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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 死 盟

               【第 七 章】
    
      這回,她已走到「奈河橋」中央,突然從兩旁鐵鑄橋欄之內,噴出熊熊烈火!
    
      這火並不向人噴射,只在「奈何橋」中央,布成了一片丈長的火海。
    
      蕭瑤從火上飛越,便嫌示弱,索性凝足玄功,以「無形罡氣」護身,向火海中
    緩步走去。
    
      顧朗軒知道以蕭瑤的玄功修為,丈長的火海似還難不倒她,遂暗凝真氣,向她
    傳音叫道:「瑤妹,小心對方可能以火障目,另有惡毒暗算?」
    
      這句耳邊密語提醒了蕭瑤,她看出左右橋欄之中,大半都在噴火,卻有兩段橋
    欄,無甚動靜!
    
      她秀眉剔處,雙手猛拂!
    
      震天巨響起處,兩大段鐵製橋欄硬被震壞,帶著人的慘哼聲息,墜入「血污池
    」中。
    
      果然,顧朗軒所料不錯,橋欄中藏得有人,但在未及施展惡毒手段之前,便為
    蕭瑤所殺!
    
      這時蕭瑤業已安然走出火海。
    
      玄功收處,慢說是週身肌膚,連頭上青絲與所著衣衫,也沒有半絲被火燒傷之
    處。
    
      索明看得臉色大變,突然發出一聲長嘯。
    
      蕭瑤知道他這嘯聲,定是什麼號令?卻仍不加理會,繼續前行。
    
      說也奇怪,一直等她走下「奈何橋」,卻別無任何異狀!
    
      蕭瑤猜出索明是發現自己功力太高,遂發嘯通知所屬,停止伏擊,免得白送性
    命,反而貽笑「奈何橋」已過,第一關算過了一半。
    
      另一半則是要從「血污池」上踏波而回,而雙足潔無所污。蕭瑤站在「血污池
    」旁,目注殷紅的池水,心中略作思索。因為池外雖髒,但自己只要以「無形罡氣
    」護住足底,然後踏波而行,便決不會沾上絲毫污穢!
    
      這題目對於會用「無形罡氣」之人,毫不算難,卻出來考較自己則甚?
    
      蕭瑤起初不瞭解,但靈機忽動之下,卻有了進一步的想法。她認為索明這第一
    關,可能本意不在難倒自己,能夠成功固然最好,否則也可為第二關作點準備。
    
      因為第二關是要與那「白無常鬼」互作三掌硬拚,則在第一關上,使自己先消
    耗掉若干氣力,必屬有利之事!
    
      蕭瑤有見及此,遂揚眉一笑,縱入「血污池」之中。但她人雖入池,卻決不疾
    行,只在那「血污池」的殷紅濁水之上,走得極慢極慢!
    
      蕭瑤此舉,是不肯吃虧,她要藉著緩步渡池,施展自己的「大靜神功」,把適
    才在「奈何橋」上所消耗掉的一點氣力完全補充,恢復原態!
    
      這時,「血污池」中突然波濤起伏,並越來越烈,宛如海浪一般,彷彿有人操
    縱。
    
      蕭瑤不單已用「無形罡氣」護住腳底,並也護住全身,無虞玷污,索性不再舉
    步,便隨著起伏波濤,像片濤上浮萍般的向對岸悠然飄去。
    
      其實,在波濤激盪之下,「血污池」面業已滿佈毒氣,略一吸入,便遭不測!
    
      但蕭瑤已以「無形罡氣」護住全身,遂對滿池毒氣,根本毫無所懼。
    
      過了一段時間,波濤平息,蕭瑤也人到對岸。
    
      她飄身上岸,站在一方事先備好的白布之上,走了兩步,足下果然毫無污漬。
    
      索明不等蕭瑤開口,便站起身形,含笑叫道:「蕭姑娘真好功力,過橋無傷,
    渡池不染,你過了第一關!」
    
      蕭瑤也揚起雙眉,冷笑一聲說道:「索壑主的『翻板藏人,火中伏襲』,以及
    『血波湧浪,池中藏毒』等等,也著實陰損高明,我不過是僥倖成功而已!」
    
      索明「哈哈」一笑,搖頭說道:「蕭姑娘不必過謙,第二關何時開始?」蕭瑤
    笑道:「依我看來,索壑主要我所唱的重頭戲是在第二關和第三關,所謂第一關,
    不過是準備作用,若不立即開始,豈非有違尊意了麼?」
    
      索明向顧朗軒看了一眼,譎笑說道:「蕭姑娘若是神疲力累,可以換上官大俠
    去闖第二關,也不與賭約違背!」
    
      蕭瑤嘴角微披,冷冷說道:「想叫我神疲力累,恐怕還不太容易!因為我對那
    『白無常鬼』頗感興趣,這第二關還是由我闖,不讓上官兄了!」
    
      索明聞言,側顧身邊鬼卒,揚眉說道:「蕭姑娘要再闖第二關,傳我令諭,開
    『枉死城』,酆都選手出陣!」
    
      鬼卒恭身應命,走到「望鄉台」,依言傳諭叫道:「帝君有令,開『枉死城』
    ,宣酆都選手出陣……。」
    
      一片傳呼過後,「望鄉台」左側的一座城門突然打開。
    
      一個黑無常鬼和一個白無常鬼,從城門之中,搖搖晃晃地緩步而出。
    
      「白無常鬼」身高及丈,正是蕭瑤、顧朗軒於未到「千鬼壑」前曾經見過一次
    的那副模樣。
    
      黑無常鬼卻是初見,身高最多只有四尺左右。
    
      二鬼走在一起,一高一矮,越發相映成趣。
    
      蕭瑤雖知「千鬼壑」的所有鬼物均系人扮,卻也著實佩服對方哪裡去找這些高
    高矮矮的各種怪人?
    
      顧朗軒目光一注,向索明問道:「索壑主,這『黑白無常』全是所謂『酆都選
    手』?」
    
      索明知他問話之意,搖頭含笑道:「選手是『白無常』,『黑無常』不過與他
    鬼趣相投,交情極厚,特地隨行,在一旁參觀,為好友助陣而已!」
    
      顧朗軒心中一動,取起適才索明斟敬自己,而自己推辭未飲的那杯美酒,走到
    「望鄉台」前,對台下的「紅衣崑崙」蕭瑤含笑叫道:「瑤妹,酆都選手已出,第
    二關即將開始,愚兄選敬你一杯美酒,以助神威!」
    
      說完,把手一揚,那杯美酒便點滴不溢,平平穩穩地飛往台下。
    
      顧朗軒本意不是敬酒,他藉機避開索明注視,暗用「蟻語傳聲」功力,對蕭瑤
    悄然叫道:「瑤妹,一鬼上陣,何須二鬼同出,此舉必有蹊蹺故而瑤妹不單不可對
    『白無常』輕敵,還要對那『黑無常』小心防範!」
    
      蕭瑤點了點頭,表示會意。
    
      這時,酒已飛到,蕭瑤接杯在手,方一湊向唇邊,忽然秀眉雙剔,螓首微揚,
    對顧朗軒嬌笑道:「上官兄,適才那位出壑迎賓的黑衣判官『死鍾馗』曾經說過,
    『一見無常萬事休』,足見這第二關異常凶險,我要聚精會神加以應付,此時不喝
    酒了假如我再度僥倖過關,而對方萬事皆休之際,再痛飲三大杯吧!」
    
      語音才畢,纖手一揚,那杯酒兒,又復冉冉飛向「望鄉台」上。
    
      但蕭瑤於退回美酒之際,也以「蟻語傳聲」功力,向顧朗軒耳邊說道:「酒中
    已有毛病,非毒即蠱,你要注意,那些美味菜餚也不可吃,並不妨向那陰惡狠辣的
    下流閻君諷刺幾句!」
    
