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棄暗投明】
東方逸聽了徐丹鳳的話,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道:「謝謝令主!勸走司馬老兒
,東方逸自信還能賣點老面子,同時,官府方面,東方逸也願替令主分勞。」
徐丹鳳點點頭道:「好!那謝謝你了!」
接著,臉然一沉道:「不過,東方副局主也算武林一份子,目前,通天教既在
洛陽蠢蠢欲動,希望東方副局主多多注意一下。」
徐丹鳳這言外之意,自然是指司馬因可能與通天教有關,但東方逸卻偽為不覺
地恭應道:「是是!東方逸有甚發現,當首先向令主稟陳。」
一頓話鋒,又注目接問道:「令主是否還有指示?」
徐丹鳳擺擺手道:「沒有了,你請便吧!」
東方逸再度抱拳一躬,才扭頭向正在與邱尚文打交道的巡邏領隊笑道:「老鄉
,此間善後事,由老朽負全責,請略予等待,老朽當陪同走一趟府衙。」
那領隊笑道:「行!只要你東方副局主肯出面,事情就好辦。」
「那我東方逸先謝了!」接著,卻目注司馬因笑問道:「司馬兄,方才兄弟跟
令主的談話,你都聽清了?」
司馬因冷然接道:「當然聽清了……」
東方逸連忙接道:「那麼,該賞我這點薄面吧?」
司馬因道:「衝著你東方兄的金面,自好說話,但有一點,我卻必須聲明:我
司馬因可不認識甚麼令……」
那「令主」的「主」字,被東方逸的一聲「哈哈」掩蓋住了,但烈性子的於四
娘卻已勃然變色。
徐丹鳳連忙傳音笑道:「姥姥請稍安勿躁……」
同時東方逸繼一聲「哈哈」之後,接道:「多謝司馬兄賞臉!咱們多年不見,
正該好好敘敘。」
不等對方表示可否,扭頭一聲沉喝:「來人!」
人叢中應聲走出兩個鏢師裝束的中年人,疾步走來。
東方逸沉聲接道:「不必過來,請立刻去叫兩部馬車。」
那兩個鏢師又應聲折了回去,但司馬因卻淡笑著接道:「東方兄,你這未免太
一廂情願了吧!」
東方逸不禁一呆道:「司馬兄不是已應允賞兄弟薄面了麼?」
「不錯,」司馬因冷笑道:「不過,那個『十不全』既不是你東方兄的朋友,
但也不是甚麼令主的人,應該例外。」
東方逸苦笑道:「司馬兄,那位施大俠傷勢不輕,你要找回這場過節,也待等
他康復之後……」
司馬因截口笑道:「司馬因是有名的怪物,可不講究甚麼江湖規矩,更不在乎
被人譏為乘人之危。」
於四娘突然接口道:「行!只要你能通過老娘這一關,施大俠可任你處置。」
外傷剛被包紮好的施樸泉朗聲笑道:「盛意心領,施樸泉至少還有再戰一千回
合的力量。」
說著,已大步向司馬因身前走去。
申天討一把將他拉住,沉聲喝道:「施大俠,這不是逞血氣之勇的時候!」
施樸泉用力一掙,卻不曾掙脫,不由嗔目大叫道:「申大俠,你也要我任人宰
割?」
申天討沉聲接道:「這兒事,自有令主安排。」
接著,朝徐丹鳳躬聲說道:「請令主示下。」
徐丹鳳美目凝注東方逸道:「你怎麼說?」
東方逸攤手苦笑道:「令主,他們各走極端,老朽已無能為力。」
徐丹鳳道:「好!你且退過一旁。」
接著俏臉一沉道:「右侍聽令!」
申天討躬身應道:「屬下在。」
徐丹鳳朗聲接道:「陰山一派,在八大門派中,素行最壞,該派掌門人司馬因
自恃年高輩尊,倚老賣老,平日不但未將其餘七派掌門人放在眼中,今天更敢糾眾
向本座屬下公然尋釁,而且一再地出口不遜,辱及本座,本座初膺重任,如不嚴加
懲處,何以服眾,更何以對天下武林同道……」
東方逸連忙躬身截口道:「令主請息雷霆。」
徐丹鳳冷然注目道:「你還有甚麼話說?」
東方逸恭聲道:「稟令主,司馬因老悖糊塗,蔑視令主權威,確屬應加懲處,
但老朽斗膽,請令主姑念其初犯,暫緩刑罰,准予由老朽再行勸導,如果老朽勸導
無效.令主再加刑罰如何?」
徐丹鳳沉思著接道:「可以,但勸導無效時,你東方逸一併議處!」
「是!」東方逸恭聲應是之後,轉身向司馬因苦笑道:「司馬兄,何苦為了一
時意氣之爭,而使令主不快?」
司馬因冷然接道:「東方兄且說說看,司馬因甚麼地方得罪這位令主了?」
東方逸道:「至少你言語神態之間,使令主感到不快。」
「我司馬因對任何人都是如此。」司馬因披唇一哂道:「怪只怪我司馬因父母
不曾給我一付奴顏婢膝的嘴臉!」
東方逸笑道:「既然你並非存心使令主不快,那就趕快向令主賠個不是吧!」
「賠不是?」司馬因綠豆眼一翻道:「我為甚麼要賠不是?」
東方逸苦笑道:「司馬兄,你忍心讓我連帶受累麼?」
司馬因眉峰緊蹙,沉思半晌,才無可奈何地一歎道:「好,衝著你東方兄,司
馬因只好破例委屈自己一番了。」
東方逸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道:「多謝司馬兄!」
