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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 劍 朱 痕

                   【第十五章 百禽洞天】
    
      白無章在眾人異口同聲的敦促之下,便說出了十年以前的一段奇異遭遇。 
     
      此刻夜色已深,冷月坪上,清輝遍地,從窗內望去,一片月光之下,樹影隨風 
    而舞,他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如銀月色,略為凝思半晌,方自轉回頭來,含 
    笑說道:「此事說來頗為離奇,我於今思之,彷彿猶在夢中,十年以前,那時我為 
    了採集一種草藥,終日奔波於中原道上,幾乎將大江南北,長江兩岸所有的名山都 
    跑了一遍,直到我幾乎已近失望之時,才總算在莽蒼深山之中,僥倖尋得了那棵草 
    藥。」 
     
      他語聲略為一頓,傅天麟已忍不住插口問道:「這棵草藥怎地如此珍貴,害得 
    老前輩為此還要花卻這些時間?」 
     
      仁心國手賽華陀微微一笑,道:「不是我在老弟面前誇口,這棵『烏風靈草』 
    ,若非是我,只怕別人找上個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夠找到,我那『九轉返魂丹』, 
    若是少了這棵靈藥,也萬萬無法煉成,當時我尋得之際,心中實是高興已極,哪知 
    ——」 
     
      他語猶未了,躺在屋角雲床之上的雲老漁人,突然輕輕呻吟一聲,白無章語聲 
    頓住,走到床前,俯首查看半晌,笑道:「雲兄的傷勢雖已無礙,但此刻仍以靜養 
    為宜。」 
     
      他一面說話,一面伸出手掌,在雲老漁人身上輕輕拍揉兩下,接口道:「但望 
    雲兄休怪小弟冒讀,等到雲兄一覺醒來,只怕傷勢已可痊癒了。」 
     
      「仁心國手賽華陀」對點穴一道,造詣極深,指上功力,妙絕天下,此刻他出 
    手點了雲老漁人的睡穴,使得雲老漁人立時沉沉睡去,卻又不露絲毫斧鑿之痕,就 
    生像是雲老漁人本已就要入睡一樣,和武林中普通點穴手法,果自不大相同。 
     
      孤雲道長捋鬚一笑,站起身來,朗聲笑道:「此刻月白風清,此地又是人間勝 
    境,白兄久享清福,對此間的絕佳夜色,當然不覺為奇,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終 
    日碌碌江湖,只怕極少能有機會領略到如此夜色,此時雲兄既已無事高臥,我等不 
    如一齊坐到屋外,在如此人間勝境之中,傾聽白兄的這件人間奇事,只是——」 
     
      他哈哈一笑,又道:「雲兄卻無此耳福,只有等到以後再由我重述一遍了。」 
     
      白元章方才說到「哪知」二字,便倏然住口,只聽得年青好奇的傅天麟好奇之 
    心,更是大起,眾人方一齊走出門外,他已又忍不住道:「白老前輩,後來怎樣? 
    難道那位前輩異人『百禽仙子』,便是住在莽蒼山中?」 
     
      白無章微微頷首,含笑說道:「不錯,這位前輩異人,確是住在莽蒼山中,但 
    我之能得見著這位前輩異人之面,並且幸蒙他的青睞,讓我在他所居的『百禽洞天 
    』之中,留居一日,確也是段異數!」 
     
      此刻眾人已都在這冷月坪上,各各尋得塊山石樹腳,隨意坐下,凝神傾聽。 
     
      白無章四顧一眼,便又含笑接著說道:「我極為小心地將那棵『烏風靈草』連 
    根拔下,放在我早已備好,用髮絲縷金編就的藥囊之內,便取道下山。哪知我在歸 
    途之上,卻發現一件異事,竟有數百隻禽鳥,集聚在一塊十丈方圓的山石上,這些 
    禽鳥不但多得驚人,而且種類不一,花色繁多,遠遠望去,直如一團十彩錦繡!」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略為一頓,方自接道:「那時正是百鳥競嗚,百花競放的 
    暮春季節,莽蒼山之中,山花雖少,但是林木蔥綠,鬱鬱蒼蒼,我行在林蔭道上, 
    陡然見著這種奇景,不禁又是驚奇,又是高興,悄悄地掠了過去,想看個仔細。 
     
      「這一看之下,我不禁更是驚奇,原來這種禽鳥,遠看雖是棲足於那片山石之 
    上,其實卻都仍在不住地展動著翅膀,一隻連著一隻,一排接著一排,這數百隻禽 
    鳥,竟在這片山石上結成一片鳥幕! 
     