      顧朗軒聞言,雙眉微挑,轉身回應。
    
      索明笑道:「第二關即將開始,在好戰登場之間,我和上官大俠乾一杯吧?」
    
      顧朗軒搖頭答道:「在下生平量窄,業已不勝酒力。」
    
      索明目光微轉,哦了一聲,說道:「上官大俠既然不想再飲,便請用些菜吧?」
    
      顧朗軒見他如此假意慇勤,知曉蕭瑤所料不差,對方心機惡毒竟於不知不覺之
    中,在酒菜內暗暗加了花樣。
    
      想到此處,不禁揚眉大笑索明詫道:「上官大俠為何發笑?」
    
      顧朗軒道:「我想起一句『閻羅點鬼心常忍』的話兒,覺得真是……」
    
      索明接口笑道:「當然真是不錯,在下雖然身為『千鬼壑主』,統率幽魂,執
    掌刑罰,但襟懷仍重仁愛寬忍……」
    
      顧朗軒不等索明話完,又自嗤然失笑。
    
      索明目光方注,顧朗軒便披唇說道:「索壑主,你會錯意了,我說你『心忍』
    ,不是『寬忍』之『忍』,而是『殘忍』之『忍』!」
    
      索明瞠目問道:「上官大俠這樣說話,必然有甚根據?」
    
      顧朗軒指著席間的美酒佳餚,冷笑說道:「索壑主適才對我勸飲勸食,我若領
    了你的情?只怕腹中先要上演三本『鐵公雞』,而看不見『望鄉台』下那本『崑崙
    俠女鬥無常』的精彩好戲了!」
    
      索明臉色一變,彷彿暗吃一驚,目注顧朗軒道:「上官大俠莫非疑心這酒菜之
    中竟有人暗下毒物?」
    
      顧朗軒目光微轉,揚眉笑道:「在下怎敢以塵世齷齪之心,度陰曹冥主之腹?
    ……」
    
      語音至此忽頓,電疾伸手,拉過適才為自己斟酒的「夜叉鬼」來,含笑說道:
    「你們侍宴辛勞,我且代替你家壑主賞賜一杯酒吧!」
    
      顧朗軒手快如風,邊自發話,邊自把那「夜叉鬼」的下頰啟開,以杯中美酒,
    向對方口內灌入。
    
      索明以及同席的紅黑判官等,要想阻止,已自不及。
    
      美酒才一入喉,那「夜叉鬼」臉色大變,身軀發抖。
    
      顧朗軒右手電揚,又替他拍好下頦,向索明冷笑說道:「索壑主命人把這位貴
    賓趕緊弄下去吧,不論他是中毒,抑或中蠱?尚可及時搶救,免得讓真正的陰曹冥
    府之中,又添一名新鬼!」
    
      索明並未命人把「夜叉鬼」抬去救治,卻勃然變色,袍袖疾翻,將這名倒霉的
    鬼卒,震得凌空飛墜在「望鄉台」下。
    
      顧朗軒看他一眼,索明微抱雙掌,赦然叫道:「上官大俠,索某馭下不嚴,他
    竟敢私自弄鬼,已加處置,尚請上官大俠多多曲諒為荷!」
    
      這位「千鬼壑主」相當刁鑽,竟把所有責任都推在死無對證的「夜叉鬼」身上
    ,自己僅擔承了個「失察」之名!
    
      顧朗軒微微一笑,向他擺手說道:「索壑主無須解釋,這些酒菜也可命人收去
    ,我們還是仔細欣賞『崑崙俠女鬥無常』吧!」
    
      索明奸謀敗露,臉上自然難免有點訕訕的,遂命侍應鬼卒把「望鄉台」上的酒
    菜撤去。
    
      這時蕭瑤不知「望鄉台」上已有這樣的變化,業自氣定神閒地緩步而前,與那
    「白無常鬼」距約六尺,相互對立。
    
      「白無常鬼」見蕭瑤走來,遂向「黑無常鬼」略一拂袖。「黑無常鬼」本來與
    「白無常鬼」並立,如今便走向左側丈許以外。
    
      蕭瑤目注面前這比自己幾乎高了一倍的猙獰鬼物,心想若是換了常人,豈非心
    膽先怯,至少要減弱了一成功力?她一面打量「白無常鬼」,一面冷然問道:「我
    們是否硬拚三掌,互較真力內勁,誰也不許閃避?」
    
      「白無常鬼」點了點頭,並作了兩聲「吱吱」鬼叫。
    
      蕭瑤見對方不肯答話,也懶得多作交代,遂揚眉叫道:「你快準備,我這就要
    發掌了!」
    
      「白無常鬼」又是「吱吱」一叫,擺出一高傲的神態,示意蕭瑤儘管隨時動手!
    
      蕭瑤從鼻中哼了一聲,右掌倏揚,凌空劈出!
    
      「白無常鬼」果然毫不閃避,腳下站定子午,翻掌硬接!雙掌才接,勁風四卷
    ,塵沙若霧,兩人都站不穩,向後退了兩步!
    
      蕭瑤絕未小視對方,適才第一掌上,凝聚了足有十一成真力!
    
      慢說一般凶邪,就是「紫竹書生」顧朗軒這等出類拔萃的一流高手,也未必接
    得過蕭瑤這凝力一擊?
    
      如今,這「白無常鬼」不單從容接掌,並還毫不遜色地把蕭瑤震退兩步,豈非
    太以令人驚異?
    
      蕭瑤非僅站不穩腳,退了兩步,胸中氣血也一陣急遽激盪!雖然,「白無常」
    可能也氣血激盪,其激盪程度甚或較蕭瑤更有過之?但從表面看來,蕭瑤卻不曾佔
    上風,是個彼此平衡的局面!
    
      蕭瑤正自心驚,「白無常鬼」卻搶進幾步,一掌猛推,胸前勁風狂壓!
    
      事先講好,不准閃避,蕭瑤怎肯示弱?
    
      她不單翻掌硬接,並不再有絲毫保留,凝足了十二成的真力!
    
      又是一聲巨震,又是塵霧四揚!
    
      這回的情況比第一掌更要緊張,雙方均退出三四步,才把腳下站穩!
    
      蕭瑤退了三步,方自站穩身形。
    
      「白無常鬼」卻退了四步,勉強止足,身形猶在微微搖晃!蕭瑤如今雖已臟腑
    翻騰,心中頗為難過,但卻知道非把握這一線勝機不可!
    
      因為根據「白無常鬼」的情況看來,他氣血受震的程度,定比自己還要略為嚴
    重!
    
      假如自己拼受傷損,不讓對方喘息,以師門絕學再發一掌,定可闖過此關!
    
      否則,若等對方調氣歸元,恢復原狀後,第三掌硬拚結束,多半是秋色平分之
    局。
    
      蕭瑤想通利害,立咬銀牙!
    
      她先是用「大靜神功」護住自己心脈,然後凝足全力,乘那「白無常鬼」身形
    猶晃之間,猝然又發一掌!
    
      這一掌所挾的罡風勁氣,委實宛如濤翻浪捲,雄健無儔!「白無常鬼」似乎想
    不到蕭瑤出手這快,不得不略為匆迫地翻掌相接。
    
      這是第三掌,也是最後一掌,蕭瑤只要能接得住,即要算又闖過第二道關口。
    
      在蕭瑤的臨場判斷看來,闖關是毫無問題。
    
      因為這「白無常鬼」的真力內勁之強,雖然頗出自己意料,但從第一掌秋色平
    分,第二掌似是自己佔了些上風的情況看來,最多是未能擊敗對方,也不會發生問
    題,危及自己,蕭瑤並未驕敵,她的這種判斷相當客觀,理應無甚差誤?
    
      但事實不然,非僅發生問題,並險些斷送了這位「紅衣崑崙」的一條性命!
    
      問題在於那「白無常鬼」的第三掌勁力,居然竟比第二掌還要加強兩成左右!
    
      這一來,把蕭瑤震得「騰騰騰」連退了六七步,幸虧背倚「望鄉台」,才未曾
    倒下。
    
      蕭瑤身形未倒下,但胸中血氣卻宛若洶湧波濤,難過已極,嗓眼發甜,似將暈
    厥!
    
      若不是蕭瑤先留退步,以「大靜神功」護住自己心脈,否則,必已應掌飛魂,
    被那「白無常鬼」震死在「望鄉台」下。
    
      她的情況如此,對方的情況如何?
    
      蕭瑤在第三掌上確已背城借一,全力施為,那位「白無常鬼」被她震飛丈許以
    外,跌入那座「枉死城」前的沉沉暗影之內!
    
      不僅「白無常鬼」被震得飛跌,連那站在一旁觀戰的「黑無常鬼」,也似被蕭
    瑤的絕世神威嚇得骨軟筋酥,癱然倒地,一動不動!
    
      這種情況,蕭瑤並未看見。
    
      因她自知所受內傷極重,趕緊閉目調元,盡量減輕傷勢。
    
      就在「黑白無常」雙雙跌倒,蕭瑤北倚「望鄉台」,閉目調元之際,四條人影
    由台上凌空疾降!
    