司馬因已向著徐丹鳳遙遙一拱道:「咱家這廂賠罪了!」
這種連稱呼都沒的一個「賠罪」,徐丹鳳自可置之不理,僅僅付之一笑,卻目
注東方逸道:「東方副局主,你們幾位也該走了。」
這時,東方逸那兩個手下已雇來兩部馬車,停在一旁待命。
東方逸躬身應是之後,一面吩咐兩個手下將負傷的冉立金冉立火二人扶上馬車
,一面卻強行拉著司馬因向馬車走去,並含笑說道:「司馬兄,請先同我這兩位鏢
師回局,我跑十趟府衙之後,立刻就回。」
司馬因卻扭頭向施樸泉揚聲說道:「姓施的,今天暫行揭過,但咱們這筆賬,
可有得算的!」
施樸泉也揚聲答道:「錯過今天,施某人隨時恭候!」
司馬因在四海鏢局兩個鏢師陪同之下,登上馬車,揚長而去,東方逸也同那巡
邏隊的領隊前往府衙。
看熱鬧的閒人也逐漸散去,整個白馬寺前的廣場上,除了以徐丹鳳為首的群俠
之外,只剩下四個兵勇守著十具死屍。
徐丹鳳方自黛眉微微一蹙,施樸泉卻已向著她深深地一躬道:「令主維護之情
,施樸泉有生之年,當有以報。」
徐丹鳳微笑答道:「這算不了甚麼,嚴格說來,本座還得對施大俠方纔的幫忙
敬致謝意才對。」
「令主言重了。」施樸泉笑道:「其實,那完全是施樸泉自己的事。」
冷寒梅接著笑道:「雖然是你施大俠自己的事,但方纔免除我冷寒梅一場苦鬥
,至少我冷寒梅該向你致謝才對。」
說著,已向著施樸泉斂衽一福。
施樸泉連忙還禮道:「不敢當!不敢當!」
申天討笑問道:「你老兒怎會跑到中原來的?」
施樸泉長歎一聲道:「申兄,此事真是說來話長。」
申天討注目問道:「這話怎麼說?」
施樸泉苦笑道:「不瞞申兄說,此番兄弟是應通天教的禮聘而來。」
冷寒梅向徐丹鳳投過會心的一瞥,徐丹鳳淡笑道:「此間非談話之所,施大俠
請入寺中小息如何?」
原來方才冷寒梅已乘間以真氣傳音向徐丹鳳說明了自己心中的疑點,認為這施
樸泉有加以攏絡,以便暗中加以考察之必要。
所以,他們兩人目光一觸之下,徐丹鳳立即會心地親口相邀。
但施樸泉卻猶豫著接道:「令主寵召,施樸泉本該乘機多領教益才對,不過…
…目前卻有所不便。」
徐丹鳳注目訝問道:「有何不便?」
施樸泉苦笑道:「令主,方才施樸泉已說過,此行系應通天教之禮聘而來。」
冷寒梅截口問道:「施大俠已經知道令主此行,是與通天教有關?」
「是的。」施樸泉接道:「施樸泉僻處邊陲,對中原情況頗多隔膜,所以才貿
然接受通天教禮聘,但經改裝易容,到達此間,暗中打聽之後,已大致明瞭此間情
況。」
冷寒梅接問道:「施大俠明瞭此間情況之後,是否已後悔接受通天教的禮聘?」
施樸泉苦笑著未置可否。
冷寒梅正容注目接道:「施大俠,請恕我冷寒梅說句危言聳聽的話,此時此地
,除非施大俠立即表明態度,否則,縱然你施大俠功力再高,這洛陽城中也將寸步
難行!」
施樸泉不由身軀一震道:「冷女俠此話怎講?」
冷寒梅—指地面上的一具屍體道:「這亂子還算小麼?」
施樸泉點點頭道:「這個,在下明白,衡山派固不足懼,但『天殘地缺』那兩
個老怪,卻是比司馬因更難纏得多。」
—頓話鋒,又注目接問道:「怎麼?難道說『天殘地缺』那兩個老怪,也已經
到了洛陽?」
冷寒梅傳音答道:「那兩個老怪,目前雖然還沒到達洛陽,卻是旦夕間事,這
消息,令主也才剛剛獲得。」
施樸泉咀唇翕張,欲言又止。
冷寒梅正容接道:「為今之計,冷寒梅借箸代籌,施大俠只有兩條路可走。」
施樸泉苦笑著反問道:「在下敬聆高論?」
冷寒梅道:「第一:立即向通天教報到,不過,這條路並不算太安全。」
施樸泉注目問道:「這話怎講?」
冷寒梅道:「如果『天殘地缺』那兩個老怪也是應通天教的禮聘而來,以你施
大俠方才一舉殺掉他八個徒弟的事而論,縱然同是『一殿之臣』,恐怕也不會放過
你。」
「唔,有理。」施樸泉連連點首道:「請教第二條路呢?」
冷寒梅道:「那就是暫時進入白馬寺,托庇令主,」
施樸泉再度點首道:「有理,有理,不過,茲事體大,請容我詳加考慮之後…
…」
冷寒梅含笑截口道:「站在這兒考慮太不像話,儘管施大俠對方纔的事不肯居
功,但幫了我冷寒梅的忙,總是事實,我冷寒梅再不近人情,也得聊盡地主之誼,
再說,方才施大俠失血過多,也該好好調息一下,是麼?」
施樸泉笑道:「好好!冷女俠已說得仁至義盡,施樸泉如再不遵命,就成為不
識抬舉了……」
於是一行人進入了白馬寺。
於是,在冷寒梅有意的安排,與申天討的慫恿之下,施樸泉終於放棄了通天教
的禮聘,而暫時出任鐵板令主的左侍之職。
鐵板令主的左右二侍,本是季東平與申天討二人。
但季東平目前正隨侍柏長青身邊,這兩位的身份暫時都還不能公開,何況鐵板
令主本有二位,用兩個左右侍等也不算多呀!