      「我大奇之下,心中暗地猜測,這些禽鳥如此大異常情的做法,必定有著一種 
    極其奇怪的原因,但是它們究竟為著什嗎?它們覆蓋的又是什嗎?我自仍是一無所 
    知,於是我便掠到那片山石旁邊,想探出究竟。那些禽鳥驟然見著人蹤,「撲」地 
    一聲,沖天飛起數十隻,但大部禽鳥卻仍然覆蓋在這片山石上,非但不懼生人,而 
    且一齊向我鳴叫起來,竟似要將我趕走一樣!」 
     
      眾人凝神聽到這裡,心中亦不禁為之大感奇異,其中孤雲道長、覺慧神尼、長 
    白酒徒等人,俱是久走江湖,足跡幾遍天下的遊俠異士,但他們一生之中,卻也未 
    曾見過這種奇事,傅天麟則更是聽得雙眼圓睜,瞬也不瞬地望在白無章面上。 
     
      只聽白無章接著又道:「但我抱定探出真像的決心,隨手一拂,發出一股袖風 
    ,那些禽鳥果然禁受不住,又是『撲』地一片展翅之聲,飛去大半,這時我才看到 
    ,這種禽鳥覆蓋下的,竟是一隻烏鴉!」 
     
      傅天麟劍眉一揚,詫聲問道:「烏鴉!」 
     
      白無章頷首笑道:「不錯,是只烏鴉,只是這只烏鴉形狀看來,雖與普通烏鴉 
    毫無二致,但卻比普通烏鴉大了一倍,而且羽毛的色澤,竟非烏黑,而是花白,就 
    好像古稀老人的鬚髮一樣。」 
     
      覺慧神尼高喧一聲佛號,朗聲道:「烏鴉本是良禽,這只烏鴉能得百鳥維護, 
    想必更是只靈禽了。」 
     
      白無章頷首又道:「大師慧目,果然能測得先機。我見了這只烏鴉,心中亦知 
    必非常鳥,又見它神情頗為委頓,見著我雖然震動了兩下翅膀,但卻無法展翅而起 
    ,我走前仔細一看,它爪中竟抓有半莖『幽冥朱果』! 
     
      「這種『幽冥朱果』開花時花色鮮艷,結果時果實更是好看已極,但其毒卻是 
    無與倫比,就算你我誤食,不出半個時辰,也得毒發而死。我見了這只烏鴉的神態 
    ,再見了這半莖『幽冥朱果』,便知道它也一定是將這半莖毒草上的果實吃掉,而 
    竟還未死,可見這只烏鴉不但通靈,而且一定得道頗深了。」 
     
      他咳嗽了一聲,又道:「於是我便立下為它療毒之心,這只烏鴉,竟似也知道 
    我並無惡意,非常柔馴地聽從我為它醫治,那時已近黃昏,直到深夜,我才將它的 
    毒勢治癒,方自鬆了口氣,它卻已展翅飛去! 
     
      「我雖愛這種烏鴉的靈慧,但亦知這種靈鳥,必非無主之物,微微歎惜一下, 
    也就擇路下山。哪知還未走到半山,身後突地響起幾聲鳥鳴,我心中一動,轉身而 
    視,夜色之中,只見幾點黑影,閃電般飛了過來,轉瞬已來到近前——」 
     
      傅天麟又忍不住脫口問道:「莫非是那只靈禽去而復返?」 
     
      白無章長笑道:「果然是它去而復返,而且還另有一隻翠玉鸚鵡,一隻火紅飛 
    燕,以及一隻遺體淡黃羽毛,神態威猛已極,非鷹非鷲,連我都認不出是何種禽類 
    的怪鳥隨同一齊飛來。這些俱都極為靈異的靈禽,一見著我,便一齊將我衣衫用口 
    啄住,拖我上山,那時我本無急事,而且也知道這些靈鳥此舉必有用意,便就任從 
    它們。哪知那只翠玉鸚鵡竟通人言,居然吱吱喳喳地向我說起話來,說是要帶我去 
    見它們的主人! 
     
