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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霸 圖

                   【第四章 中秋夜佳宴出谷】
    
      朱四娘哼了一聲,不再理會她,卻是目光一掃其餘諸人,聲容莊重地說道:「
    目前,咱們的準備工作,還沒完成,這『天心谷』的秘密,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所以,對即將趕來的那些人,不管他們屬於哪一方面,也不管他們是好人,還是壞
    人,一律格殺無赦。」
    
      話聲冷漠而威嚴,令人不寒而慄。
    
      劉子奇等人同聲恭諾之後,朱四娘又目注田斌,沉聲說道:「田斌,如果你真
    想在『天心谷』效勞,待會,你可得多賣點力!」
    
      這等於已經說明,可以容許田斌留在「天心谷」中了。
    
      這情形,可使得朱勝男芳心暗喜,田斌更是心花怒放地抱拳長揖道:「小可遵
    命。」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那邊已有行動了,現在,大家都進入谷道中去,聽
    我的命令行事。」
    
      他們剛剛進入谷道中藏好身形,箭遠處的密林邊緣,已出現一行蠕動者的黑影
    ,沉沉夜色中,有若幽靈似的,徐徐向前移動。
    
      距離越來越近,暗中窺探著的朱四娘等人,已能隱約地看清來人。
    
      那的確是十個人,十人中,八個是著玄色勁裝,手持單刀的壯漢。另兩個,則
    是一個著藍布短裝,一著古銅色長衫的半百老者。「這一個幽靈似的行列,在距谷
    道口約三丈左右處停了下來。
    
      走在跟前短裝老者,精目四掃之下,殊感詫異地「咦」了一聲道:「怎麼一點
    動靜都沒有?」
    
      那長衫老者笑了笑道:「你老兄還認為那是山精海怪?」
    
      短衫老者苦笑道:「姜兄,雖然我也好像聽到有人說話,但在這荒山絕谷之中
    ,又是已經天黑了這事情,是委實有點不可思議。」
    
      長衫老者微微一哂道:「所以,你老兄始終認為那是山精海怪在作祟?」
    
      短裝老者苦笑如故地道:「縱然不是山精海怪,也極可能是咱們的耳朵有了錯
    覺。」
    
      長衫老者冷冷一笑道:「那麼,咱們兩方面的人,都在這『雪鋒山』中失蹤了
    ,又作何解釋呢?」
    
      暗中竊聽的朱四娘,心中暗忖道:「好啊!原來還有無敵堡的人在內……」
    
      只聽那短裝老者仍然是苦笑道:「這個……」
    
      長衫老者冷笑著接道:「還有,我要特別提醒你老兄,山腳,下那家獵戶所說
    ,那兩批人,在時間和人數上,都與你我雙方所失蹤的人相吻合的。」
    
      短裝老者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
    
      「那麼。」
    
      長衫老者含笑接道:「你老兄對方纔所聽到的那些人的話聲,必然認為是咱們
    失蹤的那些人的鬼魂在說話了。」
    
      短衫老者苦笑道:「姜兄,我不相信鬼魂之說,事實上,咱們已到地頭,卻是
    什麼也沒有看到呀。」
    
      原來這「天心谷」的入口處,是一片排雲峭壁下的小溪流,至於那惟一的通道
    :卻被一些雜木和籐羅所遮掩住。
    
      慢說目前還是黑夜,縱然是大白天,也只能看到一條深窪而奇狹的小溝,陰森
    森地使人望而生畏。
    
      這情形,誰會想到這裡面別有洞天,而冒著不可知的危險,進去探看呢!
    
      也因為如此,那短衫老者才有這種說法。
    
      這時,那八個勁裝壯漢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呼道:「血!這地下有血。」
    
      原來呂正英等人,方才在這兒站了一陣,那些獵護的飛禽走獸中所滴下的血,
    被他們察覺了。
    
      經過那兩位半百老者的察看,證實那是血,而且,也察覺出不久之前,有人在
    這兒打鬥過。
    
      長衫老者微一沉思之後,才向短裝老者笑了笑道:「向兄現在,你怎麼說呀?」
    
      短裝老者訕然一笑道:「這事情,可真有點邪門。」
    
      長衫老者道:「走,我們向那山池中瞧瞧去。」
    
      短衫老者猶豫著說道:「姜兄,我的意思,還是等咱們後面的人趕到之後,再
    進行搜查,比較妥當。」
    
      長衫老者笑道:「向兄往日的豪情,到哪兒去了呢?」
    
      短裝老者正容說道:「話不是這麼說,姜兄,既已有過前車之鑒,咱們豈不可
    謹慎一點!」
    
      一個冰冷的話聲,忽然接道:「要說謹慎,你們就不該到這『雪峰山』來了!」
    
      隨著這話聲,田斌已像幽靈似地,飄落在他們身前,短裝老者首先一怔道:「
    你是什麼人?」
    
      田斌冷冷地一笑道:「要命的人!」
    
      短裝老者怒笑道:「你的意思,是說要取我們的命?」
    
      田斌點點頭道:「不錯。」
    
      長衫老者目光深注地接道:「咱們素味平生,更談不上恩怨,你為何會要我的
    命呢?」
    
      「因為」田斌聳聳肩膀道:「我要借重諸位的人頭,作為我平步青雲的踏腳石
    。」
    
      短裝老者氣極之後,反而哈哈一笑道:「好!咱們的項上人頭,是現成的,只
    要你有本領,儘管取去就是。」
    
      田斌含笑接道:「那我先謝了!」
    
      長衫老者也笑問道:「你準備把我們的人頭,獻給什麼人?」
    
      田斌歉笑道:「很抱歉,這問題我自己還不知道……」
    
      短裝老者截口怒叱道:「小雜種,你是油蒙了心竅,也不打聽打聽,咱們是什
    麼人?」
    
      田斌連忙接道:「對了,多謝提醒,我還沒有請教你們,是什麼來歷,現在,
    我敬謹請教?」
    
      短裝老者冷笑道:「憑你也配!」
    
      「不」長衫老才連忙接道:「向兄請耐住性子,讓我先問他幾句話。」
    
      接著,才目注田斌,沉聲說道:「年紀輕輕,別狂得太離譜,你總該有個師承
    來歷?」
    
      田斌笑了笑道:「如果我說你們不配問,那是過於輕視你們。
    
      不過,你們最好是不問為妙。「長衫老得笑道:「你這一份狂勁,倒是蠻合我
    胃口,只是,你不肯告訴我們你的師承來歷,也就別想知道我們是來自何方了。」
    
      田斌淡然一笑道:「其實,你們不說也不要緊,我早就知道你們來自何處,不
    過是不知你們的職稱和姓氏而已。」
    
      長衫老者蹙眉說道:「有這種事?」
    
      短裝老者注目!可道:「說說看?」
    
      田斌冷冷地一笑道:「你們兩個,一個是『無敵堡』的狗腿子,一個是南七省
    強盜頭兒西門銳手下的小強盜,是也不是?」
    
      田斌這一猜,當然是猜對了,因而使得這兩個老者目瞪口呆,愣在當場。
    
      這情形,不難想見,田斌一口道出他們的來歷,固然使他們吃驚,而更使他們
    凜駭,卻是田斌那目中無人的神態。試想,凡是在江湖上跑跑的人,誰不知道『無
    敵堡』與南七省的強盜頭兒太以難惹,而田斌分明是明知其不好惹而故意向太歲頭
    上動土,這如非是田斌發了瘋,那就顯然是必有所恃。
    
      再聯想到以前平白失蹤的那些人,那就自然會使目前這兩個老者暗中凜駭不已
    了!
    
