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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 劍 山 莊

               【第六章 風雲際會 八方風雨會群仙】
    
      繼武不禁面紅耳赤,潸然淚下,半晌做聲不得。
    
      忽聞那異丐猛又喝道:「論你這等心行定力,並無可取之處,不過,我一向都
    本與人為善之旨,你如真欲入我門中,只天一亮,可徑向東南方向前行,只能經過
    那重魔劫不壞道基,我自然會派人前去接引。如你自己把持不住,卻休怨我不能收
    你。」
    
      再看時,那異丐仍在殿上復鼾然睡去。繼武就地拜了四拜,爬起來向殿外一看
    ,只見殘月西沉,蟲聲唧唧,螢火高低,時復明滅。想起異丐所言,再自忖一切,
    不禁慚愧萬分,又不知所云魔劫是何現象。
    
      他正在心中忐忑不已,忽見廟牆缺處金光一閃,接著耳畔一個蒼老的聲音低低
    的道:「那叫化子已用五龍蟄法入定了,你快到這裡來,我有話對你說。」
    
      繼武又恐異丐相試,不敢答應,猛聽那人道:「你這孩子,為什麼這樣膽小,
    我是好心指點你渡過這場魔難的法子,好讓你安安穩穩的當一個小叫化子,再不識
    好歹我便走了。」
    
      繼武聞言,回頭一看那異丐仍然鼾睡未醒,連忙移步向牆缺處走去,只見廟外
    竹樹下面,正站著一個高大白衣老人,一副臉黑而發亮,兩道壽眉長可數寸,卻根
    根雪白,再配上項下腮間一部銀髯,更顯得那付臉和一尊古銅塑像一般。
    
      一見繼武走來,兩眼陡發金光笑道:「你這孩子,能從風塵中認出那個叫化子
    是個異人總算有幾分眼力。他向來收徒極難,不是資質骨相極好不要,不認出他是
    一個異人也不要,末了還要經過兩三番考驗才能入選。你現在已經被他看中,又是
    自己找上門的,也經過了初次的考驗,總算有幾分望想。只眼前那一場魔劫,以你
    一個未入道的凡夫俗子決難安然渡過,所以才將你喚來,好讓你早點入門,你意如
    何?」
    
      繼武連忙伏在地道:「如蒙仙師汲引成全,弟子感激不盡,仙師能先以法諱見
    告嗎?」
    
      那老人笑道:「我的姓名久已不用,只因昔年學佛曾用鐵肩居土道號,所以一
    般道友都稱我鐵肩大師,其實我只是一個逃禪未能、學道未成的老朽而已。你以後
    如再遇上,也不妨如此稱我便了。」
    
      繼武聞言,萬想不到那老人竟是當世仙俠之中,輩份最高的鐵肩大師,不由又
    連忙叩頭道:「弟子實不知道你老人家乃是聞名已久的前輩仙俠,今天既承你老人
    家玉成,敬當永識勿忘,還望始終成全。」
    
      鐵肩大師笑道:「你趕快起來,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叩頭蟲。如果自己不長進
    ,盡向別人磕頭有什麼用處。」
    
      說罷,從身上掏出一粒丹藥笑道:「此乃慧因師太所煉冰雪丹,雖然霸道一點
    ,但它是克制邪火安神定性的妙藥,你且把它吞下去,一遇淫魔見擾,只能守定元
    珠,便可不至受害。」
    
      繼武一面叩拜在地,一面將丸藥吞了下去,入口清香,直沁心肺,只寒冽異常
    ,卻有點耐不得。
    
      再看天際已漸呈魚肚色,鐵肩大師人已不見,便又折回,走向大殿,向那異丐
    拜了幾拜,又暗中祈禱,將鐵肩贈丹之事稟明,出廟向東南方向走去。
    
      那一帶亂山橫雲,奇峰插天,路本不好走,加之天才破曉,還未大亮,山徑更
    難辨識,一直走到天明,還不上十多里路,已是一身大汗,累得只是喘氣,又飢渴
    異常。
    
      正想覓地稍事休息,吃點乾糧喝點水再走,忽然頭上啪的一聲,好像被什麼東
    西打了一下,雖不甚痛,用手一摸,卻是一手紅汁,再一細看,地下落著一個碗口
    大的桃子,已經跌得稀爛。
    
      心中方疑桃熟自落,無意中掉在頭上,不禁想道:既有桃子,一定不止一個,
    何不吃些解渴充飢。想罷又向山側樹上一看,果見一懸崖上長著十來株桃樹,結實
    纍纍,只苦那崖太高,不易上去。正在躊躇。
    
      忽然又是一個桃子迎面飛來,連忙伸手一把接住,正待咬吃,猛然又是一桃飛
    來,繼武猝不及防,幾乎打在臉上。再抬頭看時,那樹上卻端坐著一個二尺來高的
    黑猿正看著自己,不斷的把桃子擲過來。
    
      繼武慌忙避過,怎奈那黑猿手法極快極準,正在閃避中,已被打中兩三個,桃
    汁斑斕,濺了一臉一身。
    
      繼武不由大怒,將手中那只桃子也遠擲過去,黑猿一伸抓住,又還擲下來,繼
    武一把接住,心中暗想,自己急須去應魔劫,此去禍福難定,何必和一個無知畜生
    一般見識。
    
      接桃以後,一連幾縱便離開崖下三五丈遠,料知黑猿再擲已是無及,便一面持
    桃大嚼,一面舉手拭去臉上桃汁,仍向東南方走去。
    
      驀聽一聲猿啼彷彿兒哭,眼前黑影一閃。那黑猿已從崖上縱落,竟在面前攔住
    去路,圓睜著一雙火眼看著自己,兩隻前爪一陣比劃,好像意在阻止自己前進一般。
    
      他不由喝道:「你這畜生,無故用桃子擲我已是可惡,為何又趕來阻我前進,
    是何道理?」
    
      說著,手一揚,將那只桃核,用棗核鏢手法向黑猿當胸打去,因愛黑猿靈慧,
    不忍一下打死,所以只用了四五分勁。
    
      忽見那猿呲牙一笑,長爪一伸又接了過去,脫口迸出人語來道:「你這娃兒,
    怎麼這樣不知好歹,你師父教你天亮起身,無故趕早已是該打。我老人家好意讓你
    先吃幾個桃子再去應劫,才正是時候,為何這樣倔強,你以為倚仗鐵肩老前輩的丹
    藥便可有恃無恐嗎?告訴你,那是妄想,人家不是已經說過,要守定元珠才行嗎。
    你知道元珠是什麼,怎麼樣守嗎?」
    
      繼武見那黑猿忽然說起人話來,已是大吃一驚,再聽口氣竟以前輩自居,不禁
    心下更為惶惑,連忙向後退了一步道:「聽你語氣,好像哪位仙俠所豢仙猿,特來
    對我指點,如果屬實,我自感激,不過你既以猿形出現,我怎麼會知道呢?」
    
      那黑猿又�略�笑道:「虧你還想當大同教主彭康的徒弟,為何連我劍門小黑也
    沒有聽說過。日後你如再遇見他,只一提我的名宇,他便會告訴你我是誰了。不過
    ,不知者不罪,你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以後只叫我小黑師叔就行了。」
    
      說罷肅然人立,大有等候繼武參拜之狀,繼武人原乖覺,一見那黑猿公然教自
    己叫他師叔,料知定有些來歷,連忙躬身下拜道:「師叔請恕弟子無狀,還請指點
    迷途。」
    
      那黑猿大模大樣的把前邊右爪一擺笑道:「你起來吧,現在到松苓谷去還早呢
    ,人家還沒有起來,你趕去不是白廢嗎?我老人家對於晚輩向不平白受禮,你且先
    隨我來吧,多少總要教你得點好處,才是當師叔的道理,不然又要惹那叫化子笑我
    。」
    
      說罷,身子一長,便向身後山坡縱去,繼武也跟著縱上去,那山坡高可十丈形
    勢頗陡,加之旭日韌升,曉露未干,石上苔癬濕潤異常,著足易滑,雖非絕對無法
    竄登,卻也真個崎嶇險峻。
    
      那黑猿一路飛縱,只三五跳躍便已到坡上,又從山腰一路向那植有桃樹的懸崖
    走去。繼武雖諳提氣輕身之術,那有黑猿爽利。才上去一半,又累得渾身大汗,好
    容易才攀登坡頂。
    
      那黑猿已到崖上桃樹下面,高聲叫道:「你這沒出息的東西,連這點路也不會
    走,還學什麼道,這不但替你師父丟人,連我小黑也帶累著丟人,還不快些過來嗎
    ?」
    
      繼武一看,從坡上到懸崖雖只三五丈遠,卻滿佈竹樹和山籐野葛,並無山徑可
    通,如要過去,只有攀籐附葛,凌空渡過,否則須從竹樹枝頭飛躍而行。
    
      自己估量著,要從樹枝竹梢上走過去,決無那種功夫,只得一路攀著籐葛,援
    了過去,才到崖上,已經力竭,幾乎倒下來,兩隻手也被籐葛磨擦得皮破肉綻。
    
      黑猿一見又笑道:「你簡直是廢物,這一點點路就這樣為難嗎?為什麼倒教我
    老人家等了半天。早知如此,我也不多這事。」
    
      說著,一連又摘了兩三個桃子,遞在繼武手上道:「你且先再吃兩個桃子,接
    一接力,不要弄得暈倒下來,反教那叫化子說我害了你。」
    
      繼武接過桃子,不禁羞慚滿臉,等把桃子吃完,體力稍復,黑猿又道:「這桃
    林後面,是前古仙人石丈人的別府。丈人仙去,留有劍簡和十七種法物以贈後人,
    每七百二十年開禁一次,只是有緣便可遇著。不過他立有禁條,非毫無法力可言的
    人不能進去。只一倚仗道法開禁,或者乘機潛入,必有奇禍,決不能離開洞百步,
    所以直到如今,能進去得到他的遺物的,也不過二人。少停便是開禁之時,所以我
    帶你來碰碰運氣。」
    
      正說著,忽見桃林後面峭壁上煙雲大起,接著紅光一閃,登時現出一個丈許高
    的洞門,黑猿忙道:「這洞門開禁,至多只有一個時辰,你趕快進去,我在外面等
    你,千萬不可自誤。」
    
      繼武見洞門果現,不管好歹,便向洞內走去。那洞正對著初上的朝陽,洞口並
    不太幽暗,走進去只有三五丈方圓,高才不足二丈,卻空無所有,看去頗像一個人
    工鑿成的石堂。
    
      再走到那洞中一看,只見足下一塊白石,約有二尺見方,與四邊石色有異,彷
    彿是一個下去的門戶,只不解如何才能下去。正在張望著,倏然身子向下沉,那塊
    白石直陷下去。再細看時,又是一間石室,四壁通用白石築成,潔白如玉,只南壁
    上,有一方青石,鑿著一個古衣冠的老人,負劍執簡而立,兩隻眼睛看著自己,隱
    含笑意。
    
      心中方想:「石室除此一像,其他上下四週一白如雪,連斧鑿痕也沒有,這寶
    物到底藏在什麼地方,又如何取法呢?」
    
      忽見石像微動,隱泛光華,那背上長劍,手中竹簡光華更甚,不禁福至心靈,
    連忙跪下,叩拜道:「弟子楊繼武,幸承師叔劍門小黑指點,得入仙府,如蒙仙師
    允許,還請將劍簡見贈為幸。」
    
      方纔祝罷,石室光華驟盛,忽覺背上手中各自多了一物,那方白石又冉冉上升
    ,直到上面洞中方才停住。
    
      再看時,那方竹簡已在手中,長劍也到了自己背上,不禁驚喜若狂,忙又下拜
    ,向石丈人叩謝。
    
      正在禮拜之際,那洞裡似有一陣潛力,將人向洞口推出,再也不容延緩,身子
    還未站起來,已被推出洞外。接著輕雷微震,那洞門又向後隱去。
    
      耳畔卻聽見那黑猿叫道:「你這娃兒,總算福緣不小,竟將石丈人的清雷劍和
    太清秘笈得來。這劍固前古奇珍,太清秘笈如能熟習,無上法力盡在其中,只可惜
    這秘笈一共有上下兩部,你所得的,只是一個下部,所載大抵是收攝煉魔諸法,無
    關性命宏旨,最多成為蓬島仙羅漢果而已,否則,如上下兩部一齊到手,那就不找
    那叫化子師父,也一樣可以自修仙業,登果金仙了。」
    
      繼武一見洞門光華已斂,峭壁仍然如故,那黑猿就在身畔,不由又叩謝接引之
    德。
    
      黑猿哈哈大笑道:「你這娃兒,現在得到好處,該不再罵我畜生了吧。不過你
    轉眼就要前去歷劫,這劍簡雖然是煉魔之寶,你卻一時用它不得。遠水不解近火,
    怎麼是好呢?我老人家,向來成全人喜歡成全到底,這兩件寶物,只有由我把它收
    縮起來,斂去上面寶光,你暫時把他藏在身邊,以為將來之用。
    
      「此外由我傳你一種守竅煉己之法,再拼著自己的定力,去和那魔頭闖一下。
    這一點訣竅,我只能傳你,卻不能幫你,成敗得失全在自己了。雖有鐵肩老前輩所
    賜丹藥,又有二寶在身,只邪火一被侵入,道基立壞,再修便難。那對方又是一個
    魔道中能手,卻大意不得呢!」
    
      說罷,將劍簡縮小只寸許仍交繼武收好,又傳了守竅煉己之法,命繼武就崖石
    上坐好,試將心神收攝了一會,又連連搖頭道:「難,難,這也不過十一之望吧。」
    
      說完之後,又笑道:「好在你這娃兒福緣深厚,也許有救,待我送你一程,就
    此去吧。」
    
      說著,兩爪一推,大喝一聲:「人身難得,千萬不要自誤。」
    
      繼武猛覺兩眼一花,身子已到崖下。再抬頭看時,那黑猿已不知去向,一輪旭
    日正上山顛。
    
      連忙向崖上謝過師叔成全之德,又向東南方向走去。因不知魔劫之來是何情況
    ,時刻都在留心,未免有些矜持,誰知一路鳥語花香,山青水碧,除了絕不見人而
    外,並無異樣。
    
      心想,這一路上雖有溪澗之屬,大抵淺於污穢不堪飲用,既有這大水聲,自必
    清潔無疑,何不尋著水潭喝點再走,便那一臉桃汁也必須好好洗滌一下,才夠涼爽。
    
      想罷,便向林中走去。一看那林子只有數十株老松,姿勢奇古,均系千百年以
    上之物,但松下一片草地,修治得非常平整潔淨,彷彿經過人工剪理過的一樣。
    
      他不由心中奇怪,但未在意,一路穿過松林,裡面卻是一個山谷,谷內北山上
    有一道飛瀑自山顛直瀉而下,離地遠有十餘丈高,又分成三疊雪濤飛濺,向山下溪
    中湧去。
    
      那道溪自西北轉向東南,中間忽被一堆崩石一激,直向東流匯成一個小湖,看
    去約有十多畝大小,其中滿植著荷花,正在映日而開。中間又突起一座白色玲瓏山
    石,高可三五丈,分外顯得清幽絕俗而帶著幾分高貴氣象。
    
      繼武不禁看得呆了半晌,方才走近湖邊,用手掏水,先將頭臉兩手洗淨,然後
    又飲了兩口,果覺涼爽可口。
    
      猛聽那白石山峰後面,忽有婦女嘻笑之聲,不由心中一動,暗想,這谷內山水
    佈置,絕非天然,不要是什麼人家的宅院,誤入還有可說,如再偷窺人家婦女,那
    便絕非所宜了。
    