      「我心裡更加好奇,便隨著它們又自掠上山嶺,莽蒼山中,我自問已全都走過 
    一遍,哪知這些靈鳥帶著我七轉八轉,竟走到一條我從未走過的山道上,只見山道 
    兩旁,先還是些樹木,到後來夾道竟然全是奇花異樹。 
     
      「我方自暗中讚歎,哪知空中卻已飄來一種極其清朗的聲音,緩緩說道:『佳 
    客遠來,老夫有失遠迎,閣下不要在意才好!』這聲音雖然微弱,但卻極為清晰, 
    這種武林中已近絕跡的『傳音』之術,竟在莽蒼山中重見,我心中自然更是驚疑大 
    起!莽蒼山中,竟有如此武林高人,我以前怎地從未聽過!於是我更加速腳步,向 
    路的盡頭奔去! 
     
      「路的盡頭,抬目望去,只見夜霧深沉,彷彿什麼也看不見,我腳步微頓,恭 
    聲答謝。哪知我身旁那只淡黃色的怪鳥突地一聲清鳴,夜霧中便一齊衝出千百隻禽 
    鳥來,這一次它們的來勢、陣容似乎比上次的去勢還壯,我暗中一驚,卻見這些禽 
    鳥齊地向我低鳴一聲,便一飛沖天而去。 
     
      「奇怪的是,群鳥一去,前面的夜霧竟也隨著盡消,現出一片美麗的花林,和 
    花林後一片蔥綠的山壁來,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百禽仙子』這位武林前輩,學 
    究天人,竟用這千百隻禽鳥,在所居的『百禽洞天』之前,佈下一道神鬼難越的『 
    百禽仙陣』,那種深沉濃重的夜霧,便是由陣而生。 
     
      「可是那時我自然不知道,是以心中大感奇怪,恭敬地走入那片花林,這時, 
    那片蔥綠色的山壁之內,已又傳出那位前輩的話聲,叫我稍候,接著,只聽『呀』 
    地一聲,這片山壁竟突地現出一個一丈方圓的洞穴來!」 
     
      他娓娓說來,有如神話,一時之間,只聽得傅天麟心癢難奈,恨不得自己也馬 
    上能到那「百禽洞天」去看上一看才對心思。 
     
      仁心國手賽華陀,長長吸了口氣,方自緩緩接著說道:「我便在那些靈禽的接 
    引之下,走入那洞穴中,只見洞中鐘乳如林,輝煌燦爛,有如仙宮,迎面一片十彩 
    纓絡,從天而下,老實說,那時我也不禁為之所驚,幾乎不敢再向前走進一步!」 
     
      「但這時那位前輩卻已又叫我走進去。我轉過那片纓絡,眼前又是陡然一亮, 
    只見洞中躍龍畫虎,富麗堂皇,四壁都嵌著晶瑩的明珠,珠光將四下的青玉幾案, 
    都映得幻出一片青輝,幾隻凡間少見的靈禽,隨意棲息於案幾之上,見著我來,昂 
    首清鳴幾聲,卻不避人。我方自暗詫此間怎地還未見著主人,哪知眼前一花,洞內 
    當中放著的一面青玉床前,便倏然現出一個黃衣麻冠,瘦骨嶙峋,但卻滿身仙風道 
    骨的老人,以我的目力眼光,竟也未能看出這老人是從何而來,何時來到的。」 
     
      孤雲道長與覺慧神尼對望一眼,面上都現出驚異的神色,似乎都在奇怪,以自 
    己的見識,怎的都從未聽過武林中有如此功力蓋世的奇人。 
     
      只有長白酒徒熊大年卻是滿面喜色,猛地一拍手掌大聲說道:「那苗疆魔頭銅 
    鼓天尊所養的惡獸,雖非人力能敵,但若有這等異人相助,嘿嘿,只怕那些惡獸此 
    番都難逃劫數了。」 
     
      白元章頷首一笑,接道:「這位前輩異人對我似乎特別青睞,我在這『百禽洞 
    天』中逗留一日,才知道這位前輩竟是六十年前一位名滿天下的奇人,為著厭倦風 
    塵,竟在這洞天之中隱居了一甲子之久,我竟是這一甲之中,能夠見著他老人家的 
    第四個人!」 
     