      短裝老者驚凜交迫之下,也無暇去體會對方那難聽的話意,注目問道:「你是
    怎麼知道的?」
    
      長衫老者也同聲問道:「既然知道咱們的來歷,為何還要問?」
    
      田斌淡然一笑道:「因為,我還不知你們的職位。」
    
      長衫老者接問道:「我們的職位與你何干?」
    
      田斌笑了笑道:「這關係可大呢!」
    
      一頓話鋒,又含笑接道:「我方才不是說過,要借重你們的項上人頭,作為我
    平步青雲的踏腳嘛,所以,你們兩個的職位越高,對我的幫助,也越大。」
    
      長衫老者的涵養功夫,真不錯,此情此景,居然還笑意盎然地問道:「你希望
    我們什麼職位呢?」
    
      田斌似乎是在傾聽什麼似的,沉吟少頃之後,才漫應道:「我希望你,最好是
    『無敵堡』的一級護法,至於這一位……」
    
      抬手朝短裝老者一指道:「我希望他是獨當一面的分舵主。」
    
      很顯然,田斌是在接受朱四娘的傳音指示,否則,他不會對對方的職位名稱,
    有那麼清楚。
    
      長衫老者笑笑道:「你的運氣很不錯,只是不知你手底下的功夫,能否配合你
    這一份好運。」
    
      田斌笑問道:「難道你們兩個,果然是我想像中的那種職位?」
    
      長衫老者道:「老夫雖然不是一級護法,卻也與一級護法相差不多……」
    
      田斌含笑接道:「那是二級護法了?」
    
      長衫老者點點頭道:「不錯。」
    
      「總算是差強人意。」田斌自我解嘲地一笑之後,才向短裝老者接問道:「那
    麼,這一位呢?」
    
      短裝老者冷冷一笑道:「老夫不使你失望,也是一位分舵主,而且是新任三湘
    地區的分舵主。」
    
      田斌朗聲笑道:「我的運氣,委實不壞,至於功夫能否配合這一份好運,那就
    請你們拭目以待!」
    
      話落:「刷」的一聲,已由腰間抽出一張顫巍巍的,形如柳葉,約莫三尺長短
    的軟刀來。
    
      他這柄軟刀,顯然是上佳緬鐵精煉而成,而於那外表的澄如秋水,與顫巍巍的
    情形判斷,其鋒利程度,恐將不下於一枝古代名劍。
    
      也因為如此,刀一出鞘,長衫老者立即讚道:「好刀!但願你不是前來送禮的
    。」
    
      他口中說得輕鬆,但心中的凜駭程度,卻更加深重了。
    
      因為,他自己是大行家,使用這種軟綿綿,顫巍巍的軟刀,必須有精湛的內家
    功力才行,目前的田斌,看外表,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居然使用軟刀,其身手的
    高明,已不難想見。
    
      兩個老頭兒,固然是暗中驚凜不已,那在暗中偷窺的朱四娘等人也不由地為之
    蹙起了眉峰,因為朱四娘雖然早就看出田斌身手甚高,卻不會料到他,居然高到能
    使軟刀的程度。
    
      因此,田斌的軟刀一出鞘,不論明裡暗裡的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
    身上,尤其是朱勝男,但見她一雙美目,在黑夜中異彩連閃,連呼吸也急促起來。
    
      田斌卻是輕鬆地一笑道:「老兒,別開玩笑了,亮兵刃吧!」
    
      長衫老者冷冷地一笑,由腰間取出一枝鋼精旱煙桿來,但短裝老者卻搶先說道
    :「姜兄,笨鳥先飛,先讓我來吧。」
    
      接著,扭頭一聲沉喝:「刀來。」寒芒一閃,一根總有五十斤以上的大砍刀,
    應聲飛向他的手中了。
    
      這情形,倒並非表示這位分舵主架子大,自己的兵刃,還要手下人幫著拿,但
    事實上,像這種份量的重兵刃,自己帶著,可委實不太方便。
    
      他接過大砍刀,掂了掂道:「小子,進招!」
    
      田斌仍然是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看,還是你們大夥兒一齊上吧!」
    
      短裝老者怒叱一聲:「小雜種,你未免狂得太離譜了。」
    
      「呼!」地一聲,一刀橫掃過來。
    
      別看田斌神態滿不在乎,但事到臨頭,對於這雷霆萬鈞的一刀,卻也不敢輕易
    其鋒。
    
      只見他身形一飄,已脫出對方刀鋒所及的威力圈外,並哈哈一笑道:「好像很
    有幾斤蠻力……」
    
      話聲未落,短裝老者已是厲吼一聲,身隨刀進,斜肩帶背地,一刀力劈而下。
    
      可是刀人人杳,但聽「砰」的一聲,已結結實實地砍在山石之上,火星四濺中
    ,背後卻傳來田斌的清朗語聲道:「老兒,你砍石頭做甚,小爺在這兒哩!」
    
      短裝老者不但蠻力驚人,身法與變招之快速,也非常出色,因此,田斌的話聲
    未落,他身膂臂展又是「呼」的一聲,橫掃過來,因而,一刀快以一刀,也一刀狠
    似一刀地接連展現出一串猛攻。
    
      這回,田斌沒出口說笑,在勁風呼嘯,刀光霍霍中,只見他連飄帶轉地,在一
    丈多方圓之內騰挪飛閃著,顯得輕靈而又曼妙之至。
    
      也許他是故意在未來主子、和心上人的面前表現他那非凡的身手,最初十招之
    內,他一直不曾還手,等到十招一過,才哈哈一笑道:「作為一個分舵的強盜頭兒
    ,是可以勝任了,老兒,還有什麼箱底的本領,快點施展出來啊!」
    
      一旁的長衫老者,似已看出眼前的情況不妙,他一面緊了緊手中的鋼精旱煙桿
    ,一面扭頭以真氣傳音向一旁的一個勁裝大漢說了幾句什麼,只見那勁裝大漢點首
    恭諾著,轉身飛奔而去。
    