當白馬寺前的腥風血雨消散之後,易容後的柏長青也回到洛陽城中。
當他到達東方逸所說的府前街吉星客棧前面時,一個青衫文士迎著他低聲問道
:「是副座麼?」
柏長青飄身下馬,微微點了點頭。
那青衫文士接過馬韁,順手交與侍立門前的店小二,並低聲道:「副座請隨我
來……」
兩人走進一間事先開好的上房,那青衫文士隨手關上房門之後,才低聲說道:
「稟副座,那人就在隔壁。」
柏長青微一凝神道:「隔壁現在沒人。」
青衫文士諂笑道:「是的,副座真了不起……」
柏長青蹙眉截口道:「那人幾時走的?」
青衫文士道:「回副座,那人走了已經快要兩個時辰,據東方副座方才派人傳
信,那人已經……已經……」
柏長青不耐煩地沉聲問道:「怎麼說?」
青衫文士接道:「那人已經進入白馬寺中。」
「已經進入白馬寺中?」柏長青注目問道:「莫非那人已投入鐵板令主那一邊
?」
青衫文士點點頭道:「是的……」
接著,他將白馬寺前所發生的一幕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柏長青靜靜地聽完之後,不由故意苦笑道:「想不到我還是來遲了一步。」
微頓話鋒,又注目接問道:「東方副座有何指示?」
青衫文士道:「他老人家說,本來要在這兒等副座您,但因必須去府衙辦理人
命案子的善後事宜,不克分身,所以,特別命屬下轉稟,請副座先行回去。」
柏長青微一沉思道:「既然要我先行回去,你又為何還將我帶到這兒來?」
青衫文士一楞道:「回副座,那是東方副座如此吩咐,並非屬下敢於擅做主張
。」
柏長青心中一動地暗忖著:「東方逸此舉莫非還另有深意不成……」
但他表面上卻點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你先行結賬回去,我略事休息之後
就走。」
青衫文士道:「副座不要屬下隨侍?」
植長青道:「用不著,你先走。」
青衫文士恭聲應是,同時深深一躬之後,轉身離去。
柏長青獨自沉思半晌,才叫來店小二,隨手遞過一錠約莫七八錢的碎銀,微笑
地問道:「小二哥,我有幾句話要問你,希望你能據實回答。」
只要回答幾句話,就有七八錢銀子的代價,這種便宜事,可不容易碰上,因此
,店小二眉開眼笑地道:「謝謝您!謝謝您!相公有話請儘管問,小的當知無不言
,言無不盡。」
柏長青注目問道:「右隔壁住的是怎樣的人?」
店小二不禁一楞道:「相公,您這一問,可把小的真的問住了,隔壁那位客官
,連在房間中也戴著草帽,而且帽沿拉得低到眉梢,所以,小的也沒法說出是怎樣
的人。」
柏長青笑了笑道:「沒法看清楚,不能怪你,但他是幾時住進來的,總該知道
吧?」
店小二沉思著道:「總有七八天了,哦!是七天,不會錯。」
柏長青接問道:「這七天當中,有些甚麼人來看他?」
「沒有。」店小二肯定地接道:「絕對沒有,這七天當中,那位客官除了在這
兒睡覺之外,平常都不在客棧中……」
說到這裡,突有所憶地一聲「哦」道:「小的想起一個人來,有一天,對了,
就是前天,小的深夜內急,起來方便時,發覺那客官房中有娘兒們的笑謔聲,而且
燈光也還亮著,也是小的一時好奇,放低腳步,躡足走近門前,由門縫中一瞧,啊
!那小妞兒好美!」
柏長青笑問道:「怎樣美法?」
店小二嚥下一口口水道:「小的也說不出來,總而言之一句話,美得不得了,
不瞞相公說,小的雖然是那麼匆匆一瞥,當時卻是全身骨節都酥了半天。」
柏長青忍不住微微一笑間,店小二似乎回味無窮地又嚥下一口口水道:「可惜
的是,當時僅僅那麼匆匆一瞥,裡面的燈光就熄掉了。」
柏長青淡笑著問道:「那妞兒是否那位客官叫來的粉頭?」
「不是,絕對不是。」
店小二口沫四濺地接道:「相公,如果洛陽城中有這樣美的粉頭,小的至少也
會聽說過,而且不瞞相公說,第二天,小的全棧上下都暗中問過,那位客官並沒叫
過粉頭,也沒人看到那妞兒上他那去。」
柏長青忍不住笑道:「那妞兒莫非是狐狸精?」
店小二點點頭道:「小店上下,也暗中有這種想法。」
柏長青微一沉吟道:「你陪我到隔壁去瞧瞧……」
那隔壁房間的門一打開,柏長青立即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淡淡幽香,而尤以被
褥之間,香氣更濃。這香氣既如此幽雅而又經久不散,顯然是一種非常高貴的香料
,決非一般「出堂差」的妞兒所用得起的。
窗前的書桌,有一張八行素箋,下而寫著彎彎曲曲的梵文,中間還夾雜著不少
的「正邪」兩個中國字,不過,這些「正」字和「邪」字上,都被以重疊而不規則
的圓圈塗掉了。據忖測,這應該是當一個人,心緒不寧,而又極端矛盾之下的一種
下意識的發洩柏長青之所以決定向店小二查詢,是因為施樸泉的投向自己。這邊有
點突然而令人可疑。目前的這一發現,足以證明施樸泉於棄暗投明之前,確曾經過
—番天人交戰的煎熬,因此,柏長青倒反釋然了。
於是,他於臨去之前,特別再遞給店小二一兩白銀,並壓低嗓音,正容說道:
「小二哥,有關我向你的問話,以及查探這房間的情形,決不能向第三者透露,這
有關你的生命安全,可必須遵守。」
店小二方自因又獲重賞而大喜過望,但聞言之後,卻不由臉色大變而訥訥地答
道:「是……是……小的決不向……任何人說……」
柏長青點點頭道:「好,現在你去將我的馬牽出來,我要回去了。」
黃昏時分。
柏長青回到那金谷故園的四海鏢局中。
但當他推開自己的房門時,迎接他的卻並非俏丫頭綠珠,而是那柳媚花嬌的金
谷雙姬之一的玉環姑娘。
柏長青不由怔立在門外,訥訥地道:「姑娘……你……」
玉環瞇著眼睛媚笑道:「我?你不認識?」
柏長青沒想到對方大膽到如此程度,竟移樽就教地自己送上門來,而且時間也
快得使他感到意外,所以才有方纔那麼一怔,但經過了對方一加反問之後,他立即
鎮定下來,俏皮地笑道:「比初次見面時更美,更嬌,也更俏,我委實幾乎認不出
來了哩!」
玉環掩口媚笑道:「看你貌似忠厚,原來也不老實得很,唔……咀巴說得好聽
,心中可不一定是這麼回事,我先要考驗你一下。」
一頓話鋒,又嗲聲嗲氣地笑問道:「還記得我的名字麼?」
柏長青笑道:「『金谷雙姬』,環肥燕瘦,我縱然閉著眼睛,也能知道你就是
玉環姑娘。」
「閉著眼睛,怎能知道?」
「可以用手摸呀!」
玉環嫣然一笑道:「那你就摸摸看。」
說著,酥胸一挺,那高聳的雙峰,幾欲脫穎而出直逼柏長青胸前。
這種陣仗,柏長青幾曾見過,當下迫得他連忙疾退一大步。
玉環媚笑如故道:「弟弟,你畢竟太嫩了。」
接著,又注目問道:「我可以叫你弟弟麼?」
柏長青訕然一笑道:「怎麼不可以,有你這樣美麗的姊姊,那是我的光榮啊!」
其實他心中可在罵著:「我如果真有你這麼個不知羞恥的姊姊,那才是倒了八
輩子的霉哩……」
玉環媚眼如故地問道:「那麼,歡不歡迎姊姊來?」
柏長青脫口答道:「這還用說,當然歡迎。」
「真的?」玉環媚笑著接道:「身為主人的弟弟,就這麼站在門外歡迎姊姊麼
?」
柏長青舉步進入室中,一面笑道:「責備得固然有理,但也得讓我有走入房間
的工夫呀!」
微頓話鋒,又「咦」地一聲接道:「綠珠呢?」
是啊!這談話的工夫也不算短了,怎麼不見那俏丫頭綠珠?