      傅天麟俯首長歎一聲,說:「六十年……這真是一段悠長的歲月,這位前輩卻 
    只見過四個人,唉,這六十年對他說來,該是如何地寂寞呀!」 
     
      他生具悲天憫人的至情至性,是以他與那位武林異人「百禽仙子」雖然並不相 
    識,但聽了白無章的話,心中卻不禁油然生出同情憐憫之心。 
     
      長白酒徒熊大年亦自一拍手掌,重重地歎息一聲,頷首說道:「正是,正是, 
    這六十年的寂寞光陰,若換了我熊某人,只怕連一日都難以渡過。」 
     
      覺慧神尼口中朗唸一聲佛號,緩緩歎道:。 
     
      「這位前輩以前想必是個傷心之人,是以才會勘破世情,隱跡深山,但六十年 
    的深山寂寞,若非有著絕大定力之人,又怎能忍受。」 
     
      這位江湖俠尼說話之際,目光低垂,面上若隱若現地閃過一絲愴然之色,白元 
    章口中的這段奇人異事,似乎已觸著她一些傷心之事。 
     
      白無章頷首一歎,道:「這位前輩的往事,我雖毫不知情,但我在那一日之間 
    ,卻從這位前輩口中有意無意地說出的一些話裡,知道這位前輩對世情實在厭倦頗 
    深,是以他老人家寧願以禽鳥為友,卻不願與人相見,否則——他老人家若是肯出 
    山為江湖主持一點正義,於今江湖上的一些惡魔,哪裡還有活路!」 
     
      他沉重地歎息一聲,突又面帶笑容地接著說道:「但是這位前輩卻對我許下諾 
    言,日後我如有事相求,他老人家雖不能親自出山,但他座下的靈禽,卻可為我出 
    力。日後我只要再到莽蒼山去一行,請得那些稀世靈禽相助,不但熊兄所受之屈, 
    定能得直,說不定還可借此做出一番事業來。」 
     
      孤雲道長一直凝神傾聽,此刻突地一抬目光,含笑說道:「白兄在那莽蒼山中 
    ,一日勾留,的確是絕世難逢的奇遇,難道自兄除了與這位前輩長談,便別無所得 
    嗎?」 
     
      此刻月光如銀,遍灑在這冷月坪上,映得四下的山石林木,都幻出了一種夢般 
    的銀色,也映得卓立在一株虯枝盤蓋的古樹之下的「仁心國手賽華陀」清翟蒼白的 
    面目,幻出一種無比聖潔的光輝。 
     
      他微微一笑,朗聲說道:「我何嘗不知道這種奇遇,本是不世之逢,只要那位 
    前輩略加指點,對我便是莫大好處,但我卻不願乘此而有所求,是以這一日之間, 
    我也別無所得,只有在出山之際,百鳥相送,滿天翎羽如錦,清嗚有如天樂,使我 
    又開了一次眼界而已。」 
     
      傅天麟暗歎一聲,忖道:「人道『仁心國手賽華陀』是位磊落君子,於今看來 
    ,果是大異常人,世人若盡如此,只怕便再無煩惱了。」 
     
      傅天麟方想到此間,突又想起,江湖中怪異無窮,甄秋水獨自在廬山五老峰尋 
    覓「垂絲石耳」,並等候自己,不要出了什麼差錯?反正「補天丸」火候,業已延 
    誤,不如趕緊將心上人尋回,趁著「冷月坪」頭,群雄畢集之時,向這幾位前輩多 
    多討教,無論見識武功,必有進益! 
     
      主意既定,遂起立向白元章、孤雲道長、「長白酒徒」熊大年、覺慧神尼等人 
    ,躬身抱拳說道:「我甄秋水師妹,在廬山久等,必甚心急,傅天麟立即趕去,把 
    她找回,再在各位前輩台前,多領教益!」 
     
      白元章等均知道傅天麟與甄秋水兩心相印,是天造地設的一雙情侶,連覺慧神 
    尼也看出幾分情形,一齊含笑點頭,傅天麟遂向群俠拜別,往廬山急趕而去! 
     
      $$$$$$$$$傅天麟匆匆趕到廬山,幾乎尋遍全山,哪裡有心上人的半點蹤跡? 
    最後還是在那覺慧神尼與白衣駝翁翁務遠互相比劍的「凌雲峰」頭,發現甄秋水石 
    壁留書,才知道心上人為了自己需用的「垂絲石耳」,已往華山,囑咐自己不必趕 
    去,且回九華山冷月坪相待! 
     