      但他還沒奔出二丈,暗影中傳出一聲犬吠,一道灰影,朝著他疾射而來。
    
      他本能地一振手中單刀,朝那道灰影,迎頭猛劈,刀出一半,已是一聲慘呼,
    抱頭倒地狂滾起來了。
    
      原來那一道灰影,是一隻大如牛犢的巨犬。
    
      這種巨犬,雖名之為犬,但性情殘忍,氣力之大,以及身法之靈活,可並不比
    一頭普通的豹子遜色,尤其是經過朱四娘的特別調教之後,更要兇猛無比。因此,
    當那勁裝大漢向它一刀迎頭劈出之間,不但利爪一張,撥飛了那柄鋼刀,同時也將
    那勁裝漢子的臉部,抓得不成人形,因而也痛得滿地狂滾。
    
      可是,那巨犬卻是得理不饒人,一個虎撲,咬住勁裝大漢的喉結,使得那勁裝
    大漢,只發出半聲慘號,就告了賬。
    
      這些,本來也不過是那勁裝大漢奉命離去時,剎那之間所發生的事。
    
      當那勁裝大漢所發出的半聲慘號,使得他的同伴們,汗毛直豎,暗影中卻傳出
    朱四娘那冷若寒冰的話聲道:「你們,為什麼不跑了?跑啊!誰能跑了五丈之外,
    我就饒他一命。」
    
      說來也真邪門,那些勁裝大漢們儘管心中怕得要命,而想逃生,但那兩條腿,
    卻像是生了根似的休想挪動分毫。
    
      這同時,田斌也淡然一笑道:「老賊!你既然技止於此,我也懶得同你囉嗦了
    !」
    
      緊接著,一聲清叱道:「撒手!」
    
      那短裝老者也真聽話,話落刀飛,那柄足有五十斤重的大砍刀,呼的一聲,飛
    射出十丈之外。
    
      一旁的長衫老者,大喝一聲:「向兄休驚,我來幫你……」
    
      田斌冷笑一聲道:「你也多活不了多久!」
    
      話落手起,短裝老者的人頭,已滾落丈許,同時飛起一腳,將那無頭屍體,踢
    得飛射向疾撲過來的長衫老者的面前。
    
      長衫老者顧不得濺得滿身鮮血,左邊將那無頭死體撥向一旁,右手的鋼精旱煙
    桿,卻展開一串疾風驟雨似的搶攻。
    
      「鏘、鏘、鏘!」
    
      一串震耳金鐵交鳴聲中,只聽田斌哈哈大笑道:「『無敵堡』出來的高手,畢
    竟不同凡響,比方纔那個強盜頭兒,高明得多啦!」
    
      這話,倒像是並沒誇張,因為長衫老者一上手,雙手都是以快制快地放手搶攻
    ,雙方有若生龍活虎,難分軒輊。
    
      長衫老者邊打邊沉聲道:「方纔那位暗中說話的高人,請現身答話。」
    
      但他的話聲,除了換來萬壑千峰的迴響之外,並無一絲其他的反應。
    
      長衫老者怒喝一聲:「躲在龜巢中冒大氣,算哪一門子的英雄。
    
      田斌哈哈大笑道:「老兒,你還是少說兩句吧!惹惱她老人家,對你可沒好處
    。」
    
      長衫老者問道:「聽她那語氣,好像年紀並不大,你竟稱她為老人家?」
    
      田斌道:「不錯!她老人家的年紀並不大,我之所以稱其為老人家,是表示我
    衷心的敬仰之意。」
    
      長衫老者接問道:「那是誰?」
    
      田斌笑了笑道:「我看,你還是同你的同伴一樣,向閻王爺請教去吧。」
    
      長衫老者冷笑道:「小雜種,咱們究竟是誰要誰的命,還不一定呢!」
    
      田斌笑道:「但我斷定你是死定了。」
    
      隨著這話聲,手中軟刀順著對方一招橫掃之勢,借刀使刀地猛然一點,使得長
    衫老者手中的鋼精旱煙桿,幾乎要脫手飛去。
    
      但長衫老者的身手,也的確不凡,居然借重那手中兵刃將震飛之勢,騰射丈外
    ,足尖一點地面,又一個倒翻,飛撲過來。
    
      因為,在旁觀之人看來,但見兩道人影,一觸而分,一分又合,立即又是龍騰
    虎躍地纏鬥在一起,並傳出田斌的清朗話聲道:「真看不出來,你比方纔那個,可
    強得多啦!」
    
      暗影中,又傳出朱四娘的語聲道:「田斌,你是否有把握完成使命?」
    
      田斌毅然點頭道:「有……」
    
      朱四娘的話聲接問道:「還要多少招?」
    
      田斌道:「從現在起,五十招之內,必然取得這老頭兒的項上人頭。」
    
      長衫老者怒喝一聲道:「做夢……」
    
      田斌哈哈一笑道:「老兒,你想做夢也沒有機會啦!」
    
      「刷、刷、刷。」
    
      一連三刀,將長衫老者迫得連連後退,一面冷笑道:「老虎不發威,你真把他
    當成病貓了,老實告訴你,你能活到現在,那是我逗著你尋開心,現在,你該知道
    我所言不虛了吧。」
    
      話聲中,已迫得長衫老者失去了還手之力,只有連連後退的份兒。
    
      此刻的田斌,可真的顯出了顏色,一柄軟刀,使得神出鬼沒,不但使那長衫老
    者臉色大變,同時也使暗中窺視著的朱四娘直皺眉頭,一面傳音向林忠問道:「林
    忠,你看出田斌的武功路數嗎?」
    
      林忠苦笑著傳音答道:「不瞞令主,屬下兄弟對各門各派的路數的辨別,平常
    頗為肩負,惟獨對這田斌的武功,卻是一點門路也看不出來。」
    
      這時,那老者被逼後退,向場中七個大漢密語傳音道:「我今日定要分出生死
    ,你們趕快走。」
    
      這真是一話提醒夢中人,那剩下的七個勁裝大漢,呼嘯一聲,一齊拔足狂奔而
    去。
    
      可是,說來也真難以使人相信,那頭灰色的巨犬,自撲殺一個勁裝大漢之後,
    即踞坐一旁,除了一雙碧綠的眼睛,不時在七個勁裝大漢的身上掃視著之外,竟然
    好像沒有一絲敵意。
    
      但當那七個勁裝大漢呼嘯著,狂奔而去的瞬間,它卻「汪」
    
      的一聲,有若離弦急矢似地,撲向最前面的勁裝大漢。
    
      緊接著,灰影縱橫飛射,暗影中又撲去五頭巨犬,在一陣「汪汪」狂吠與淒厲
    慘號聲中,片刻之間,那七個勁裝大漢,一個也不漏網地慘死當場。
    
      這情形,使得本就居於劣勢的長衫老者,心中直冒冷氣,但他手上的招式,卻
    因竭力拚命之故,形同瘋狂似的,一反遲滯,更加凌厲起來。
    
      這些,說來雖嫌很長,但實際上,從長衫老者下令那七個勁裝大漢逃命,一直
    到七個勁裝大漢,全部被巨犬消滅為止,也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
    