玉環「格格」地媚笑道:「喲!小兩口那麼親熱,一下子都不能分開麼!」
柏長青逕自在客房中的椅子上坐下,蹙眉苦笑道:「好姊姊,口下留點德行不
行?」
玉環也拉過了一張椅子,緊挨著柏長青坐下,一手搭在柏長青的椅背上,幾乎
是耳鬢廝磨地嗲聲接道:「行!只要弟弟乖,姊姊一切都依你,其實,姊姊方才說
的也是實情嘛!」
柏長青笑了笑道:「姊姊還沒回答我的問話哩!」
「你是說綠珠?」
「唔……」
玉環那蔥枝兒似的纖指點向柏長青鼻尖道:「看你,念茲在茲,心中就只有一
個綠珠。」
她那小巧櫻唇幾乎要貼上了柏長青俊臉,以夢囈似的語音接道:「綠珠被老太
君叫去,今宵由姊姊代她來伺候你。」
柏長青心中直跳,本能地向一旁挪了挪身子。
玉環於一陣蕩笑中,搭在椅背的手臂索性搭上了柏長青的肩頭,吹氣如蘭地道
:「說你太嫩吧!也似乎不通,跟綠珠那騷妮子廝混這麼久了,難道你還是處男不
成?」
柏長青心中暗罵道:「綠珠有她美好純真的另一面,像你這種人盡可夫的女人
,怎麼可同她相提並論……」
但他外表上卻苦笑道:「你是我的姊姊嘛!」
玉環白了他一眼道:「姊姊又怎樣?難道姊姊身上有毒,惹得你如此避之若毒
的。」
柏長青心念一轉,故意岔開話題道:「姊姊,有沒有甚麼可吃的,我肚子裡可
餓得發慌了哩!」
玉環站起嬌軀,再度白了他一眼道:「肚子餓了,也不早說!」
柏長青苦笑道:「我幾時有工夫說啊!」
玉環嫵媚地一笑道:「酒菜都吩咐廚房早就準備好了,姊姊這就叫他們送上來
,你先洗洗臉,乖!」
說著,竟在柏長青的俊臉上擰了一把,才邁著春風俏步下樓而去。
柏長青略一沉思,立即折向季東平的房中,但季東平的房中也是人去樓空。只
好苦笑著重回自己房中,沉思著如何應付這位淫娃蕩婦的風流攻勢?
當他的俊臉上浮現一絲神秘的笑意時,柳媚花嬌的玉環已偕同一個手托食盤的
小廝走了進來。
她,一面向小廝呶呶咀,示意其將食盤托到裡間去,一面卻向柏長青笑問道:
「弟弟你在想甚麼心事啊?」
柏長青微笑地道:「沒有呀!」
「還說沒有。」玉環白了他一眼道:「叫你洗臉都沒洗,唔!也好,先把肚子
填飽再洗也行。」
說著,掏出自己的手絹,親自替柏長青拂拭臉上的灰塵,儼然蠻像一付大姊姊
的姿態。
那小廝在裡面房中擺好酒菜點上蠟燭之後,悄然退出,並順手帶上了客廳的門。
美酒佳餚,再加上柳媚花嬌,知情識趣的俏玉環,這場面可算是十分旖旎溫馨。
可惜的是,這兩人各自暗懷鬼胎,在計算著如何達到自己的目的。
尤其是柏長青,心中暗自盤算,更提高了警覺。
因為就他這些日子以來所知,四海鏢局中對男女關係固然很隨便,但以玉環目
前的身份和地位,居然敢於如此半公開地向自己糾纏,這裡面恐怕別有蹊蹺。
就當他心念電轉之間,玉環也舉杯笑道:「弟弟,你今天辛苦了,姊姊先敬你
一杯。」
柏長青微笑道:「謝謝!其實,也談不上甚麼辛苦。」
兩人對飲了一杯之後玉環又將兩人的酒杯斟滿,才注目問道:「對了,今天在
龍門的經過情形,能否說給姊姊聽聽?」
柏長青道:「當然可以啦……」
接著,將在潛溪寺中的經過情形,扼要地複述了一遍,當然,對那些應該隱瞞
的情節,他是巧妙地略過了。
玉環靜靜聽完之後,才注目問道:「那老婆子竟然知道『中原四異』是在四海
鏢局中?」
柏長青道:「那倒不是,不過她懷疑『中原四異』的失蹤,與本教有關而已。」
玉環接問道:「她也不知道本教與四海鏢局是二位—體?」
「不!」柏長青笑道:「我幾時這麼說過呀?」
玉環瞪了他一眼道:「那你方才說甚麼與『本教』有關?」
柏長青淡淡一笑道:「那是我自己的口氣呀,小弟忝為本教第二副教主,難道
不能稱『本教』麼!」
「好!算姊姊失言。」玉環含笑一舉酒杯道:「敬我們年輕,英俊,功力,機
智,兩稱超絕的第二副教主一杯。」
柏長青笑道:「這些高帽子,任何一頂,也夠使我渾陶陶的了,如今接連飛上
四頂,怎能吃得消呢?」
玉環「格格」地媚笑道:「人家—大堆的綠帽子都能頂得住,區區幾頂高帽子
你就吃不消,還配為本教的第二副教主麼!何況姊姊說的句句由衷,一點也沒誇張
呢!」
一頓話鋒,媚眼以然地接道:「乾杯!」
三杯下肚之後,那本來洋溢著無限春情的俏臉,可更加嬌艷了。尤其是那眼角
眉梢,更別具一番撩人的風韻。
柏長青面對絕代尤物,既不敢,也無心情去欣賞,因為他正在盤算著如何才能
問出自己所需要知道的秘密來,同時,因他對玉環的公開前來,心有所疑,在措詞
方面,可不得不更加特別小心,如果處置不慎,反而將自己的秘密洩漏了,那才是
笑話哩!