      這四條人影,不用問,便知是「望鄉台」上的「千鬼壑主」索明、紅黑二判,
    和「紫竹書生」顧朗軒。
    
      顧朗軒首先飛身,索明與紅黑二判也隨同降落。
    
      顧朗軒一落到「望鄉台」下,便神色關切地向蕭瑤叫道:「瑤妹蕭瑤聽得他的
    語聲,星眸微睜,偏頭吐出一口鮮血!」
    
      顧朗軒大驚欲絕,語音震顫地急問道:「瑤……瑤妹,你……你怎麼了?……」
    
      蕭瑤舉袖試去口邊血漬,定了定神,緩緩笑道:「上官兄不必著急,我雖內傷
    不輕,卻死不了!」
    
      顧朗軒趕緊取出一粒丹藥,蕭瑤向他搖了搖頭,自行取了三粒赤紅丹丸,吞入
    腹中,赦然笑道:「上官兄,真是慚愧,我平時還自命不凡,如今竟連第二道關口
    都闖不過……」
    
      話方至此,顧朗軒揚眉狂笑!
    
      蕭瑤詫道:「上官兄,你……你笑……笑些什麼?……」
    
      顧朗軒雙目之中神光電閃,揚眉答道:「誰說瑤妹闖不過關?你過『奈何橋』
    、渡『血污池』,闖過第一關的功力表現,已足驚人,如今這勇闖第二關、一掌震
    三雄之舉,更必轟動武林,震撼天下的了!」
    
      蕭瑤聽得有點愕然,秀眉微蹙問道「上官兄,你說什麼?我闖過了第二關麼?
    ……」
    
      語音至此略頓,向顧朗軒投過一瞥疑惑的眼色,又復問道:「上官兄,你……
    你那「一掌震三雄』之語,卻是什麼意思?」
    
      顧朗軒暫未作答,只是手指前方說道:「瑤妹,你自己看!」
    
      蕭瑤目光注處,看見了躺在「望鄉台」下的「黑無常鬼」,和「枉死城」前沉
    沉暗影中的「白無常鬼」。
    
      她指著「白無常鬼」,哦了一聲,面帶慰色,說道:「原來如此,但這。『白
    無常鬼』躺在『枉死城』外,一動不動,像是傷勢比我還重?」
    
      顧朗軒冷笑道:「恐怕不止比你還重,他們大概是屍體雖在『枉死城』外,魂
    魄業已入了『枉死城』中!」
    
      蕭瑤不解道:「他們?……」
    
      兩字甫出即頓,手指「黑無常鬼」皺眉說道;「奇怪,和我硬拚三掌的是「白
    無常鬼」,這「黑無常鬼」怎也……」
    
      顧朗軒不等蕭瑤話完,便即接口說道:「瑤妹,你只與『白無常鬼』拼了兩掌
    ,第三掌卻是『黑白無常』的聯合傑作!」
    
      蕭瑤恍然道:「怪不得對方在第三掌上真力突告增強,似乎……」
    
      顧朗軒道:「但些什麼,瑤妹怎不說將下去?」
    
      蕭瑤續道:「但那『黑無常鬼』確實遵守諾言,只在一旁為『白無常鬼』掠陣
    ,並未上前聯手!」
    
      顧朗軒從鼻中哼了一聲,剔眉說道:「君子委實可以欺之以方,像瑤妹這等玲
    瓏剔透、冰雪聰明的人物,居然也在索壑主的巧妙安排之下,上了莫大惡當!」
    
      說至此處,縱身上前,在「白無常鬼」與「黑無常鬼」適才所立處的地下土中
    ,伸手挖出了一根淺淺橫埋的數丈木柱。
    
      蕭瑤是內家高手,自然一看便知,「呀」了一聲說道:「好奇妙的方法,令人
    真想不到!『黑無常鬼』是『借木傳功』,『白無常鬼』與我硬拚第三掌時,是把
    足心站在這淺埋的木柱之上,才突然增強了二成功力!」
    
      顧朗軒目光側注索明,揚眉問道:「索壑主,能夠『借木傳功』之人,決非凡
    俗,再加上這『黑無常鬼』的身材奇矮,他莫非就是黑道中有名劇寇孫仰高麼?」
    
      索明點頭答道:「上官大俠好眼力,你猜得絲毫不錯!」
    
      蕭瑤目注索明叫道:「索壑主,說良心話,我真佩服你這種『土中埋柱,借力
    傳功』的巧妙安排……」
    
      顧朗軒搖頭接道:「瑤妹錯了,你應該佩服索壑主另一種更巧妙的、出人意料
    的手段才對!」
    
      蕭瑤愕然瞠目,顧朗軒指著「黑無常鬼」的陳屍說道:「瑤妹想想,這身高四
    尺左右的『黑無常鬼』尚可找位孫仰高來加以裝扮,但要想扮那身高及丈的『白無
    常鬼』,卻哪裡去找功力深厚的如此巨人?」
    
      蕭瑤確實聰明,一點便透,軒眉點頭說道:「我明白了,也同時懂得上官兄適
    才誇我『一掌震三雄』的意義,那『白無常鬼』不是一人,而是由兩位雄於掌力的
    內家高手互相騎疊,外罩長袍,企圖勝我!換句話說,適才我前兩掌是一敵二,後
    一掌是以一敵三,難怪會臟腑重震,傷勢不淺!」
    
      顧朗軒偏過頭去,把兩道森冷的目光盯在索明臉上,哂然叫道:「索壑主,不
    論你是真的『幽冥帝君』或假的『閻羅天子』,既系一方之主,總有相當身份,覺
    不覺得如此舉措有失武林規矩,不夠光明磊落?」
    
      索明一抱拳,赧然答道:「上官大俠莫加責備,索明也不敢辯解,且容我來設
    法贖罪如何?」
    
      顧朗軒與蕭瑤聽他要設法贖罪,遂均暫時不語,靜看究竟。
    
      索明向身邊侍立的黑衣判官說道:「推炮烙!」
    
      黑衣判官如言傳令,遂由不少鬼卒推來一輛鐵車。
    
      鐵車之上裝有一根粗約數尺、長約三丈的中空鐵管。
    
      管下車上,烈火熊熊,已把鐵管底部燒得略變暗紅。
    
      鐵管頂端綁有一人,正是顧朗軒的生死之盟南宮敬!
    
      索明命鬼卒把鐵車停在「望鄉台」前,向顧朗軒和蕭瑤獰笑叫道:「上官大俠
    與蕭姑娘看見沒有?這就是第三關,我把南宮敬放在你們面前,看你們如何去救?
    只要救得下來,我便列隊奏樂,恭送三位出壑!」
    
      蕭瑤嘴角披了一披,目閃神光說道:「這炮烙鐵管高僅三丈,要想上去救人,
    似不太難?」
    
      索明頗為得意地獰笑答道:「蕭姑娘,要不要我把其中難處說給你聽?」蕭瑤
    是一面與他們答話,一面以「大靜神功」配合所服董夫人特賜的靈藥療治內傷,如
    今情況已好得多,遂點頭答道:「只要你願意講,我和上官兄聽聽何妨?」
    
      索明伸手指著鐵管頂端的南宮敬,獰笑說道:「南宮少俠身上如今雖然無傷,
    但綁住他身軀四肢的卻全是引線,只要任何一根引線斷卻,鐵管中便會突生無數喂
    毒倒刺,刺入南宮少俠肉內,並不住絞動,使他全身化血,涔涔而落!」
    
      顧朗軒一皺雙眉,蕭瑤又復說道:「那我就先毀鐵管……」
    
      話方至此,索明便搖手笑道:「那炮烙鐵管萬不能毀,只要受到任何大力震動
    ,整座鐵車便完全爆炸,使車上人物齊化劫灰!」
    
      蕭瑤秀眉方剔,索明又獰笑說道:「蕭姑娘聞得炮烙鐵管不能大力震動之後,
    是否想縱上頂端,不碰南宮少俠身上抽綁的任何引線,利用削鐵如泥的寶刀寶刃,
    慢慢將南宮少俠身軀周圍的鐵管削斷,先使人不致被『炮烙』,然後再設法去那引
    線?」
    
      蕭瑤問道:「你替我設計得好,假如我就採取這種舉措,總可以得手了吧?」
    
      索明目中厲芒閃閃,搖頭笑道:「不行,這種辦法將使南宮少俠死得更慘!」
    
      顧朗軒皺眉問道:「為何不行,其故安在?」
    
      索明指著炮烙鐵管底部的燒紅部分,緩緩答道:「這炮烙鐵管之上,有三層活
    塞,把火勢暫時阻閉,故而鐵管底部雖已燒紅,頂端的南宮少俠尚不致有骨肉成灰
    的焚身之險!但活塞製作得極為靈巧,添不得絲毫重量,只消鐵管頂端再有片羽之
    加,活塞便失去效用,烈火乘隙即噴,南宮少俠豈非難免被熏炙而死?」
    
      索明的幾番話兒聽在顧朗軒和蕭瑤耳內,委實使他們默然對望,愁鎖眉尖!
    