      田斌目視對方那瘋狂狀態,不由冷笑一聲道:「老兒,以前的招數不算,這五
    十招之數已過了三十招,你已經面子十足了,現在……」
    
      一頓話鋒,沉聲喝道:「該你獻出人頭的時候了。」
    
      話聲一落「卡嚓」一聲,長衫老者手中的鋼精旱煙桿已被削掉一半。
    
      長衫老者自知已難倖免,氣怒之下,手中的半截鋼精旱煙桿,脫手射向田斌的
    胸前。
    
      這行動,算得上是出入意外,距離既近,其本身功力又甚高明,在通常情況之
    下,他這一奇襲,是可以得手的。但他所遇的對方,實在太高明了,只見田斌冷笑
    一聲,那半截鋼精旱煙桿,已到他的左手中,同時右手軟刀,也飛斬而下。
    
      就當此生死間不容髮之間,朱四娘忽然震聲大喝道:「刀下留人!」
    
      總算這長衫老者命長,田斌的武功,已接近收發由心的境界,他那飛斬而下的
    一刀,在刀鋒業已接觸長衫老者頸項的剎那,居然只傷到一點表皮,給硬行止住了。
    
      眼前香風輕拂,人影一閃,朱四娘已俏立在他們面前八尺處,緊接著,朱勝男
    、朱亞男、呂正英、劉子奇、林忠等人,也相繼出現。
    
      長衫老者似乎還有點不相信自己還活著似的,下意識地抬手一摸自己的腦袋。
    
      這情形,使得田斌禁不住咧嘴一笑道:「不用摸了,腦袋還是你的。」
    
      接著,才轉身向朱四娘抱拳長揖道:「令主,屬不是否已算及格了?」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你已經被錄取了。」
    
      田斌禁不住眉飛色舞,深深一躬道:「多謝令主。」
    
      這情景,這對話,已使長衫老者明白誰是這兒的主人,他強定心神,目光環掃
    ,然後凝注朱四娘正容問道:「這位夫人,想必是這兒的主人?」
    
      朱四娘點點頭道:「不錯。」
    
      長衫老者接問道:「為何不殺我?」
    
      朱四娘冷然接道:「我想,我該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長衫老者困惑地,眉峰一蹙之間,朱四娘接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朱四娘的話氣並不凌厲,但卻是不怒自威,使得長衫老者無法抗拒地恭應答道
    :「在下姓姜,名子瑜。」
    
      一旁的林忠接問道:「姜子瑜?莫非是威震關外的『長白之熊』姜子瑜大俠?」
    
      姜子瑜點首苦笑道:「現在,已成為名符其實的狗熊了。」一頓話鋒,又注目
    接道:「尊駕是哪位?」
    
      朱四娘冷然接道:「你們的話,待會再談。」
    
      「是。」林忠與姜子瑜兩人,都情不自禁地恭應了一聲,朱四娘卻注目問道:
    「姜子瑜,果然是那『無敵堡』的二級護法?」
    
      姜子瑜點首頭道:「是的。」
    
      朱四娘接問道:「你到『無敵堡』已有多久了?」
    
      姜子瑜恭應道:「已有七年。」
    
      朱四娘低聲自語道:「才七年,怪不得你不認識我。」
    
      姜子瑜心頭一動,囁嚅地接問道:「難道夫人……也是……」
    
      朱四娘截口接道:「暫時不許多問。」
    
      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姜子瑜,你想不想活下去?」
    
      姜子瑜苦笑道:「夫人,螻蟻尚且貪生……」
    
      朱四娘沉聲接道:「少囉嗦!快答我所問。」
    
      姜子瑜點首道:「當然想活下去。」
    
      朱四娘道:「想活下去,就應該聽我的安排。」
    
      姜子瑜連聲恭諾道:「是,是……」
    
      「現在,我問你。」朱四娘目光深注地接道:「你們,還有些什麼人沒趕上來
    ?」
    
      姜子瑜正容答道:「還有三級護法,四級護法各一個,玄衣武士十二人,嚮導
    一名。」
    
      朱四娘接問道:「這名嚮導,是否就是供給你們消息的獵戶?」
    
      姜子瑜搖搖頭道:「不是,這名嚮導,是另外僱用的。」
    
      朱四娘道:「那家獵戶,距這兒有多遠?」
    
      姜子瑜沉思著答道:「約莫三十里以上。」
    
      朱四娘扭頭向朱勝男說道:「勝男,你率同護駕雙將,和巨犬四頭,由姜子瑜
    帶路,趕上去,將那十五個人一齊解決掉。」
    
      朱勝男嬌應一聲道:「是!」
    
      朱四娘又沉聲接道:「還有那嚮導的家屬,以及那家獵戶,也不要放過。」
    
      「是!」
    
      「還有,注意清理現場,不許留一絲痕跡!」
    
      「是!」
    
      朱四娘揮揮手道:「好,馬上出發!」
    
      姜子瑜怔了怔道:「夫人也點我的穴道?」
    
      朱四娘笑道:「姜子瑜,方纔的情形,你已經看到和體會到了,這兒,隨便放
    出一頭狗來,都比你高明得多,我還怕你跑掉了嗎!」
    
      頓了頓話鋒,又淡然一笑道:「如果不信,你不妨試圖跑跑看。」
    
      姜子瑜連忙接道:「在下不敢!」
    
      朱四娘蹙眉接道:「這『在下』二字,我聽得不舒服,暫時也跟著他們自稱屬
    下吧!」
    
      姜子瑜連聲恭應諾道:「是,是,屬下遵命。」
    
      朱四娘揮揮手道:「你們該走了。」
    
      「走!」
    
      目送朱勝男率領著護駕雙將,姜子瑜,和四頭巨犬迅疾地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
    ,朱四娘才向劉子奇吩咐道:「劉子奇,你們正副總管,監促大黃、小黃,將這兒
    現場清理好,不許留下一絲痕跡。」
    
      劉子奇恭應道:「屬下遵命!」
    
      朱四娘向呂正英、朱亞男二人揮揮手道:「咱們先回去。」
    
      呂正英囁嚅道:「令主,屬下也……想留下來,幫助他們清理現場。」
    
      朱四娘不在意地點點頭道:「也好。」
    
      說完,扶著愛女的肩頭,姍姍地向谷內走去。
    
      目前,現場中,除了大黃、小黃,這兩頭金狒之外,就只剩下呂正英,劉子奇
    、王人傑等三個人了。
    
      自從進入「天心谷」以來,像這麼三人相處,而沒有第四人在旁邊的情形,可
    說是少之又少,因此,當他們目注朱四娘母女的身形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後,呂正
    英首先長吁一聲道:「這幾個月來,我們一直好像生活在夢境中。」
    
      王人傑苦笑道:「但願這是一場美夢。」
    
      呂正英輕歎一聲道:「看這情形,是好夢還是惡夢,可難說得很。」
    
      劉子奇苦笑道:「別忘了幹活兒,咱們邊做邊談吧。」
    
      於是,這三人二獸,立即著手清理現場,劉子奇並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卻認
    為這環境還不錯,目前,咱們什麼人都不必說,也不必想,全心全力,練好武功,
    才是當務之急。」
    
