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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牙 十 三

                    【第十五章 十八神手】
    
      空中突然間湧出塊塊壘壘的黑雲,碩大的雲絮彷彿挾帶著一股淒冷的寒意。
    
      雲蒼中也吹起了波波寒風,吹皺了地層層沙泥,呼虎呼虎的旋蕩在空中。
    
      而那淒迷的簫音顯的淒迷,有若一個剛剛死了丈夫的少婦,怨尤哭著薄冷的生
    命……
    
      從層層濛濛的風霧中,逐漸顯露出逸漂的人影。
    
      那是七個吹擺著曳裙的女人,七個花樣年華的女人。
    
      看似緩緩,如卸風而行,實是快疾,快的像踏著雲絮般的馭風而來!
    
      蝴蝶宮的無恨宮主。
    
      她像是有數不完的情話般有和那只傾訴的長簫。
    
      如怨如泣的吹奏著,在她身邊的少女默默而無語的跟著她疾步而行。
    
      她的臉是那麼冷清。
    
      眸中透著殺意!
    
      無恨女無恨蕭,與無情齊名。
    
      與無悔同行,她既然來了,無悔也不遠了……
    
      彭伯清殺紅了眼,怒道:「媽的,是蝴蝶宮的……」
    
      汪長安大聲道:「不留了,快走……」
    
      雖有千軍萬馬,這條血錚錚的漢子絲毫不懼,此刻他只知道要護著八爺快離開
    此地。
    
      哪管誰來誰去,他揮劍直衝,果然護他殺開一條血路……
    
      神龍旅兄弟橫著這條血路往外衝,如意堂和火焰堂雖然圍殺不休,但要困住這
    些勇豪之人卻不是簡單之事,他們也在慘叫震天殺聲不絕的慘霧裡,那淒迷的簫聲
    忽然曳逝,緊隨在無恨身後的六個少女突然騰躍而出。
    
      她們手裡俱多了一柄寒冷的劍刃,在飄飛的身影中,已將如意堂和火焰堂迸出
    開的缺門補上了。
    
      她們是生力軍,劍法較兩堂兄弟的功夫猶勝一籌,汪長安居然被逼退回來。
    
      只聽無恨宮主冷冷地道:「蝴蝶宮無恨宮主在此,沒有大姊的命令誰也別想離
    開這裡。」
    
      彭伯清聞言大怒道:「放屁,神龍旅要走,誰也留不住!」
    
      無恨宮主想不到道上還有這麼魯莽的人,在自己面前說出這麼狂妄的話。
    
      她看了彭伯清一眼,只覺這漢子勇猛威武,一臉殺氣,淡淡一笑道:「神龍旅
    這幾年是闖出點小名氣,但卻不能狂妄的目中無人,蝴蝶宮最討厭狂妄目中無人之
    徒,也許你沒碰上狠人,碰上了會要命……」
    
      這番話從她嘴裡淡淡灑灑的說出來,卻不帶一點火氣。
    
      可是字裡行間,有著絕對的狠厲之意。
    
      聽進每個人耳裡,只覺毛毛的,一股寒意飄進每個人的心底!
    
      無恨宮主說了話,雙邊全停了手。
    
      這形勢很明顯,神龍旅果然更陷進了困厄的境地,八爺眼見突圍的夢破碎了,
    他反而定了下來。
    
      此刻,他知道與無恨宮主逞口舌之利,倒不如立刻整合自己的兄弟,低聲道:
    「肖樹德!」
    
      肖樹德上前道:「八爺,兄弟全候在這裡。」
    
      八爺沉思道:「咱們折了多少兄弟……」
    
      肖樹德略略算了算,道:「咱們死了十八個兄弟,傷了有二十人,那邊也沒討
    了好,他們至少死了五十來個,八爺,咱們沒吃虧……」
    
      這數字已夠驚大了。
    
      八爺聽在耳裡痛在心甲,十八個同生共死的兄弟居然死在這裡。
    
      他心裡抹過一層深切的悲愴,眼裡浮動著晶瑩的淚水。
    
      龍兒也看見八爺眼裡難過了,他眨動著大眼,小聲道:「八爺,你哭了。」
    
      八爺輕歎道:「死了這麼多的好兄弟,你會不哭麼?」
    
      龍兒眼裡果然紅了,他哭聲道:「我也會哭,八爺,我雖然也會哭,可是我會
    替死去的兄弟報仇,八爺,咱們要殺回來……」
    
      石蘭真低聲道:「龍兒,他們人多,咱們……」
    
      龍兒哼哼地道:「他們有人,咱們也有人……」
    
      他真是個怪異的孩子,在四面楚歌的情況下,這孩子忽然朝旁邊兩堆干糞中走
    去,他也不管別人用何種目光看他。突然掏出火石將兩堆干糞點著了,這些牛糞早
    已風乾了。遇火即燃,剎那間。火陳錦雲竄起,縷縷青煙衝上雲天,風吹著。火燃
    著牛糞,那兩柱黑煙又長又黑,居然神風都吹不散。這動作太古怪了,不但神龍旅
    兄弟百思不解,連無情宮主和神風老祖都看愣了。
    
      個個心想孩子總歸是孩子,這個時候還有心玩燒牛糞的玩意。
    
      其中,彭伯清最好奇,他再苦再累,還是忍耐不住的轉頭問道:「喂,龍兒,
    你這是幹什麼?」
    
      龍兒神秘的道:「招兵!」
    
      夏日裡,鄉間孩子在熾熱天裡實在無聊了,除了捉捉蟬就是燒燒牛糞,有時候
    烤烤蕃薯,有時候燒著牛糞好玩,龍兒是鄉下孩子,這會兒他還挺會玩的!
    