      索明目光一掃二人,揚眉又道:「我再奉告二位一事,要想先滅烈火,更不可
    能,因為烈火等於整座鐵車的總弦,若是烈火一滅,車上所有的厲害埋伏便完全發
    動,南宮少俠決無絲毫僥倖的了!」
    
      語至此處,那黑衣判官接口笑道:「上官大俠、蕭姑娘,我家壑主已將『炮烙
    鐵車』上的各種厲害埋伏完全說明,如今要看兩位施展什麼大智大慧、奇才異能來
    闖過這第三關了!」
    
      慢說蕭瑤是水晶心肝的玲瓏剔透人物,便連顧朗軒也是自負智計絕倫之人,但
    如今卻也面面相覷,毫無良策,似乎要屈服於索明所說的第三道關口!窘急之間,
    顧朗軒目注索明揚眉問道:「索壑主,你方纔曾說要設法贖罪,但不知怎麼贖法?」
    
      索明譎笑說道:「上官大俠與蕭姑娘是否被這第三關難住?假如這點花樣仍然
    難不住二位?則索明只消到時恭送貴客,根本用不著贖甚罪愆的了!」為了企圖解
    救南宮敬,只得忍氣輸口地赧然說道:「我承認索壑主的第三道關口,業已對我和
    瑤妹構成了莫大礙難?」
    
      索明不肯放鬆地,再釘一句問道:「所謂『莫大礙難』,是不是『無法通過』
    」?
    
      顧朗軒暗恨對方口舌太尖利,但迫於情勢,只好點頭答道:「瑤妹所受內傷,
    不宜勞動,上官奇則委實力窮智絀!」
    
      顧朗軒亦頗擅於詞令,他只承認自己力窮智絀,卻把蕭瑤輕輕撇過一旁!索明
    何等厲害,目光凝注蕭瑤,含笑問道:「蕭姑娘,若是你未受內傷,情況如何?」
    
      蕭瑤秀眉一挑,朗聲答道:「我也不一定有什麼辦法,但若有了意外,我可不
    像上官兄那樣心腸仁慈,而會把你們『千鬼壑』中所有的人物殺個乾乾淨淨,來替
    南宮敬抵命!」
    
      她說話之時,滿臉殺氣,目光犀利如刀,使那「千鬼壑」的壑主索明,也不禁
    心神微懾!
    
      蕭瑤說完,索明「哈哈」一笑,親自走到「炮烙鐵車」之前,伸手在左旁輪軸
    之上,拔下一根長約寸許的小小鐵釘。
    
      然後,緩步走回,把這根鐵釘雙手奉上。
    
      蕭瑤接過鐵釘一看,是尋常之物,便對索明叫道:「索壑主,這就是你以三位
    內家高手巧扮『黑白無常』、對我聚眾群歐的贖罪之物麼?」
    
      索明正色說道:「蕭姑娘千萬莫要小看了這根鐵釘,此釘一拔,『炮烙鐵車』
    的妙用全停,上官大俠可以放心上去,隨意所欲地解救南宮敬了!」對於這幾句話
    兒,無論是顧朗軒或蕭瑤都有點不太相信。
    
      因為索明先前的舉措那等惡毒陰險,如今又怎會突然轉變得這等仁義?
    
      索明笑道:「上官大俠是不相信我的話兒?還是不敢上去冒冒險呢?」
    
      顧朗軒剔眉說道:「笑話,怎會不敢冒險?為了我南宮賢弟,上官奇便粉身碎
    骨,又復何辭?」
    
      蕭瑤也揚眉說道:「上官兄,你去冒冒險吧,你死了,還有我,就算我也死了
    ,還有比我更聰明、更高強的琪妹和我義母,她們也會主持正義,掃蕩群邪,不會
    聽任莽莽武林變成一片禽獸世界!」
    
      索明雖然聽得蕭瑤罵人,卻毫不動心地付諸一笑。
    
      蕭瑤一面說話,一面已把那柄「通天犀角」匕首遞過。
    
      顧朗軒接了匕首,真氣提處,一式「長箭穿雲」,便縱起三丈來高,到了那炮
    烙鐵管頂上。南宮敬雖見顧朗軒,卻不知是啞穴被制?抑或有其他緣故,並未開口
    說話。
    
      他四肢之間,果被藥線綁住。
    
      顧朗軒未知索明所說是否真話,故而手持匕道,向藥線比了一比,不敢立即割
    下。
    
      索明仰頭笑道:「上官大俠,不必再猶疑了,我若讓你上了什麼當兒,蕭姑娘
    怎肯饒我?我縱不怕你們兩位,也不能不怕一跺腳能使武林亂顫的崑崙董夫人呢!」
    
      顧朗軒聞言,心中暗忖,事已如此,真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
    有一拼……
    
      心中想到「拼」字,手中的「通天犀角」匕首便即向下割去。犀角匕首,無堅
    不摧,區區藥線,自然應手立斷!
    
      顧朗軒下手極有分寸,才割斷一根藥線,便即住手,不肯過於莽撞從事。等他
    看清藥線斷後,果無任何動靜,方繼續下手,割斷所有纏身藥線,挾著南宮敬,飄
    落「炮烙鐵車」之下。
    
      索明見狀,撫掌笑道:「恭喜!恭喜!……」他方說了兩聲「恭喜」,眼前黑
    光忽閃!
    
      這線黑光,是蕭瑤把根小小鐵釘發出,重又插進索明適才所撥之處!
    
      跟著,她玉掌微揚,又向那炮烙鐵管凌空彈了一指。蕭瑤認為索明適才所說種
    種厲害,完全是胡吹,故意先行恫嚇,然後討好賣情。
    
      故而才有這種舉動,準備揭破對方謀略,臊臊索明的面皮,把這「千鬼壑主」
    好好奚落一頓!
    
      誰知指風才一彈中炮烙鐵管,果然爆炸立起!
    
      「轟」然巨震之下,不單整座鐵車完全炸毀,連幾名車旁的鬼卒,也或死或傷
    ,遭了劫數!
    
      索明雙眉微挑,向蕭瑤看了一眼。
    
      這位「紅衣崑崙」一向極為灑脫大方,但如今卻被索明看了個面紅耳赤,嬌羞
    不勝!
    
      顧朗軒知她慚窘,趕緊設法解圍,向索明抱拳叫道:「索壑主,多謝留情,上
    官奇等告辭,我們江湖有緣,再圖後會!」索明似乎想對蕭瑤諷刺幾句,但嘴皮才
    張便停,終於忍住,側顧黑衣判官道:「吩咐列隊送客!」剎那之間,這「望鄉台
    」前便集結了一支鬼的隊伍。在這隊伍之前,並準備了三乘小轎。
    
      顧朗軒想不到事情如此順利,深恐夜長夢多,趕緊招呼南宮敬與蕭瑤一齊上轎。
    
      小轎仍由兩名夜叉鬼合抬一乘,才一起轎,鬼樂便奏。索明與紅黑二判率同各
    種鬼卒,果然極為客氣地列隊相送。一直送到秘關出口,索明等才止步回轉,僅由
    夜叉鬼把小轎抬到壑上。
    
      到了壑上,鬼卒退去,顧朗軒歎道:「瑤妹,你對我們『千鬼壑』之行有何感
    想?」
    
      蕭瑤答道:「上官兄,前面太難,後面太易!」
    
      顧朗軒點頭說道:「這八個字兒,與我心中的感想完全相同,但……」
    
      蕭瑤接道:「上官兄,我來代你說吧,是不是『但其中疑點仍多,太難合乎情
    理之中,太易則出於意料之外』?」顧朗軒笑道:「瑤妹真是聰明,竟說出我心中
    之語!」蕭瑤道:「上官兄研究過麼?索明為何不乘我身受內傷之際,倚仗地利人
    和,把我們一網打盡,反而故示仁義,連你南宮賢弟也一齊放走!」
    