      王人傑笑道:「咱們說點別的好嗎。劉兄,你對那個新來的田斌,有何觀感?」
    
      劉子奇笑了笑道:「此人武功超絕,比起兩位小姐來,恐怕也並不多遜。」
    
      王人傑微笑地接道:「劉兄,我的意思,是指他的為人方面啊!」
    
      劉子奇神色一整道:「老弟台,靜坐常思已過,閒淡莫論人非,此時此地,咱
    們最好要多做事少說話。」
    
      王人傑訕然一笑道:「小弟記下了。」
    
      自從田斌進入「天心谷」之後,朱勝男與呂正英二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更不和
    諧了,但呂正英可不在乎這些,他的全部精神,都寄托在練武功之上,即使是對那
    位一向對他一往深情的朱亞男,在他的腦海中,也並未存過什麼幻想。
    
      約莫是端陽過後的一個月,朱四娘突然宣佈,除了護駕雙將與正副總管的武功
    ,仍然由朱勝男繼續指導之外,呂正英改由她自己調教,以便達到速成的目的。
    
      這對呂正英而言,自是一大好消息。
    
      因為,呂正英雖然自覺功力在不斷精進,但究竟已精進到何種程度,卻因沒有
    考驗機會,而使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今,既已改由朱四娘親自調教,朝好的方面想,那是表示朱勝男的一切,已
    經全部傳給他,必須進一層去深造了。
    
      退一步說,即使此一構想有甚偏差,自己能夠不必每天去看著朱勝男那一張冰
    冷冷的晚娘面孔。和那異樣的目光,精神上也會輕鬆得多。
    
      所以,不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這消息;是值得呂正英興奮的。當天晚上,朱
    四娘考察過呂正英的功課之後,讚許地點點頭道:「短短四個月的時間,能有這樣
    的成就,已算是出了奇跡了,只是還有……」
    
      她一頓話鋒,目光深注地接問道:「你自己明白這奇跡的由來嗎?」
    
      呂正英含笑接道:「這都是大小姐教導有方。」
    
      朱四娘截口接道:「不,這僅是原因之一,另外還有三個主要的原因,你能否
    想得起來?」
    
      呂正英一怔道:「屬下至愚,還想令主明示!」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第一、是你那特佳的資質和稟賦,第二、是你胸懷
    血海深仇,不眠不休地動於用功,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你一直在服食
    本谷所產的一種靈藥——千年石菌,此外。經常以萬年溫玉為床,也是原因之一。」
    
      呂正英又是一怔道:「令主,什麼是千年石菌啊?」
    
      朱四娘道:「就是二小姐分給你吃的,那滑溜溜的東西。」
    
      呂正英禁不住俊臉一紅道:「原來令主早就知道了。」
    
      朱四娘哼了一聲道:「如果我連你們這幾個小鬼頭的行動,都弄不清楚,還配
    搞什武林霸業的了?」
    
      呂正英訕然一笑間,朱四娘又哼了一聲道:「我鄭重警告你,我有力量使你在
    最短時間之內,成為一個少有敵手的武林高手,也有力量於一舉手之間,將你毀掉
    !」
    
      呂正英不明白對方的語意,只好茫然地唯唯稱「是。」
    
      朱四娘沉聲接道:「還有二小姐對你的情意,算得上是山高海深,如果有一天
    ,你要是辜負了她,可得當心我活活地劈了你。」
    
      這問題,呂正英還是只有茫然地恭諾著。
    
      朱四娘美目深注地接道:「現在,我開始傳你第二階段的武功心法,你可得好
    好聽著……」
    
      緊張中的日子,過起來是不覺得太慢的,彈指間,又是金風送爽,月桂飄香的
    中秋八月。
    
      也許是朱四娘那「趕盡殺絕」的手段,收到了預期的效果,自端午節到這將近
    中秋節的三個月當中:「天心谷」中,竟然未受到一絲外來的干擾。
    
      中秋節的晚上:「天心谷」中,舉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盛大宴會,這盛大宴會
    ,倒並非是指人數多,場面大,而是指氣氛融合和輕鬆。
    
      因為,在這宴會中,朱四娘第一次打破了主權的界限,不分職位,共坐一桌,
    她那冷漠的俏臉上也第一次有了開朗的笑容。
    
      至於這盛大的宴會的人數,從身為令主的朱四娘母女算起,其次是護駕雙將、
    正副總管,以及尚未分派的呂正英、田斌,還有,就是那仍然是階下囚身份的姜子
    瑜,一共十位。酒至半酣,朱四娘含笑舉杯道:「諸位請乾杯,我有重大事情宣佈
    。」
    
      全體都乾了一杯之後,朱四娘才正容說道:「諸位,從明天開始,這『天心谷
    』得暫行封閉一個時期。」
    
      朱亞男首先笑問道:「娘,我們要走闖江湖了?」
    
      朱四娘點點頭道:「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這令主,正式執行職務。」
    
      朱亞男拍著玉掌笑道:「啊!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朱四娘目注劉子奇說道:「你們這正副總官,席散之後。立即出發,前往附近
    村鎮,僱用民夫百名,並事先包租一艘江船,直放夏口。」
    
      劉子奇怔了怔道:「令主,那些巨犬,是不是也要帶走?」
    
      朱四娘道:「當然要帶走。」
    
      劉子奇道:「那就必須僱用大船,而大船卻必須到寶慶府才有。」
    
      朱四娘沉思著道:「如果由陸路趕往寶慶,帶著這些畜牲,驚世駭俗還在其次
    ,管理方面,也委實不方便,我看,不如在龍潭多雇幾條小船,到達寶慶之後,再
    換大船比較妥當。」
    
      劉子奇點首接道:「令主所見甚是。」
    
      朱勝男接問道:「娘,聽說夏口是一個很繁華的地方?」
    
      朱四娘點首道:「不錯,夏口不但是一個很繁榮的地方,而且,地點適中,水
    陸交通四通八達,是一個最適合的武林霸主駐節之地。」
    
      劉子奇蹙眉接道:「咱們這些巨犬和金狒,到達夏口後,一時之間,可不容易
    找到安頓地方。」
    
      朱四娘神秘一笑道:「這個,我早有安排,毋須你操心。」
    
      朱勝男蹙眉說道:「娘,有一個問題,我不知該不該說?」
    
      朱四娘笑道:「在娘面前,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朱四娘美目深注地說道:「娘,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人手方面,似乎太少了。」
    
      朱四娘笑了笑道:「想憑咱們這十來個人,統治整個武林,那是不可能的,但
    這問題,我三年之前,就已有了安排,到達夏口時。自有足夠的人,給我們支配就
    是。」
    