      想罷,正待起身出谷,陡見那荷花當中一聲水響,忽然泛起半個裸體少女來,
    一頭漆黑頭髮披在腦後,那雪白的嬌身自香臍以下全沒在水中,上半截卻都在水面
    上,不但酥胸玉臂,俱陳眼底,便一雙玉峰,也毫無遮掩,畢露水上。
    
      那一張圓姿替月的俏臉,卻好正在四五朵盛開的芙蓉中間,人比花嬌,花羞人
    面,更顯得異樣艷麗。但那少女,似乎並未看見池側有人,倏然呼的一聲,纖腰一
    扭,向水面一仰,嬌軀瑩潔如玉,完全浮在水上,竟向繼武立處浮游過來,不禁嚇
    得繼武,連忙轉身奔逃不迭。
    
      他正向谷口外面走著,忽聽身後嬌喝道:「哪裡來的小子,膽敢跑到這松苓谷
    來偷窺我們宮主出浴,還不趕快住腳,聽候發落,只敢再逃,我們這劍光一起,你
    便沒命了。」
    
      繼武回頭看時,卻是兩個垂髻少女,各持寶劍,已經趕到身後,連忙躬身道:
    「我是過路客,偶因口渴入谷飲水,實非有意偷窺,還望二位姐姐饒過初次,以後
    再不敢了。」
    
      那趕來的二女,為首一個長圓臉型身穿紫衣的,又嬌喝道:「你還敢胡說,這
    等的事,還能有第二次嗎?」
    
      後面一個穿緋色宮裝的少女也把臉一沉道:「阿英姐,你管他呢,我們只把他
    帶去見宮主,讓宮主自己發落不好嗎?」
    
      那叫阿英的少女,連忙用劍一比道:「不管你是行客也好本地山民也好,既已
    進了我這松苓谷,便須由我們宮主發落。你想就這樣走,可沒有那樣便宜的事。還
    不快隨我們走嗎?」
    
      說著,那個緋色宮裝的少女,也舉劍架在繼武的肩上喝道:「我們宮主便在那
    邊等著,你如再倔強,那就莫怪我們用武了。」
    
      繼武聞言,不禁引起一腔怒火,正待抗拒,但自己一想,偷窺人家少女出浴,
    委實是自己不是,只得忍住氣道:「我也曾稍讀詩書,此番出來,又是為了求仙訪
    道,焉有偷窺你們宮主出浴之理。如果真要說動手,我也未見得便怕你們。不過,
    誤入此谷我本確有不是之處,你們又都是女人,所以我才讓你們一步。你們宮主現
    在何地,快引我當面說明,如再出言不遜可別怪我了。」
    
      那阿英笑道:「夜光姐,你聽聽,這還是他讓我們的,要不然人家也許還會露
    一手給我們看看呢。」
    
      那叫夜光的少女,沉著臉用手中寶劍在繼武肩上一拍道:「你這小子,死到臨
    頭,還不自知嗎?我們這松苓谷、紫霞洞天,乃是紫綃宮主修真禁地。你擅自闖入
    已是該死萬分,又敢偷窺宮主出浴,如依禁律,至少也該下油鍋炸酥,磨成細粉去
    餵王八才對,你還敢像沒有事也似的,在這裡說大話嚇人嗎?」
    
      正說著,忽又聽那荷池內白石小山上,一個嬌婉的喉音道:「啊英,夜光,他
    既說讀過書,又是求仙訪道的,你們不許威嚇他,快些押過來,等我問明再說。」
    
      二女聞言,一齊喝道:「不管你是什麼出身,我們宮主既然喚你,還不快去嗎
    ?」
    
      繼武心想:這兩個丫頭簡直狂妄萬分,無理可喻,那出浴的女人,既是主人,
    也許可以說理。照這等勢派,如非俠盜宅窟,一定是個豪強別墅,一切還宜謹慎為
    佳。
    
      想罷,先將衣襟端整一下,轉身又向荷池走去。二女一前一後押著,從那荷池
    邊上繞了過去,經過假山,便見一座三曲紅橋,從那池邊上,一直聯到那白石小峰
    下,三人一同上橋。
    
      夜光首先搶過去,高叫道:「稟宮主,那私入禁地偷窺宮主出浴的小賊已經帶
    到,聽候發落。」
    
      遠聞白石峰下輕輕一聲嬌叱道:「你這丫頭,事情遠未判明,怎麼就叫人家小
    賊,這等口聲便當掌嘴。」
    
      夜光聞言,瞪了繼武一眼,撅著嘴,立在橋頭不再開口。阿英在後面又低聲道
    :「這是你的造化,我們宮主這樣寬宏大量待人還是第一次呢。」
    
      說著,繼武已經渡過曲橋,走到峰前,再抬頭一看,只見峰下一片白砂皎潔如
    銀,上面陳列著一張紫晶短榻,高才尺許,適才所見出浴少女,仍是全身赤裸著,
    只披著一襲薄如煙霧的紫綃,一手執著一枝半開的荷花,一手支著下頷,斜憑在榻
    上,微笑道:「請問道友尊姓大名,從何而來?既是求仙學道的,當知我這松苓谷
    紫霞洞決不容外人擅入,為何直到我這每天出浴的靈石池邊並不聲張,又逗留不去
    ,這就不怪蠢婢責難了。」
    
      那聲音之嬌婉柔媚,簡直美妙無比,入耳令人魂消魄蕩。
    
      繼武再仔細把那少女一看,只見她一張俏臉,全貼在那支荷花上面,一雙妙目
    卻斜睨著自己,渾身骨肉勻停,彷彿一個全用羊脂美玉琢成的人兒,被一層極淡的
    紫煙籠罩著,不由心頭怦怦不已,簡直不敢平視。
    
      忙將二目一垂躬道:「我姓楊名繼武,現方從師學道尚未入門。只因路過谷口
    ,一時口渴難忍,遙聞水聲,因而入谷覓水解渴,井非有意敢犯禁地。就在池邊掬
    水時又未見有人,所以才敢逗留片刻,及見池中有人即便他去,絕無偷窺之意,此
    點還請見諒。」
    
      少女未及開言,那夜光又喝道:「宮主,你休理他,我們明明看見他蹲在池邊
    ,一雙眼睛好像饞貓兒看見魚一樣,全神都貫注在你的身上,連動都不動,能說沒
    有他意嗎?」
    
      那少女又嬌喝道:「你這丫頭,方纔我已說過不許無禮,為何又敢多嘴。難道
    真當我不能當人處罰嗎?」
    
      說罷,又向繼武笑道:「道友既是無意入谷,口渴覓水亦屬人之常情,原可原
    諒。不過,適才道友既說現方從師學道,能以令師法諱見告嗎?」
    
      繼武略一沉思道:「說來慚愧,我雖得見家師,現在尚未入門,如以實在情形
    而論,我尚未能列在弟子之內。雖然他老人家曾經說過,只我經過一劫,不遭魔擾
    ,便可以收入門牆,但此時言之未免過早,且近招搖,所以還以不說為宜。如蒙主
    人見諒,便請容我出谷,他日小有成就,再當謝過如何?」
    
      那少女看了繼武一眼道:「我還當你已經投有師父呢,所以有些話不便說,既
    如此說,你就與那一派的宗主長老有過交道,也還未成定局,那就更好說了。現在
    我相信你方才說的話都是實情,決無虛假,不過你知道我的來歷和擅入我禁地,窺
    見我身體的禁例嗎?」
    
      繼武惶然道:「這個我卻也實不知情,不過這樣說,道友想必也是一位散仙,
    此地便是仙府了,就請明以告我,以便當面謝過使得嗎?」
    
      那少女笑道:「此地原名松苓谷紫霞洞天,適才兩婢當已相告。我乃南海玉衡
    真人薛天相之女,家母便是鬼母潘濤,閨名惜惜,外號人稱松苓谷主紫綃娘子,婢
    僕僭以宮主相稱,實非所許。我自昔年父母反目,來此潛修已近兩甲子。自從來此
    ,家父便為我定下禁例,無論仙凡,只一入谷,必須自己能從谷口所設六賊消魂網
    衝出去,才可赦過,聽其自去。否用便要罰在谷內服役十年,限滿方許脫身。」
    
      說著,俏臉忽暈丹霞,用那荷花半遮著面道:「至於能看見我的身體的,那就
    算是前生夙有良緣,便須留在此地,同修大道,作一對神仙眷屬,你看怎樣發付我
    吧?」
    
      說著梨渦微露,從花隙偷覷繼武臉色。繼武聞言,不禁大驚,心知大同教主彭
    康所指魔劫,一定就應在此女身上,忙將心神收攝,亢聲道:「我本一介凡夫,學
    道尚未入門,如何敢妄冀上配宮主,道友此語未免太苦人所難了。至於入谷犯禁,
    實出無知,適才已經說明在先,而且此項禁令系由道友片面所訂,谷口既無牌示又
    無守望,何能禁人入內,如果真要以此相挾,那我只死而已。」
    
      薛惜惜驀地裡臉色一沉,將手中荷花移過一旁怒道:「我這松苓谷禁例誰不知
    道,雖然無牌示守望,卻從無一人敢擅自入內,你如何能以不知二字,便輕輕脫卸
    。至於婚姻之約,原無相強之理。不過,我雖魔道,家父卻是散仙一流,我一個待
    字少女,能輕以身體示人嗎?你既自詡讀書明理之士,且還我一個道理來。」
    
      夜光也道:「這人,我原看他不是什麼好人,宮主何必和他論理。依我之見,
    先罰他掃毛廁十年,然後再宰了餵狗,把魂拘起來,煉那諸天神魔,看他悔也不悔
    。」
    
      那阿英卻在身後悄然道:「傻子,憑我們宮主哪一點不好,還有什麼配不上你
    的,為什麼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你不是要求仙訪道嗎?老實說,我們這裡就是人間
    仙境,我們宮主的法力,一向集諸家所長,只你一經入贅,便成半仙之體,為什麼
    現鍾不撞倒要去煉鋼,還不趕快答應嗎?」
    
      繼武把牙一咬,又冷笑著高聲道:「你這無恥賤人,還自以為有理嗎?便算我
    誤入禁地看了你的身體,應該有罪,你現在不還是赤身露體的嗎?既知自愛,有這
    個樣見生人的嗎?老實說,我頭可斷,此志終不可屈,你待如何?」
    
      薛惜惜冷然道:「你以為我赤身露體和你說話便是無恥嗎?須知這是我的家,
    從來就沒有外人來過,你自上門尋事,這能怪得我嗎?再說,我雖曾習魔教,卻非
    一般淫賤魔女可比,你既已看見我的身體,我以後還能去嫁人嗎?我既將你當做丈
    夫看待,便裸體相見又有何妨。現在你既如此說法,我如再行相強,便真是無恥。
    你只自己有法走出我這松苓谷去,我便聽你自便,隨你到什麼地方去都行。不過我
    也從此決不嫁人,永遠算是你楊家的媳婦,你如走不出去,在我這六賊消魂網中壞
    了道基,你又待如何,能給我一個明白答覆嗎?」
    
      繼武聞言,心知這一劫,關係自己前途甚重,那大同教主鐵肩大師和劍門小黑
    之言已經應驗,便也冷然道:「你如聽我自己走出,自是足感盛情,我即使為魔法
    所乘,也只有死而已。」
    
      薛惜惜聞言,倏然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一言為定,不過你如想死卻辦不到
    呢。」
    
      說著,放下荷花,纖手一揚,又嬌笑道:「我這寶網一出手,六賊便一齊來攻
    ,你須仔細才好,不然可不能怨我。」
    
      說罷一蓬粉紅色香霧當頭罩下,轉眼之間,一切景物全都不見,全身都在一片
    粉紅色香霧籠罩之下,耳中但聞靡靡樂聲,令人心蕩不已,漸漸身上也起了一陣說
    不出的酥麻,口中復生異味。
    
      倏又跟前一亮,平白現出六個火球,互相一撞,嘩噗,一聲爆開,各自出來一
    個赤身少女,一絲不掛牽手踏歌而舞,那姿態的娩妙,簡直無法形容。
    
      繼武自覺心旌搖動不已,連忙說聲不好,照著劍門小黑所傳守竅藏神之法,身
    子一側,右手曲肱睡倒,左手掩在臍下,護定命門,右腿在下,左腿在上微曲著,
    使出那套五龍蟄法來。
    
      方纔睡好,將眼閉上,猛又聽耳畔格格一笑道:「我當你是誰的徒弟,有什麼
    出色的本領,原來仗著彭康那叫化子的一點鬼畫符,這有什麼用處,這套功夫我也
    會,不信你試瞧瞧看,誰比誰強。」
    
      說罷一陣觸鼻口脂香味,似有一張軟如溫玉的俏臉貼向頰際,身上也壓上了一
    條粉腿,好似那薛惜惜已經靠著自己身子躺下來,不由心中大駭。忽憶劍門小黑守
    定玄珠之語,又將心神一攝,退藏於密,置諸不聞不問,方覺泰然。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猛又聽身畔一聲嬌笑道:「你為什麼做得這般怪模怪樣
    的,老不理人?」
    
      接著似乎纖指在自己額上點了一下道:「你試睜眼看看,我到底是誰?」
    
      那聲音分明是大桃,正待睜眼,猛然又想起昨晚彭康相試的幻景,又把要動的
    一顆心收攝起來,置諸不聞不問。那人又是長長歎息了聲道:「人家為了你,不惜
    與魔女拚命,好容易才將她除去,你為何還不見醒來,難道已經中了那魔女的邪法
    ,將元神攝去了嗎,你好歹也將眼睛睜開,看我一下讓我也好放心,不然不急死人
    嗎?」
    
      忙將眼睛睜開一線偷看時,果見外面粉紅香霧已經不見,大桃卻一臉焦急之色
    伏在身畔,低喚著,不由心下一喜,正待起身相見,忽又聽見一個極低的聲音,細
    若蟲鳴道:「你這死沒出息的東西,連這點眼力也沒有嗎?如何又將一個魔女當做
    情人。」
    
      那聲音,分明是劍門小黑,不禁一驚,又將眼閉上。
    
      只聽那魔女薛惜惜笑得格格的道:「你想再將眼睛閉上也無用了。」
    
      繼武正不解所以,忽然眼睛閉著,也看見惜惜躺在身邊,那一副生香活色,簡
    直無法形容,最令人難耐的是那魔女媚態入骨,百般挑逗,兩隻眼睛,偏又無法避
    開。
    
      所好早服冰雪丹在腹,一時真陽尚不至鼓動,自忖無礙,便索性視若無睹,任
    憑她一再做作,決不去理她。
    
      那惜惜做盡諸般媚態,見繼武仍不理會,不由忿忿的道:「我自學道以來,從
    未對人作此醜態,你以為具有一副鐵石心腸我便放過你嗎?那是夢想。老實說,我
    如不能嫁你,也必拚個同歸於盡,不然我還能見人嗎?」
    
      說罷,一手搭向繼武身上嚶嚶啜泣起來,只哭得像一株帶雨梨花一樣道:「我
    本因為不甘自居下流,所以才獨自在此潛修。只因父親說我塵孽太重,不經數劫,
    決難歸入正派門下,才為我設此禁例。並說誰能看見我的全身,就是三生夙緣所在
    。一見你來,本欲善言直告,如能在此同修合參,彼此均有好處,誰知你竟對我破
    口辱罵,因此我才不顧一切,使出這六賊銷魂之法來,意思不過想利用幻境稍通款
    曲,作成這段姻緣,你當我便真的下賤無恥嗎?」
    