      彭泊清,呆道:「招兵!」
    
      龍兒大眼一眨道:「我也有三個小兵,他們離我不會超過五里路,我只有放信
    號,他們就會趕來助我,你們不是說狐狸精的人多麼?他們有救乓,我們也有!」
    
      彭伯清聞言苦笑道:「我媽爺,你有沒有弄錯,叫些孩子來有個屁用,他們可
    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東西,難道你要他們連小命都不要了,龍兒,別胡鬧了。」
    
      龍兒哈哈地道:「我胡鬧,彭叔,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這僅是三言數語間,無恨宮主已綴緩走了過來,她先向無情官主一笑,道:「
    大姐,這場面不小,死了不少兄弟,什麼人能讓大姐動用了神風老祖,外加如意火
    焰兩堂,難道姐姐真的找著那孩子了……」
    
      無情宮主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冷冷地道:「你自己不會看,要不是扎手,我哪
    敢要你和三妹全往這裡趕,瞧瞧那位八爺,手底不可不罕糊,尤其那孩子,連神風
    老祖都讓他紮了一刀!」
    
      這姊妹倆外和內詐,言語間各有譏諷之意。
    
      無恨宮主表面上雖然若無其事,心裡還真有點吃驚。
    
      八爺的名她是久仰了,但,神風老祖的無上功大,居然讓那孩子紮了一刀,這
    就不容易了。
    
      她那雙有若犀利冷劍般的眸子,剎那間落在龍兒身。
    
      龍兒還蹲在地上玩火,哪像個會功夫的練家子,但姐姐說的活生活現,神風老
    祖臂上鮮血直流,還有柄小刀僅餘刀柄的扎進肉裡,顯然話語不假,她瞪著龍兒,
    道:「你說是他!」
    
      無情宮主哼了一聲道:「除了他還會是誰?」
    
      無恨宮主格格地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龍兒轉頭笑道:「又來了個狐狸精,這位姐姐雖然也是狐狸精,比那個老狐狸
    精要好看多了,你真的很漂亮……」
    
      無恨宮主一聽這孩子罵自己是個狐狸精,正要生氣,哪知龍兒說她比無情宮主
    漂亮,心裡那股氣頓時消了不少。
    
      她和無情無恨在蝴蝶宮中鼎足而立。最看不慣無情的跋扈神色。
    
      如今龍兒帶著損帶罵的挖苦無情,當真是件很過癮她倒要看看無情生氣時候是
    個什麼樣的表情呢——
    
      果然,無情宮主氣的叱道:「你!」
    
      龍兒伸了個舌頭,扮了個鬼臉:「狐狸精!」
    
      無情宮主想一巴掌擲過去,一想龍兒雖是個孩子,那身功夫卻令她至今心悸猶
    存,她眼珠子一轉,道:「二妹子,這孩子交給你了,咱們可要把他帶回宮去。」
    
      無恨宮主呃了一聲道:「小朋友。你要不要跟姐姐去蝴蝶宮!」
    
      龍兒大笑道:「去你們的狐狸窩,不行,不行,跟你們久了,我也會成了狐狸
    兒子了,那可不行……」
    
      無恨宮主忽然一笑道:「姐姐會吹簫,我吹一曲給你聽……」
    
      她從袖子裡緩緩掏出一根白玉長簫,這就是與她同名的無恨簫,即名無恨。
    
      應是風華繁露的幽雅之音,律中所隱含的是光明良善的的雅意,但,當她將玉
    簫撮在嘴上之時。
    
      眸子裡竟泛射出一股幽怨淒迷酷意,她到底要奏什麼樣的曲子?
    
      音律隨著好看的唇間緩緩奏出。
    
      剎那間,這天地間恍如驟然間進入了嚴酷的寒冬,一股股涼意奏進每個人的心
    底。
    
      八爺雖不解音律,但也聞風許多,他急忙回頭望龍兒一眼,道:「龍兒,捂起
    耳朵來……」
    
      只見無恨宮主嘴雖奏著玉簫,臉上卻掛著一抹冷笑,這種魔音如吃了迷魂藥似
    的。
    
      只要進入耳中,頓覺天地雖寒酷,心中卻嚮往,有種即怕又愛的貪戀,人人都
    被這陣簫聲迷惑了……
    
      但,簫聲愈吹愈亮,耳邊如洪流奔瀉,胸中熱血騰躍,一種恨不能產生即揮劍
    自盡的衝動!
    
      八爺額頭淌出了汗珠,彭伯清、肖樹德、汪長安和謝玉凡已全部盤膝坐在地上。
    
      暗中運氣似乎與這威力無比的簫音相抗,而其餘兄弟面上俱露出痛苦之色。
    
      音律殺人,這就是例子。
    
      但,令人驚訝的龍兒恍如白癡似的怔怔的望著天邊的白雲,他似乎全部精神全
    投入了音律中,眼裡幻化出多重的變化,聽他自主自語道:「娘!」
    
      此刻他想到與娘久居山中情景,那裡一草一木都勾起了他無邊回憶。
    
      他為這簫音醉,為這簫音迷,望著無恨宮主緩緩向他這裡走去。
    
      無恨宮主眼裡突然投射出一股慈愛之色,示意他快到她身邊,龍兒人如癡狂的
    叫道:「娘,娘!」
    
      雙方已愈來愈近,眼看龍兒就要投入無恨宮主的懷裡,四下除了無情宮主和神
    風老祖未被這魔音傳心所迷外,其餘的都已著了音律的道兒,無情宮主道:「好,
    無恨,拿下他!」
    
      無恨伸手捏住龍兒的小手,道:「他跑不了了!」
    
      音律剎時消失,大地又恢復了原先的平靜。
    
      寧靜的野地裡,突然隨著簫音的逝落而籠罩著一片窒人鼻息的殺氣,這股殺氣
    是隨著另一個人的到來而增添。
    
      那是無悔宮主!
    
      她單人獨騎的奔馳過來,人尚在十丈外,已如一隻翱翱空中的蒼鷹,迅快的撲
    落下來。
    
      無情欣喜道:「無悔!」
    
      無悔宮主殺氣盈眉道:「要做無悔事,速殺!」
    
      她真是個凶厲的女殺手,話音未落,已朝神龍旅兄弟下手了,站立在她旁邊的
    兩個神龍旅兄弟尚在迷惑中。
    
      一聲淒厲的慘叫。
    
      神風老祖大叫道:「對呀,此刻不殺要待何時?」
    
      他中了那柄血牙小刀,連他的長臂功都毀了,這筆帳正正愁沒有機會算呢。
    
      此刻神龍旅的人全陷進半醉迷的狀況下,豈不是下手的最好機會。
    
      他決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利用的機會,一腳往八爺的胸前踹去。
    
      「呃!」
    
      八爺猛然挨上這重重的一擊,悶哼了一聲,人已清醒了過來,他只覺得自己那
    股原本無法凝聚的氣血經神風老祖踹了一腳後,突然又能流轉自如,八爺大喝一聲
    ,人已疾躍而起,道:「兄弟,醒醒!」
    
      彭伯清已大叫道:「媽的,咱們中了邪!」
    
      僅這幾句話間,神龍旅的兄弟已死了五六個,個個都死在癡迷的景況下,八爺
    怒視著無悔宮主,厲道:「你好狠!」
    
      無悔宮主格格地道:「要做無悔事,就要先下手!」
    
      八爺哼地一聲道:「我偏偏要你後悔後悔!」
    
      他想到自己中過軟玉酥筋散,居然聚集了所有的功力,猛地灑出了他輕易不用
    的血牙小刀。
    
      名列十大凶器之首的血牙刀果然威力無比,無悔宮主尚在驚疑中,一點寒影已
    迸射而來,她疾速的移退,道:「好手法。」
    
      任她退的多快,血牙小刀的速度更快,像流星閃沒一樣已劃過無悔宮主的頭道。
    
      只見一蓬黑烏烏的髮絲隨風而散,逸落在地上!
    