      顧朗軒神色凝重說道:「此舉決非偶然,但一時之間,卻也猜不透對方的用意
    何在?」
    
      蕭瑤指著默默舉步的南宮敬,改以「蟻語傳聲」說道:「顧兄,你這位南宮賢
    弟怎麼默默無語?」
    
      顧朗軒見她當面叫自己上官兄,用「傳音密語」則叫「顧兄」,不禁暗讚蕭瑤
    心細,也以「蟻語傳聲」答道:「南宮賢弟是心急高傲之人,可能為了被擒羞赧?
    ……」
    
      話方至此,蕭瑤傳音接道:「我看他有點異狀,顧兄還是替他詳細檢查一番,
    比較妥當!」
    
      顧朗軒瞿然一驚,傳音問道:「瑤妹是懷疑『千鬼壑』中群凶,對於南宮賢弟
    下了什麼慢性毒藥?」
    
      蕭瑤點了點頭,以「密語傳音」』對顧朗軒耳旁說道:「顧兄,適才在『望鄉
    台』上,那『千鬼壑』的壑主索明業已承認,他們也是與『五毒香妃』木小萍狼狽
    為奸的同路人物!」
    
      顧朗軒悄然說道:「就算他不承認,我們也看得出來!」
    
      蕭瑤傳音又道:「根據北天山『紫竹林』之事看來,木小萍是記恨其夫『震天
    神君』之仇,才設法暗算南宮老人,由此可見,南宮敬既落在他們手中,似乎絕不
    會對他仁慈寬厚!」
    
      顧朗軒深以為然地頷首說道:「瑤妹這麼分析太以有理,好在我精通醫道,且
    仔細為南宮賢弟診察診察!」
    
      蕭瑤見南宮敬已在偏頭觀看他們,遂提高語音,含笑叫道:「上官兄,我和『
    黑白無常』對掌之時,臟腑曾被震盪,略受內傷,如今既已脫險,似乎可以找個地
    方好好調息一下,你也可以為……」
    
      顧朗軒接口笑道:「我也正打算為南宮賢弟全身內外診察一番,就在前面那座
    荒涼寺院之中休息一宵,再作道理。」
    
      主意既定,三人便走入峰邊崖下一座規模不大的涼爽寺院之內。
    
      顧朗軒進寺以後,目光一掃,指著西廂,向蕭瑤笑道:「瑤妹,你在西廂調息
    行功,療治內傷,我在大殿之內為南宮賢弟診察身體。」
    
      蕭瑤知道顧朗軒是要仔細地為南宮敬全身內外加以診察,自己在旁定有不便,
    遂螓首微頷,嫣然一笑,走入西廂。
    
      顧朗軒則與那位在「千鬼壑」重聚,至今尚未說過半句話兒的南宮敬,一同走
    入大殿。
    
      既是荒涼廢寺,這大殿之中自然是到處蛛網,灰塵厚積。
    
      顧朗軒掃淨了神台前面的一片地方,與南宮敬雙雙坐下,並把話音放得特別溫
    和地向南宮敬含笑問道:「南宮賢弟,你怎麼總是默默無語?莫非為了在『迷魂坳
    』失手被擒之事有所慚赧?其實,對方太以狡詐惡毒,在他們卑鄙無恥的算計之下
    ,偶有失閃乃屬情理之常,王陽明先生說得好:『險夷原不滯胸中,何異浮雲過太
    空……」
    
      顧朗軒把一首陽明絕句尚未念完,南宮敬便已開口說話。他目光凝住顧朗軒,
    雙眉一挑,冷冷問道:「你到底是誰?」
    
      顧朗軒嚇了一跳,以為他對自己的真實身份業已有所知悉。但轉念一想,蕭瑤
    相當細心,方才稱自己「顧兄」之際,都是施展第三人無法共聞的「蟻語傳聲」,
    絕不會洩露機密,遂佯作驚奇地反向南宮敬問道:「南宮賢弟,你怎麼了?我是上
    官奇呀!」
    
      南宮敬哦了一聲,又復問道:「剛才曾受內傷,去往西廂調息的紅衣女郎是誰
    ?」
    
      顧朗軒才一聞言,電疾揚指,連點了南宮敬的三處大穴。南宮敬身不能動,口
    卻能言,向顧朗軒詫然問道:「上官兄,你……你這是作什麼?」
    
      顧朗軒目閃神光,冷笑一聲喝道:「快說實話,你是哪個凶邪,竟敢扮作我南
    宮賢弟的模樣來愚弄我們,這其中蘊有什麼奸謀?」
    
      原來,顧朗軒發覺南宮敬開口所說的兩句話兒,第一句尚言之成理,第二句卻
    完全不能成立!他詢問自己是誰之語,尚可猜作是對自己真實身份略有所疑。但詢
    問蕭瑤是誰之語,卻根本不應該出於南宮敬之口。
    
      顧朗軒反應既快,動作更速,南宮敬語音才畢,便被他點了穴道!如今,經顧
    朗軒這一逼問,南宮敬臉上居然毫無驚容,訝聲答道:「我是誰?我是南宮敬呀!」
    
      顧朗軒疑念既動,怎肯相信,冷笑說道:「你是南宮敬?你大概只是截了一副
    按照南宮敬的容貌精工巧制的人皮面具而已!」
    
      南宮敬急道:「上官兄,你……你胡說,容貌縱可用人皮面具裝扮,難道身材
    ,語音……」
    
      說猶未了,顧朗軒便嘴角微披,接口說道:「身材酷似,語音相若之人世上未
    必沒有?你休再狡賴,讓我來揭破你的偽裝面目,哪怕你不把惡計凶謀全盤招供!」
    
      說完,伸手拉住南宮敬胸前衣襟,用力一扯!「嗤啦」一聲,衣裳立被扯破。
    
      顧朗軒扯破南宮敬衣裳之意,是認為對方頸項之上,必然套有人皮面具。誰知
    目光一注之下,不禁使這位「紫竹書生」為之失驚怔住!怔住之故,是發現南宮敬
    的頸項之上,直到到胸前,均無戴用人皮面具、人頭套的痕跡!失驚之故,是看見
    南宮敬頸間有粒黃豆大小的硃砂紅痣!這「硃砂紅痣」顧朗軒昔日見過。他不是在
    南宮敬身上見過,而是在北天山「紫竹林」收殮南官敬之父「紫竹先生」南宮老人
    之時,在南宮老人的屍身上見過,位置、大小,以及那顆痣兒的紫紅色澤,都彷彿
    絲毫不錯?有此發現,顧朗軒怎得不驚?
    
      就在他驚訝得目瞪口呆之際,南宮敬已以一種諷刺的語音說道:「上官兄,你
    如今看清楚了沒有?我臉上可曾戴著人皮面具?」
    
      顧朗軒臉上烘的一燒,伸手指著對方頸中的那粒硃砂痣,方待發話,南宮敬已
    先笑道:「這是遺傳,我父親身上的同一部位,也有同樣的一粒硃砂痣兒,上官兄
    指它則甚?」聽了這句話兒,面前之人,是千真萬確的南宮敬,已無絲毫疑問!
    
      上官奇苦笑一聲,向南宮敬抱拳叫道:「南宮賢弟,由於『五毒香妃』木小萍
    手下的一群牛鬼蛇神太以窮凶極惡,我遂不得不特別小心,於明知你是真正的南宮
    賢弟之下,仍想再得罪一次!」
    
      南宮敬苦笑道:「反正我穴道被制,隨便你怎麼擺佈?」
    
      顧朗軒從身邊取出一方藥巾,在南宮敬的臉上細細擦拭。
    
      他這種舉措,自然是懷疑對方也和自己一樣,經過了精妙的易容。
    
      但任憑他如何細擦,南宮敬的那張俊臉之上,絕不起絲毫變化。
    
      顧朗軒慚赧萬分地替南宮敬解開被制的穴道,一面向他陪禮,一面詫聲問道:
    「南宮賢弟,你怎麼會不認識那位紅衣女郎呢?她就是和我們在『天狼寨』中結識
    ,並和你同去『迷魂坳』的『紅衣崑崙』蕭瑤呀。」
    
      南宮敬舉手摸摸自己後腦,皺眉說道:「我腦中頗覺昏沉,除了我父親之外,
    對於過去各事,似乎都有點模模糊糊的,記不起來!」
    
      顧朗軒吃驚問道:「賢弟如今可認識我了麼?」
    
      南宮敬目光茫然地點頭說道:「以前的事模糊一片,如今的事卻明白得很,你
    方才不是告訴過我,你叫上官奇了麼?」
    
      顧朗軒歎道:「有個『紫竹書生』顧朗軒,賢弟可曾記得麼?」
    
      他是見南宮敬似已失去記憶,才故意提出自己的名號,刺激一下,看看對方還
    記不記得這場墳前結識的「生死之盟」。
    
      南宮敬皺眉答道:「『紫竹書生』顧朗軒?這名號,好……好像曾……曾聽人
    說過……」
    
      話方至此,顧朗軒已目中閃動淚光,悲聲叫道:「南宮賢弟,你果然失去記憶
    ,『千鬼壑』中的那群萬惡賊子,是怎麼加害你的?」
    
      南宮敬詫道:「害我?上官兄此話從何而起?『千鬼壑』中之人對我無微不至
    ,我自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交到那樣好的朋友!」
    
      顧朗軒聽得不住搖頭,目注南宮敬,眉峰深聚,沉聲叫道:「南宮賢弟,你大
    仇在身,怎可認賊為友?快把頭腦放得清醒一點!」
    
      這幾句話兒,是以類似佛門「獅子吼」的上乘玄功,凝勁所發,期望南宮敬獲
    得振聾啟聵之效!
    