      那惜惜人本美艷,固然宜喜宜嗔,這一哭更楚楚可憐,雖然語多激忿,越顯得
    嬌憨入畫。繼武不由心中一動,暗想前此曾聽大桃說過,那狗皮道士諸葛劍與唐惠
    、董素三人不也幾世糾纏不清嗎,難道我和此女與大桃也是一樣嗎?」
    
      正在沉吟不語,惜惜又道:「你想好了嗎?你我已經歷劫三生,難道連一個名
    份都不肯給我,你心也太狠了。」
    
      繼武正在躊躇不語,擋不住惜惜又在嗚咽著,求告著,不禁有點六神無主起來
    ,忽然耳畔有人道:「你這娃兒,六賊已被侵入其四,自己還不覺得嗎?本命元神
    如再不歸竅,道基一壞便永為陰魔所制了。你的前生和我現在一樣,哪有什麼三生
    性孽,千萬不要胡思亂想才好。你如真答應她,對得起那母猴子嗎?」
    
      這才想起方才不該又起妄念,連忙心神內斂,仍照所傳五龍蟄法,守定元珠,
    一切超然物外。
    
      又半晌之後,恕聞惜惜又怒道:「我知那鬼叫化既教你來應劫,事前必有安排
    ,你以為這樣一來,我便無法治你嗎?」
    
      說著,又聞得一陣口脂香味,那惜惜兩手竟將自己摟定,一張櫻口湊在嘴上猛
    然一吸,倏覺五內如焚,一點元氣,自丹田直向上湧,真魂就好像要出竅一樣。方
    說一聲不好,猛覺一股奇寒的冷氣,直衝進來,那惜惜嗷的一聲,連忙滾過一邊。
    
      再睜眼看時,身外仍被一帶粉紅色的香霧籠罩著,只近身一帶已被一道冷森森
    的寒光射了一個大洞。
    
      正待起來,只苦於頭暈眼花,一掙扎立刻昏了過去。再等醒來一看,那魔女已
    不知去向,站在身邊的卻是大桃,不但妖艷更較以前為甚,便年紀也好像又輕了許
    多,相對直如夢寐,轉不敢親近。
    
      直等大桃問起別後情形,這才驚覺,匆匆將所遭說完,棄兒已經趕來。大桃互
    相介紹之後,再一問那魔女竟已遁入洞內。二人正欲趕去,一查究竟。
    
      忽然那老松樹上吱吱一響,一個黑猿來,向繼武笑道:「你這一關總算過去了
    ,不過,如非我這師叔不斷提醒你,也真險得很,你待如何謝我才好。」
    
      繼武一見,慌忙伏地叩謝道:「弟子此次幸逃魔劫,實出師叔之賜,只師叔吩
    咐一聲,要怎樣謝就怎樣謝。」
    
      黑猿哈哈一笑道:「我是逗你玩的,我老人家,還會要你這娃兒謝嗎?不過你
    雖真元未損,元氣已經被那妖婦吸得不少,如無靈藥及時服食,至少須養息三五年
    ,才能煉氣學道,這便如何是好呢?」
    
      大桃、棄兒見那小黑猿竟能人語,已是奇怪,又見繼武竟叫他師叔,心更加驚
    異,那黑猿似已覺察,笑向大桃道:「你這母猴子才在番人洞內打了一個轉,便敢
    瞧不起我來嗎?須知畜生中盡有至人,衣冠叢裡也有禽獸咧。」
    
      說罷又笑道:「雪山老前輩不是給你一個小鏡子嗎,你且暫時借我一用,便知
    彼此來歷了。」
    
      大桃連忙取鏡遞在小黑猿手中,那小黑猿接鏡,先在上面噴了一口氣隨向大桃
    和繼武一照兩人倏覺寒氣逼人,不約而同的打了一個冷戰。
    
      再看那鏡光一晃便有栲栳大小,內面現出一重山峰,峰腰一座懸崖,崖上立著
    兩隻蒼背老猿,好像一公一母,那公猿倚崖人立,母猿正在替他搔背,意甚閒適。
    
      倏然一隻大鳥馱著一人從半空中落下來,那鳥生得身高七尺以上,一身蒼白色
    的毛羽,金睛鐵喙,一雙長腿足有茶杯粗細,狀甚威猛,背上騎著的人,卻只有五
    尺來高。頭挽道髻,一身元色道服,也是滿臉兇惡之像。
    
      一見兩猿,右手一指,先發出一道火光將四面罩住,然後喝道:「我乃野人山
    矮腳真人黎明,現在開山創立宗派。適見你兩個雖是異類,卻甚靈慧,內丹也十成
    八九,如能隨我回山守洞,自有好處,這是你等造化,千萬不可錯過。」
    
      那只公猿,首先瞪起一隻火眼金睛,連連搖頭,接著母猿也一陣搖頭,用手遙
    指峰後一陣比劃,似說已有主人在山後洞中入定,不願隨那道人離開。
    
      那道人見狀,勃然大怒道:「你兩個孽蓄如何這等無知,竟敢對本真人這等倔
    強,不管你主人是誰,既然被我看中,如再抗命,我這九幽神火一合你兩個就立化
    劫灰了。」
    
      那公猿冷不防,倏然把嘴一張,吐出酒杯大小一丸內丹,其赤如火,直向那道
    人打去。道人猝不及防幾被打著,但才到面前即被警覺,袍袖一揮,便將那丸內丹
    收去。
    
      母猿一見勢頭不對,也將內丹吐出,將自己和公猿一同護定,一面高聲厲叫起
    來,那道人愈怒,手一指,那團火光一合立將兩猿圍住,熊熊的燒起來。
    
      起初因有母猿內丹護身尚不十分覺得,漸漸那火光由紅轉綠,又由綠轉青,母
    猿那團內丹看看煉化,兩猿相抱慘叫不已。
    
      那道人冷笑道:「你兩個鬼叫有什麼用處,再不降伏,只那內丹一化,便都完
    了。」
    
      兩猿只在火光之中直跳,卻毫無降伏之意,看看內丹將盡,忽然峰上縱下一個
    十六七歲的孩子來,高聲叫道:「哪裡來的妖道,膽敢到我劍門流雲山莊來放肆,
    認得我劍門小黑嗎?」
    
      大桃一看鏡中情景,彷彿都曾身歷,只想不起那地方來。忽聽孩子一喝,那聲
    音名字似更非常熟悉。
    
      再看那孩子時,只見他天生一張黑長臉,闊額扁鼻,削腮尖嘴,狀極醜怪,分
    明是一個日夕相處的人,只記不起是誰來。
    
      倏見那孩子,右手一張就是一個霹靂向那道人打去,接著左手一播,一道金紅
    色劍光,直映得鏡中滿山皆赤。
    
      那道人一見孩子太乙神雷出手,似知不妙,連忙閃身避過,那座下的一隻怪鳥
    卻被震得粉碎。方欲還手,那道金紅色劍光又斜掃下來,將人圈住。
    
      那孩子又喝道:「大膽妖孽,憑你這點微未道行,也敢如此放肆,如果再不將
    那鬼火收回,夾著尾巴滾回去,我不將你絞成肉泥也不算是劍門小黑。」
    
      那道人似也怒極,陡然陰惻惻一笑,在劍光之中將手一揮那圈青色火光又向中
    間一緊,母猿內丹立被煉化,兩猿慘叫一聲,便自相抱倒地。
    
      孩子見情愈怒,也將劍光一催,裹著道人一絞,道人肉身也被絞碎,忽然一聲
    厲嘯.那一團碎皮殘肉聚成一個赤球,復向孩子飛去。
    
      那孩子方用劍光一迎,又是一聲震天巨響,連那孩子帶一團血肉都震得粉碎,
    只有一點紅星向西南方天際一閃而沒。那崖上,只剩下那道金紅色的劍光,裹著一
    個小黑影子,仍在空中沉浮不定。
    
      驀地裡,半空中又落下一個叫化子來,右手一伸,先將那道劍光收住,佩在腰
    下,然後用左手接住那團黑影,長歎一聲道:「小黑老弟,愚兄只遲來一步,你已
    遭劫。那妖道黎明,雖然煉有無明陰霄,稍知底細,本不難閃避,誰知你竟如此托
    大,豈非天意。現在你的肉體全毀,已與妖道同歸於盡,萬難收拾,便是元神也受
    重傷,連就在此轉劫都難,除非有意好廬舍先尋上一個,借別人軀殼再煉上一兩甲
    子,等元神凝固之後,再去轉劫才萬無一失。但是這棄捨之法,損人利己,上干天
    忌,決非你我之所能為。幸而愚兄早已算定老弟今日之事,適才漫遊南海,在五指
    山頭,遇見一個仙猿道成轉劫,經愚兄稍加助力,順便討了他這一具遺蛻,你願意
    嗎?」
    
      那團黑影,似在點頭,叫化立從身後一具革囊中,倒出一個二尺多長的小黑猿
    屍體來,用手一指,那猿屍立刻跌坐如生。
    
      叫化將所托黑影向猿屍頂門一放,隨手一按,那小黑猿立即跳起來道:「小弟
    實在萬想不到,今日忽罹此奇禍,如非大哥早為安排,又能及時趕回,那便完了。
    只可惜那妖人元神也未能滅,一樣逃去,他日如果出山相遇,我必殺之以報此奇恥
    大辱。」
    
      叫化大笑道:「你以為那廝元神還能遁回去嗎?他此刻恐怕已被赤身教祖捕去
    煉那七煞羅喉血焰神幡去了。你還是趕緊自己快將元神煉復吧。」
    
      說著又將寶劍交還,笑道:「你那劍匣墜落附近,神物利器決無損壞之理,且
    去尋回,留待他年之用。愚兄還要送這兩個孽畜前去認母投胎,恕不代為尋見了!」
    
      說罷,回身再向兩猿一看,肉身也都被妖道九幽陰火煉成一堆白灰,只剩下些
    微內丹裹著兩個小黑球,仍自依依不捨。
    
      連忙用手一招,大喝道:「為你兩個孽畜,無端令我良友淪為異類,你等此去
    反轉人身,還有什麼不好,為什麼又做出這等癡頑的樣兒來!」
    
      說著從身邊取出一個葫蘆來,將兩個蒼猿生魂收了進去,一閃而沒。那鏡中寒
    光也倏然不見。
    
      大桃不禁恍然大悟,才知自己和繼武就是那一對靈猿轉劫,那小黑猿劍門小黑
    ,乃是大同教主彭康的義弟方崑崙,所以淪為異類,就是因自己和繼武而起。
    
      連忙一扯繼武,又一同拜伏在地叩謝始終成全之德。
    
      劍門小黑道:「這一來,你們這兩個猴兒,總該明白自己的本來面目了吧?」
    
      說罷將寶鏡仍還給大桃,一面用右爪向額上一搭,四面一看,微訝道:「此間
    事尚未了,不過你等已經有驚無害,不久我那兩位前生好友也許要來,雖然大家面
    目全非,他兩位歷轉數劫,也未必便認得我,但我已墜畜牲道中,終是自慚形穢.
    此刻不見也罷。」
    
      說著,眼前紅光一閃,便不知去向,繼武、大桃一齊拜伏在地,叩謝不已,棄
    兒笑道:「師姐,這猴兒到底是什麼人變的,你們為什麼對他這樣恭敬?」
    
      大桃忙將兩生經歷匆匆說了,棄兒又笑道:「大同教主和劍門小黑.我也曾聽
    師父說過,想不到和姐姐還有一段淵源。」
    
      又看了繼武一眼道:「楊道友如今待向何處去呢?家師曾經說過,只此間事了
    ,不妨同到黑石山去走一遭,也許家師還須有事奉商亦未可知。」
    
      繼武方待回答,猛聽那谷中一聲冷笑,接著嬌喝道:「原來你倚仗著那兩個丫
    頭,各有一兩件寶物,有意來上門尋事,這便更不可恕了。」
    
      再抬頭看時,那紫綃娘子薛惜惜,已經仗著雙劍又從谷裡趕出來.只見她頭挽
    靈蛇高髻,身上穿著一件鵝黃宮裝,上罩元色荷葉邊披肩,腰間緊束著一根玄色絲
    絛,腳下一雙珠履,手中兩劍一青一紅,光華非常強烈,和方才裸體之狀大不相同。
    
      那夜光、阿英兩婢,勁裝佩劍之外,一個捧著一個玉瓶,瓶中插著七面皂色小
    幡;一個捧著一個大紅葫蘆,看看已到谷口。
    
      大桃忙喝道:「你這賤婦方才幸逃不死,如何又來興妖作怪,這就不能怪我們
    趕盡殺絕了。」
    
      說罷正待將劍光飛出,薛惜惜用手中寶劍一指,也喝道:「你這兩個賤婢到底
    是何人門下,快將姓名來歷說明,免我誤傷同道,否則我這七曜靈巾一起,便無法
    挽回了。」
    
      棄兒不特大桃答話,搶著笑罵道:「你這無恥妖婦,想說大話嚇誰,方才不是
    我師姐喝住,你早死在我那五行日月輪下。老實告訴你,我姐妹乃雪山姥姥門下的
    大桃和棄兒,你待怎樣?」
    
      惜惜聞言,忙將雙劍入鞘,含笑道:「二位道友既是雪山姥姥老前輩門下,當
    知南海玉衡真人薛天相這個名字,那便是家父,適才無禮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大桃不禁一怔道:「我聞玉衡真人因遭魔劫,被鬼母潘濤困入銷魂地獄,壞了
    道基,久經兵解轉劫,哪裡會有你這個女兒?」
    
      棄兒也笑道:「那玉衡道人,我也早聽師父說過,乃系南海散仙,本身戒律極
    嚴,雖遭魔劫,寧願拋棄肉身,始終不為鬼母所屈,哪會有這樣的女兒,你想藉此
    騙我姐妹,那是妄想。」
    
      說著便待動手,惜惜忙道:「二位道友,小妹並非懼怕二位,更非懾於雪山老
    前輩威望便欲以口舌相欺,實有隱衷,不得不向兩位道友說明,還請幸勿見疑。如
    實不能置信,小妹手中這風雷雙劍,和這七曜靈巾,便都是家父當年故物。不過此
    間實非談話待客之所,且請先到敝洞待茶,容再詳細奉告如何?」
    
      說罷含笑肅客入谷,大桃不禁遲疑,繼武也道:「既承說明師門淵源,有話何
    不在此說明,我等各人均各有事在身,實在不便久留了。」
    
      惜惜臉上一紅道:「楊道友不必多疑,適才之事,小妹並非無恥,實有情非得
    已之處,區區苦衷少時便當言明,如有虛誣不實或再包藏禍心,願幹天譴,形神皆
    滅。」
    
      說罷面色慘沮,狀極誠摯,眼中忍不住要流下淚來。棄兒人本天真,一見惜惜
    滿面可憐之色,忙道:「楊道友,師姐,既然這位薛道友,有難言之隱,意欲相告
    ,我們何妨前往一談,如能就此化敵為友,不也一件好事嗎?」
    
      繼武、大桃見棄兒已經答應,惜惜又指天自誓,便也勉強答應,由惜惜前導向
    谷中走去。穿過松林又到池邊,忽見曲橋南側,飛起一片淡紫明霞,將谷後完全罩
    定,遠遠看去,非煙非霧,閃閃生光,好像在半空中撒下一片極薄紫色光幢。
    