      她那烏黑髮絲給血牙小刀削落丁一大片,頂門上尚滲著涔涔血跡。
    
      真是好險好險,無悔宮主若非閃的快,那柄刀早鑲進她腦門裡了——
    
      血牙小刀又一次失手……
    
      無悔宮主武功太高了,八爺的勁力未緩,兩者全在一塊,無悔宮主就成了幸運
    者。
    
      不然,她會立即躺在地上,再也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了——
    
      但!
    
      削了女人的髮絲,比殺了她還難過,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她寧可挨上一劍
    ,也不願意讓滿頭髮絲受到絲毫損傷,無悔嚇愣了,半天才道:「你……」
    
      八爺冷冷地道:「你後悔了。」
    
      無悔宮主殺意陡湧,道:「我要剁了你!」
    
      她看到地上那一縷柔美的髮絲,心裡就湧起了無限的怨恨,在殺氣翻湧中,她
    突然拔出了劍,朝八爺一步一步的走來,道:「那是血牙小刀!」
    
      八爺冷冷地道:「不錯,我會讓你知道她的厲害!」
    
      無悔已領教了,當然知道血牙的霸道,更何況血牙早已名傳武林,若有人不知
    道血牙的大名,這個人決不是江湖中人。
    
      無情宮主道:「無悔,那孩子!」
    
      無悔大吼道:「我管不了那孩子了,這個該殺的毀了我的頭髮,他就得死,大
    姊、二姊,要消我心頭氣非先宰了他不可!」
    
      長髮為君留,短髮為君剪。
    
      美人秀髮是給別人欣賞,給自己撫慰,烏溜溜的柔細髮絲,能予人美艷嫵媚的
    感覺。
    
      從古至今,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女人不愛俏,又有哪個女人不愛媚。
    
      無悔是個漂亮的女人,愈漂亮的女人愈愛俏,在她身上一點一滴,她都會很講
    究。
    
      哪知今天,自己那頭常常被人稱許的發縷,居然讓八爺削了,她恨,她急,她
    燥,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渲湧出心中那股子怨氣。
    
      此刻,她已顧不得大局了,她只要剁了八爺,能剁了八爺,用他的鮮血洗刷掉
    她內心的恨憤……
    
      她已向八爺逼了過來,手裡的長劍陡地揮灑了出來,這只劍跟隨她太多年了,
    劍上的功夫比玩拳腳還要多,人一斜,空中幻起無邊點影,朝八爺身上點了過來。
    
      八爺冷笑道:「果然有點本事。」
    
      點點劍影,無邊無際的戮向八爺的死穴,八爺知道無悔宮主是三姊妹中點穴的
    高手,他不願讓她胡纏下去,手裡的血牙小刀又揚起!
    
      無恨大驚道:「無悔,退!」
    
      無恨和這個無悔妹妹感情最好,她怕無悔躲過第一刀,躲不過第二刀,血牙能
    震撼武林當然有其特殊之處。
    
      八爺頭一刀是因為本身勁力不足,勁道上沒有發揮出它的威烈。
    
      此刻,八爺準備第二次出手,無恨知道無悔要吃虧了,不得不快喝止。
    
      無悔果然讓血牙小刀霞懾住了,斷髮之恨未消,第二次刀影又現,她強壓住心
    中怒火,快速的移退八尺,暫時強壓住那股子怒焰。
    
      她憤怒道:「大姊難道咱們怕那把小破刀……」
    
      無情宮主冷冷地道:「你和無恨先把那孩子送走,這裡交給我了!」
    
      無悔冷澀地道:「不行,神風老祖和二姊押那孩子先走,我留在這裡要出出胸
    口這口悶氣,今天要不殺了神龍旅的人,我無悔決不回宮……」
    
      無恨宮主格格地道:「那我走了。」
    
      她知道這孩子身上有蝴蝶宮失蹤多年的武學神功,自己若能從這孩子身上多得
    點消息隱密,將來武功一定會超過大姊無情。
    
      要知無情孤傲,素以大姊自居,三姊妹雖然表面和好,骨子裡各逞心機,唯恐
    對方武功超越自己。
    
      此刻大姐吩咐自己先回宮,那是無恨求之不得之事,她向準前斜移半步,又道
    :「大姐,我這幾個丫頭就留給你使喚,她們殺人不皺眉,侍候人也有一套,我保
    證你會用得著!」
    
      汪長安一看無恨宮主要將龍兒帶走,怒吼道:「八爺,咱們的人可不能讓她帶
    走……」
    
      八爺嗯了一聲道:「她帶不走!」
    
      無恨牽著龍兒笑道:「有我兩個大姐,再加上火焰如意堂,憑你們神龍旅目前
    的能耐只怕留不住我……」
    
      如意火焰兩堂早將這裡重重困住,無情、無悔功夫更高出很多,八爺雖驍勇狠
    將,奈中毒未復。
    
      即使此刻使盡全力,也只有五成左右功力,如果無悔和無情雙方聯手。
    
      憑彭伯清、肖樹德、汪長安三名悍將,也難攔得住這兩個女人,更何況,羅衣
    和神風老祖尚未算在內!
    
      八爺當機立斷的道:「拼了命也要搶回龍兒……」
    
      那知龍兒忽然一笑道:「八爺,別擔心我,這位狐狸精姐姐的手好軟好細,她
    牽住我挺舒服的,待會兒我的朋友來了,他們一個也跑不掉,我保證她們嚇得連尿
    都流出來了!」
    
      無恨宮主啞然笑道:「你喜歡姐姐的手軟,姐姐就摟著你……」
    
      她伸出手臂將龍兒挾在腋下,誰知龍兒是個調皮愛玩的孩子,伸出小手,一指
    點在無恨的腰眼中。
    
      無恨宮主這一生中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人胳她癢,龍兒的手指才觸及她的腰
    處。
    
      她已格格地大笑起來,笑的前仰後跌,鬆了龍兒蹲在地上格格不停。
    
      龍兒也笑道:「沒用的狐狸精,你就慢慢笑吧。」
    
      無情宮主睹狀大怒道:「賤貨……」
    
      此時此刻無恨宮主還有心情大笑,怎不令蝴蝶大宮主生氣。但,她罵的聲音太
    大。
    
      不但神龍旅兄弟一楞,就是如意堂和火焰堂的人也是詫異不已。
    
      無恨笑聲一斂,道:「我怕癢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笑歸笑,還是怕龍兒跑出自己掌心外,移身一躍,龍兒撲落道:「小祖宗,
    你可不能跑了。」
    
      彭伯清睹狀,一劍劈出,道:「不准碰他。」
    
      他這一劍是蓄勢而發,勁道和準頭都是准之又准。
    
      那知就在他的劍剛劈出,空中驀然響起一聲長笑,只見一團黑影向場中落來。
    
      彭伯清的劍只覺被一股風掃中,人已仰翻而退,而無恨宮主也是連連暴退。
    
      場中多了個雄威的老人!
    