他心念電轉間,趁對方重行斟酒的機會,故意一整臉色道:「姑娘在本教中任
何職位?」
玉環微微一楞之後,才媚態橫溢地道:「回副主,奴家的職位是教主身邊的侍
姬。」
「胡鬧!」柏長青正容如故道:「你敢欺蒙本座!」
玉環媚笑道:「副座,您別嚇人嘛!奴家怎敢欺蒙您。」
「那你你為何不報出職位?」
「奴家的確實話實說啊!」
柏長青目光深注,語意雙關地接道:「也許你說的是實話,但本座認為你在本
教中必然負有秘密任務?」
玉環纖指一指柏長青的鼻尖,抿唇媚笑道:「別擺出甚麼副教主的架子了!乖
弟弟,連教主在我面前,也乖得像一隻小貓,想想你算老幾呀?」
一頓話鋒,又神秘地一笑道:「如姊姊我負有秘密任務,這任務既稱秘密,還
會告訴你!」
柏長青自我解嘲似地笑道:「好!好!這才是我的好屬下,也才是我的好姊姊
。」
玉環媚目斜睨著他笑道:「自說自話,知不知道甚麼叫臭美?」
柏長青道:「不論是臭美也好,香美也好,我說的都是事實,至於你不肯將所
負的任務告訴我,也不要緊,我自有辦法知道。」
玉環接道:「我不相信!」
柏長青道:「我可以直接問教主啊!」
玉環道:「這辦法是不錯,但你短時間內,見不到教主的。」
「為什麼?」
「難道你不知道教主正在閉關?」
柏長青淡淡地一笑道:「我當然知道,但我可以請求特別接見。」
玉環笑道:「就為了這點芝麻綠豆大的事情?」
柏長青反問道:「難道我不能假借重要藉口?」
玉環掩口媚笑道:「不必挖空心思了,還是求求我這位姊姊吧!其實,教主很
賞識你,也想早點接見你。」
「真的?」柏長青不由目光一亮道:「那我得先行謝謝你啦!」
「如何謝法?」
「先敬一杯。」說著,他已端起了酒杯。
玉環搖搖頭道:「不!姊姊酒量有限,還是……」
柏長青截口笑道:「聽說有酒渦的人,酒量一定好,姊姊不但有酒渦,而且酒
渦也特別深,如果說酒量不好,那就有點言不由衷啦!」
一仰脖子,喝乾了杯中的酒,含笑接道:「小弟先乾為敬,不能說沒有誠意吧
!」
玉環也干了面前的酒道:「敬一杯水酒,就想提前晉見教主,是不夠的……」
柏長青含笑截口道:「這好辦,這一杯不算,再敬三杯。」
玉環連連搖手道:「不!不!你存心將姊姊灌醉,是何居心?」
柏長青不禁苦笑道:「動輒得咎,看來我只好效金人了三緘其口啦!」
玉環眼波欲流地媚笑道:「對了!有道是為政不在多言,只要你今宵在我這活
菩薩面前多燃點香就行啦!」
柏長青不禁暗中叫苦道:「我的話題還沒法提出,她卻已單刀直入了……」
但他表面上卻故裝迷茫地問道:「燒香?難道燒香比喝酒還受用?」
玉環螓首連點,媚態橫溢地笑道:「當然,要不然,我怎會將綠珠那俏丫頭支
走,毛遂自薦地前來代理她。」
柏長青故做訝然地道:「原來綠珠是你故意支走的?」
「對了。」玉環接道:「是姊姊我在老太君面前玩了點小花槍。」
柏長青突然一整臉色道:「姑娘,你該回去了!」
玉環不由一楞道:「為甚麼要趕我走?難道說,我連綠珠都比不上麼?」
柏長青心中暗歎:「綠珠是一株出污泥而不染的青蓮,你怎能比得上她……」
但他口中卻莊嚴地說道:「姑娘,話不是這麼說,你的身份地位不同,咱們該
提防人言可畏……」
玉環如釋重負地截口長吁一聲道:「我還以為有甚麼嚴重的事故哩!真把我嚇
了一大跳。」
接著,又抿唇媚笑道:「我的傻弟弟,別迂了,你來到這兒,日子也不算太短
,對這兒的情形,多少該有個瞭解,一般世俗的『人言可畏』,在這兒是不作興的
。」
柏長青正容如故說道:「可是,你是教主的人。」
「教主的人又有甚麼關係呢?」玉環花枝亂顫地媚笑道:「綠珠還不是東方老
兒的人麼?」
柏長青道:「那是經過東方副教主同意的。」
玉環道:「你怎能斷定我沒經人同意呢?」
柏長青不禁心中「咚」地一跳,注目問道:「你是說,此行也經過教主的許可
?」
玉環漫聲應道:「經過老太君的同意不行麼?」
「這……」
玉環飛快地接道:「別這呀那呀的了!老實告訴你吧!這金谷故園中的女人,
都不是固定屬於某一個人的,有權勢的人,可以隨便派一個出去接待貴賓,而她們
本人也可以隨時跟自己心愛的人交往,甚麼同意不同意,那都是騙人的。」
玉環這一段話,可說都是實情,而且這情形,柏長青也很瞭解。
但瞭解不瞭解是另一回事,而目前,他因心有所疑,不但不便貿然向對方探詢
摘星樓中的秘密,一時之間,也無法不著痕跡地找到藉口,而對方的行動卻是步步
逼近,這風流陣仗可如何應付呢?