      朱亞男笑道:「娘,您委實太神秘了。」
    
      朱四娘漫應道:「是嗎,我倒是一點也不覺得。」
    
      略為一頓話鋒,又正容接道:「事情就這麼決定,由這兒出發,一直到夏口為
    止,所有大小事宜由劉總管秉承大小姐之命,全權處理。」
    
      劉子奇恭應道:「屬下遵命。」
    
      朱勝男訝問道:「娘,難道您不管事?」
    
      朱四娘笑了笑道:「我一個人走陸路。」
    
      朱亞男笑問道:「娘,您為什麼一個人要走陸路?」
    
      朱四娘神色一整道:「你別多問,只管幫你姐姐一道押船就是。」
    
      接著,目注呂正英問道:「你知道西門銳的總舵所在嗎?」
    
      劉子奇搶先代答道:「回令主,西門銳的總舵,在離此約百里外的惡虎溝。」
    
      朱四娘冷然接道:「我沒問你。」
    
      劉子奇連忙起身歉笑道:「回令主,因為正英不知道那等所在,所以,屬下才
    代為回答。」
    
      「坐下。」朱四娘目注呂正英,接問道:「現在,你已經知道了?」
    
      呂正英朗聲答道:「是的,已經知道了。」
    
      朱四娘沉聲接道:「那麼,我命令你現在前往西門銳的總舵……」
    
      呂正英不由星目中異光連閃道:「是要我去殺那西門銳?」
    
      「不!」朱四娘連忙接道:「我知道西門銳是你的殺父仇人,我也主張有恩報
    恩,有仇報仇,但目前,我還要利用西門銳,可不許你殺他。」
    
      呂正英殊感失望地,接問道:「令主,要到何時才能殺那老賊呢?」
    
      朱四娘道:「等他利用完了之後,我自然會告訴你。」
    
      呂正英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道:「屬下遵命。」
    
      朱四娘忍不住笑道:「遵什麼命?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接著,才神色一整道:「你傳我的『七殺令』命令西門銳,以他南七省綠林盟
    主的身份,散發武林貼,分別通知天下武林各門各派,和無門無派的黑白兩道群豪
    ,於明年元旦,齊赴夏口本令主行宮,聽候差遣!」
    
      呂正英正容答道:「屬下記下了。」
    
      朱四娘道:「關於『七殺令』令牌,出發之前,我再交給你。」
    
      呂正英又恭應了一聲,朱四娘正容接道:「記著,除了不能殺西門銳之外,你
    可以盡一切手段,迫使西門銳就範。」
    
      這幾句話,總算使殊感失望的呂正英,精神為之一振,連忙答道:「是!是!」
    
      劉子奇向著朱四娘囁嚅地說道:「令主,屬下有……有個請求,尚……尚望令
    主格外成全。」
    
      朱四娘冷然說道:「有話就痛痛快快地說。
    
      「是!」劉子奇滿懷希望地接道:「令主,關於西門銳就那總舵之行,請令主
    由屬下與王人傑二人當中,派出一人,隨同呂正英前往。」
    
      朱四娘漠然地問道:「為什麼?」
    
      劉子奇恭應道:「回令主,因為呂正英武功雖已大成,卻毫無江湖經驗……」
    
      朱四娘冷然截口道:「江湖經驗,是必須自己闖出來的才稱得珍貴,此事應毋
    庸再議!」
    
      呂正英也正容說道:「劉伯伯請放心,我自己會小心的。」
    
      朱亞男嬌笑道:「娘,讓我陪他去吧。」
    
      朱四娘笑道:「你根本不曾出過門,難道你的江湖經驗,還會多過呂正英不成
    !」
    
      朱亞男嬌笑如故地接道:「娘,有兩個在一起,也好互相照應呀!」
    
      朱四娘臉色一沉道:「不行,你還是乖乖地幫你姐姐押船。」
    
      朱亞男嘟著小嘴不依地「唔」了一聲,半空中忽然傳出一聲刺耳雕鳴。
    
      為了便於賞月,他們的酒席,是擺在谷中的中央,這時時近子夜,萬里無雲,
    星烯月朗,視線至為清晰遼闊。
    
      當他們聽到這聲刺耳雕鳴之後,不約而同地一齊循聲仰視,只見百十丈的高空
    ,一隻碩大無比的青雕,正在盤旋飛翔著。
    
      這情形,使得朱亞男脫口歡呼道:「啊!好大的鳥兒!」
    
      呂正英卻「咦」了一聲道:「那上面還有人哩!」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不錯,那是一個身著青衣的男人。」
    
      她的話聲未落,那雕背上的人,發出一聲清朗敵笑道:「想不到這『雪峰』中
    ,還有這等洞天福地,今宵倒真是大開眼界了呢。」
    
      朱四娘冷然仰首凝視,沒有接腔。
    
      那雕背上的人又朗聲笑道:「地靈人傑,信不我欺,能住在這等世外桃源中的
    人,必然是絕代高人啦!」
    
      朱四娘這才嬌笑一聲道:「閣下乘飛禽,御長風,出入青冥,瞬息千里,塵世
    之中,縱有高人,也高不過你閣下呀!」
    
      雕背上人哈哈大笑道:「夫人過獎了!在不是道地的俗人,不過,中秋佳節,
    遇此世外桃源的絕代高人,也想附庸風雅一番,不知夫人能否賞我一杯美酒?」
    
      朱四娘冷冷地一笑道:「這兒是世外桃源,也是龍潭虎穴,只要你有膽量,盡
    量下來就是。」
    
      雕背上人哈哈大笑道:「夫人毋須激將,在下既入寶山,豈能空手而回,所以
    ,縱然這兒是龍潭虎穴,在下也得闖上一闖!」
    
      話落,那只青雕,斂翼俯衝而下,在離地十來丈處,一道人影飄落地面,而青
    雕卻同時展翅衝霄而上飛,仍然在谷頂上空,環繞飛翔。
    
      那由雕背上飄落的人,是一位面相清懼,有著三絡長鬚的青衫文士。看情形,
    年紀最多不過四旬。
    
      青衫文士剛剛飄落地面,朱四娘首先冷笑一聲道:「閣下勇氣可嘉——林忠,
    賞他一杯美酒!」
    
      「是!」林忠隨手一揮,面前那有著半杯剩酒的酒杯,立即向著青衫文士冉冉
    地飛去,並淡淡地一笑道:「半杯剩酒,不成敬意,閣下多包涵。」
    
      話聲一落,酒杯也到了青衫文士面前。
    
      青衫文士冷笑一聲道:「多謝厚賜!」
    
      話聲中,徐伸右手,向那酒杯接去。
    
      但酒杯才人手中,卻是臉色突然一變,踉蹌地連退五大步,才勉強拿穩站穩,
    杯中剩酒,也幾乎發散殆盡。
    
      林忠與那青衫文士的距離,至少在三丈以上,姑且算那青衫文士是一個不懂得
    武功的普通人,在如此距離之下,有借一雙冉冉徐飛的酒杯,將其震退,則目前林
    忠身手的高明,已不難想見了。
    