      那是厲猛,厲三魔的老人,他那一拳擊飛了彭伯清,也震退了無恨宮主,可見
    此人功力是何等雄厚。
    
      八爺呆道:「姓厲的,……」
    
      厲猛朝龍兒一忝身道:「小主人,誰欺負你?」
    
      龍兒眨眼道:「是那些人!」
    
      他這隨手一指,厲猛已長嘯一聲,人已躍身飛起,突然撲進如意堂的人叢中。
    
      這個人功力渾厚,出手更是狠極,在指掌翻舞間,數條人命瞬間而死。
    
      他殺人如切西瓜那麼方便,掌指都施,有的劈出的腦骨碎裂,有的人被指戮入
    ,腸肝俱流,出手之狠,果然令人髮指。
    
      朱文清眼見兄弟紛紛而死,吼道:「媽的,這是哪來的狗熊!」
    
      他的話尚未落,厲猛已搶到了他的跟前,一抓將朱文清提了起來,嘿嘿地道:
    「你是如意堂的朱堂主,嗯,我要你給我們小祖宗磕三個響頭,不然我要把如意堂
    的人全部殺光……」
    
      朱文清駭然的道:「你……」
    
      厲猛大聲道:「幹不幹?」
    
      朱文清被他吊在半空,心底涼意愈來愈濃,他在厲猛的喝叱下,只覺手腳發軟
    ,連那身骨頭都像散了一樣,顫聲道:「干!」
    
      砰地一聲,朱文清已給摔在龍兒的跟前,他仆倒在龍兒的面前,這個頭實在磕
    不下去。
    
      但是,厲猛彷彿就站在他的身後,他又不敢違抗,頓時額際上已急出了汗珠——
    
      龍兒拍手道:「還沒過年你就磕頭了!」
    
      這情景全落在火焰堂兄弟的眼裡。
    
      邵大個子吼道:「媽的,你欺人太甚!」
    
      那知他的話音剛落,身後已傳來一聲冷笑道:「你也給我去跪下!」
    
      邵大個子尚未看清楚是誰,胸口上已重重讓人擂了一拳,他只覺骨頭像要裂開
    一樣的疼痛,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在模模糊糊中,只見一個大漢立在眼前,他顫聲
    的問道:「你是誰?」
    