      方訝惜惜口不應心又在施展什麼魔法,正待詰責,猛見惜惜越發顏色慘變,倏
    然拜伏在地失聲痛哭道:「外孫女已經一切如命,情願碎骨粉身以償夙孽,但求你
    老人家,讓我父親元神出困,為何又這等作梗起來。再說這三位道友事前並不知情
    ,是我情切救父,便仗他三位所持異寶以踐昔日誓言,對你老人家也決無為害之處
    。你老人家這一來,教我如何自處呢?」
    
      三人心方不解,猛又聽那光幢之內,一個極難聽的聲音道:「好一個孝順女兒
    ,你為了父親,便不恤要我外祖母的性命嗎?老實說,除你與那姓楊的小賊立刻成
    為夫婦,代替你父之責,我自會開禁將他元神放出,只你母親不去尋他,我也不再
    過問。否則任憑是誰,除非他能將我這七重關隘完全衝破,還要能將我這無能的老
    婆子除去方可如願。憑你那鬼打算,想借雪山老鬼寒犀鏡之力,只衝破洞底黑眚神
    網便將他救走那是夢想。」
    
      惜惜聞言,又哭拜道:「你老人家為什麼要這樣固執,便是昔年你老人家發的
    誓,不也說過,只要父親覓得替身,或者有人能衝破黑眚神網,便可以放他轉劫嗎
    ?現在為什麼又不答應呢?」
    
      光幢內又厲聲道:「答應不答應,我自有權衡,你這小鬼也敢出言頂撞嗎?適
    才我已說過,此事只有兩條途徑,你只有在這兩條路當中選擇一條,如再饞嘴,那
    就不用怪我了。」
    
      惜惜又哭道:「我既無法害人,也不願再冒犯你老人家,只求格外成全,用我
    一身來替父親,即使萬死也在所不辭,還求你老人家開恩。」
    
      猛又聽見地底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道:「惜惜,適才我已傳聲相示,你如何又
    忘了,此事少時便有分曉,你苦苦求她做什麼?」
    
      那光幢之內,厲聲桀桀冷笑道:「我道惜惜這孩子向來柔順,今天為什麼忽然
    膽大起來,原來卻是你在暗中主持,那話就更好說了。你以為來的這三個小狗是彭
    康那鬼叫化和雪山老怪門下,我便懼怕嗎?老實說,我自昔年吃了李映紅賤人大虧
    之後,已經有兩甲子多沒有能嘗到生人膏血,今天這三個小狗既然自己送上門來,
    正好讓我在出困之前補益一點元氣,你先看看罷。」
    
      說著陰惻惻一陣冷笑,接著從那紫色光幢之中,伸出一條鮮紅如血的手臂來,
    一晃便大可畝許,直向三人當頭罩下。
    
      楊棄兒一見,忙將五行日月輪催動,青黃赤白黑五道劍光拱著一輪紅光,直迎
    上去,那只血紅的大手,一見此寶出手,似知不敵,連忙向後一縮。
    
      棄兒得理哪肯讓人,一催寶光追上前去,五道劍光裹著那大手一絞,只聽得一
    聲厲嘯,立刻化成一陣血雨,捲回紫色光幢。
    
      那五劍一輪仍然跟蹤向前一衝,只聽得波的一聲,光幢立破,五行日月輪乘勢
    衝入,彷彿青黃赤白黑五條游龍爭戲一珠,在一片淡紫色光海當中,上下翻騰個不
    住,不多時便化成一天斷絲殘素向各處飄散。
    
      惜惜見狀,不禁把牙一咬道:「大桃道友,還不快將寶鏡取出,再遲這瘴毒凝
    煉而成的紫霞只一飛散,人畜當之無不立斃,且足造成大疫,那個孽就造得更大了
    。」
    
      大桃聞言,慌忙取出寒犀鏡照射時,忽聞谷底又是一聲刺耳的冷笑道:「三個
    小狗,你們上當了,五行日月輪雖能將我這紫霞幢絞碎,卻決無法消除我這千萬片
    瘴毒,只一個對時,你三個和惜惜那丫頭,便全化為濃血了。」
    
      話才說完,繼武果覺頭目眩暈不已,便惜惜和夜光、阿英二婢也覺支持不住,
    只大桃、棄兒兩人,仍然不覺怎樣。但那寒犀鏡光也未能將絞散瘴毒完全壓制。
    
      棄兒激怒之下不管好歹,竟將五行日月輪,直向谷底發聲之處衝去,猛聽哄的
    一聲,一處山石立被衝倒。
    
      猛聽空中汪的一聲狗吠接著有人大叫道:「你等休得魯莽從事,待我先將這片
    瘴毒除去,再行攻那入洞門戶不遲。」
    
      說著,落下一個身披狗皮的道士來,繼武、大桃一見狗皮道士趕來連忙打躬道
    :「諸葛仙師怎會趕來此地,是知弟子等有難嗎?」
    
      狗皮道士哈哈大笑道:「你二人已經仙緣遇合,均在前輩仙俠門下,怎的還是
    這等稱呼,且請招呼那位道友將法寶收回,待我祛完瘴毒再為細說吧!」
    
      大桃聞言,忙請棄兒將五行日月輪收回。那楊棄兒,驟見半空中落下一個身披
    狗皮的道士來,正在驚異,忽見繼武、大桃二人執禮甚恭,這才想起,大桃平日所
    說的武當派後起奇人狗皮道士正是這等打扮,連忙收回法寶。
    
      正待招呼,狗皮道土已把腰佩劍匣一拍,飛起一道金黃色劍光,一轉眼便成百
    丈金虹,將所有溢散瘴毒整個圈住。接著那劍匣上起了一陣濃烈香氣,眾人人鼻都
    覺精神頓爽,漸漸香味愈濃,那被劍光圈住的瘴毒也愈縮愈小。
    
      霎時間,便聚成栲栳大小一個圓球,被那雄精劍光裹定,旋轉不已。那劍匣上
    ,忽放一片橙黃色異彩,倏然向那瘴毒所化圓球一合,只聞得一股腥臭之氣,便化
    為烏有。
    
      狗皮道士笑道:「瘴毒已除,如今我們該向洞口進攻了。」
    
      說著又向惜惜道:「你系此間主人,應知虛實,就請做個嚮導罷。」
    
      惜惜聞言,淚痕狼藉道:「我為救父自應身為前軀,不過適才答話的,乃是我
    的外祖母玄天魔母,還望仙師手下留情,免我日後難見母親之面,不勝感激。」
    
      正說著,那玄天魔母忽然又陰惻惻一陣冷笑道:「你這賤人,既然還想見你母
    親,為何惹鬼上門,現在又假惺惺做什麼,不要做夢,你以為來的人便能制我死命
    嗎?」
    
      話猶未完,忽然谷底呼的一聲,冒起一片火光,映得谷內全成了一片殷紅顏色
    。惜惜說聲不好,連忙扯了大桃行法直向谷底火光深處縱去,大桃只覺眼前一花,
    人已隨著惜惜到了谷底,再睜眼一看,只見一處山石,新裂一洞,火光便從洞中冒
    出。
    
      惜惜用手一指道:「此火並非魔法,乃是地底所蘊沼澤之氣,適被棄兒道友用
    那仙兵衝開山石引發出來,再被我那外祖母在下面一催,所以驟然上升,只周圍山
    石一被燒化,引動地底毒火便造無邊大孽無法收拾。道友可速用那寶鏡將火制住,
    使其仍歸地底,便可無慮。」
    
      大桃寶鏡卻好正在手中,忙將那青濛濛光華照向洞口,果然鏡光一壓,那火便
    不上升,一會兒,所冒虛焰也便熄滅。
    
      狗皮道士也領著眾人趕來,一見火已全熄。再向谷底看時,只見山勢三面合抱
    ,除那五行日月輪沖損一處山石而外,其餘一片石坪,其平如砥,山色青蔥恍若翠
    屏圍繞。
    
      只山腰以上,日光照處,峰巒都掩成一片紫金色。那石坪上面,建著一座長可
    五丈的紫晶牌坊,鐫著紫霞洞天四個銀色大字,坊內石壁上一座白石洞門高可二丈
    ,卻緊閉著。
    
      惜惜回顧棄兒道:「少時我一行法,洞門如開,內藏五行真氣必被發動,還望
    道友速用五行日月輪制住。只能將五行真氣破去,這第二重關隘便可渡過了。」
    
      說著便禹步行法,用纖手一陣比劃,那洞門果然開了,倏然一陣黃光沖洞而出。
    
      棄兒忙將五行日月輪向上一迎,那陣黃光被阻,向洞中一縮,又轉紅色向洞外
    衝出,五行日月輪竟被逼住,無法前進,只在洞門口撐持。
    
      狗皮道士一見情形不對,忙道:「道友請將法寶收回,待我來用正反五行互相
    生剋之法前來破它!」
    
      說罷捏訣待發,棄兒方將五行日月輪一收,狗皮道士把手一揚,一道玄色光華
    ,立將洞口紅光逼退,更不容它變化,隨即發出五行真氣所化五色光華將身護定,
    衝入洞門,立將前發玄色光華再變成青色。
    
      那洞內紅光一退,又轉黃色,火方生土,卻巧被乙木所製,又縮後一段變成白
    色,企圖以金製木。
    
      狗皮道士所發青光,倏然轉紅向上一迎,又將洞中戊土所生庚金製住。那一道
    白光,倏然受制,又轉玄色化生癸水來克丙火。狗皮道士見狀,把手一揮,丙火又
    生戊土將癸水克定。
    
      轉眼之間,洞中所藏五行真氣,均依次被克,那條甬道也將走完。
    
      惜惜又從後面趕來,嬌喝道:「道長且退,這甬道外面,紫晶殿外,藏有五行
    合運的兩極磁光,雖系無根之物,如不知底細,一被引發,也極厲害,而且只沽一
    點西方庚金所煉劍寶必被吸去,一時無法取回,且待我來破去,再請入內吧。」
    
      說著,從腰間錦囊內,取出那幅天孫錦,持在手中一抖,只見一片淡紫色輕煙
    ,倏向洞內兜去,驟覺眼前奇亮,一片紅色光華,挾著無數細如牛毛的光雨,全打
    在那片淡紫色的輕煙上面,一閃便歸寂然。
    
      惜惜收回那幅天孫錦,正待前進,驀地裡,忽聽前面厲聲道:「你這小賤人,
    膽敢勾引外人,連衝我三道關隘,想是要和我這老婆子見個高下了,你且等著吧。」
    
      等眾人俱趕到,倏見眼前一亮,見到甬道外面,只見洞勢忽然開朗,彷彿一座
    極大廣坪,空中正懸著一丸冷月,照得滿地都成一片淡綠色,眼前卻站著一個身穿
    白色道服的少婦。
    
      渾身均在一幢磷火籠罩之中,乍看似極美艷,只一副臉色青白得像紙灰一樣,
    非常可怕。
    
      惜惜一見,連忙拜倒在地哭道:「你老人家為什麼這等固執,想我那父親自被
    母親在銷魂地獄之中壞了道基,自甘毀去肉體轉劫重修已是可憐,便母親也可放鬆
    一步,偏偏你老人家一定要趕盡殺絕,將他元神用黑眚絲裹定,鎮在這地穴火眼之
    上,日受地水風火淬煉之苦,如今已一百三十九年,便有天大冤仇也該有個了結,
    如何只是不依不饒,我願以身代,你老人家也不允許,如今只有依你老人家昔日誓
    言沖關而入了。不過諸位道友所攜大抵不是神物利器就是前古仙兵,實在無法兩全
    了。」
    
      玄天魔母冷笑道:「你這小賤人,休得如此做作,慢說這些小狗,便是李映紅
    老鬼再來,我也未必懼她。」
    
      說著身子一搖,那一幢繞身磷火忽然暴漲,臉色愈加難看,薯地從天空那團冷
    月之中,瀉下一片寒光向眾人頭上罩下。那地面一聲響亮,也驟然湧起一片金刀。
    夜光、阿英二婢連忙驚呼道:「不好了,聖母已將陰火金刀一齊使出來,這一來,
    大家都是死數。」
    
      棄兒一見不好,首先將五行日月輪放出,貼地一掃,那片金刀雖被消滅不少,
    但仍湧生不已。
    
      惜惜慌忙一手提一個,將二婢提起,一面放出天孫錦將眾人護定,大桃也將繼
    武提起,放出青霜劍將足下托好。
    
      狗皮道士又將五行真氣放出,大家不約而同,將劍寶聯在一處,在身外圍了好
    幾重。
    
      那陰火金刀只在光幢之外上壓下湧生生不已,看去聲勢非常威猛,卻無法可傷
    眾人。棄兒最初也吃了一大驚,一見敵人魔法雖然厲害,一時尚不能侵入,立即一
    催那五行日月輪向玄天魔母掃去。
    
      那玄天魔母一見五行輪飛來,倏然一聲厲嘯又將身形隱去。
    
      棄兒見玄天魔母身形忽隱,身外金刀魔火仍重,幾乎無法衝去,不由焦急萬狀
    ,忙向大桃道:「那妖婦已將身形隱起,我知她必仍在暗中搗鬼,師父給你的寒犀
    鏡無微不照,何不用鏡光向四方搜尋一下。只你那鏡光照見魔影,我的五行日月輪
    必可趕上,也許一下便可成功,何不一試。」
    
      大桃聞言,忙用鏡光向四方探照,那一道青濛濛的寒光,從護身各種寶光照出
    去,便如白練一樣上下左右前後,不斷搜尋,忽然一下照見那魔母正在東南角上,
    戟指行法。
    
      棄兒忙催五行輪掃去,魔母見勢不佳,又欲遁走,無如一被鏡光照著身形無法
    再隱,一下便被日月輪掃著。
    
      只聽得一聲厲叫,立被五劍掃成數段,接著那輪宛如旭日的紅光向上一合,嗤
    的一聲,殘屍又被燒成一陣黑煙。
    
      惜惜不禁大哭道:「外祖母,這是你老人家自取其咎,不能怪我。」
    
      說著,忽見那一陣黑煙,在空中略一旋轉,又成人形,厲聲道:「你們以為我
    便懼怕此寶嗎?老實說,我已久成不死之身,便有十個五行日月輪,又能奈我何,
    少時便叫你們等著我的了。」
    
      說著,又待戟指行法,誰知五行日月輪又復趕上前去,五劍一輪齊放異彩,竟
    將魔母裹在光華之中,像疾風驟雨一樣旋轉起來。
    
      老魔一被裹上,便衝突不出,只有隨著上下旋轉,身形也漸漸暗淡下去,雖然
    厲叫連聲,卻無法解脫,不上一會,便連掙扎之力全無,只剩下一個黑影,在那團
    光圈中旋轉不定。
    
      眾人方訝前古奇珍到底厲害,突然又聽身後一聲冷笑道:「無知小狗們,你們
    只能將我七個元神全都煉化,我才佩服你們。」
    
      眾人抬頭一看,身後不遠,又站著一個玄天魔母,裝束與前見一般無二,正在
    戟指作勢在催動那身外陰火金刀。
    
      各人不禁都大吃一驚,那陰火金刀之勢愈來愈形險惡,隱約之間還夾著風雷之
    聲,棄兒方催五行日月輪趕去,大桃也拔轉鏡光,將魔母罩定。
    
      忽然暗中有人喝道:「諸葛老弟趕快留意,這個老魔頭明裡用陰火金刀來眩人
    耳目,暗中已將你們移向地裡火穴,只再遲一刻便要大費手腳了。」
    
      說著,陡聞一個震天的大霹雷,一道金光直照得眾人開眼不得,再定睛看時,
    陰火金刀全都不見,眼前卻站著一個齒白唇紅的小和尚。
    
      他一面含笑向狗皮道土,打了一個問訊,又向繼武、大桃點了一點頭,一面大
    喝道:「你這無恥的妖婦,昔年我師父不老婆婆因憐你,雖然罪大惡極,有時尚肯
    偶發善念濟人貧苦,所以在將你制住之後,手下留情,只將肉體震斃,未曾將你元
    神消滅,拘禁在此火眼之上,並且為你留下兩條生路。一條是靜中參悟上乘佛法,
    索性將那具震散的臭皮囊捨去,以火濟火,煉成金剛不壞之體,那火眼到時自必封
    閉,你也道成出困。
    