      傅天麟本就為了系念甄秋水而來,這一知她蹤跡,怎肯如言回轉九華?立即隨 
    後趕往陝西。 
     
      他心急趕路,又倚仗一身功力,自然不管什麼深山大澤,只是認準方向,擇近 
    超越!但一路之間,彷彿時常會遇上一兩只奇異獸類,不過這些奇獸,並不傷人, 
    甚至偶爾與傅天鮮對面相遇,均毫未相抗的掉頭急竄! 
     
      傅天麟一心系念甄秋水,對於這些遭遇,並未深思,但走到湖北西北,接近陝 
    西的武當支脈之時,終於遇上禍事! 
     
      當地並無山徑,卻必須穿越一片十分遼闊的茂密森林,傅天麟在入林以前,便 
    隱隱約約地聽得前行方向,傳來一些悠揚樂音,以及「咯咯咯」的一陣鼓響! 
     
      他對那樂音,倒未怎在意,卻被三聲鼓響,微吃一驚!因為鼓聲不似皮革之音 
    ,竟彷彿是金鋼所制! 
     
      傅天麟在東海翠微島,陪同紅衣羅剎古飄香乘坐青雀舫出海,以天藍毒劍,會 
    鬥銅鼓簫箏之際,曾經聽得雙鼓追魂孟武手中銅鼓的互擊之聲,與今夜所聞彷彿, 
    故而入耳以後,悚然止步! 
     
      但轉念一想,恩師羅浮老人,昔年名滿天下,自己又仗著師門劍術,遊俠江湖 
    !何況新近更將「六六天罡劍法」的精微變化學全?慢說銅鼓一派,遠在苗疆,就 
    算是雙鼓追魂孟武之流,在前途相待,難道便有所忌憚,不敢硬闖? 
     
      傅天麟傲氣一動,劍眉雙剔,把肩後朱痕鐵劍撤在手中,身形微晃,便自闖進 
    林內! 
     
      他人一入林,那樂音及鼓聲兩者,均即縹渺無聞,傅天麟不禁暗笑自己,忒已 
    多疑,足下益發加速前進! 
     
      但在進林約莫十來丈後,鼓響樂意,忽然並作,樂意飄忽當頭,鼓響發自四外 
    ,彷彿竟有無數人藏在暗中,但音韻怪異悲倫,似是一種送人出殯的喪葬之樂! 
     
      這一來,傅天麟知道先前所料不錯,果有人埋伏暗中,欲對自己加以恐嚇暗算! 
     
      傅天麟仍以為來人不過是雙鼓追魂孟武,暨無目仙姬馮小青等一流,自知隨同 
    那位「黃山遁客」葛愚人師叔,萬里奔波以來,武功進境甚速,更加上師門絕學「 
    六六天罡劍法」,亦已得窺全貌,故而不僅絲毫不怯,反而雄心萬丈的,氣發丹田 
    ,一聲仰天長嘯,把四周咚咚鼓聲,淒淒樂韻,根本置諸無聞,依舊施展輕功,穿 
    林而出! 
     
      他一路行走,周圍的鼓聲樂韻,一路隱隱跟隨,但因這片森林的面積並不十分 
    深寬,不多時後,即將出林,而就在尚有五六丈即將出林之際,樂韻鼓聲,忽又一 
    齊收歇! 
     
      傅天麟哪管對方弄的是什麼玄虛?肩頭微晃,足下加勁,一式「蜻蜓三點水」 
    ,「嗖嗖嗖」地,便已竄出林口! 
     
      才出林口,一聲震天霹靂般的「咚」然巨響,突地發自當頭!傅天麟橫劍護胸 
    ,靜氣凝神的抬頭注目看時,原來林前是一片七八丈高的陡峭巖壁,壁頂正站著一 
    隻彷彿曾在前途見過的巨大蒼猿,雙爪各持著一隻雙環銅鼓,互擊作響! 
     
      而這種雙環銅鼓,傅天麟到眼便即認出,果與東海所見雙鼓追魂孟武持用之物 
    ,一般無二! 
     