      那大漢子冷冷地道:「我是厲鵬,你聽過麼?」
    
      這厲鵬更是威猛,一掌擊倒邵大個子,又伸手抓起旁邊的火焰堂弟子,一個個
    的往外扔去,這些人幾曾見過這麼兇惡的人,嚇得紛紛奪路而逃。
    
      那知在路口上,厲洪突然閃了出來,嘿嘿地道:「來的好。」
    
      他抽出了長劍,逢人就殺,誰跑的最快誰死的最慘,剎那間,他已連著宰了二
    十幾條漢子。
    
      登時將火焰堂和如意堂弟子嚇得手腳發軟,站著不敢再動。
    
      邵大個子睹狀氣的大叫一聲,一掌將自己腦袋擊碎,他也乾脆,死的頗像條漢
    子。
    
      朱文清眼見自己落在人家手裡,又沒勇氣自決,果然乖乖的磕了三個晌頭。
    
      無情宮主怒叱道:「沒出息的東西。」
    
      她實在看不慣朱文清這種軟骨頭的樣子。飄身衝向朱文清,狠狠的踹了一腳。
    
      朱文清慘叫一聲,那一腳已要了朱文清的命,他痛的連舌頭都伸出來了,口裡
    隨即冒出了一大灘鮮血。
    
      此刻,現場情勢頓變,厲三魔突然出現,蝴蝶宮龐大的勢力猛然一挫。
    
      但是,憑蝴蝶宮三位宮主的身手,要和厲氏三兄弟一搏,那情況絕非常人所能
    預料了,無情宮主冷澀的道:「厲三魔,你們是神龍旅的狗腿子……」
    
      厲猛雙目一瞪,道:「胡說,我們兄弟只要護著少主人,日後若是不與我們少
    主人為敵,我們三個老東西立刻就走!」
    
      龍兒瞪眼,道:「老厲,我可不要你向他們求情……」
    
      厲猛連聲道:「是,是。」
    
      無情宮主恨聲道:「厲猛,你可知道自己和誰為敵?」
    
      厲猛冷冷地道:「誰?」
    
      無情宮主長吸口氣道:「蝴蝶宮。」
    
      厲三魔似乎是愣了一愣。
    
      他們殺了半天,只知道有如意火焰兩堂的人。
    
      不知道那三個女人是蝴蝶宮的人。
    
      如意火焰是個名不見傳的小組合。
    
      蝴蝶宮卻早在他們出道混時,就已經相當有名氣。
    
      厲猛大聲道:「現在蝴蝶宮是誰當家?」
    
      無情宮主冷冷地道:「我無情!」
    
      厲猛嘿嘿地道:「紅燕姑是你什麼人?」
    
      無情宮主心裡一震,道:「是家師……」
    
      厲猛大聲道:「告訴她,我姓厲,她就會知道我是誰了。」
    
      無情女冷聲道:「家師十年前就離宮了……」
    
      厲猛一呆道:「她走了,這女人會去哪裡呢?」
    
      無情宮主長吸口氣道:「姓厲的,你就是認得家師,本宮也不賣這個交情,那
    孩子是本宮要拿回去的人,誰也不准插手!」
    
      厲猛吼道:「大膽,連我的帳也不賣……」
    
      無情宮主瞄了無恨無悔一眼,道:「二妹、三妹,為了蝴蝶宮,咱們只有硬拚
    ,厲三魔在武林中與師父齊名,功夫非同小可,咱們只有擺出蝴蝶大法應敵了……」
    
      無恨一呆道:「蝴蝶大法!」
    
      這是蝴蝶宮最厲害的陣法。
    
      也是護宮的保命大法,蝴蝶宮祖師爺怕蝴蝶宮被外敵逼宮,創立了這種陣法。
    
      三姊妹雖然學這種陣法已有十來年,但卻從沒真正使用。
    
      無恨想不到事情會嚴重到了這個地步,三個人同時身形一分,已各轉了一個方
    位。
    
      厲猛大叫道:「好呀,我厲猛早就聞名已久,紅燕姑雖然和我交過手,她從沒
    有施展過這門功夫,今天我就來會會你們!」
    
      站在旁邊的厲鵬道:「大哥,我們一塊來。」
    
      厲猛一瞪眼,道:「看在我老太婆份上,咱們實在不應該對這些晚輩動手,如
    果咱們三個都上,只怕要讓人家笑掉大牙了,你們站遠點,我一個來!」
    
      龍兒問道:「老厲,你行麼?」
    
      厲猛大笑道:「小主人,為了不讓她再來糾纏你,我拼了命也要和他們搏一搏
    ,如果我死了,小主人,那份血書——」
    
      龍兒大聲道:「不論輸贏,那份血書我都會還給你們!」
    
      厲三魔一聽龍兒手裡的血書要還給他們,三個人心裡都是激動不已。
    
      這張血書是他們兄弟的賣身契,誰握能這張血書就能支配他們。
    
      如今龍兒願意還給他們自然是件令人興奮的事。
    
      厲猛仰天一聲長笑,道:「謝了,小主人……」
    
      他的身形猝然間暴射起來,兩隻手掌攤開快速的向無情、無恨和無悔撲了過去。
    
      無情宮主居中,三姊妹一見厲猛如一頭出山之虎伏沖而來,三姊妹的身形忽然
    如穿花蝴蝶似的交叉而互換位置。
    
      只見無悔宮主的右掌斜斜排出,玄奇的正好迎向厲猛拍過來的手掌,雙方的手
    掌一觸,砰地大響一聲。
    
      厲猛的身子倏地彈射起來,三姊妹震退厲猛之後,方位玄轉,無恨又居中應敵。
    
      這種互換位置,其餘兩人的右掌搭在迎敵者的肩上,內勁源源輸入迎敵者的體
    內,無異是三個人合為一體。
    
      也就是其中三人之內勁,合力對付厲猛一個人,怪不得厲猛會讓無悔宮主一掌
    震飛了出去呢。
    
      厲猛大叫道:「果然厲害。」
    
      他是個不信邪的人,人在空中,已朗氣開聲的猛吸了口氣,將全身功力全部聚
    集在右掌。
    
      他斜斜揮出右掌,身子隨即一沉,在重力速度下,那一掌當真是如排山倒海之
    勢向下瀉落,劈向三姊妹。
    
      無恨宮主也大叫一聲,玉掌翻迎而上,雙方在泥沙濺射中,互相悶哼了一聲,
    一股勁浪沖向四處,只聽有人悶哼一聲,人影已分——
    
      陰霾的空氣裡彷彿被這交疊的掌勁拍碎了一樣,塵沙迷霧般的連人影都分不清
    了。
    
      但,厲猛的身子卻已踉蹌的連著退了七八步,每隻踏出的腳都深深陷在沙泥之
    中。
    
      在胸前已有一大口鮮川噴在衣衫上,他滿嘴的鮮血,雙目瞪得如要吐出眶子,
    淒厲的苦笑著!
    
      厲洪顫聲道:「大哥!」
    
      厲猛悲愴的道:「不准出手!」
    
      他真是條硬挺的漢子,在重傷之下,還是向三姊妹走過去,三姊妹彷彿也承受
    不了厲猛的掌勁一樣。
    
      三個人也是喘息不已,無恨臉色蒼白,身子並泛起了一連串顫抖。
    
      她們全不放棄這唯一能搏殺厲猛的機會,三個人自三個不同的方位撲了過來。
    
      四條人影同時起躍,分四處殺進!
    
      突然!
    
      在四大高手撲殺中,有一道人影落在雙方的中間,這個人是怎麼來的?
    
      又如何瞞過這麼多人的目光而悄聲無息的撲了進來。
    
      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他不但硬接了厲猛的撲殺,也將無情,無悔和無恨的攻勢
    化解開!
    
      是個全身灰衣的女尼,她不怒而威的瞪著厲猛。
    
      厲猛朝這女尼一望,顫聲道:「你,你!」
    
      那女尼面若白衣,冷冷地道:「你還認得我!」
    
      蝴蝶宮三位宮主也愣住了,當她們看清那女的長相之後,全同時跪了下去,同
    聲道:「師父……」
    
      蝴蝶宮三位宮主的師父,那是紅燕姑,她卻是蝴蟬宮的前任宮主。
    
      何以又落發入了空門,誰也想不到失蹤十餘年的紅燕姑居然會在這裡出現。
    
      她的出現是三位宮主想不到的,即使厲猛也是做夢也沒有夢見。
    
      那女尼冷冷地道:「我本來不想現身,如果我不出來,你們全要死這場拚鬥中
    ,無情,你太大膽了,身為蝴蝶宮的三大宮主之首,竟然向自己掌門人下手。」
    
      無情大驚道:「師父,掌門人是誰?是誰?」
    
      她和師父分離已有十年,師父由一個媚艷的少女突然變成了一個遁入空門的女
    尼,這其間的變化太大了。
    
      從紅燕姑離宮而去,蝴蝶宮再也沒有掌門之職了,三姊妹各自掌理宮之事。
    
      無情是三姊妹之首,自然登上發號施令之位,此刻,紅燕姑突然冒出來,又多
    了個掌門,在這三個女人心裡自然一時無法平衡。
    
      紅燕姑十合道:「是那位龍少爺……」
    
      龍兒乍然聽見這個女尼說自己是蝴蝶宮掌門人,他小小心靈裡的確嚇了一跳。
    
      他不懂掌門人幹什麼的?拉著八爺的手道:「八爺,我不要當掌門人,我是神
    龍旅的兄弟!」
    
      八爺尚未說話,無情宮主已詫異的道:「龍兒,他是咱們的掌門人……」
    
      那女尼冷冷地道:「你不相信,還是不服氣,嗯,蝴蝶宮十八神手還有龍形身
    法除掌門人外有誰會,這位龍兒是咱們祖師選的接班人,師祖在石化古洞中刻下十
    八神手秘學,他無意中參透,正是師祖庇佑,慶幸後世得有傳人……」
    
      無情大驚道:「師父,石化古洞所留石刻,如果有別人再入洞中,修習這十八
    神手,咱們是不是也要尊他為掌門人呢!」
    
      紅燕姑大怒道:「你要造反了,石化古洞留得有緣,即慶有緣,為師遵照師祖
    之意,即將古洞封閉,那十八神手也將永埋洞中,往後武林除了龍兒外無人會十八
    神手……」
    
