻又被皇甫婷苦苦纏住,而華三娘也乘此機會,拔足飛跑!」
    
      顧朗軒頓足道:「我明白了,蕭姑娘所說南宮賢弟的失蹤之事,便是被『女屠
    戶』華三娘將南宮賢弟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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