意念及此,柏長青不由不暗中責怪袁玉琴和陳素娟等人的多事了。
就當他暗中心念電轉拿不定主意之間,玉環卻已盈盈起立,緊偎著他坐下,媚
目微瞇,吐氣如蘭地笑道:「傻弟弟,你知道老太君同意我到這兒來的真意麼?」
柏長青因對方得寸進尺的大膽作風,本已蹙起了劍眉,但聞言之後,不由心頭
一凜只好耐著性子,張目訝問道:「甚麼真意啊?」
玉環注目低聲道:「老太君對你的來歷有點不放心。」
柏長青神態安詳地反問道:「那你是暗中查探我而來的了?」
玉環含笑點了點頭,柏長青咀唇微披道:「這種秘密任務,你為何要事先告訴
我?」
玉環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道:「因為我喜歡你呀!同時我也相信你不會是壞人
。」
柏長青淡淡一笑道:「人心隔肚皮,對一個陌生的人,你怎能如此武斷?」
玉環笑道:「姊姊閱人多矣,對我自己的觀察力,我還有幾分自信……」
「謝謝你的信任!」柏長青意味深長地一歎道:「說來也難怪人家對我懷疑,
我對我自己恩師的來歷,和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啊?」
「真的?」
「難道老太君沒向你說過?」
玉環笑道:「說是說過,不過……」
柏長青含笑接道:「難以取信於人,是麼?」
玉環神色一整道:「弟弟,姊姊相信你是一回事,但別人不相信,姊姊我卻無
能為力。」
柏長青靈光一閃,故做苦笑狀道:「這情形,我知道,但事實上,在武林中不
可理解的人和事太多了,眼前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玉環接問道:「眼前有甚麼證明?」
柏長青特別壓低語音道:「咱們的教主,不也是一位莫測高深的神秘人物麼?」
玉環點點頭道:「這倒是不錯。」
柏長青接道:「據東方副教主說,連他也不知道教主的來歷,甚至也沒見過教
主的真正面目,如此神秘。而又功力奇高,你能說教主也是壞人麼!」
玉環笑道:「別胡扯了,姊姊我可沒說你是壞人啊!」
接著,又得意地一笑道:「論起知道教主真面目和來歷的人,本教中恐怕只有
老太君一人了。」
柏長青訝問道:「難道你也沒見過教主的真面目?」
玉環白了他一眼道:「這不是廢話!」
柏長青自我解嘲地笑道:「對自己最親近的侍姬,也如此神秘,這委實是太不
可思議了……」
玉環截口接道:「令師的一切,在你這位愛徒面前也那麼諱莫如深,這不能算
是無獨有偶麼!」
柏長青「唔」了一聲道:「可以這麼說。」
話鋒微頓,又忽有所指地接道:「聽說教主閉關所在,寸寸危險,步步機關,
姐姐你說可真有這回事麼?」
玉環反問道:「是誰告訴你的?」
柏長青漫應道:「是綠珠偶然談起。」
玉環神秘地笑道:「那騷丫頭也可能負有特殊任務,你可得當心!」
柏長青淡笑道:「真金不怕火,明白麼?」
玉環意味深長地道:「但願如此……」
話題剛剛接近,又被岔開了,柏長青只好微微一笑重行拉回原話題道:「難道
綠珠說的並非實情?」
玉環笑了笑道:「那丫頭說的倒是實情,不過,說穿了卻是稀鬆得很。」
柏長青心中急於知道,但表面上卻故意裝成漫不經心地問道:「難道你知道其
中奧秘?」
玉環得意地笑道:「當然!」
「我不信。」
「你真是一個大傻瓜!」玉環纖指一點柏長青的鼻尖,神秘地媚笑道:「姊姊
我經常在裡面走動,豈有不知道其中奧秘之理!」
柏長青道:「我還是不相信,充其量你不過是跟著人家進出,懂得一點皮毛而
已。」
玉環不禁佯嗔地道:「你怎麼老是跟我抬槓……」
柏長青含笑截口道:「好姊姊,這不是抬槓,試想:那種秘密而又複雜的土木
機關,就憑你跟著人家進出幾趟,即敢大言不慚地說已懂得其中奧秘,豈非笑話!」
玉環不禁黛眉一挑,脫口接道:「如今,我不要別人帶路,我自己照樣能夠進
出。」
一頓話鋒,又煞有介事地接道:「逢門莫入,遇壁直行,你記著這兩句話,以
後你自己進出時,不妨對照一下,看是不是姊姊吹牛。」
柏長青笑道:「小弟不過鬧著玩玩吧了,你怎麼當起真來。」
玉環瑤鼻一聳,嬌哼一聲道:「你拿姊姊開胃,好!先罰你三杯!」
柏長青已獲知摘星樓中的通行秘訣,心情也自然顯得開朗了,本來他還想問得
更詳細一點,但深恐露出馬腳,只好強忍著笑道:「行!」
舉杯一飲而盡,接著並自斟自飲,一連乾了三杯,才含笑接道:「姊姊的權威
大矣哉!」
玉環忍不住「噗哧」一聲嬌笑道:「看你這德行!」
接著,她自己也淺淺地喝了一口酒道:「菜都快涼了,快點吃吧!你不是早就
說過肚子餓了麼!」
柏長青笑道:「現在,我已經飽了哩!」
玉環訝問道:「你筷子都很少動它,怎會業已飽了?」
柏長青涎臉笑道:「這叫做秀色可餐啊!」
玉環一陣「格格」蕩笑,索性倒向他的懷中道:「那你就大快一下朵頤吧……」
說著,雙臂—環,摟住柏長青的脖子,送上一個熱烈的香吻。
柏長青因為做賊心虛,才不得不借調笑以資掩飾,卻沒想到給予對方這麼一個
可乘之機。
此刻,對方投懷送抱,不但軟玉溫香抱滿懷,而且兩唇相接,丁香暗吐,此情
此景,教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子如何招架得了。
就當他百脈賁張,心急如焚之間,他懷中的玉環卻嬌軀一陣扭動,瑤鼻中發出
一串令人意蕩神馳的輕「嗯」,口中並夢囈似地嗲聲說道:「弟弟,姊姊醉了……
你……你抱我到……到床上去……」
柏長青鋼牙一挫,將對方嬌軀托起,一面走向床邊,一面沉聲說道:「好,你