      無情宮主苦澀地道:「師父,這十年來你去那裡了。」
    
      紅燕姑哼哼地道:「為師離宮,是遵照師祖的留下一則手諭,親探古洞,那知
    石化古洞卻為南宮誠發現,將龍兒母子關進洞中,這十年來,我天天守在洞外,一
    直等龍兒離開石化古洞,才想回蝴蝶宮看看,誰想到你們姊妹已攔截龍兒,我始終
    隱身在你們身後,看看你們任何對待著孩子……」
    
      無情、無悔和無恨一聽師父一直尾隨自己身後,嚇得一身冷汗。
    
      這三個女孩全是紅燕姑親自挑選的弟子,她們視紅燕姑如父如母般的尊敬。
    
      雖然雙方分離十年,她們還是那麼的愛她敬她。
    
      三姊妹同時道:「師父,你還是蝴蝶宮的掌門人!」
    
      紅燕姑苦笑道:「我已入空門,雖不拜什麼師,但,我在修自己的心,江湖中
    事已與我無緣,若不是為了蝴蝶宮後傳掌門之事,你們要見我還不容易呢……」
    
      她看也不看厲猛一眼,緩緩走到龍兒面前,道:「龍兒,你不認識我!」
    
      龍兒搖搖頭道:「不認識。」
    
      紅燕姑苦笑道:「你當然不會認識我,其實我們做了十年的鄉鄰,你娘,還有
    那個杜文羽,我都見過,如果不是我守在那洞外,你這條小命只怕早讓蛇蟲吃了!」
    
      龍兒拱手道:「謝謝你。」
    
      紅燕姑朝八爺一笑,道:「八爺,請看在老尼份上,原諒我那三個不成材的徒
    兒,她們查尋了十八神手下落,才和貴族發生了誤會……」
    
      八爺呵呵地道:「好說,都過去了。」
    
      紅燕姑摸摸龍兒的頭道:「這孩子和你投緣,那也是因為他爹的關係,南宮誠
    是個令人尊敬的漢子,為了這孩子老尼曾和他見過幾次面,他是恨鐵不成鋼!」
    
      八爺一呆道:「七叔談過這孩子?」
    
      紅燕姑嗯了一聲道:「你以為七叔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是個外冷內熱的好父親
    ,當年他為了造就龍兒這身好功夫,親自搜尋大澤山川,無意中發現石化古洞的十
    八神手石刻,故意將龍兒和他娘困在洞裡,讓龍兒自己去發現十八神手的奧秘,這
    樣龍兒才不會以煉功為苦事,在不知不覺中將這門功夫煉成,八爺,你說,七叔是
    不是用心良苦!」
    
      八爺歎道:「想不到七叔是這麼一個令人尊敬的人……」
    
      彭伯清、石蘭真、汪長安……諸神龍旅兄弟全是七叔一寸提拔的,他們聽見這
    個女尼如此推崇七叔。
    
      人人都感動的眼眶都紅了,若非七叔已死,他們真會上前擁著他……
    
      龍兒眼裡滾動著淚水,道:「我爹死了!」
    
      紅燕姑歎道:「人死不能復生,龍兒別難過了!」
    
      龍兒恨聲道:「我要報仇!」
    
      紅燕姑一怔道:「誰殺的?」
    
      龍兒恨恨道:「主凶是那個東魔,杜文羽是幫兇!」
    
      紅燕叔點頭道:「殺東魔不難,龍兒,如今你已是蝴蝶宮的當家掌門。你只要
    發個令,蝴蝶宮會傾全力追殺東魔,這個魔頭雖然狡猾,他還惹不起蝴蝶宮!」
    
      龍兒搖搖頭道:「謝謝你的好意,我是神龍旅兄弟,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替爹報
    仇,神尼,蝴蝶宮還要交給三位夠姊掌理,有朝一日,蝴蝶宮真正需要我的時候,
    我再……」
    
      紅燕姑一愣道:「這……」
    
      八爺沉思道:「前輩,龍兒年紀還小,江湖厲練不夠,乾脆讓他先跟著我,學
    上一段日子,再去接掌貴宮!」
    
      點點頭,紅燕姑道:「也好。」
    
      這女尼還真乾脆,向龍兒揮揮手,人已轉身而去。
    
      無情、無恨和無悔一見師父行去,立刻尾隨其後。
    
      剎那間,蝴蝶宮的羅衣,神風老祖和那些女弟子全跟著走了。
    
      一行人漸漸遠去,天也有點暗了……
    
      龍兒望著他們的背影,眼裡幻化著一股奇異之色,他彷彿想起了什麼,從懷裡
    拿出那張厲三魔視為生命的血書,緩緩遞交給厲猛手上。
    
      厲猛,厲洪和厲鵬全部激動不已,一臉驚喜的將血書慎重的貼藏起來,三個老
    魔欣喜的向龍兒拜謝。
    
      龍兒冷冷地道:「去吧,別再殺人了。」
    
      在長嘯聲中,三道人影疾射而去,眨眼不見——
    
      風唱出了悲涼的哀歌,鮮血染紅了泥土,地上死了不少兄弟,八爺望著那些舔
    深情深的手足,心裡有種悲愴的孤獨。
    
      江湖上的生命是短暫的,老的人去了,新一代又起,生生不息的運轉,永遠脫
    離不了一個「殺」字。
    
      揮揮手,告別了,兄弟,你們將長埋地下,神龍旅將永遠懷念你們,懷念再多
    也挽回不了你們的生命!
    
      在冷嘯的風中,神龍旅踏上了歸途,路要一走下去。
    
      誰也不知道這是條什麼樣的路。
    
      也許是條不歸路!
    
      不歸路!
    
      這條路是難涉的,只要腳步踏上這條路,便永無盡頭的一直走下去,要回頭也
    難,要前進也難。
    
      因為人不再年青,半生歲月已這樣度過,想重新來過,歲月不饒人了,這種感
    歎最深最深的莫過於常志風了。
    
      想當年他率領兄弟血洗萬家樓子,率領兄弟踏遍六合地點,逼得司徒凌楚無路
    可走的風光歲月。
    
      是何等瀟灑而自滿,他曾致命的屠殺了八爺的兄弟,也曾讓八爺那些兄弟天天
    躲藏自己的追殺。
    
      到現在,八爺成了神龍旅的霸子,短短時日中,江湖上已無人不曉有這位大哥
    級人物!
    
      而常志風雖也曾擁有自己的兄弟,擁有自己的地盤,但,那股氣勢要與八爺與
    相較,就差太遠了。
    
      八爺下了查防追捕常志風的命令,將神龍旅全動員了。
    
      憑神龍旅當前的陣勢,常志風知道自己的勢力決煞不過八爺的糾纏……
    
      要常志風向八爺低頭,他決不幹!
    