      南宮敬依舊目光呆滯地茫然問道:「什麼叫『認賊為友』?誰是『賊』,誰又
    是『友』?」
    
      顧朗軒一陣心酸,幾乎落淚,仍然恢復了溫和的語聲,向南宮敬注目說道:「
    南宮賢弟,請伸出左手,讓我來為你仔細診診脈象。」
    
      南宮敬相當聽話,立即把一隻手兒向顧朗軒緩緩伸來。
    
      但聽話之中,卻又略有違拗,顧朗軒請他伸出左手,而南宮敬所向他緩緩伸來
    的,卻是一隻右手。
    
      蕭瑤在「千鬼壑」中過第二關時,誤中毒計,雖把三位假扮「黑白無常」的內
    家好手擊得或死或傷,但以一對三的硬拚硬震之下,任憑她功力再深,稟賦再好,
    也受了不太輕的內傷。
    
      故而她一進西廂,略加清掃後,便在一張破舊禪床之上盤膝靜坐,運氣調元。
    
      正在行功,尚未完畢,突然聽得西廂之外有人走來。
    
      蕭瑤並未睜目,只是隨口問道:「是顧兄麼?……」
    
      語音才發即頓,因為人到近前,已可聽出來者與顧朗軒的日常步履之聲不太相
    似!
    
      既非顧朗軒,可能便是敵人,蕭瑤遂頓住語聲,暗暗凝功提勁,注視西廂門戶。
    
      這種戒備不久便告鬆弛,因蕭瑤發現那背負雙手、慢慢踱進西廂之人,竟是南
    宮敬。
    
      蕭瑤見是南宮敬,自然戒意立怠,含笑問道:「敬弟,你怎麼獨自前來,你顧
    ……上官兄呢?」
    
      蕭瑤一時失言,「顧大哥」三字幾乎衝口而出!
    
      南宮敬道:「上官兄在大殿用功,小弟心中發悶,特來和瑤姊談談!」
    
      蕭瑤笑道:「敬弟有甚話兒,怎不向上官兄訴說?他對於你,真所謂關懷得無
    微不至的呢!」
    
      南宮敬搖頭說道:「關懷有什麼用?他是個老頭子,我是個年輕人,在歲數上
    差了一截,談起話來,多半會格格不入!」
    
      蕭瑤聽得他這種論調,不禁大為驚訝!
    
      就在蕭瑤驚訝之際,南宮敬又自說道:「何況和男人說話,也不及和女人說話
    來得有趣!」
    
      他一面說話,一面竟老實不客氣地在蕭瑤打坐的禪床之上坐了下來!
    
      蕭瑤因素來倜儻,遂咦了一聲,目注南宮敬道:「敬弟,你本是個見了女人便
    臉紅口訥、說不出話來的魯男子,如今居然喜歡女人?」
    
      南宮敬笑道:「我以前未曾開竅,如今因接近過許多女人,才知道女人之妙,
    委實無法形容!」
    
      蕭瑤吃了一驚,軒眉問道:「你在哪裡接近過許多女人?是不是『千鬼壑』內
    ?」
    
      南宮敬點頭答道:「正是!」
    
      蕭瑤皺眉問道:「你所接近的是些什麼女人?」
    
      南宮敬頗為得意地屈指計道:「業已接近過的,有『三絕妖姬』戚小香、『氤
    氳仙姬』皇甫婷,正待接近的有『赤屍夫人』聶玉倩、『五毒香妃』木小萍等……」
    
      蕭瑤「哎呀」一聲驚道:「怎麼儘是些聲名狼藉的蕩婦淫娃?你……你和戚小
    香、皇甫婷等,接近到什麼程度?」
    
      南宮敬笑道:「移乾柴近烈火的結果,那還用說,自然是『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此語之意,無非自供風流罪狀,但南宮敬卻坦然直陳,連臉皮也都未紅上一下!
    
      蕭瑤把兩道秋水似的目光盯在南宮敬的臉上,訝然問道:「敬弟,你臉皮怎麼
    變得如此厚法?這等污穢之事……」
    
      南宮敬不等蕭瑤說完,便含笑說道:「男女居室,人之大倫,有何污穢可言?
    我以前為世俗禮教與虛偽道學所蔽,竟辜負了不少大好時光,直到如今,才識人生
    妙趣!」
    
      蕭瑤搖頭歎道:「敬弟,你入了魔了,我傷勢一好,便設法趕緊把以前答應介
    紹給你的絕代佳人找來,才好使你重歸正道,把那些勾魂魔女忘卻!」
    
      南宮敬笑了一笑,伸手把蕭瑤的柔荑玉掌握住。
    
      蕭瑤挑眉問道:「敬弟……」
    
      「敬弟」兩字方出,南宮敬已含笑說道:「瑤姊何必介紹別人,你自己便是絕
    代佳人,我看你比皇甫婷、戚小香都要長得好看!」
    
      說話之間,猿臂輕伸,又準備把蕭瑤的纖腰摟住。
    
      蕭瑤輕輕把他推開,正色說道:「敬弟不要胡鬧,我老實告訴你吧,我打算介
    紹給你的所謂『絕代佳人』,就是我妹子『白衣崑崙』蕭琪,她無論在容貌、文采
    智計和武功修為上,都比我強出多多,絕非虛語的呢!」
    
      蕭瑤以為南宮敬聞言之下,定必驚喜不禁!
    
      誰知南宮敬臉上毫無喜色,搖頭說道:「不要,瑤姊應該知道,遠水解不了近
    渴!」
    
      這句話兒把蕭瑤聽得心中一震,目注南宮敬說道:「敬弟,你……你要怎樣?」
    
      南宮敬道:「我要姊姊和我……」他目中射出熊熊慾火,動作上也有了淫邪的
    表現……
    
      蕭瑤勃然大怒,揚手便摑了南宮敬一記耳光!
    
      「拍」的一聲脆響起處,蕭瑤心中又覺後悔,認為不該出手打他,南宮敬身落
    魔掌,可能靈智被甚藥物所迷?他本來的品格絕非如此!
    
      她念頭轉到此處,南宮敬卻毫不生氣,仍然涎著臉兒向蕭瑤笑道:「姊姊生氣
    了麼?你不妨在我這邊面頰之上再摑一記!」蕭瑤氣得正要罵他無恥之際,突覺腰
    眼一麻!
    
      原來南宮敬於嘻皮笑臉的發話之下,竟出人意料地駢指凝功,點了蕭瑤穴道,
    他既把蕭瑤制住,便收拾起嘻笑的神情,手撫頰上被摑之處,獰笑道:「蕭瑤,你
    凶些什麼?南宮少俠看得起你,你還搭什麼架子?如今敬酒不吃吃罰酒,該由我恣
    意享受,遊遍巫山十二峰了吧!」
    
      說至此處,便付諸行動,為蕭瑤解帶寬衣!
    
      蕭瑤穴道被制,無法動彈,急得含淚罵道:「南宮敬,你……你為什麼俠客不
    作,要作禽獸?」
    
      南宮敬冷笑道:「你儘管罵吧,你如今罵得越多,我少時便越把你蹂躪得淋漓
    盡致,管保不會虧本!」
    
      他邊自說話,邊自行動,業已把蕭瑤外著的紅衣完全剝去,只剩下兜肚褻服!
    