      「另一條是,運用元神,將火眼分散發洩,使其一旦發動也無害於人,你就正
    果無分,有此絕大善功,也可稍贖前惡,一旦劫數臨頭,便不難轉劫重修。
    
      「誰知你卻見不及此,只用魔法將火穴封住,一面仍自勤煉邪法,妄冀復體重
    生,一面卻命你那女兒到處引誘修道之士,做你替身,以致道力稍差的修士立斃火
    眼之上,也不知造了多少大孽,即此已該萬死。
    
      「那南海散仙玉衡真人薛天相,雖然不幸,落在你那遺孽鬼母潘濤的銷魂地獄
    之中壞了道基,但你那遺孽也因此動了真情懷孕,不但不願將他置之死地,並用魔
    法鎖了他的靈性結為夫婦,生下惜惜這個女孩子。照理,你多少也應該稍有骨肉之
    情,誰知你卻情同禽獸,乘他夫婦來謁之際,竟用他做了替身,將元命神魔附在兒
    女身上,去大肆興妖作怪,又將外孫女惜惜留在此地逼修魔法。在你以為只一復體
    出困以後,便不難為所欲為。殊不知我那恩師,雖然替你留下兩條生路,但為免你
    倒行逆施又復為害人間,也安排了除你之策。今天庚申正日已到,也是你數盡之時
    ,我且教你先嘗嘗我這心光慧劍的滋味如何?」
    
      說罷,伸手一拍自己天門,腦後立即現出一圈極淡光華,看去異常柔和,並不
    強烈,初只大如栲栳,漸漸愈擴愈大,倏然一聲輕雷微震,登時佈滿全洞。
    
      遙聞地底厲吼連連,半晌之後,那玄天魔母又復現身,只面色愈加慘白,護身
    磷火也只剩薄薄一層,一頭長髮完全披散,雙睛突出,牙齒咬緊嘴唇,狀極慘厲。
    
      眾人再細看時,右手已折,左手仍作抓撐之勢,似已怒極,卻一語不發。
    
      惜惜見狀,不由拜伏在地大哭道:「外祖母,聞得你偶發善心,也濟人貧苦,
    足見善根具在,現在已經大劫臨頭,你便不能翻然憬悟,求這神僧渡化嗎?」
    
      說罷又向那和尚哭拜道:「我聽神僧語氣,好像是昔年不老婆婆的記名弟子心
    印禪師,還請看在令師昔年成全之德,饒了我這姥姥一命吧。」
    
      眾人不覺俱為動容,尤其是棄兒和大桃兩人,不約而同向心印道:「這個老怪
    想已被禪師制住,還請看在這薛道友份上,且暫時容她喘息一下,等玉衡真人出困
    再說吧!」
    
      心印正色道:「你兩個哪知厲害,方纔如非我心光出手稍快,玉衡真人已被她
    用神魔奪魄之法整個吞噬下去,連那地底火眼也被掀翻了。幸而我那恩師早已算定
    ,命我及時趕來,才得免去這一劫。不然,不但玉衡真人神形俱滅,便你等也必被
    將生魂吸去,這方圓千里,地殼亦必掀翻。
    
      「你們看看,這場劫數要多大,你別看她這一臉慘痛之色,須知那是他將我用
    那慧劍幻化的玉衡真人一口吞下去,在她元神凝煉的軀殼裡面發作起來所致。這是
    她害人不成自食其果,報施不爽,也值得可憐嗎?」
    
      惜惜聞言又大驚道:「我那可憐的父親沒有著他毒手嗎?」
    
      心印笑道:「你這傻丫頭,方纔我不是已經說過,幸虧我下手稍快一著嗎?那
    怎麼會讓他遭這妖婦毒手,他如今正在地底,運用法力分散宣洩火力,不久大功告
    成,便可出來相見,你又著什麼急。」
    
      惜惜心下稍安,再看那玄天魔母時,身外磷火已被煉化,那片心光愈聚愈濃,
    已成一幢淡金色光幢,將那妖婦,整個籠罩在內,逐漸凝合。
    
      好似一塊金晶,中間嵌著一個猙獰厲鬼一般,一動不動,只瞪著一對凶睛炎炎
    的看著眾人,正忍受著無邊痛楚。
    
      眾人睹狀復現不忍之色,狗皮道士忙道:」我和師兄已經多日不見,無日不在
    思念之中,銅袍道友此刻雖在天空巡邏著,他也早已想和你敘一敘渴別離衷,你與
    其叫這妖婦在這裡受這活罪,還不如一下將她除去,免其多受痛楚,不也是一件公
    德嗎?」
    
      心印慨然道:「諸葛老弟,你當是愚兄有意教她受此惡報,不令速斃嗎?其實
    這不關我事,也是她自食其果。這東西元神久經魔法凝煉,又在這地底火穴之中,
    日受地水風火的吹煉,已成不死之身,並非虛語。如非我那恩師密投機宜,用這心
    光慧劍內外夾攻,還真無法制其死命。不過惟其如此,非待慧劍心光慢慢將其煉化
    不可,否則不但我無善法,便諸派前輩長老也難助其速死,這有什麼法子呢?」
    
      正說著,眼前紅光一閃,一個高不滿三尺,面如冠玉的白衣道者,在一團紅光
    繚繞之中,忽從洞底現身,向心印稽首道:「萬想不到,李老前輩對我始終成全。
    昔年即蒙暗中維護,免我昧卻本來面目,今日又命道友前來助我出困,免卻神魔啖
    魄之厄,此恩此德,真沒齒難忘了。」
    
      說著又笑道:「可喜道友只百年不見,已登佛家上乘功夫,不待心光慧劍神妙
    無比,令人欽佩無已,便這降魔顧力,也頗驚人,當世除有限幾位長老而外,這種
    功力實屬罕見。」
    
      心印笑道:「彼此不過兩三甲子不見,你除脫卻一具臭皮囊,生了個好女兒之
    外,又在哪裡學會了這一套一見面就送高帽子給朋友戴的本領,難道這都是那鬼母
    夫人的傳授嗎?」
    
      玉衡真人不由臉上一紅道:「道友不要取笑,這裡原本洞天福地,自從被這老
    魔竊據之後,已經鬧得一片腥穢。如今七重魔隘已去其四,最後一重黑眚,也被我
    引用地火煉化,只這紫晶殿上,還有一重白骨魔陣,殿後紫霞洞天,也被赤屍之氣
    佈滿,如不除去,不特有污仙府,後來如被魔據,必更為害世人,還望道友先以佛
    法除去再為細談如何?」
    
      說罷,又看了那心光中的魔影一眼道:「便是這老魔也決非一時可以煉化,何
    不等將紫晶殿上魔陣破去,暫時將她禁入那面紫碑中,不也大家從容些嗎?」
    
      心印笑道:「要破這魔陣極易,不過你這丈母娘,如果將她禁入紫晶碑中,那
    是干天罡煞之無和兩極磁光所凝成的至寶,只一捲入便萬劫不復了。我因恩師昔年
    曾說過,她雖罪大惡極,無量劫中,還略具善根,所以想將她一身戾氣煉化,仍留
    一點元靈,讓她再去轉劫。即便化為蛇蟲,也還有個回頭是岸的剝復之機,所以才
    不殫耗我心神,運用心光慧劍細細磨煉,否則慧劍一掃,再借用楊棄兒道友所攜五
    行日月輪將殘魂絞散,豈不較之禁入紫晶碑中又省事多了。」
    
      惜惜聞言,又不禁向玉衡真人叩拜道:「父親如今幸已出困,還請不念舊惡,
    稍為姥姥留下一線生機,將來女兒也好去見母親。不然我雖有父,又無母了。」
    
      玉衡真人長歎一聲道:「癡兒,此點我豈不知,不過你那母親,自被她遣九天
    神魔附體,越發倒行逆施,將來結果更難預卜,我之所以恨她也正為此。既如此說
    ,為了遂你孝思,我也不為己甚,一切但憑心印祥師做主便了。」
    
      心印聞言,不禁又哈哈大笑道:「原來你父女二人,都在想做好人,我這一個
    外人又何苦來呢。既如此說,索性等我再來試一試,成全你們祖孫三代的骨肉之情
    吧。」
    
      說著又大喝道:「你這妖婦聽見嗎?憑你母女那等害人,卻偏生了這等一個孝
    女。如今說不得,只有便宜你了。不過附身天魔如不除去,積年戾氣如不洗清,你
    卻萬難重新做人,長痛不如短痛,你就多忍耐一點,稍償夙孽吧。」
    
      接著大袖一揮,心光轉強,華彩四射,那玄天魔母的軀殼,倏然波的一聲爆破
    ,從元靈紫府之中飛出一柄三寸來長的短劍,乘勢向下一劃,一個軀殼便被劃成兩
    半,身內又飛出一團暗紅色的人影,在心光之中旋轉不已,外面一層人皮轉瞬化盡
    ,那柄小劍隨著人影不住價馳逐著。
    
      忽然那人影,一聲慘厲無比的高叫,已被小劍穿心而過,從那創痕之中,又飛
    起一縷黑煙,心光立露一孔大如彈子,那縷黑煙,恰好從孔中飛出。
    
      心印一笑,把手一招納入袖中,笑向惜惜道:「這是你那姥姥一點清淨真靈,
    雖然受傷極重,非用道家全神聚魄之法不能轉劫,非用佛家無上妙法不能恢復靈明
    ,但天魔已去,戾氣亦盡,此去便化蛇蟲,也不至再毒害人畜了。」
    
      惜惜又哭拜在地道:「承禪師開此天高地厚之恩,我就粉身碎骨也難以補報。
    不過,如今卻到哪裡去尋這些道法高深的釋道長老呢?」
    
      大桃在旁忙道:「薛道友如此純孝,真令我欽敬無已。如論全神聚魄之法,就
    我所知,那公孫壽昌老前輩就精此道,我那妹妹小桃,前生也因落劫,只留下一縷
    殘魂,就是經他煉復的,如果道友能虔誠相求,或可設法。而且那位老前輩,現在
    就在這位諸葛仙師所居白鶴觀中,道友只須尋著卓和山茶兩位道友,便不難接引。
    不過具有恢復靈明道力的佛門老前輩,小妹就不知道了。」
    
      惜惜又叩謝了指引之德,再求心印指引佛門長老。
    
      心印笑道:「時至緣生,此刻我也無從知道,不過你既具有此種孝思,也許不
    難遇合。」
    
      說看從腰間取出一個葫蘆,將玄天魔母殘魂納入,交在惜惜手中道:「好自為
    之,必有成功的一天。不過凡事逆天行事不得,你那外祖母所行所為實屬上千天忌
    ,報施不爽。如無絕大功德,便諸派長老,具有回天手段,也不敢輕易著手,此點
    還望留心才好。」
    
      惜惜接過葫蘆,忙又伏地道:「如果我這外祖母能幸邀天眷,弟子願意代立十
    萬外功,以贖前愆。便她轉劫之後,弟子也必設法引入正教門下,請她老人家再自
    立外功,償清夙孽。」
    
      玉衡真人搖頭道:「傻孩子,你這願心許得太大了,將來只恐願大難償呢!」
    
      惜惜毅然道:「女兒自父親遭劫之日,即已立下宏願,決定要使我一家骨肉同
    歸正道,哪怕歷盡諸劫也在所不辭。那目蓮救母的故事,不就是一個絕好榜樣嗎?」
    
      心印大笑道:「好,好,天下決沒有個不忠不孝的聖賢仙佛,你只有此志天必
    佑之。我這向來喜歡多事的小和尚,也必隨時幫忙。」
    
      說罷用手一指道:「你們看,那天魔在我這心光慧劍之中尚且如此猖獗,便不
    難知道她的厲害了。」
    
      眾人看時,只見一幢心光之中籠著一個暗紅人影,正在上下飛騰。左衝右突,
    那柄慧劍仍在心光內面馳逐著,雖然迭遭重創,仍在猛烈掙扎不已,似欲破光飛去
    。
    
      眾人不禁咋舌,心印猛將光幢一縮,光彩愈加強烈,彷彿一個斗大金球,中間
    包著彈丸大的一個紅影在翻騰著。不多會,愈縮愈小,只剩一粒牟尼珠大,心印把
    手一招,納入袖中。
    
      接著,大袖微揚,眾人只覺眼前一亮,前面立刻湧出一幢紫晶殿宇,光怪陸離
    不可名狀。
    
      玉衡真人忙道:「這白骨魔陣,便藏在殿內,此刻雖然無人主持,但那六十四
    個骷髏,均系凶魂戾魄,其中還有幾個原系各教中能手,被那老魔以色誘來,人雖
    已死法力仍在,道友卻不可大意呢。」
    
      心印笑道:「這卻無妨,只無你那丈母娘暗中主持,在我心光慧劍之下,萬無
    一失。」
    
      說罷,心光二次又起,那柄慧劍隨又飛出,向那殿中兩扇銀色門戶一劃,那門
    便呀的一聲開了。倏然一片淒厲的吹竹聲隨之而起,首先飛出兩團斗大磷火。
    
      一出殿門,嗶噗一聲爆開,現出兩個骷髏,看去不過拳大,迎風一晃,轉眼大
    如車輪,白骨森森之中,卻各露出兩個綠光閃耀的眼睛,和兩排獠牙,一條鮮紅如
    血的舌頭,再加上口鼻兩目各冒碧炎,端的兇惡已極。
    
      看那模樣,分明欲向眾人撲來,但被那籠罩殿外的一重薄薄心光所照,不知怎
    的左衝右突只不得出來。一會兒,忽然各自厲嘯一聲,突向左右一分。
    
      那殿門中又飛出十二個火球,互相一撞,各自開爆現出十二具白森森的骨骼,
    一路跳躍著。每一骨節中俱冒綠火向眾人撲去。
    
      並且跳時吱吱厲叫,兩手俱作抓撓之狀,但也被心光隔著,終不能越過那光牆
    一步。
    
      群魔撲叫了一會又向兩面分開,中間留出一大片空隙似有所恃。忽然又是一聲
    淒厲無比的慘叫,從殿內飛出一個身高丈餘,遍體白毛的殭屍出來。
    
      那東西才一出殿,身邊便起了一陣赤焰,晃眼已離眾人不遠。再一細看時,只
    見他一顆頭足有笆斗大小,兩眼光閃閃,雖然也是一具枯骨,卻滿生著二寸來長的
    白毛,看去活像一隻人熊,但是其獰惡威猛,更較人熊可怕。
    
      眾人正在驚駭,那東西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忽又一聲厲叫,那身後,又躥出一
    大群骷髏來,每七個結成一組,一共七組,四十九個,分向四方衝去。
    
      那先出來的兩邊十四個骷髏見狀也各自發凶威,向心光之外衝來,並且沖時,
    各發厲嘯,異常刺耳,其聲勢之猛,更覺驚人。
    
      心印見狀,猛又大喝道:「余道友,你雖出身旁門,如果潛修不懈,多積外功
    ,也一樣可以得證散仙,為什麼一墮魔劫,便這樣忘記本來面目,甘心墮落為虎作
    倀起來。我這慧劍心光如一發動,你們便萬劫不復了。那玄天老魅,已經我煉化,
    只存一點殘魄,你們再不回頭,更待何時。」
    