      要和八爺決一死戰,常志風知道。自己份量不夠,唯一能和八爺相提並論的是
    尋找能和八爺相抗的兄弟。
    
      他想到了無天幫,「有天無我,有我無天」這八個字是無天幫人信奉法條,入
    幫者須有無天的概念,任何事都可幹,違反天理者是英雄。
    
      常志風想到了天無幫的老大竺浩,以竺浩在道上的名聲是唯一可與八爺相抗的
    高手。
    
      日頭高掛在半天邊,大熱天下的常志風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他跨在騎背上想尋
    一處陰涼地歇歇腿。
    
      兩天來的路程,他有點疲累的感覺,再奔行十里,遠遠的小鎮頭,有一枝杏黃
    旗幟在風聲中搖曳,「大碗茶」三個大字隨風而起,常志風舐了舐嘴唇,口得確太
    干了。
    
      他想到巴掌大碗的茶,暢快的入口一定是件很爽快的享受,一踢馬腹,他向那
    個臨時搭起的茶棚行去。
    
      芭籬搭起的茶棚,傳來濃濃的茶香味,三五條木板樓子,和兩張略破的桌子,
    已有五六個過路的客人。
    
      坐在那裡啜飲著大碗茶,茶汁是暗紅色,人卻是滿足的,賣茶的是個油兮兮的
    糟老頭,他燒著水,衝著茶,二文錢一碗,替過往客旅消了不少暑意。
    
      常志風很快溜下了馬,讓馬溜到陰涼處,尋了座頭,朝那賣茶的老漢一招手,
    道:「快,先來一碗!」
    
      這老漢慢條斯理的嗯了一聲,看了看剛燒開的水壺,抓了一把茶葉扔進壺裡,
    他很有耐心的讓茶葉在水壺裡悶了一會。然後將茶倒在每個大碗裡。
    
      每個客人面前都送上了一碗熱乎乎的大碗茶,常志風熱的頭上淌汗,望著碗裡
    的熱氣,皺眉道:「有沒有冷茶?」
    
      老漢盯了他一眼,道:「茶要喝熱的才有茶味,冷茶屬陰,容易感冒,你老將
    就點吧,要喝我泡的茶還不容易,要看緣汾,今天,你路過這裡才……」
    
      常志風聞言一笑道:「喝茶也要靠緣份!」
    
      老漢瞪眼道:「當然,我老漢賣茶要看心情,天不好不賣,水不對不賣,人不
    對更不賣,有人想喝我的茶等上三天,也未必能喝到我的茶,而你,頭一回路過這
    裡就能嘗到我親手調製的大碗茶,這不是緣份是什麼?」
    
      常志風苦笑道:「真是緣份……」
    
      老漢呵呵地道:「你不信,這碗茶你就喝不到了!」
    
      常志風一愣,眼前這碗茶明明是自己叫的,這老漢居然說自己喝不到,他尚在
    詫異問。
    
      只見一個灰衣灰袍的老人如風般的撲進茶棚裡,伸手將常志風身上的大碗茶奪
    了過來,連聲道:「渴死了,渴死了。」
    
      這老者當真是渴的冷熱不分了,那麼滾熱的一碗茶,他居然三口兩口的喝了個
    精光,然後把碗遞到老漢面前,道:「再來一碗!」
    
      老漢搖搖頭道:「不賣了。」
    
      常志風一聽老漢說不賣了,心裡頓時惱了,自己這碗茶雖然沒喝,但,畢竟是
    自己的。
    
      這個灰衣老者不吭不哈的搶了就喝,是有點過份了。
    
      他是個狠厲的角色。若不是八爺攪著他心神不寧,他早一刀砍了他,他突然面
    露殺機的道:「這碗茶代價很高,你喝了可賠不起!」
    
      老者瞪眼道:「誰說我賠不起,這碗茶代價真的不低,喝了你的茶卻要替你解
    血光之災,你瞪著眼還想怎樣我,行,殺吧,看看誰能破解你的血光……」
    
      常志風一愣,血光之災四個字如一把利斧般的敲進他的心裡,他詫異的望著這
    個神密的灰衣老人,道:「我有血光之災……」
    
      那老者嘿嘿地道:「你還有斷頭之厄!」
    
      常志風立即大怒,喝道:「誰斷頭還不知道呢……」
    
      他動作多快,手略略一動,一柄刀已嗆地向這個老人身上,那老人身形像幽靈
    似的輕飄飄的躍出茶棚外,嘿嘿地道:「死到臨頭還不覺醒!」
    
      從這灰衣老者那閃起的身形上,常志風心裡已有了譜,頓時知道這老者是衝著
    自己來的,他難道是八爺那條線上的,還是……
    
      常志風是何等殘狠之徒,他不會被老者一句話嚇住,長刀在手裡一嘿,一縷刀
    影如射出的箭簇似的。
    
      向這老者當頭劈去,這老者的身手更快更疾,在刀影乍現的瞬間,人已飄向空
    中。
    
      如瀉落的落石,猛地罩向常志風那彎弓的身子,他一手已抓住了常志風的握刀
    手腕。
    
      出手准,又快速。
    
      常志風是何等人物,居然讓人家一招之下握住了自己的腕脈,他只覺得如一道
    鐵嵌似的捉著他差點扔了自己的刀,他掙了掙,道:「你……」
    
      那老者面色忽然一冷,道:「聽我的,你會活得很好,如果想反抗,常志風,
    現在就是你喪命之時,信不信由你……」
    
      老者說他有斷頭之厄,看來此言不假。
    
      這老者只要伸出一隻手,常志風那條命準會去了半條,他驚駭的道:「你是誰
    ?為什麼看上我!」
    
      老者哈哈地道:「你是常志風,常志風已經是個亡命天涯之徒,所以我選上了
    你,你如果想在道上混下去,你非聽我的,否則,你會死無葬身之地?八爺首先不
    會放過你。」
    
      常志風大震道:「八爺是你朋友!」
    
      老者搖搖頭道:「不,應該說是敵人!」
    
      常志風總算鬆了口氣,道:「還好,我以為你是八爺派來的……」
    
      老者冷笑道:「也差不多,如果你不聽我的,我們間只有兩條路,一條路是殺
    了你,另一條路是把你送給八爺,殺了你是死,送八爺也是死,你要選擇那條路?」
    
      常志風讓人捏著,冷冷地道:「看來我連選擇的機會也沒有了,朋友,你膽子
    好大,居然動到我頭上,你應該曉得我常志風並不是省油的燈,有時候殺人是一種
    享受!」
    