先躺一會,我就去替你弄一碗醒湯來……」
不料就當他將玉環的嬌軀放上牙床之間,玉環猛然再度摟緊他的脖子,臉兒相
偎地呢聲說道:「不嘛!好弟弟……你不要離開我……」
柏長青心中又急又慌,暗中一挫鋼牙,正待伸指點向對方的昏穴之間。
客室外履聲雜沓,一陣鶯聲燕語也適時傳來。
柏長青心中一寬,壓低嗓音沉聲喝道:「快放手!有人來了……」
他的語聲未落,客室中已傳出了綠珠的嬌語道:「柏爺,您是幾時回來的?」
這時,糾纏在床前的兩人已輕捷地坐回了原位,柏長青笑道:「已回來好一會
了哩!綠珠,你猜是誰來了……」
就這同時,一陣香風過處室內已出現三位絕代佳人。
那是綠珠,飛燕,和袁玉琴等三人。
體態輕盈可以做掌中舞的飛燕,首先脫口嬌呼道:「好玉環!老太君正在派人
到處找你,原來你躲在這兒享受……」
已經到咀邊的肥肉,竟被滑掉了,俏玉環一肚子說不出的惱恨,但表面上卻又
不得不強裝歡笑,白了飛燕一眼,嗔佯地接道:「享受甚麼?你說下去!?」
飛燕一伸舌頭,同時伸手指著桌上的一盤清蒸乳鴿,媚笑道:「清燉童子雞。」
玉環「啐」了她一口道:「浪蹄子!現在你儘管胡說八道,待會看我饒你不!」
柏長青連忙含笑解圍道:「佳賓蒞止,蓬蓽生輝,諸位請坐!請坐!綠珠快去
吩咐廚房……」
綠珠一面張羅坐椅,一面截口嬌笑道:「爺,咱們都已吃飽啦!倒是這位袁姑
娘,你們還是初見,理當由奴家介紹一下。」
接著纖指一指袁玉琴道:「這是姑娘,是咱們東方副局主身邊的大紅人,您可
得好好招待。」
柏長青含笑連道:「久仰」,袁玉琴一面斂衽為禮,一面卻掩口嗔笑道:「該
說『久仰』的還是奴家哩!……」
這時,一旁的飛燕也向玉環笑道:「玉環姊,你怎會想到跑到這兒來的?」
玉環淡淡一笑道:「我一個人悶得發慌,出來遛遛,剛好遇到柏總督察由龍門
回來,所以……」
飛燕神秘地一笑,截口代接道:「所以,就一道到這兒來了。」
玉環道:「是的,想不到綠珠這妮子居然也不在。」
飛燕掩口媚笑道:「那不正好麼!」
玉環不理會對方話中的刺兒,卻注目問道:「老太君找我幹嗎?」
飛燕道:「她老人家也是悶得發慌,想找你殺兩盤而已。」
玉環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道:「我還以為有甚麼要緊事哩!」
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那麼,我是否該立即回去?」
飛燕笑了笑道:「不必啦!已經由小妹代過勞了,此刻,她老人家正在養神哩
!……」
這時,綠珠已將桌上的剩酒殘餚撤去,並換上了香茗,大夥兒都在微笑著注視
對話中的兩人。
玉環媚目一掃袁玉琴和飛燕綠珠等三人,微笑著問道:「你們三位怎會聚在一
起的?」
飛燕搶著答道:「還是由小妹來說吧!綠珠這妮子辦完老太君所交辦的任務之
後,跑到後院去看袁姊姊,袁姊姊提議找我們兩個做紙牌遊戲,剛好小妹我才由老
太君身邊回去,而你又偏偏不在,綠珠這妮子又擔心她的柏爺回來沒人伺候,主張
到這兒來邊玩邊等。」
一頓話鋒,接著發出一串銀鈴似的媚笑道:「早知你玉環姊姊在這兒,咱們就
不會來打擾你們啦!」
玉環心中說不出的惱恨,但表面上卻只能瞪了對方一眼,自我解嘲地笑問道:
「還有沒有?」
「當然還有。」飛燕掩口媚笑道:「咱們本來是找你打牌的,如今難得柏爺也
及時回來,正好做竟夕之歡。」
一頓活鋒,媚目一瞟柏長青和綠珠二人道:「你們小兩口子不反對麼?」
綠珠佯嗔地道:「幹嗎把我也拉在一起!」
玉環心中恨得牙癢癢的,但外表上卻也故做輕鬆地搶著笑道:「你們兩位,本
來就是一對兒嘛!」
話鋒微頓,媚目斜睨著柏長青笑問道:「怎麼樣?柏爺!」
柏長青正從風流陣上逃出,並已獲得部份摘星樓中的秘密,他雖然還不知道此
中詳情但卻已斷定這一幕趣劇,必然是袁玉琴在幕後導演的,這時,他的心情是既
輕鬆,又愉快,尤其是面對這四位美艷無比,而又言笑宴宴的絕代尤物,暗中更有
著無限感慨。
因此,玉環這猛古丁地一問,竟問得他微微一楞道:「姑娘有甚麼事啊?」
飛燕搶著笑道:「柏爺,您在想啥心事呀?」
柏長青笑道:「沒有啊!」
「還說沒有。」飛燕白了他一眼道:「玉環姊姊在問你,咱們今宵在這兒……」
柏長青含笑接道:「我聽到啦!歡迎,歡迎,無尚歡迎!」
袁玉琴笑道:「你會不會玩紙牌?」
柏長青道:「懂一點兒。」
飛燕接問道:「有興趣麼?」
柏長青笑道:「陪你們玩牌,等於陪太子讀書,沒有興趣也得勉為其難啊……」
袁玉琴含笑截口道:「說來說去,你還是不歡迎咱們。」
柏長青連聲否認道:「不!不!……」
這時,玉環也顯得意興闌珊地接道:「諸位,別耽擱人家小兩口的好事了,咱
們還是走吧!」
袁玉琴立即附和著道:「對!咱們犯不著在這兒不受歡迎。」
說著,她已首先站起身來,玉環飛燕兩人也隨之而起。柏長青心中可巴不得她
們早點走,但口中卻苦笑道:「諸位真的要走?」
袁玉琴笑道:「不真的走,難道還是故做姿態麼!」
微頓話鋒,又淡笑著接道:「說實在的,聽說你今天夠辛苦的了,應該早點休
息,咱們改天再來吧!」
袁玉琴等三人離去之後,綠珠向柏長青媚笑道:「爺,方才打擾你的好事了,
你沒生氣吧?」
柏長青苦笑道:「怎麼?你也找我開胃?」
綠珠掩口笑道:「盛名之下無虛士,金谷雙姬,無論哪一方面,都有獨特的造
詣,可惜的是你顧慮太多,未能過屠門而大嚼……」
柏長青臉色一沉道:「綠珠,不許再說!」