      蕭瑤萬般無奈,見南宮敬確實滿面邪惡,目噴慾火,知曉危機一發,只得高聲
    叫道:「顧朗軒……顧朗軒!」第一聲「顧朗軒」把南宮敬叫得怔了一怔,目中閃
    爍異光。
    
      但在聽了第二聲「顧朗軒」後,卻把蕭瑤啞穴也一併制住,獰笑道:「你叫些
    什麼?『顧朗軒』又是何人?那上官奇早就被我點了穴道,在這荒廢的寺院中,是
    絕無人來破壞我這好事的了……」
    
      語音至此,便自伸手來解蕭瑤的貼胸兜肚!
    
      蕭瑤想叫,叫不出聲,想死又無法自盡,急得豆大淚珠,滾滾而落!
    
      南宮敬替她略為拭淚,揚眉笑道:「姊姊可能還未經人道,才這樣緊張,其實
    男女之事,妙趣無窮,少時你不單不哭,連笑都來不及呢!……」
    
      這時,他又把蕭瑤的兜肚解下,使這位「紅衣崑崙」除了還有一條薄薄的短褲
    以外,業已全裸!驀然間,西廂之外有人喝道「南宮敬,你靈性何存,莫變禽獸!」
    
      這一聲斷喝,替蕭瑤在鬼門關上,召回了將散的芳魂!
    
      因為,她聽得出這發話之人,正是扮作上官奇的「紫竹書生」顧朗軒!
    
      南宮敬的滿腔慾火,也被這一聲斷喝驚竭,他從懷中摸出一顆黑忽忽的彈丸,
    便向西廂屋頂擲去!
    
      「波」的一聲大震,西廂屋頂被炸一洞,而數丈周圍之內,也佈滿了濃濃的黑
    煙。
    
      顧朗軒衝進西廂,大袖雙翻,一陣凌空猛拂。
    
      等到冪空的黑煙被袖風驅散,南宮敬蹤跡早杳,連蕭瑤那貼身兜肚也被他帶走。
    
      顧朗軒瞥見倒在禪床上半裸的蕭瑤,不禁劍眉深蹙,趕緊替她解開穴道,並拋
    過外衣。
    
      蕭瑤著好衣裳,顧朗軒方始回身。
    
      這位「紅衣崑崙」平素何等剛強?何等倜儻?如今也因受辱太甚,恢復了女孩
    兒家的本性,投身在顧朗軒的懷中,「嚶嚀」一聲,淚如線落!
    
      顧朗軒平素相當擅於言辭,但此時對於蕭瑤卻欲勸無語!
    
      他怔了一怔,抱著蕭瑤的嬌軀,長歎一聲說道:「瑤妹,對於這件事兒,我…
    …我真是不知應……」
    
      還是蕭瑤來得堅強,顧朗軒話猶未了,她從顧朗軒的懷抱離開,舉袖拭淚,咬
    牙叫道:「顧兄,我們上當了,這人決非真正的南宮敬,大概只是身材相似,並戴
    了一付精製的人皮面具!」
    
      顧朗軒搖頭歎道:「瑤妹,你猜錯了,他並非別人喬裝,而是與我曾訂『生死
    之盟』、如假包換的真南宮敬!」
    
      蕭瑤不解問道:「顧兄何以能如此斷定?」
    
      顧朗軒遂把自己心中起疑,曾點了南宮敬的穴道,細加察看之事,向蕭瑤說了
    一遍。
    
      說完,苦笑又道:「便因我曾對他略為起疑,在他猝下辣手之際,我才來得及
    略為將穴道過宮,未曾被完全制住!」
    
      蕭瑤恍然說道:「顧兄是佯裝完全被制,而利用對方離去的這段時間,慢慢運
    氣衝穴?」
    
      顧朗軒點頭答道:「正是如此,我一把穴道衝開,便立即趕來西廂,幸而尚…
    …尚算及時,未……未曾鑄成大錯!」
    
      蕭瑤歎道:「話雖不錯,但……我已出盡醜態,丟盡臉面!」
    
      顧朗軒苦笑一聲,向她安慰說道:「瑤妹是襟懷高闊的一代女傑,與世俗之人
    不同,莫要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因為我可斷定,南宮賢弟定是被何邪術或藥物所
    迷,這種荒唐舉措,決非出於本性!」
    
      蕭瑤點頭說道:「那是自然,不過你那位南宮賢弟業已陷溺太深,要想使他拔
    出泥淖,重歸正途,委實絕非易事,不知要比我們深入『千鬼壑』之舉,難上多少
    倍了?」
    
      顧朗軒聞言,以為在自己趕到之前,南宮敬已對蕭瑤有甚過份淫邪的舉措,蕭
    瑤才有陷溺太深,不易拯救之語。
    
      故而他想問卻有點不便啟齒,欲言又止!
    
      蕭瑤看出他的神情,詫然叫道:「顧兄,你怎麼欲語又卻,我的什麼醜態都已
    被你看見,彼此間還有什麼話兒不便說呢?」
    
      顧朗軒因把疑問蹩在胸中,太以難道,加上又聽得蕭瑤如此說法,遂向她問道
    :「瑤妹適才的『陷溺太深』一語,必有來由,是不是南宮敬對你曾……」
    
      問到此處,他仍然問不下去。
    
      蕭瑤會過意來,苦笑一下說道:「南宮敬並非對我怎樣,只是他正在得意忘形
    之下,對我作了一番親口供狀!」
    
      顧朗軒問道:「他供了些什麼事兒?」
    
      蕭瑤歎道:「他與『三絕妖姬』戚小香、『氤氳仙姬』皇甫婷等均已結下了合
    體孽緣!」
    
      顧朗軒大吃一驚,皺眉說道:「有這等事?他這供狀可靠得住麼?」
    
      蕭瑤白了顧朗軒一眼,佯嗔說道:「你還懷疑?根據南宮敬對我的無禮之舉,
    是否證明他靈性早迷?」
    
      顧朗軒點頭答道:「這是毫無疑問之事。」
    
      蕭瑤道:「在南宮敬靈性已迷的情況之下,再被戚小香、皇甫婷那等蕩婦淫娃
    主動加以無恥勾引,乾柴烈火,一觸即焚,他們之間怎可能清清白白?」
    
      顧朗軒頓足說道:「糟了,糟了,一般正常人尚且最易沉溺在慾海波濤中,無
    法自拔,何況南宮賢弟更已迷失本性!……」
    
      蕭瑤冷笑一聲,接口說道:「這還不算糟!」
    
      顧朗軒聞言一怔,注目問道:「聽瑤妹這樣說法,難道還有更糟的事?」
    
      蕭瑤緩緩答道:「據南宮敬自己透露,他如今不過僅和戚小香、皇甫婷二女鬼
    混,而『赤屍夫人『聶玉倩也要分一杯羹,甚至於連『五毒香妃』木小萍也要把南
    宮敬收為裙下面首!」
    
      顧朗軒越聽越愁眉深蹙,搖頭歎道:「二八佳人體自酥,腰間仗劍斬凡夫,雖
    然不見人頭落,暗裡催君骨髓枯!群邪的無恥手段,太以厲害,這樣下去,會把南
    宮賢弟毀得變成慾海迷魂,萬劫不復!」
    
      蕭瑤冷笑說道:「由此可見,我們在『千鬼壑』中,第一關和第二關是憑硬本
    領闖過,第三關卻是對方有意開閘!」
    
      顧朗軒訝道:「他們既已使南宮賢弟迷失本性,為何不守秘密,反而把他放出
    ,與我們同行?……」
    
      話猶未了,蕭瑤冷笑一聲,接口說道:「這道理不難忖度,就是那『五毒香妃
    』木小萍志在霸視整個武林!」
    
      顧朗軒雙眉一蹙,蕭瑤又復說道:「便因為木小萍志在霸視武林,遂必須盡量
    爭取拉攏各方豪俊,結為黨羽,於是不知用什麼邪術毒藥,先迷失南宮敬的本性,
    然後故意讓我們把他救走,企望由他身上,將我們也拉入渾水!」
    
      顧朗軒一頭冷汗,搓手說道:「厲害,厲害,陰毒陰毒!剛才若是我一步來遲
    ?……」
    
      蕭瑤銀牙暗咬,接口說道:「剛才顧兄若是來遲,我被南宮敬糟蹋以後,便只
    有兩條路走,第一條路是依照中國女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古禮,跟著南宮敬與
    木小萍等同流合污,甚至於影響我義母和琪妹,也愛屋及烏,不與群邪作對!……」
    
      顧朗軒只有搖頭,蕭瑤繼續說道:「第二條路,便是我性情剛烈,不甘受辱,
    殺死南宮敬,或橫劍自絕!這樣一來,我義母必加追究,俠義道中起內鬨,自消實
    力,對於群邪方面,也是相當獲益之事!」
    
      顧朗軒歎道:「瑤妹之言,如見群邪肺腑!我們如今卻該怎樣應付?據我看來
    ,要在南宮賢弟陷溺不拔之前,把他及早救出!」
    
      蕭瑤歎了一口氣道:「難!難!難!第一個難點,是方向問題,南宮敬如今鴻
    飛冥冥,不知去了何處?」
    
      顧朗軒略一尋思,揚眉說道:「他既已迷失本性,甘與群邪為伍,則一定仍回
    轉『千鬼壑』內?」
    
      蕭瑤點頭說道:「我也有這種想法,故而第二個難點,是人手問題,群邪在『
    千鬼壑』中得地利、佔人和,『氤氳仙姬』皇甫婷等的功力,又不比你我遜色多少
    ?我們若是徒逞血氣之勇,硬打硬闖,委實不僅難望有功,並可能弄得灰頭土臉,
    甚至於一齊斷送其內?」
    
      顧朗軒知道蕭瑤並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說的全是實情!
    