      說著那心光華彩大盛,一枝小小慧劍在群魔之中,猛然連掣,那群骷髏,立刻
    起了一陣悲嘯,停了衝撲之勢。為首一魔,竟伏地不起,向著心印膜拜不已。
    
      心印又大喝道:「你等六十四人,如果真心悔悟,願去轉劫重修,我也願意作
    成這件功德,就此放開一條生路,各擇有緣之地投生。如果願以元神清修,此間主
    人薛道友一時尚不離開,仙洞歲月美景無邊,我也可以代為請求,在此權充侍者,
    一俟元神凝固,再定去留,亦未為不可。去留任憑各人自主,還不趕快自己作一決
    定麼?」
    
      說罷用手一指,那一片心光倏裂兩條光弄,一左一右,接著又喝道:「凡願自
    行轉劫,或覓地清修的,可從右邊光弄出去,由我用心光催送,各自主張。凡願留
    在此地的可從左弄出來,聽我後命。」
    
      一聲喝罷之後,群魔紛向右光弄走去了。只有初見兩個骷髏和那一具類似殭屍
    的東西,從左弄而出。
    
      那群骷髏,自經右邊光弄穿出之後,均化一縷黑煙向四方分散,每一縷黑煙都
    被一片心光托著,冉冉飛向洞外而去。
    
      那從右弄而出的三個骷髏,才出心光,便化成一對道裝男女,和一個身材高大
    的偉丈夫。
    
      一見心印均拜伏在地道:「我等身墮魔劫已經數甲子,幾乎不知人間復有天日
    ,如非小撣師以心光相照,又用慧劍代除魔法,那便真萬劫不復了,除此恩此德永
    不敢忘之外,還求指示迷途,並代向此間主人行容,允許我輩在此服役潛修為幸。」
    
      心印指著玉衡真人和惜惜道:「這兩位便是此間主人薛道友父女。」
    
      又指著那身穿道服的一對青年男女向玉衡真人道:「這兩位是三百年前,有名
    的神仙眷屬趙仲仁、錢玉英夫婦。他兩個原本趙宋王孫,因避胡元之難,入山修道
    ,已是散仙一流人物,不想一時為令岳母所遣六賊陰魔所乘,做了白骨神魔妖陣當
    中的第一對主幡上的神魔,算來歷劫已經三百多年了。」
    
      接著又指著那偉丈夫道:「這位乃是勾漏山華陽洞主余海珊,素精茅山一派道
    法,劍術更是出神入化。只因和你那丈母娘,數生情牽孽擾,愛之如命,不恤捨身
    壞道,誓死相隨,意圖使其感悟,捨卻魔道,同擇名山,共駐長生,誰知反因此觸
    怒老魅,擒之殺以充那白骨妖陣主幡使者。如論余道友道力,昔時原可自行出困,
    無如情牽孽擾,終不能自拔,因此沉淪妖陣也數百年了。」
    
      說罷又笑道:「如論戚誼,這余道友還是你的老泰山呢。」
    
      薛、余兩人臉上不禁均有點訕訕的。轉是玉衡真人先笑道:「如此說來,這三
    位雖遭魔劫,實則都是前輩散仙,我怎敢妄以此間主人自居。如願在此同修,敬當
    以前輩之禮相待,朝夕請益才對,適才道友之言未免太過了。」
    
      心印笑道:「那是你們的事,我這局外人恕不多問了。」
    
      余海珊和趙仲仁夫婦方在遜謝不迭,心印又笑道:「你們三位,此刻雖以元神
    脫困,超出魔劫,那魔幡仍在,各人的脛骨也被那玄天魔母禁在紫晶殿上,如不乘
    此消滅,一落其在人之手,仍難免後患,且請暫時不必客氣,待我先將此事料理停
    當再為細說吧。」
    
      說著一指慧劍,直衝殿門,接著大踏步向那紫晶殿上走去。眾人細看那殿時,
    原來全部都用紫色水晶築成,高約二丈,寬可五楹,只門窗一律銀色,愈加顯得富
    麗堂皇。
    
      再進殿一看,內面一切几案坐具陳設也都全用紫晶琢成。正中靠著後壁,一塊
    紫晶碑高可丈餘,上面滿嵌著銀色花紋,自山川草木,乃至鳥獸蟲魚之像俱全。碑
    前地上豎著六十四根人脛骨和黃麻布制小幡。
    
      心印看著余海珊、趙仲仁夫婦笑道:「這一正兩副三個主幅,均系三位骨殖造
    成,到底存廢如何呢?」
    
      余海珊慨然道:「我等肉身久毀,連這劫後殘魂均出道友所賜,現在還要這點
    朽骨做什麼。只不有礙他日修為,還宜毀之為是,免得留著從亂人意。」
    
      趙仲仁夫婦也道:「小禪師只管做主,我等決無再念朽骨之理。如果留著,萬
    一稍為大意,再為妖人所乘,那就萬劫不復了。」
    
      心印聞言,立將那大袖一揮,慧劍飛向妖幡之中,只貼地一繞,諸幡盡折。
    
      接著從心光中迸出一點火星,一剎那間,化成一團佛火,將那六十四面妖幡圍
    住,熊熊的燒起來轉瞬化成一片白灰。
    
      接著又伸出雙手向那紫晶碑合十默誦靈文,那碑上忽然泛起一片紫色霞光,一
    會兒紫光愈烈。
    
      心印猛催慧劍在碑上劃了一個長方式門形痕跡,再將心光向上一合,那門形的
    一塊八尺高二尺來寬的紫晶忽然推出一邊,內面噴出一篷細如牛毛的銀光,接著兩
    側又現出一紅一黑兩道強烈光華。
    
      心印忙從懷中取出那丸心光凝就的彈丸,直向碑中打去,那紅黑銀三道光華一
    卷,立刻不見。
    
      一會兒那三道光華漸漸收斂,碑中卻多了一個魔影。眾人方欲細看,那片推出
    的紫晶向上一合,全碑仍復原狀,只多了一個門形痕跡。
    
      心印笑道:「這一來,任這天魔再厲害些,只經過七晝夜,便化為烏有了。那
    後面紫霞洞天的赤屍氣,也索性由我代勞吧。」
    
      華陽洞主余海珊笑道:「小可幸蒙小禪師無邊法力得超魔劫,又承此間賢主人
    薛道友許我暫住修為,實在愧無以報。那玄天魔母花媚香所煉赤屍之氣,系用魔法
    收集地底所藏腐屍戾診之氣而成,名雖赤焰其實乃窮陰毒氛所凝。如以佛法化去固
    妙,但能收攝使之凝固,使成專破干天烈火之寶,用來抵禦天劫頗有用處。小可昔
    年落劫之前,曾習此法,小禪師能許我一試嗎?」
    
      心印看了他一眼笑道:「道友之意我已盡知,不過才超魔劫仍墮情網,這五六
    甲子以來的無邊痛苦,難道就絲毫無動於衷,此心終不可收嗎?」
    
      余海珊慨然道:「小禪師真是神人,不用說其他功力,便只這他心通一樣,便
    見佛法無邊了。小可之對於此婦,雖然有時也恨之入骨,但只她一遇魔難,又恨不
    能以身代替,這三百多年以來,甘為倀鬼也便因此。方才幸蒙小禪師將她天魔代為
    降制,又將戾氣除去,更得薛道友父女將護,轉劫難可有望。但她數百年來,所造
    淫殺之孽極重,他日遭逢天劫亦必極慘,所以打算將這窮陰慘戾之氣所化赤焰收起
    ,以作他日替她抵禦天劫之用,想不到一下便被小禪師覷破,才只有直言奉告,還
    請諒我癡頑,並指迷途。」
    
      心印笑道:「道友如此直率,足證為人爽朗。不過抵禦天劫,法力只是一端而
    已,重要的還在功德如何,如果一味行法強與天爭,轉非愛之之道了。所好你那外
    孫女,為她已經許下十萬外功宏願,便令受禍各人懷恨之甚,也要為令嬡稍留餘地
    ,將來還不難設法。既打算收它,便請就此同去吧。此間事了,我還奉師命在身.
    不能多耽擱了。」
    
      說罷便待率領眾人前往洞後紫霞洞天。玉衡真人薛天相才知余海珊果真是玄天
    魔母的幾劫情人,而且聽心印口吻竟直言自己是女婿,惜惜是外孫女兒,不禁承認
    不好,不承認又不好,臉上有些發紅。
    
      只得看看余海珊訕訕的說道:「天相愚昧,又久淪魔劫,實在不知此中尚有如
    此淵源,如非心印禪師提及,真還幾乎失禮了。」
    
      余海珊臉上也不免慚愧,看了玉衡真人和惜惜一眼苦笑道:「心印祥師雖屬戲
    言,但那鬼母潘濤,實系貧道所生。不過,彼此同遭魔劫,薛道友如再以姻婭相視
    ,便更增我慚愧了。」
    
      玉衡真人聞言,連忙下拜道:「如此說來,老前輩確實是天相的岳父了。雖然
    魔劫使然,但在無量劫中,輪迴流轉,何嘗不是如此,小婿焉有不拜見之禮。」
    
      跟著惜惜也跪在地下,哭拜道:「既然你老人家是我的外祖父,還望令母親翻
    然省悟,免再墮劫才好。」
    
      余海珊連忙扶起慨然道:「我已遭劫有年,一向都被魔法驅使,靈性久昧,不
    想在心印禪師心光慧劍之下,又復本來面目。更想不到,這數甲子以來,又生如許
    因果。不過,適才自經心印禪師當頭棒喝之後,已經許下宏願,哪怕再遭百千萬劫
    ,受盡人間痛苦,也要渡盡墜入魔劫諸人以償夙孽。你母既系我生,更當渡化,還
    要你來求我嗎?」
    
      正說著,心印猛一掉頭大笑道:「我道大眾如何逡巡不前,原來你祖孫三代在
    敘家常呢。你那願心我已知道,快死了,也是半甲子以後的事,既然要收那赤屍魔
    焰還不快走嗎?」
    
      眾人再抬頭看時,眼前一片暗紅顏色,中間雜以無數斷頭折足的魔影,彷彿暗
    紅光海之中藏著若干精怪,凶湧來撲一般。
    
      最難受的,是一陣陣送來極難聞的腥臭之氣,令人觸鼻欲嘔,大家都有點覺得
    受不住。
    
      大桃取了寒犀鏡在手,正欲探照,心印忙喝道:「這赤屍魔焰之中無數冤魂均
    受魔法驅使而來。你那寶鏡一照,魔焰雖銷,無辜冤魂亦必同歸於盡,這決使不得
    。還是讓我先用心光圈上,再用大悲神咒,將冤魂渡脫然後由余道友行法,收那赤
    焰也還不遲。」
    
      說罷,先從腦後放出心光,分從上下左右向魔焰包去。接著,手挽三昧靈印,
    一聲梵唱起處,那赤屍魔焰之中,無數鬼物,俱各在空中膜拜不已。
    
      半晌之後,梵唱一停,心光忽然大盛,將那滿山遍野的赤屍魔焰裹起,逐漸收
    縮,那極難聞的臭氣,也被一陣陣的旃檀香味蓋住。眾人俱覺精神一爽,忽然心光
    魔焰之外,隱露山風樹木,似乎別有天地。
    
      玉衡真人和余海珊一齊讚歎道:「小禪師真是佛法無邊,不但這降魔大法迥異
    尋常,便縮地挪移之法,也令人不知不覺,可謂出神入化了。」
    
      說著,那片赤氛已被縮得更小,四圍山色全顯露出來。不但水木清華別有天地
    ,而且一輪旭日,正露光芒,山顛峰側已見湛藍天色。
    
      眾人不由格外精神一振,尤其是惜惜喜得一張嘴直合攏不起來道:「萬想不到
    ,這沉淪已久的洞天福地,也有重見天日之時。這一來我們以後再也不至永淪地下
    ,除開到那谷口去,便不見日月了。」
    
      說著,那一片心光,越發旋轉流動不已,不到一會,已將赤焰包成一片碩大無
    朋的圓球,懸在空中。
    
      心印手一指那圓球登時穿開一孔,孔外忽然一亮,現出一個極大金輪,球中無
    數冤魂,均各穿孔而出向那金輪上躍去。
    
      一落輪上,那金輪立現奇光,旋得便似疾風驟雨一般,那些斷腿折臂的殘魂一
    到輪上,一轉便變化人形被一層金光裹著向西方飛去,瞬息都盡。
    
      余海珊不禁又讚歎道:「只數甲子不見,我真想不到小禪師佛法已經如此深湛
    。只這法輪一轉,無數冤魂,立即皆大歡喜復體轉輪而去,雖然六道輪迴,各由本
    身善惡驅使,但經此一來,各全本體,靈明也為之稍復,此去便劫化沙蟲,也善根
    早種,無量劫中,仍不難復轉人身,真是功德無量。如非她淫殺之孽造得太重,即
    使小禪師也不得逆天行事,我早作無厭之求了。」
    
      心印大笑道:「余道友,但請放心,只他年功德圓滿,我必使道友如願便了。
    現在冤魂已各投生,收這赤屍魔焰便是道友的事了,便請下手如何。」
    
      余海珊略一躊躇:「如此我在道友面前班門弄斧了。」
    
      說罷,把嘴一張,吐出一口青濛濛光華,又在那心光面前圍了一層,只留下一
    個缺口。
    
      心印猛然一收心光,余海珊將青光一合仍將赤焰包沒。一運玄功,也向小處收
    縮。
    
      好半會,才將那團赤焰收成彈丸大小納入身中,笑道:「我謹先謝謝小禪師成
    全之德,不過這東西收雖收上了,將來煉起來卻非易事,我真是有點膽寒呢。」
    
      心印道:「以道友諸生法力,何難煉化魔焰,不過煉時切宜謹慎,最好在地底
    設壇,否則這座腐毒之氣所凝,稍一大意,便不免流毒又要大費手腳。」
    
      余海珊連連點頭。眾人再看那洞天時,原來卻是萬山之中的一個幽谷,四面山
    風合抱,何止千尋,下面卻是長可三四里許,寬在五百步的一條狹長平地,西邊峰
    下兩道飛瀑各五六折不等,便如兩條玉龍倒掛而下,恰好在峰前谷底匯為一潭,便
    如二龍搶珠一般。
    
      再看那兩側山腰時,各依地勢高下,均有樓台亭榭立置其間,一色均用紫晶築
    成。地下卻全用白沙鋪就,其平如砥。
    
      山腰以上,遍植一種不知名的籐葛,罩滿峰巒,全是淺紫色的花朵,映得全山
    都成一片紫色,便好似被一層淡紫色碎花輕羅掩蓋一般,端的艷麗已極。
    
      只有後崖下面,卻是一堆潔白的玲瓏山石,在那一片紫雲之中,天然構成一洞
    ,便是來時路徑。
    
      余海珊四圍瞻顧之下,不禁又長歎一聲道:「只為這洞天之中三年旖旎風光,
    卻累成我數甲子魔劫。如非小禪師今日加以援手,還幾乎永淪餓鬼道中,即此已是
    銷魂地獄,魔迦淫席,今後還宜除去為是。」
    