「好,不說就不說。」綠珠嘟著小咀道:「也用不著吹鬍瞪眼嘛!」
柏長青笑道:「我不吹鬍瞪眼,你可沒得完哩!」
綠珠美目瞇著他,似笑非笑地道:「那麼,說正經的,方才收穫如何?」
柏長青微笑地道:「只獲得八個字『逢門莫入,遇壁直行』。我也不知道這能
不能算是收穫?」
綠珠喃喃自語道:「逢門莫入,還能說得過去,遇壁直行就未免太……唔!敢
情這『壁』字上還另有玄虛……」
客室外步履響動,接著,季東平也含笑而入。
柏長青示意季東平一旁坐下之後,才笑了笑道:「當然是壁上有玄虛,否則,
遇壁直行之下,豈非要碰破鼻子了!」
綠珠接問道:「那是怎樣的機關呢?」
柏長青苦笑道:「當時,我怕露出馬腳,沒有繼續套問。」
綠珠輕輕一歎道:「大好良機,竟給你當面錯過,真是可惜得很,其實,在那
種色令智昏的情況之下。你縱然問得露骨一點,她也不會注意的。」
柏長青道:「綠珠,你想得天真了,在方纔那種情況之下,我想任誰也不得不
慎重……」
接著將與玉環交談的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綠珠輕輕一歎道:「想不到這浪蹄子竟會借老太君的命令來嚇唬你。」
柏長青臉色肅穆地道:「當你們方才揭穿她的謊言之後,我也有這種想法,但
仔細想想,又覺得恐怕並不這麼單純。」
綠珠注目問道:「這話怎麼說?」
柏長青道:「兵不厭詐,玉環的話中。虛虛實實,確實令人莫測高深!這或者
也可能正是她的高明之處……」
綠珠不以為然地道:「對一個只知道追求肉慾享受的蕩婦來說,你未免將她估
計得過高了。」
一直在沉思中的季東平忽然接道:「不!姑娘,老朽同意主人的看法,咱們寧
可信其有,也不能輕舉妄動。」
「話是不錯」綠珠接道:「只是,咱們這一番心血,豈非白費了。」
柏長青笑道:「那也不盡然,至少咱們已獲得了摘星樓中部份通行的秘密。」
綠珠道:「爺,光是一部份是不夠的,咱們不能打沒有把握的仗。」
柏長青道:「這情形我知道,但事實上我可以憑隱身術跟著別人進出,所以,
嚴格說來,這一番計劃都是多餘的。」
綠珠不勝幽怨地白了他一眼道:「人家—片好心,你卻把它當做驢肝肺。」
柏長青笑道:「算我失言,現在向你鄭重道歉,行麼?」
綠珠櫻唇微披,沒吭氣。
季東平接問道:「主人,今天龍門之行結果如何?」
柏長青道:「此行經過,說來話長,我想等會再談,現在我要先知道今天有關
玉環的安排經過。」
季東平笑道:「這問題,就得問綠珠了。
柏長青目注綠珠笑道:「綠珠,別生氣了,還是……」
綠珠白了他一眼,截口笑道:「誰生氣了!」
「沒生氣那是更好。」柏長青含笑接道:「那麼,請回答我的問題。」
綠珠沉思著道:「說起來很簡單,你柏爺去龍門公幹,季老出外訪友,我綠珠
也落得清閒,前往袁姑娘敘敘。這些,卻暗中通知刁英抽空告訴玉環那浪蹄子,不
過稍為更改了一下實情,說你柏爺今晚必返,而季老和我綠珠,則十九不會回來,
如此大好良機,玉環那浪蹄子當然不會放過啦!」
柏長青苦笑道:「煞費苦心卻是得不償失,方纔你們再晚來片刻,我真不知如
何自處了哩!」
綠珠掩口媚笑道:「那不正好麼!乾柴烈火……」
柏長青截口訕笑道:「綠珠,你又來了!」
季東平含笑接道:「主人,其實,縱然她們晚來一會也不要緊,事實上老奴並
沒離開房間。」
柏長青微笑著岔開話題道:「好啦!現在請聽我說今天龍門之行的經過……」
接著,將在潛溪寺中與姜姓老嫗周旋的經過,一直到回到洛陽城客棧中的情形
,不厭其詳地說了一遍。未了並目注季東平道:「那姜姓老嫗的武功,比起這兒的
老太君來,絕對只強不差,季老對此人,是否能想得出一些來龍去脈?」
季東平蹙眉苦笑道:「老奴也想不出甚麼名堂來。」
柏長青也蹙眉接道:「怪就怪在這裡,那姜姓老嫗與『中原四異』中的古太虛
有仇,也斷定『中原四異』之神秘失蹤與四海鏢局有關,這一著,總算給她摸對了
,可是目前四海鏢局中『中原四異』中其他三異都在,卻偏偏缺少一個古太虛,這
不是太以邪門麼?」
季東平沉思著接道:「主人,那姜姓老嫗既與您是同仇敵愾,依老奴之見,七
天之後,再度前往時,不妨與她開誠佈公地談談。」
柏長青點點頭道:「我也正是此意,所以才一再說服她前往白馬寺去聯絡,我
想,以於姥姥的閱歷之廣,也許可以解開對方的來歷之謎。」
季東平默然點首,柏長青目光移注綠珠道:「綠珠,這一點特別記著!」
綠珠恭應道:「奴家記下了。」
柏長青接著向季東平道:「對於施樸泉之棄暗投明,季老有何高見?」
季東平笑道:「主人怎麼跟老奴客氣起來。」
柏長青正容說道:「並非客氣,是禮!」
微頓話鋒,又注目接道:「我正恭聽著哩!」
季東平沉思著答道:「主人,如果以傳說中的施樸泉平日之為人而論,他今天
的棄暗投明並不算太突然,不過,陰山老怪向申大俠尋仇的時機,竟揀得那麼巧,
剛好乘白馬寺中實力空虛時前往,卻使人對施樸泉的行動,不能不與故意邀功幸進
的聯想,主人以為然否?」
柏長青點點頭道:「這見解很有道理!」
「還有。」季東平正容接道:「施樸泉所殺傷陰山老怪司馬因的那些手下,也
令人不無可疑,因為與司馬因無甚關係的人都會被殺死,獨獨司馬因的兩個徒弟還
活著,老奴決不相信司馬因的門下弟子,難道會比天殘地缺那兩個老魔的門下更高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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