      傅天麟既已認出壁頂所站巨大蒼猿來歷,遂卓立林口,傲然發話叫道:「苗疆 
    老怪野人山主銅鼓天尊雷震宇的門下何人在此?請出一會!」 
     
      他雖然毫無所怯地發話挑戰,但因早知苗疆毒蠱厲害,業已暗中取出仁心國手 
    白元章所贈的兩粒避毒解瘴靈藥,塞入鼻內! 
     
      壁頂蒼猿,靜聽傅天麟發話以後,嘻著一張血盆巨口,又復連擊爪中銅鼓,剎 
    時四外均起回音,連來路林內,也有「咚咚」鼓響傳出! 
     
      傅天麟知道自己身落伏中,方自劍眉雙軒,冷笑一聲,峭壁頂端,忽又響起那 
    種聽來令人極不舒服的淒愴樂韻! 
     
      隨著樂韻,漸漸出現了七名身著黃色長袍的盲目道人,手中各執簫笙琴笛樂器! 
     
      這七名黃衣盲道人,傅天麟在莽蒼山丹心壁九死洞,參謁「血淚布衣丹心劍客 
    」茹天恨的歸途之上亦曾會過,若非「黃山遁客」葛愚人暗中相助,並幾乎自作聰 
    明地吃了大虧,知道是「南荒瞎道」門下,有名的「黃衣七煞」! 
     
      「黃衣七煞」一現,傅天麟便知自己勢太孤單,但仍岸然發話說道:「南荒無 
    目門下之人,與苗疆銅鼓一派之獸,何必如此賣弄張狂?要想對我傅天麟有所圖謀 
    ,便請下來決一勝負!」 
     
      黃衣七煞雙目雖盲,耳力極聰,但均對傅天麟所云,連理都不理,只是各把簫 
    箏琴笛等樂器,再度吹奏起來。 
     
      不過這次樂韻已變,並不淒愴,彷彿改奏了一種氣派甚大的迎賓之曲。 
     
      傅天麟見狀知道不妙,今夜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大敵來臨!但身已入伏,索性把 
    心神一定,橫劍卓立,靜觀動靜! 
     
      果然黃衣七煞的迎賓之曲吹奏以後的約莫半盞熱茶時分,在斜空皓月的清影流 
    光之下,左側方一處嶺頭之上,出現了十六盞紅色宮燈,宛如雲飛電掣,極其巧快 
    輕靈地,向著黃衣七煞及巨大蒼猿所立的峭壁頂端移動! 
     
      當夜不是十五,便是十六,深山月色極佳,傅天麟在那十六盞紅色宮燈未到之 
    前,便已看出是四人四獸,各抬著一具軟榻! 
     
      抬榻的四人四獸,均極快捷無倫,不多時便到了「黃衣七煞」所立之處,黃衣 
    七煞迎賓樂曲遂停,與那四外的巨大蒼猿,一齊垂手侍立! 
     
      峭壁不過七八丈高,傅天麟在晴空皓月之下,看得分明,右邊抬榻的四人,是 
    四位雙目均盲的妙齡少女,榻上坐著一位面容清瘦,黑髮黑鬚,看去不過五十上下 
    的紫袍道人,榻前橫放一柄長約二尺三四的碧玉如意,但眼皮深垂不睜,與黃衣七 
    煞及抬榻少女一般,雙目均瞎! 
     
      左邊抬榻的四隻異獸,卻是四隻兇猛無匹,神力天生的金髮神猱!榻上坐的則 
    是一位廣額深目,獅鼻海口的虯髯老者,身穿一件金色繡龍長袍,頭上並戴有冕旒 
    ,一副極其奇異的王者裝束! 
     
      傅天麟看清來人形相,心頭不禁暗暗打鼓,因根據江湖傳聞,不問可知右邊的 
    紫袍盲目道人,必系南荒無目一派宗主,「域外三兇」之中的「南荒瞎道」! 
     
      而左邊那位王者裝束之人,定然就是善役百獸,並精於施蠱,武功據說也奇異 
    莫測的「野人山主銅鼓天尊」雷震宇! 
     
      自己獨對四外爪持雙環銅鼓的巨大蒼猿,以及黃衣七煞,本已眾寡懸殊,危機 
    深伏!如今再加上這兩位足令天下人物一齊側目,武林奇俠個個皺眉的蓋世魔頭, 
    更連絲毫僥倖之望,俱已斷絕。 
     
      凡事最難堪的,就是將絕望而未絕望之間,真正到了徹底絕望之時,反而會變 
    得對一切毫無所懼! 
     