      眾方不解,心印笑道:「你自著相入魔與這洞天何干,如因自己落劫,轉怪這
    洞天啟人綺障,豈非又是罪過。」
    
      余海珊方覺赧然,忽見谷底近著旭日的兩條飛瀑中間,有一處紫晶樓閣,映著
    朝曦忽放異彩,不由失驚道:「小禪師,你看那座樓閣怎麼忽發奇光異彩,是何緣
    故。」
    
      眾人看時,果見那座樓閣上,泛起一蓬五色光華,看去非常強烈。不但大家不
    知是何緣故,便連身為主人的薛家父女也莫名是何變化。
    
      只心印略一閉目深思,忽然把頭一點道:「我真想不到,在這一天一夜之中,
    這一座洞府之內,竟有這許多公案,真匪夷所思了。」
    
      說罷一縱心光,瞬息已到那座樓閣上面。眾人料知一定有事,也一齊跟著,到
    了兩瀑之間。只見心印雙手合掌道:「弟子愚昧,實不知此間乃系大師坐關之所,
    更不知在群魔掃除之後,又正是大師解脫之時。」
    
      說罷,恭恭敬敬膜拜在地。眾人一見心印如此恭敬,料那樓閣之中,必系釋道
    兩門的老前輩,也均跟著拜伏在地。
    
      忽見那幢樓閣上面光彩愈甚,簡直強烈得使人不可逼視。倏然一聲雷鳴,那幢
    紫晶樓台,竟離地而起,冉冉上升,直到峰巔,忽然被一朵彩雲托著,停在空中。
    
      那樓後,卻現出一個石洞來,洞內五色光華,仍不斷射出。半晌之後,忽又在
    五色光華之中,飛出一個青翟蒲團,上面端坐著一個妙年女尼,一身縞衣似雪,雙
    手合掌二目低垂,雖然寶相莊嚴不可名狀,卻似掩不住那絕代容華。
    
      乍一出洞,幽香四溢,眾人不禁鼻觀都起了異常感覺。方在詫異,那女尼身上
    穿的雪白道服,忽轉淡紫,看去愈形艷麗。
    
      心印忽然驚呼道:「大師仔細,大解脫只在這一剎那之間,如何忽又生起塵念
    來。」
    
      說著,忙從地上站起,放出心光,便待向那五色光華當中的法像罩去,忽聞那
    女尼曼聲道:「道友無須如此,我自願以極大忍耐度此一關,誰知天數竟難相強,
    如今說不得,又須在這塵寰之中再作兩甲子勾留了。」
    
      說著那身外五色光華一斂,蒲團立刻從空中落下來,那女尼猛然二日一睜,眾
    人都感覺得神光逼人,更見儀態萬方。
    
      心印首先迎上去道:「方纔大師分明已欲西歸,為何卻又留滯人間,難道還有
    什麼心願未了嗎?」
    
      那女尼一振衣衫,又從蒲團上站起來,把手一揮,那身下蒲團立刻縮成酒杯大
    小,投進袖中,一面道:「少時道友自知,此刻無容細說。」
    
      一面又向眾人道:「我只入道較之諸位道友稍前十餘甲子而已,何必如此太謙
    呢?」
    
      眾人立刻覺得有一種極大潛力,將自己從地上扶起來,正在驚異之際,想見西
    北天際,一點紅霞,電掣星馳也似的飛來,一轉眼已到面前,倏然破空直瀉而下。
    
      再看時,卻是一個身穿大紅白鶴仙衣,赤面修臀的道者。
    
      他一落地以後,便向那女尼笑道:「別來十餘甲子,我真想不到你美艷仍然如
    昔,既然準備今日西歸,為什麼連我這故人也不通個消息。如非昔年我在你這襲紫
    綬仙衣上,留下一點信香,落花明月,豈不真成萬古相思。」
    
      那女尼道:「我雖自知魔劫甚重,但自入道以來即發宏願,誓以極大忍耐,排
    除群魔,任你如可纏擾,我決無還手之理。便在昔年,你那諸般魔法,曾能奈何我
    嗎?不過你在七八百年之中,所種惡因非止一端,真要冤怨相報起來,便我也無法
    挽救了。」
    
      那道人四面略一瞻顧,冷笑一聲道:「你以為只心如鐵石,又有這些無知後輩
    爪牙,我便捨了你嗎?老實說,我既有這法力阻你西歸,便能使你嫁我為妻,我那
    天外仙山,美景無邊,不讓西方極樂世界,你又何必捨此就彼呢?」
    
      那女尼未及開言,站在一邊的余海珊見他出口傷人,又似倚老賣老的,不由大
    怒,也冷笑一聲,道:「這紫霞洞天,我昔年所依持的主人,你既到此為何一上來
    就出口傷人。而且照你這個樣兒,大有逼人為妻之意,這位道友,過去與你有何淵
    源,憑你這等目中無人,我便容不得。既敢在此賣狂,能將姓名道號說出,由我這
    過去的主人作一評斷嗎?」
    
      那道人看了余海珊一眼大喝道:「你這無知小輩膽敢出言不遜。當我在中土時
    ,幾時會看見有你們這一批後輩來。你既要問我姓名道號,當然決不知道我是誰。
    不過我昔年在中土時曾經立下規矩,凡是無知後輩,一時無知,對我冒犯,只一叩
    頭悔過即可恕卻。倘若一問姓名,經我說出,便只有兩條路,一是隨我歸山,罰充
    掃山道僮,另一條路便須由我打三百蟒鞭另去轉劫。看你這樣,分明還是一個出困
    未久的生魂,縱使元靈凝煉,去地仙鬼仙尚遠,對於我這兩項規矩,到底何去何從
    呢?」
    
      余海珊不由大怒道:「無知魔鬼,膽敢辱我,不管你是什麼變的,你既如此狂
    妄,那就不能怪我了。」
    
      說罷便待施為,心印連忙道:「余道友,你也忒自心急了,這位不是先劃有兩
    條路,聽我們說明走哪一條路,才肯把姓名道號說出嗎?你自己不肯先承認,人家
    如何肯自己壞規矩呢?」
    
      說罷又笑了一笑向那道人道:」你的眼力不錯,我們這位道友的確出困未久。
    你要問他也許因為被一般魔崽子的障眼法弄怕了,所以不敢依你規矩來說。我這小
    和尚雖然出世太晚,沒有能趕上孤雲兩位長老在雁蕩絕頂煉魔的那場熱鬧,畢竟膽
    子要比他大些。你這兩項規矩我全可以答應,不過你如輸了,我卻無心將你帶回山
    去做個小沙彌,也不願意打你,只請從此仍回到冰山絕頂去作你自在魔王,不必再
    和這位大師糾纏便夠了。你待如何?」
    
      那道人看了心印一眼道:「你這小和尚是誰的門下,既如此說,大概已經知道
    我是兜率天魔石坤祖師了。你既明知故犯,那就不能怪我了。」
    
      說著袍袖一展,一道紅光將心印罩定,大喝道:「小小年紀竟敢如此狂妄,且
    隨我回去,再聽發落吧!」
    
      轉眼那道紅光裹定心印直向那道人袍袖投去,一晃不見。又向眾人大喝道:「
    那小和尚已被我用袖裡乾坤捉去,此次帶回山去,少不得夠他受用,你等又待如何
    ?」
    
      眾人一聽那來的道人,竟是昔年左道中一個最難惹的兜率天魔石坤,又見一照
    面就將心印攝得無影無蹤。
    
      方在俱是一怔。忽又聽見心印哈哈大笑道:「姓石魔崽子,你別吹好不好,你
    那袖裡乾坤也不過如此,我小和尚已經領教了。還有什麼新鮮的頑藝兒沒有,要不
    然我小和尚可也要還手了。」
    
      再細看時,那心印卻笑容可掬的,負著手,站立在原來的地方,顯得非常暇逸。
    
      石坤不由一驚,大喝道:「你這小賊禿,膽敢從我這袖中逃脫。」
    
      說罷,二次又將袍袖一晃,飛出一道紅光來攝心印,誰知這一次連攝也攝不動
    。心印仍是自由自在的站在一旁一面笑道:「你這無賴的魔崖子,一味說大話嚇人
    有什麼用處,別看小和尚年紀雖輕,卻曾從孤雲上人學過慧劍心光,現在也該我還
    手了。」
    
      說罷,也將大袖一擺,飛出三寸來長一枝小劍,石坤把頭一抬,一見竟是昔年
    曾吃大虧的慧劍。再看心印腦後又飛起一圈淡金色光華,分明和昔年對頭所用心光
    也無二致,不由心中更驚。
    
      但一時又無法下台,只得把牙一咬,身子一抖,渾身道服一齊脫落,露出一個
    鮮紅如血的人體來,彷彿一身人皮被剝去的模樣,雙手一伸,便向心印撲去。
    
      石坤全神都注在心印身上,只防著心光照體和慧劍直穿紫府之厄,以為只能躲
    過二寶,這赤屍奪魂之法,只一將人罩上,無論仙凡,必被將全身精氣吸盡,便連
    元神也無法遁去。
    
      萬想不到這兩件前古奇珍一齊發作,而且無意中用得確如其份,先是寒犀鏡光
    ,將魔體罩定。接著,那青黃赤白黑五道劍光橫衝過來,裹著一絞,那輪紅日再向
    上一合,已是難當,只厲叫一聲,那千百年煉就的魔體己被絞碎。
    
      偏那心印的心光,又在外面圍定,那一個鮮血也似的魔影,一被五行日月輪絞
    碎,在空中略一旋轉又結成人形,待向外面衝出,恰好一頭闖在心光上面,便似凍
    蠅鑽窗一般,再也闖不出去,又吃五行日月輪絞了一次,殘體尚未結成人形,那慧
    劍又自飛來,一下刺個正著,只急得老魔在心光之中,厲吼連連。
    
      那女尼站在一旁,忽向眾人道:「這廝自是狂妄無知,還望諸位道友,網開一
    面放他回去吧。量他經此一來,目前也無顏再來生事了。要不然,由此形神俱滅固
    是咎由自取,但事由我起,未免便有背我十餘甲子忍耐之願了。」
    
      大桃、棄兒聞言,首將鏡輪兩寶收回,那石坤在心光之中略容喘息,又厲叫道
    :「我不想你這毒婦,竟在此地預先埋伏下許多小狗,致使我連吃大虧。你想憑這
    幾句話,便使我饒你,那是妄想。老實說,只我一息尚存,決不與你干休。」
    
      叫罷,那團鮮紅血影,又在心光之中,結成人形,張牙露爪打算衝出去。
    
      心印笑道:「你這無賴的魔崽子,鬼叫什麼,如非你尚有一個大對頭,要找你
    算清舊帳,只我這心光一合,再用慧劍一絞也就夠你受了。」
    
      正說著忽聽空中遠遠一聲鶴唳,東方天際陡然飛來一片五色彩霞,晃眼便遮滿
    了半邊天。那五色霞光來得較近,更雜著無數銀星,每一銀星四周,都好像水中漩
    渦一樣,幻為五色雲圈,一排接一排洶湧而來,看來好似一片雲波,直向谷中上空
    飛馳而來,其來勢之猛與悅目,簡直為宇宙之間未曾有的奇觀。
    
      眾人一怔之下,又聽空中大叫道:「石坤,你無恥淫魔只敢損傷蘇仙子毫髮,
    我如不將你化骨揚灰,元神打入海底寒潭,便不算是散花童子寶樹真人。」
    
      說著那一片五色雲煙,忽然中間又漩起一個極大漩渦,猛然向下一沉,從彩雲
    中間飛下一隻六七尺高的白鶴來。
    
      那鶴丹頂玄尾,毛羽雲白,看去較之常鶴高大多了,氣象也非常威猛。背上卻
    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幼童。
    
      那童子生得粉妝玉琢,一張小臉白裡帶紅,就彷彿一朵初放芙蓉一般。再加上
    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精光四射,頭戴著束髮銀冠,上身只穿著一件白綾黑色荷葉
    邊披肩,下面白綾彈墨戰裙,手臂腳脛赤裸著,露出一付欺霜賽雪的皮膚,端的和
    天上仙童一樣。
    
      心印見他一來,鶴才飛下,便將心光慧劍一撤。石坤猛覺身外一鬆,方才自喜
    。再抬頭一看,見那來勢分明是自己生平惟一死對頭。
    
      不由又厲叫一聲,大喝道:「謝元小兒,原來你們做成圈套,打算前來暗算我
    。這樣也好,你這段公案算來將近千年,今天便在此間作一了斷便了。只你不似這
    些小狗以多為勝,我如不勝,自甘永遠遁跡仙山,足跡決不再到中土一步,聽你兩
    人作一對神仙眷屬,你如不勝,又待如何?」
    
      那鶴背的散花童子謝元臉色一沉道:「你這無恥淫魔,只出此言便該萬死,我
    與蘇仙子雖然九世情侶,又同住東海小蓬萊仙島將近百年,哪有半點兒女之私。怎
    會像你這無恥淫魔,一味對她纏擾不已。如今她已歸入佛門,本應今日功行圓滿。
    你如稍有人心,也就應該從此撒手才對,如何卻乘此時又來生事,累她功敗垂成。
    如今既自己以為魔法高強,我們不妨就此一拼,我如不勝,甘願重墮輪迴,再轉一
    劫。你如不勝,再想回那冰山魔窟可就難了。」
    
      石坤冷笑道:「如今是非難論,只有勝者為強,一言既出,決難反悔,你且等
    著我的。」
    
      說罷一張雙臂,那付血影便向謝元撲來。
    
      那女尼方叫得一聲:「且慢。」
    
      謝元也將手一揮,天空那片五色光華夾著無數銀星,立向石坤當頭罩下,轉眼
    便將那血影包沒,好似一團五色琉璃,中間包著一個通紅人影。接著那萬點銀星,
    紛向血影打去,只一著身,立刻爆炸。一剎時,忽如百萬天鼓齊鳴,震聲不絕於耳。
    
      眾人才知,那片彩雲不過五行真氣凝煉而成,那無數銀星,卻是西方庚金精氣
    所煉神雷,無論仙凡,只中一下已經難當,何況千百神雷依次打到,那聲勢之盛,
    幾欲震撼天地。
    
      加之五行真氣又流轉運行不已,那兜率天魔石坤,雖然所煉魔法已近千年。連
    四九天劫也渡過兩回,幾成不死之身,一遇上這等聲勢,也只有拚命掙扎,毫無還
    手之力。
    
      加之在謝元未來以前,又連遭重創,元神受傷極重,因此更形不濟,看著那個
    血影已被五行真氣和太白神雷震成萬縷血絲,簡直無法再行凝固,只有隨著那一團
    彩霞旋轉不已。但那太白神雷,仍在一個接一個的打上去。
    
      那女尼在旁不覺淒然道:「謝道友,你我在無量劫中,只此一段夙孽一時尚無
    法消除。我本想用極大願力和忍耐,在往生極樂之前,加以化解,即使遲我數甲子
    成道也所甘心。萬想不到數由前定,仍非人力之所能挽回,這一來又種惡因,此結
    終不可解了。」
    
      謝元道:「這廝本就瞑頑不化。以孤雲、寒雲兩位神僧,絕不可思議的神通,
    尚且無法使其回頭猛省,何況你我。與其任其纏繞不休,何若就此除去,即使因此
    再種惡因,不比任其糾纏還要好得多嗎?」
    
      說著心神稍分,手下略慢,那石坤所化的血影,忽又驟然凝聚成形,大喝道:
    「要想除我,只怕未必能如你願。」
    
      說罷一聲震天也似的巨響,那具血影,忽然自行爆炸,竟將那片五色霞光,震
    開一洞,無數血絲碎片,立刻衝出十之八九,在彩霞之外又厲嘯一聲後,化一點紅
    星,向西北方向隕墮,瞬息之間,已在千里之外。
    