      青衫文士的臉色還沒恢復過來,朱四娘已目注冷然問道:「你是否來自『無敵
    堡』?」
    
      青衫文士一怔道:「夫人怎會知道的?」
    
      朱四娘哼了一聲道:「想當然耳!」
    
      一頓話鋒,又目注問道:「你在『無敵堡』身任何職?」
    
      青衫文士像一隻鬥敗的公雞似的,沒精打彩地苦笑道:「不瞞夫人說……」
    
      朱四娘冷然接口道:「叫令主!」
    
      這位青衫文士,算得上識時務,可能是方才林忠敬酒的手法,嚇破了他的苦膽
    ,此時,他竟然是無比馴順地,連忙改口道:「是,是……不瞞令主說,在下才進
    入『無敵堡』還沒分派職務。」
    
      朱四娘注目問道:「你此行是否有所為而來?」
    
      青衫文士點首接道:「是的,在不是因探查『無敵堡』在這地區失蹤的人而來
    ,能查出端兒來,才能正式量才錄用。」
    
      朱四娘已由對方的神情語氣中,斷定所言不虛,於是,神色略為緩和地說道:
    「你的運氣不壞,此行任務算是完成了,也是第一個能生離『天心谷』的外人。」
    
      青衫文士訝問道:「難道那些失蹤的人,都與令主有關。」
    
      朱四娘點首接道:「不錯。」
    
      青衫文士接道:「那些人去哪兒了呢?」
    
      朱四娘冷然接道:「都殺光了!所以,我說你是第一個能生離『天心谷』的外
    人。」
    
      聽到自己無生命危險,青衫文士的神態,已安祥得多了,他一蹙眉峰道:「令
    主格外開恩,饒我不死,想必另有作用吧?」
    
      朱四娘沉思接道:「是的,兩件事要你幫忙,第一,將你所乘青雕,奉獻給我
    ,作為代步之用。」
    
      青衫文士連連點首道:「沒問題,青雕業已通靈,只要在下交代它幾句就行了
    。」
    
      「那我先謝了。」
    
      朱四娘含笑接道:「我也不會白要你的東西。」
    
      接著,目注劉子奇說道:「劉總官,待會兒賞他明珠兩顆,白璧一雙。」
    
      劉子奇點首恭喏道:「屬下記下了。」
    
      也許是因為獲靈禽代步,可以出入青冥,瞬息千里,朱四娘的心情,顯得頗為
    開朗,目注青衫文士笑問道:「你,願意替我效勞嗎?」
    
      青衫文士連忙諂笑道:「令主如有所差遣,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四娘正容接道:「那麼,我要你重回」無敵堡「,替我暗中監視堡中的一切
    活動。」
    
      青衫文士一怔道:「令主,這事情有點不妥當,在下生命不足惜,如果貽誤令
    主大事……」
    
      朱四娘截口問道:「此話怎講?」
    
      青衫文士苦笑道:「令主試想,在下行此是查出端兒來了,但以往的人,無一
    生還,惟獨在不能活著回去,何況所乘雲禽又被扣留『無敵堡』堡主,又怎會相信
    我的話呢。」
    
      朱四娘笑了笑道:「你說的固然有道理,但我自有安排,不過。此氣安排,你
    可得吃點苦頭。」
    
      青衫文士諂笑道:「只要能完成令主所交待的任務,在下吃點苦頭,自然算不
    了什麼!」
    
      朱四娘笑道:「說是說得夠好聽的,但不知有幾分誠意?」
    
      青衫文工正容說道:「在下完全是一片至誠。」
    
      「那麼。」
    
      朱四娘向他含笑招手道:「你站到我面前來。」
    
      青衫文士懷著一顆忐忑的心,走向朱四娘身前,含笑問道:「令主有何吩咐?」
    
      朱四娘淡然一笑道:「就是我方纔所說,要你幫忙的第二件事情。」
    
      話落手起,一聲慘號過處,青衫文士的一條左臂,已被她活生生地扯了下來。
    
      她若無其事地,將手中斷臂向旁邊一扔,目注劉子奇笑了笑道:「劉總管,替
    他止血上藥。」
    
      劉子奇暗中直喊「作孽」,但口中卻連連恭應道:「是,是……」
    
      這青衫文士的武功,顯然不在原先的「青城雙矮」——現為護駕雙將的林氏兄
    弟之下,僅管目前情況是變出意外,也儘管他身體痛得顫抖,牙床也捉對兒廝打著
    ,但他除了最初發出一聲慘號之外,以後,卻是哼都不曾哼出一聲,並且自行運氣
    閉穴,止住了幾乎是狂噴著的血液。
    
      朱四娘讚許地點點頭道:「唔!不愧是一條漢子。」
    
      接著,才注目問道:「你知道『王佐斷臂』的故事嗎?」
    
      青衫文士點頭答道:「知道:也明白了令主的意思。」
    
      朱四娘笑了笑道:「那就好,你好好聽著:當『無敵堡』堡主淳于坤問你為何
    沒死時,你就說是斷臂代首,帶罪傳令,才暫貸一死的。」
    
      青衫文士接問道:「令主要在下代傳什麼命令呢?」
    
      「傳的是『七殺令』。」朱四娘一挫銀牙道:「同時,你帶給那老賊兩句話:
    『十六年前,挹翠樓中的血債,到了償還的時候了』。」
    
      青衫文士怔了怔道:「在下記下了。」
    
      朱四娘冷然接道:「從現在起,改稱屬下。」
    
      青衫文士連忙道:「屬下遵命。」
    
      朱四娘目注對方那剛剛被劉子奇包紮好的斷臂,微微一笑道:「你雖已斷去一
    臂,但我保證你的武功,能在三個月之內,至少增強一倍。」
    
      青衫文士躬身施禮道:「多謝令主。」
    
      朱四娘目光移注朱勝男說道:「勝男,取出『七殺令』牌,將七殺律令朗讀一
    遍。」
    
      「是!」朱勝男探懷取出一塊長約四寸,寬約三指,下面刻著『七殺令』三個
    血紅大字,背面有著七行紅小字,形如飛鏢的銀牌,嬌聲宣誦著:「忤逆不孝,逆
    倫犯上者,殺!二、蒙上欺下,魚肉良民者,殺!三、貪污瀆職,尸位素餐者,殺
    !四、作好犯科,為害江湖者,殺!五、巧言令色,過河拆橋者,殺!六、始亂終
    棄,忘情負心者,殺!七、不服節制,看不順眼者,殺!」
    
      呂正英一面聽,一面心頭暗忖著:「前面六條,都殺得有理,最後一條,未免
    太那個一點……」
    
      朱勝男宣讀完畢之後,朱四娘冷然接道:「將令牌交給他!」
    
      青衫文士由朱勝男手中接過令牌之後,朱四娘又沉聲接道:「此令牌,交給於
    坤那老賊,現在你將青雕招下來,明天,咱們一道起程。」
    
      「是!」
    
      青衫文士恭應聲中,朱勝男卻笑了笑道:「娘!你還沒問人家姓名甚誰呢!」
    
      朱四娘不由啞然失笑道:「哦!對了,你姓甚名誰?」
    
      青衫文士恭應道:「回令主,屬下戈永平,『干戈』的『戈』……」
    
      朱四娘截口自語道:「戈永平?莫非是有『大漠神雕』之稱的戈永平大俠?」
    
      一聽朱四娘竟然能知道自己的名號,戈永平不由面有得色地,連連點首道:「
    正是,正是……不敢當令主『大俠』之稱。」
    
      朱四娘笑道:「看來,我是老糊塗了,其實,方纔我看到那青雕時,就應該聯
    想到你是誰的,因為,當代武林中,以靈禽代步的,可並不多見……」
    
      朱四娘這幾句話,倒委實是實事,「大漠神雕」戈永平的名號,比起「青城雙
    煞」林氏兄弟來,可更要響亮得多!
    