      傅天麟默察當前局勢,暗忖恩師羅浮老人早死,「血淚布衣丹心劍客」茹天恨 
    ,遠在高黎貢山,黃山遁客葛愚人清涼台閉關練功,「萍蹤五友」及覺慧神尼,又 
    均在九華冷月坪頭暢敘,慢說其中絕對不會有人來此,即令從天上掉下來個一位兩 
    位,除了名震當世的「血淚布衣丹心劍客」以外,也未必準是這「南荒瞎道」「銅 
    鼓天尊」兩位蓋代兇人,與他們手下的門徒惡獸之敵! 
     
      既然想不出一線生機,傅天麟傲氣反騰,把心中憂懼盡除,暗自決定,在必要 
    之時,寧可橫劍自絕,濺血伏屍,也不願在這於魔頭手下,稍受屈辱! 
     
      主意既定,抬頭對著峭壁頂端的「南荒瞎道」及「銅鼓天尊」雷震宇,岸然發 
    話說道:「壁上來人,定是南荒無目教主,暨苗疆銅鼓天尊!你們無故阻擋傅天麟 
    去路,莫非有意加以指教?」 
     
      銅鼓天尊雷震宇以為蒼色巨猿,四外環立,金髮神猱,居高臨下,再加上自己 
    與南荒瞎道盛名,定然把一個初出江湖的傅天麟,嚇得週身觳觫!哪知對方不過略 
    為沉思,便自毫無懼色的昂然答話,不由詫得「咦」了半聲,閃動一雙鷹目,向下 
    略為打量! 
     
      南荒瞎道則靜靜聽完,冷冰冰地說道:「傅天麟你雖膽氣頗好,但出語卻嫌不 
    知天高地厚,憑你這點淺薄修為,哪裡配得上我或野人山主雷天尊出手打發?」 
     
      傅天麟俊目之中,神光電射,抬頭看著南荒瞎道,朗然發話說道:「南荒無目 
    教主,休得過矜己能,藐視天下人物!傅天麟藝出羅浮,先師『羅浮老人』,精忠 
    絕藝,名震八荒,傅天麟雖因資質魯鈍,未能盡獲真傳,但憑我腔間熱血,及胸頭 
    正氣,也敢與任何兇邪,放手一搏!」 
     
      話音至此略頓,目光環掃壁頂的五獸十三人,又復昂然揚聲說道:「傅天麟適 
    才動問,攔路何為?尚未見答!你們究竟是想要我這顆項上人頭?還是想要我手中 
    這柄朱痕鐵劍?」 
     
      壁頂群兇,除了一猿四猱,五隻異獸以外,全不禁有點暗為傅天麟的英風豪氣 
    所折! 
     
      南荒瞎道眼皮不動,眉梢略軒,依舊是那副看不出絲毫喜怒神色地,冷冷說道 
    :「傅天麟,你不必把你那顆人頭,看得太重,只要放下手中的朱痕鐵劍,便儘管 
    自去,我們絕不傷你!」 
     
      傅天麟聞言,看了手中朱痕鐵劍一眼,突然氣發丹田,仰天縱聲長笑! 
     
      南荒瞎道被他笑得有點莫明其妙起來,詫然問道:「傅天麟,你笑什嗎?」 
     
      傅天麟目中神光湛然地,抬頭答道:「這柄長劍,本是凡鐵,所貴的只是劍柄 
    處的一點碧血朱痕!想當年吳三桂引狼入室,社稷輕移,這位精忠耿耿的先朝孤臣 
    ,率領一干仁人志士,屢仆屢起,再接再厲,不顧成敗利鈍的為黃帝子孫,留下了 
    輝耀簡冊的一段光榮歷史!最後慷慨盡節,馬革裹屍,這柄鐵劍之上,遂永留千秋 
    碧血!如今劍在傅天麟手中,我雖明知眾寡不敵,強弱懸殊,但也絕不能輕易令此 
    劍淪入兇邪手內,有瀆先賢劍主人的精忠亮節!所以你們要奪取這柄朱痕鐵劍,必 
    須先斫下傅天麟這顆大好頭顱,否則決難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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