      老者拍拍他笑道:「好,有種,常志風,我應該介紹我自己了。」
    
      常志風嘿嘿地道:「不怕你不說。」
    
      老者冷冷地道:「東魔,我想你聽過。」
    
      這真是人的名,樹的影。
    
      東魔這塊金字招牌在黑道中的確是顆閃亮又動魄的巨星。
    
      凡在黑道中翻滾的巨梟巨擘有不識此人為少數。
    
      常志風是久仰已久,但始終無緣識荊,想不到今日此老者居然自動找上自己。
    
      他愈想愈心驚,也愈有一份狂喜,驚者是此老眼裡尚有自己這號人物,喜者是
    自己也能拜識此人……
    
      常志風驚聲道:「久仰,久仰,老前輩,我常志風久仰已久。」
    
      東魔嘿嘿地道:「你是明白人,應知道我為什麼會找上你。」
    
      常志風略顯激動的道:「明白,明白,咱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這個人已日益
    強大,將來會逼得我們無處容身,所以……」
    
      東魔嘿嘿地道:「不是我,是你有家歸不得……」
    
      常志風一怔,皺眉道:「前輩,八爺難道會饒過你?」
    
      東魔心底一沉,八爺是不會饒過自己,但卻輪不到常志風來講,而常志風卻也
    暗中冷笑。
    
      咱們是同船共渡,有難一同。
    
      八爺不會讓他們有好日子過,他們也要讓八爺難過難過,否則……
    
      東魔冷冷地道:「萬家樓子是你洗的……」
    
      點點頭,常志風嗯了一聲道:「不錯。」
    
      東魔嘿嘿地道:「常志風,百來條的人命是不容易忘掉的血債,司徒凌楚晚上
    睡覺都會想到你,常志風,你有盤算過麼……」
    
      常志風心裡一震道:「我想你已有安排了。」
    
      東魔嘿嘿地道:「對付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搶先出手,你想活命,必須讓司徒
    凌楚喪命,你曉得嗎?剛才你已逃過一命!」
    
      常志風一怔道:「你想殺我……」
    
      東魔搖搖頭道:「殺你的人在那邊!」
    
      常志風又是一怔,目光過處,頓時有股涼意掠過心頭。
    
      他目梢子在茶棚裡一瞄,只見原先坐著喝茶的五六個客旅,此刻全趴在桌子上
    ,個個七孔流血而死,而賣茶的那個老漢,正慢條斯理的搜刮著他們身上的銀兩。
    
      常志風睹狀大怒,若不是東魔搶了那大碗茶喝了,自己這條命只怕會跟他們一
    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憤憤地吼道:「這老東西,也敢向我下手!」
    
      那老漢適時一笑,回頭道:「一碗毒藥能死千石人,加一個你又有何妨?」
    
      常志風猛地拿起了刀,道:「殺了你……」
    
      他身子還未動,東魔已按住了他,道:「小冬,見見常爺!」
    
      一滴血秋小冬,殺人只會在暗中。
    
      道上朋友,客商行旅,死在他手裡的可真是不計其數。
    
      他兩手染血,毒計無數,和常志風相比,決不遜色。
    
      秋小冬呵呵地道:「常爺,幸會了。」
    
      常志風略略乾澀的道:「老爺子,這是你的人?」
    
      秋小冬善毒,他不能不深具戒心。
    
      東魔嘿嘿地道:「是夥伴,互相利用。」
    
      常志風暗中冷笑,道:「老爺子看上我也是互相利用了。」
    
      東魔哼地一聲道:「我們這條道上的人,玩的是陰的,行的奸的,利害一致時
    是明友,利害相沖時是敵人,常志風,你說是不是互相利用?」
    
      常志風一呆,想不到東魔這麼乾脆,當著自己的面一語道破彼此間的依存關係。
    
      這也乾脆,既然是互相利用就是誰也不欠誰,往後各行其事還方便些……
    
      常志風嘿嘿地道:「好,老爺子,痛快,說吧,老爺子,既然咱們都是朋友了
    ,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要怎麼辦?你老爺子只要吩咐一聲,我常志風立刻照辦。」
    
      東魔嗯了一聲道:「對付司徒凌楚如果早在半年以前,那就太容易了,現在,
    嘿嘿,老實說,不簡單!」
    
      常志風一怔道:「僅僅半年時光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東魔點頭道:「與司徒凌楚的功夫,他的血牙小刀是一絕,但,我自信還能應
    付……」
    
      秋小冬一愣道:「老爺子既然能應付,八爺有何可懼……」
    
      東魔凝重的道:「他身邊有個很可怕人……」
    
      常志風怪笑一聲道:「能讓東魔你認為是個很可怕的人,這人一定是個很了不
    起的人。老爺子,他是誰?」
    
      東魔面上一片慎重的道:「龍兒……」
    
      常志風大笑道:「聽名字就知道是個孩子,老爺子,你沒弄錯吧。」
    
      東魔嘿嘿地道:「不錯,他是個孩子,是個擁有十八神手武功的孩子,厲三魔
    夠悍了吧,卻栽在這個孩子手裡,神龍旅有了八爺,有了這孩子,道上要毀了他就
    不容易了……」
    
      常志風嘿嘿地道:「連個孩子也怕,咱們這輩子甭混了。」
    
      秋小冬卻呵呵地道:「老爺子,你有高招?」
    
      東魔一揚眉,道:「要通盤計劃,周密設計,先從肖樹德身上下手,他是個賭
    徒,對付賭徒最好的辦法就是勾引他賭下去,一直賭到他不能再賭了……」
    
      常志風不解的道:「那還不如一刀殺了他!」
    
      東魔瞪眼道:「當他賭到翻不了本的時候,小冬就給他點比賭還可怕的東西,
    要他生生世世跟著我們走……」
    
      常志風一瞪眼道:「有了肖樹德,神龍旅的行蹤便全入咱們的掌握中,老爺子
    ,你高呀,在下佩服……」
    
      東魔揮手道:「去辦吧,常志風,你負責肖樹德的事!」
    
      常志風一愣道:「老爺子,你信得過我?」
    
      東魔嘿嘿地道:「你還能耍花樣麼?要跟東魔我合作的人,有誰敢有二心,常
    志風,你雖然是個狠悍難惹的人,我相信你會明白自己的處境,即使你投靠無天幫
    竺浩,他也救不了你。」
    
      說完,人已緩緩行去。
    
      常志風一呆,想不到東魔是這麼厲害的人。
    
      連自己投靠誰他都摸的一清二楚,無天幫竺浩是個人物,但,若論交情還差一
    點。
    
      他是否會伸援才和神龍旅為敵,當真是件不可預料的事,他……
    
      常志風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讓人家牽著鼻子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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