      戈永平似乎連斷臂的痛苦也忘去了,滿臉堆笑地說道:「令主過獎,屬下深感
    汗顏。」
    
      朱四娘神色一整道:「我這個人,可能不太好伺候,但只要你能聽話,能完成
    我所交的任務,我不會虧待你的。」
    
      戈永平又連聲諂笑道:「是,是,屬下記下了。」
    
      朱四娘目光轉向正副總管和呂正英等三人,沉聲說道:「你們三個,立即出發
    ,盤纏方面,特別從豐,『七殺令主』的手下,出手絕對不能小家子氣。」
    
      劉子奇、王人傑等三人喏喏連聲中,朱四娘又正容接道:「還有,該殺的固然
    要殺,可莫忘了咱們是俠義道中人,隨時注意濟困扶危,行俠仗義。」
    
      呂正英禁不住暗中長歎一聲,忖念著:「只要你也承認是俠義道中人,以後的
    事情,就好辦了許多。」
    
      「惡虎溝」,位於「雪峰山」之西:「會同」縣境之內。
    
      顧名思義,那是一個非常險峻,易守難攻的山溝。
    
      也由於它的險峻,那位身為南七省綠林總舵主的西門銳,才選中它作為總舵所
    在的發號施令之地的。
    
      「惡虎溝」外,約莫兩里路程,是一個有著百來戶人家的小鎮甸。
    
      由於這小鎮甸地當交通要道:又與強盜窩緊鄰著,因而顯得畸形的繁榮。
    
      這當然有其特殊的原因,第一、即所謂「盜亦有道」,強盜們不吃窩邊草,這
    些人雖然在強盜窩邊,卻安全得很。
    
      第二,強盜們過的是刀尖舔血,劍底驚魂的生活,銀錢又來得容易,因而花得
    也快。
    
      有著這些原因,這小鎮甸就成了這些強盜們的銷金窩,溫柔鄉了。
    
      這是中秋節後,第三天的薄暮時分。
    
      一位滿面風塵,穿著寒酸而又有點土裡土氣的年青人,緩步進入了「惡虎溝」
    小鎮。
    
      他背上背著一個破包袱,肩頭卻插著一枝長劍,一進入街口,即以好奇的目光
    ,向兩邊打量著。
    
      這位年輕人,就是有著重大使命,前往西門銳的總舵找麻煩的呂正英。
    
      至於他目前的這一身打扮,倒並非故意裝成,因為,事實上。當他於八個多月
    之前,由鬼門關上逃出來時,根本就什麼都不曾帶,而「天心谷」中,又根本沒有
    男人的服裝,因而這幾個月的衣衫都是就他們原有的那套冬裝,自己因陋就簡地,
    加以修改而成。
    
      「惡虎溝」這小鎮甸,地方雖小,卻是道地的臥虎藏龍之處,三教九流,形形
    色色的人,應有盡有,因此,像呂正英目前這種不倫不類的打扮的人,走在大街上
    ,是根本沒有人感到奇怪的。
    
      呂正英進人大街,略一端詳之後,隨即向街道旁的一位青衣漢子抱拳一拱道:
    「這位大叔請教一下!」
    
      青衣漢子愣了一下道:「這位老弟,有何見教?」
    
      呂正英含笑接道:「請問大叔,這鎮甸上,是否有衣著鋪子?」
    
      青衣漢子連連點首道:「有,有。」
    
      呂正英笑問道:「也有賣馬的?」
    
      「有!」青衣漢子哈哈一笑道:「只要你老弟口袋中有銀子,即使要買花閨女
    ,馬上可以買到的。」
    
      呂正英訕然一笑道:「多謝大叔!小可還有一點事情請教?」
    
      青衣漢子笑了笑道:「不要緊,反正我現在沒事,有什麼要問的,請儘管問就
    是。」
    
      呂正英壓低話聲問道:「請問大叔,這兒距離西門總寨主的總舵,還有多遠?」
    
      青衣漢子這才一蹙眉峰,重行向呂正英打量了一下之後,才反問道:「老弟台
    要去總寨?」
    
      呂正英點點頭道:「正是。」
    
      青衣漢子接問道:「不知有何貴幹?」
    
      呂正英臨時扯了一個大慌:「小可與西門銳總當家的,有點親戚關係,特地前
    來投奔。」
    
      青衣漢子「哦」了一聲,再度向他打量了一下之後,才含笑接道:「原來是西
    門銳寨主的貴親,在下失敬了。」
    
      緊接著,又神色一整道:「總寨離這兒不足兩里,但在下奉勸你老弟,還是明
    天去比較合適。」
    
      呂正英不由脫口問道:「為什麼?」
    
      青衣漢子道:「這原因很多。」
    
      接著,他抬手向不遠處的一家「群英酒樓」一指,含笑接道:「這『群英酒樓
    』是本鎮最豪華的酒樓兼客棧,也是總寨的賓館,今宵你老弟最好是在那邊歇一宵
    ,明天再去,到了酒樓中,你說明來意和身份,他們必然會妥為招待,同時,你也
    可以獲知為何今宵不便去總寨的原因。」
    
      呂正英含笑一躬道:「多謝大叔指點,小可告辭了。」
    
      也許因為「群英酒樓」是西門銳的招待所,呂正英到達酒樓前時,他已經有了
    新的打算,那位站在門口的店小二,向著他滿臉堆笑地問道:「客官是要住店,還
    是喝酒?」
    
      呂正英冷然接道:「天都黑了,我不住店,跑來幹嗎?」
    
      店小二哈腰賠笑道:「是是……小的失言,客官請。」
    
      呂正英邊走邊問道:「有沒有上房?」
    
      店小二連忙接道:「有,有。」
    
      「我要最好的。」
    
      「本店的客房,每一間都是最好的。」
    
      呂正英笑了笑道:「你要是所言不實,當心我在西門銳寨主面前,告你一狀。」
    
      這語氣,已表示他知道這家酒樓,就是西門銳總寨的賓館,明知是西門銳的賓
    館,竟在他的手下人面前,直呼西門銳的名字。
    
      因此,呂正英話聲一落,使得店小二向他深深地打量了一下之後,才蹙眉問道
    :「尊駕是——」
    
      呂正英截口漫應道:「我不會告訴你的,先給我找好房間再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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