      蕭瑤又道:「第三個難點,是技術問題,即令我們捨死忘生,把南宮敬救出,
    對於他這迷失本性一事,卻是怎樣處置?整日相對,極難提防,一個弄得不好,又
    會蹈了今日的覆轍!」
    
      顧朗軒愁容滿面說道:「瑤妹說得條條是理,我們怎樣辦呢?難道聽任南宮賢
    弟就此沉溺陷落,把俠義家風毀於一旦?」
    
      蕭瑤笑道:「顧兄是智多星嘛,你的那條『生死盟』之計,定得多麼老到周密
    ,無微不至!……」
    
      顧朗軒苦笑說道:「瑤妹不要調侃我了,我如今被這群既厲害,又無恥的萬惡
    凶邪,作弄得神智已昏,還是請瑤妹拿出個高明主意吧!」
    
      蕭瑤臉色一正,搖頭說道:「我也沒有什麼高明主意,但若真要逼得我無法可
    想之際,我只好回趟崑崙!」
    
      顧朗軒喜道:「對,對,若是能請得瑤妹的義母董夫人下山,則一切困難……」
    
      蕭瑤擺了擺手,截斷他的話頭道:「我義母大概不會再管這些塵寰俗事,只要
    她老人家肯派琪妹下山,也就大添臂助,她無論武功智計,都比我強得多呢!但…
    …」
    
      顧朗軒見她語音忽頓,皺眉問道:「瑤妹但些什麼?莫非怕琪妹不肯相助?」
    
      蕭瑤笑道:「琪妹天真未泯,極其調皮好事,聽得有與群邪相鬥的機會,定必
    高興萬分,哪有不肯相助之理?我是怕崑崙路遠,往返需時,群邪又虎視眈眈,無
    孔不入,不放心把顧兄獨自留下……」
    
      顧朗軒領略到蕭瑤的深深情意,含笑接道:「瑤妹既不放心我獨與群邪周旋,
    我便陪你走趟崑崙好麼?」
    
      蕭瑤看他一眼,嫣然笑道:「顧兄和我雙去崑崙,當然極好,但撇下南宮敬獨
    處魔巢,你在一路之間,必以他的安危為念,食怎下嚥?寢怎安枕?」
    
      顧朗軒歎道:「事難兩全,恐怕只得如此,好在南宮賢弟與那群蕩婦淫娃有了
    親密關係,一時之間大概不會有性命之憂?」
    
      蕭瑤眼珠一轉,軒眉說道:「雖然他暫時似無性命之憂,但我們卻可再替他加
    上一重保險!」
    
      顧朗軒不解其意,詫聲問道:「保險?保險如何加法?」
    
      蕭瑤笑道:「我們去和群邪訂個約會,則他們還對我們存有拉攏之心,自然便
    不會在約期未屆之前,過份加害你南宮賢弟!」
    
      顧朗軒撫掌讚道:「這項主意極好,但約期要訂多久?」
    
      蕭瑤揚眉說道:「太近了,不夠往返崑崙,太遠了又恐夜長夢多,我們要盤算
    盤算!」
    
      顧朗軒道:「由此往返崑崙,趕得快些,加上途中耽擱,有一個半月光陰,應
    該差不多了!」
    
      蕭瑤點頭說道:「一個半月當然足夠,顧兄就和他們訂約五十天吧!」
    
      顧朗軒挑眉說道:「好,我們馬上就去……」
    
      話方至此,忽然想起蕭瑤所受的內傷,皺眉注目問道:「瑤妹,你的內傷?…
    …」
    
      蕭瑤搖頭說道:「不必考慮,我可以在前往崑崙的長途之中,再加調治!」計
    議既定,兩人便離卻廢廟,又向「千鬼壑」趕去。
    
      「千鬼壑」中的群邪,這回似乎知道蕭瑤與顧朗軒必會轉回,故而壑主索明與
    紅黑二判,正率領不少鬼卒,在壑上相待。
    
      雙方一見面,顧朗軒便向索明冷冷說道:「索壑主,你著實高明,弄的好惡毒
    的花樣!」
    
      索明笑道:「上官大俠也是智計絕世的高明人物,你總該知道我們如此煞費苦
    心,是為了何故?」
    
      顧朗軒尚未答言,蕭瑤已冷然答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們無非想利
    用南宮敬的關係,把我們也拉入渾水!」
    
      索明「呵呵」笑道:「這不是渾水,這是大業,常言道『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蕭姑娘是人間威鳳,慧眼靈心,難道還看不出整個武林均把木神妃奉為霸主?」
    
      蕭瑤目注索明問道:「索壑主這樣說,是承認你也臣服於『五毒香妃』木小萍
    了!」
    
      索明點頭答道:「當然,木神妃君臨整個武林!索明不過是神妃屬下『千鬼壑
    』的一壑之主而已!」
    
      蕭瑤說道:「這樣看來,要想吸引我們結為同黨之事,也是木小萍所授意的了
    !」
    
      索明笑道:「一點不錯,在下只是秉承神妃意旨,遵命辦事而已。」
    
      蕭瑤眼珠一轉,揚眉問道:「木小萍何在?你叫她出來,和我直接談談,若是
    她當真能使我折服,說不定我和上官兄也會與你們沆瀣一氣?」
    
      索明聽蕭瑤漏了這種口氣,不禁喜形於色說道:「木神妃也頗想見見蕭姑娘,
    一致久所欽遲之意,但目前卻無法辦到!」
    
      蕭瑤問道:「為什麼無法辦到,是否她不在此處?」
    
      索明答道:「木神妃不僅不在此處,並正在閉關苦練一種無上神功!」
    
      蕭瑤道:「她要多久時間才可成功?」
    
      索明揚聲笑道:「常人研練這種功力,少則三年,多則十載,但以木神妃的絕
    世資質來練,卻再有月餘,便可爐火純青!」
    
      蕭瑤聞言,暗喜在時間方面頗為吻合,遂向索明正色說道:「索壑主,既然你
    仍須事事聽命於『五毒香妃』木小萍,我便煩請你代我與她訂期約會。」
    
      索明問道:「什麼約會?」
    
      蕭瑤目閃神光,朗聲說道:「既然木小萍要於月餘之後才可成功出關,你便代
    我約她於五十日後,在這『千鬼壑』中一會!」
    
      索明毫不遲疑地點頭答道:「可以,可以,木神妃久聞『紅衣崑崙』的盛名,
    早有與蕭姑娘見面之意,這樁約會,索某可負責代訂!」
    
      顧朗軒聽得暗暗點頭,讚佩蕭瑤聰慧絕倫,善於隨機應變!
    
      因為蕭瑤如此說法,完全把訂期五十日之故,放到木小萍坐關練功之上,而極
    自然地掩飾了自己欲返崑崙之舉。
    
      這時,蕭瑤又向索明軒眉發話說道:「煩索壑主轉告木小萍,雙方見面之際,
    我和我的同伴要向她請教幾樁功力,若是木小萍能佔上風,蕭瑤便隨她共圖武林霸
    業。」
    
      索明以為蕭瑤口中的「同伴」二字,是指顧朗軒所扮的「上官奇」,遂毫不考
    慮地點頭說道:「可以,可以!木神妃一定不會拒絕蕭姑娘此請。」
    
      蕭瑤又道:「既已訂約,在約期未屆,雙方是敵是友尚未完全分明前,你們對
    於南宮敬卻不許加以絲毫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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