      那女尼見狀,不禁秀眉深鎖道:「雖然數由前定,但這樣下去,何日是了。」
    
      謝元道:「那廝已逃去,這事當然不會就了。自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以我
    默察天象,不久便是仙凡歷劫之時,這些魔頭也因劫數流轉,面氣勢愈盛,因此若
    干早就證果仙佛的道友都不免要留滯人間。也許天意便是留此若干人,為他年斬魔
    衛道之用亦未可知。此中因果,道友定中自能燭照,又何必如此著相呢?」
    
      說罷,向四周略為瞻顧,不禁慨然道:「紫霞宮闕,不殊昔日,道友可還記得
    當年為了建此洞天福地的一番鬼斧神工嗎?」
    
      那女尼也慨然道:「這些往事如在目前,如何能不記得。」
    
      說著手指西邊山下一座樓台笑道:「那不是你特為題名的暑樓嗎?當初為了這
    兩條瀑布,我記得我們還打過賭,看誰能先把工程做完。後來是你輸了卻又撒賴,
    要我鑿成此潭才算罷休,如今說來,千年歲月還不恍如一夢嗎?」
    
      這時立在旁邊的趙仲仁、錢玉英夫婦不禁失驚道:「如此說來,這位大師便是
    昔年在此間開府的紫霞元君,蘇仙子慧如了。在愚夫婦昔年訪道之時,就聞得仙子
    已經發願坐關,如何迄今還仍留滯人間呢?」
    
      薛惜惜也慌叩拜道:「弟子日夕處此,竟不知道老前輩是此間舊主人,便那幅
    天孫錦也系老前輩故物,被弟子無意得來便據為已有,還望見諒才好。」
    
      蘇仙子一面扶起,一面笑道:「我確實便是昔年的蘇慧如。」
    
      說著又一指謝元道:「這位便是外子謝真人。我們從隋朝大業年間入道,便在
    此間辟此仙府。後來我因偶游峨嵋,無意被佛光燭照,得悟天人,皈依我佛改修大
    乘,在這後洞坐關,外子也往海外小蓬萊修持。不想這將近千年之中,此洞數易其
    主,並為魔女佔據。更不料正當道成西歸之際,復為石坤魔障所阻。既蒙諸道友護
    法,便是有緣,此間仙山樓閣,雖為我夫婦昔年手建,彼時因初入道,所習又屬旁
    門,實未見真仙洞府,只一味力求瑰麗堂皇,所以竟成了一個四不像。今日細想起
    來,雖然可笑,但今後即將遠行,借此稍款嘉賓,並將此洞留贈有緣,諸道友倒正
    用得著。」
    
      說著含笑用手一指,停滯空中的那座樓閣,忽又慢慢下降,恰好將那洞門遮投
    。接著一聲輕雷過處,各處樓台亭榭均放紫色光華,掩映得全谷均在紫色霞光之中。
    
      適才從空中降落的那樓閣,下面六扇銀門也隨之洞開。蘇仙子隨即肅客入內,
    眾人看時,只見晶庭銀柱之外,牆壁陳設無一不用十寶裝成.較之地下那座紫晶殿
    更加瑰奇壯麗,眩人眼目。
    
      蘇仙子肅客入座之後笑道:「初出生死關,便得嘉賓蒞止,除此間尚存有昔年
    所藏紫霞釀而外,恕我無物待客了。」
    
      說罷,把手一抬,那左側一根銀柱上,忽然現出了一洞,沿內藏著一個尺許高
    ,三寸對徑的紫晶罐和十餘隻紫晶杯。
    
      蘇仙子手又略指,那罐杯一齊飛來各人座前,在杯中各酌了一杯隱泛紫霞的佳
    釀,一片芬芳馥郁之氣,直熏得滿室皆香。
    
      正待舉杯相勸,謝元笑道:「嘉客光臨豈可有酒無餚。我適從東海來時,卻好
    蟠桃初實。原擬送走蘇仙子,在此略加流連,用作幾日山糧,如今正好拿來供客,
    便請聊當下酒物如何?」
    
      說著從袖中取出五隻斗大蟠桃放在几上,分贈諸人。眾人一算,連夜光、玉英
    二婢算上,卻好十四人,還剩下一個,便那酒杯也多了一隻。
    
      方在微訝,心印已經把手向室外一招笑道:「張道友,此間主人所備仙桃佳釀
    ,均為曠世難逢之物,現在群魔已去,勿煩再在空中巡視了,還不下來領取一份謝
    謝主人嗎?」
    
      一言才畢,便聽得天空一陣鏗鏘連響,銅袍道人已從外面躡空而進,向蘇仙子
    、謝元和眾人一拱手道:「適在上空,聊為諸前輩道長護法,以致來遲,還望見諒
    。」
    
      蘇仙子笑道:「想不到我們這幾個人恰巧都應在今日出困,轉勞諸位嘉客辛勞
    這一晝夜,實在令我於心難安了。」
    
      說罷,又邀銅袍道人入座,舉杯相勸。余海珊一嗜那酒,不禁笑道:「昔年我
    在此地,也曾小住,再也想不到這銀柱之中,還藏有如此仙釀。」
    
      趙仲仁笑道:「幸而你不知道,否則早被你和那玄天魔母偷飲光了,今天我等
    怎能復享。」
    
      蘇仙子也笑道:「這紫霞釀,愚夫婦昔年釀存尚多,兩柱之中共藏有十二罐,
    諸道友只管痛飲無妨,少時我和外子即將前往東南海外仙山,余道友也是此間主人
    之一,便以奉贈如何?」
    
      說罷,又用手一指,那六根銀柱各現兩洞,果然每洞均藏二罐,紫光瀲灩各放
    異彩。
    
      余海珊忙道:「幸以仙府相假,得容棲寄已是萬幸,這等千年仙釀怎敢拜領。」
    
      蘇仙子笑道:「此酒雖然功能補益真氣,凝形固體,於我實無所用之,而諸道
    友中,不乏以元神煉就法體,得此卻不無小補,還請不必客氣。」
    
      說著,又向心印道:「不久群魔歷劫,仙凡均不免有一場浩劫。愚夫婦既然尚
    滯人間,決無坐視之理。現在便偕謝道友前往東南海外,預為各派仙俠,代覓一名
    勝之區,以為將來主持斬魔衛道根本之地。還請代陳玉龍潭各派長老,適奉心聲邀
    請,後時當再當面道謝。」
    
      說罷,目視謝元道:「此間事既已了,多留無益,我們且到你那小蓬萊稍敘離
    衷吧。」
    
      說著,兩人俱在一片五色霞光籠罩之中,向殿外飛去,只遙聞謝元笑了一聲:
    「良晤匪遙,諸道友行再相見。」
    
      便相攜凌空而去,狗皮道士不禁讚歎道:「這才真是一對神仙眷屬,只不解那
    兜率天魔石坤,得他兩人又是何因緣。余老前輩既是此間舊主人,當知個中經過,
    能見告嗎?」
    
      余梅珊笑道:「我在此間雖曾小住,彼時均以前主人也已仙去,哪裡會知道前
    數百年之事。如若彼時知道此間尚有這樣一位佛門大師坐關,也許還不至墮劫入魔
    呢。」
    
      趙仲仁道:「對於蘇仙子和謝真人的事,我倒略知一二。那蘇仙子生當隋末,
    乃父柳橋,曾仕北周,中年慕道入山。仙子閨名慧如,自小隨父修為,精煉五行真
    氣之法。那謝真人,本蘇父未入道以前入室弟子,自小即與仙子相愛。蘇老一派本
    屬旁門,不禁婚嫁。其後柳橋真人屍解仙去,兩人便結為一雙神仙眷屬,此間仙府
    ,即系兩人婚後開闢,用作雙棲之所。
    
      那兜率天魔石坤,原本仙子表兄,對仙子也極傾慕。只因為陰鷙奸險,素為仙
    子不喜,便蘇父柳橋,也不喜其人。入山以後,石坤又追蹤而至,詫言欲隨蘇父修
    道,堅留不去,又被仙子父女覷破逐走,因此飲恨在心,入了魔道,誓必殺死謝真
    人,娶蘇仙子為妻。
    
      無如謝真人夫婦道法玄妙,功力深湛,幾次纏擾,均吃大虧而去。依了謝真人
    ,早用所煉五行真氣將其困住煉化。無如蘇仙子心念母家只存石坤一人,不欲斬盡
    殺絕,每次均在危急之際,從旁援救,將他放去。
    
      誰知石坤因此轉疑仙子對他心存愛惜,追求愈力。直到蘇仙子轉入佛門,坐了
    死關,謝真人也在海外另開仙府,才暫時不來纏擾。誰知他卻暗中用魔法,在仙子
    時刻不離的那襲紫綬仙衣上,藏下一點魔道中的信香。
    
      只仙子一經出關,信香立起,他便如響隨聲立刻起身趕來,卻想不到仍吃大虧
    而去,由此可知邪不勝正,魔教中人,任他法力再高,也是枉然。」
    
      余海珊道:「道友怎麼知道得這等詳細,我這在此山住過的人,反而對此事一
    無所知真太慚愧了。」
    
      趙仲仁苦笑道:「當初我便因為在一同道之中,得知個中底細。又知那蘇仙子
    並未仙去,她夫婦一向煉有一種駐顏靈藥,打算和內子一同前來叩求各賜一粒,同
    駐芳華。誰知到了此地,仙府已為道友情人所佔。
    
      不但無法一申求丹之願,轉被玄天魔母蝕骨魂妖陣所困,我和內子道基都被壞
    盡,又被魔法所乘,成了那白骨魔陣當中的兩個先鋒,如非心印道友佛法無邊,便
    永墮魔劫了。」
    
      余海珊不禁臉上一紅。狗皮道士道:「趙道友當初既為求藥而來,方才仙子出
    關,為何不當面相求呢。」
    
      趙仲仁淒然道:「我夫婦肉身早毀,如今幸仗元神凝固,究與生人有異,駐顏
    之藥已無所用之,還求他做什麼?」
    
      余海珊赧然道:「趙道友不必難受,小弟前生曾從大涼山苗峒散仙藍蔚學過固
    魄煉形之法,並且煉有一爐魄丹,那丹只須元靈不昧,生前習過道家吐納工夫,均
    能應用,像賢梁孟這等功力,一經服用,便可飲食起居無異生人。只不想證果金仙
    ,連轉劫重修都無須。那丹現藏我前生潛修之所,焦山江底石洞之中,不但賢梁孟
    之所必須,便小弟和薛道友也非此不可,只待此間諸事稍定,即便前往取來奉贈如
    何?」
    
      錢玉英聞言不禁面有喜色笑道:「那麼余道友前生一定是苗峒派祖師藍蔚老前
    輩門下的惟一漢人弟子王靈了。」
    
      余海珊看著心印道:「小弟便是昔年的逸叟王靈,只因要煉那固魄丹必採用若
    干歲久通靈的猩猿精血骨殖才見靈效,殺生害命自所難免。小弟便因此曾經著實受
    過南海虯髯僧和這位小禪師的教訓。如非他師徒知我捨此以外平生並無惡行,也許
    早就死在他師徒的劍下了。誰知後來終遭孽報,命喪在一個異類修成的妖人內丹之
    下,所煉固魄丹並未用上,即行轉劫,今生又淪魔劫,說來也許就是殺害無辜通靈
    異類之報,亦未可知。」
    
      心印笑道:「你試請想一想,那異類修為比人更難,能夠歲久通靈決非容易,
    你卻專找這類猩猿加以殺害,世法平等,能不上干天怒嗎?」
    
      說罷又道:「那丹既已煉成但用無妨,不過對那因你煉丹折割而死的猩猿,還
    須善解冤孽才好,要不然,在未來諸劫中又不知如何冤怨相報了。」
    
      余海珊聞言,不禁悚然受教道:「既承小禪師指點迷津,他日敢不如命。」
    
      心印只笑了一笑,轉向楊繼武道:「人身不易,你只看一看,這幾位老前輩,
    誰不是因為情關難勘,種下不可解的諸生孽累,以後還須時刻警惕才是。那大同教
    主彭康平生疾惡如仇,你既歸入他的門下,更須謹慎,忽貽師門之羞。現在可與楊
    棄兒、大桃兩人前往黑石山,聽候雪山老前輩法諭,再行隨同赴玉龍潭群仙驅魔衛
    道大會吧。」
    
      說著又向余、趙、錢、薛諸人道:「仙凡浩劫不久即屆,諸道友均不免要隨劫
    流轉。既余道友有煉就固魄丹,速宜早為之計。服丹之後,玉龍潭諸長老必有簡相
    邀,說不定會後,對諸前輩道友,都有重任付託,這正是修積外功的良機,千萬不
    要錯過。」
    
      說罷向眾人打了個問訊,又將狗皮道士、銅袍道人一拉道:「此間事既已了,
    玉龍潭近日已來了不少老前輩,有些請貼並已發出,開會期近,各派弟子均有職司
    ,所以柳師伯和萬師叔命我來此了卻這幾樁公案之外,並諭知你和這位張老弟,趕
    緊前往,我們也就此走吧!」
    
      說罷攜了二人對眾人略一為禮各縱劍光向室外飛去。那楊繼武、棄兒、大桃三
    人也告辭出谷。薛惜惜極是依依不捨,又一再懇求三人代求公孫老前輩為外祖母設
    法全魄,以便轉劫,三人俱各答應。那錢玉英因見三人俱不精馭劍飛行之法,笑向
    棄兒大桃道:「三位道友,如再從地底到前洞去,未免太費手腳。不如由我設法,
    代送一程吧!」說著默運玄機,暗施乾坤大挪移之法,將三人送出谷去,一直到黑
    石山偃月峰才落地。大桃、棄兒只見轉眼工夫,已在所居洞前,不由俱各驚詫不已
    ,這且不提。
    
      在另一方面,心印和狗皮道士、銅袍道人三人,自離紫霞洞天以後,把劍光連
    在一處,一面在空中飛著一面交談著。狗皮道士首先問道:「師兄怎麼百忙中有此
    閒暇,特為到這紫霞洞天來一趟,是各位師長所差嗎?」
    
      心印笑道:「這些時,我因奉命到處邀請各位尊長,已經忙得不亦樂乎,要不
    是奉了師長所差,能在百忙中抽空到這裡來嗎?」
    
      銅袍道人笑道:「難道這裡的事,與將來祛魔衛道的事有關嗎?」
    
      心印道:「豈止有關而已。固然這裡老少三輩,與將來消滅白骨教有極大關健
    。那一對散仙,更是到時擒誅阿修羅王,剷除西方魔教不可少的人物。所以我二位
    師父和鐵肩大師柳師伯商量之下決定教我跑這一趟。」
    
      狗皮道士道:「我那大師伯已經到了玉龍潭了嗎?」
    
      心印笑道:「豈止柳師伯來了,連萬師叔,慧因、慧果兩位師太也全到了。便
    各派長老門下,小一輩仙俠也到得不少!只可惜你那位三生情侶,卻因奉命坐關,
    一個也不能來,未免美中不足而已。」
    
      狗皮道士笑道:「師兄怎麼又對我取笑起來。你只看我這副行頭,也是個打算
    和三生情侶相見的模樣嗎?」
    
      心印大笑道:「情侶是情侶,狗相是狗相,這有何關礙。你能說情侶之中便沒
    有狗相的,狗相之中便沒有情侶嗎?」
    
      狗皮道士笑道:「許久不見,怎麼師兄野孤禪猶昔。你既沒有現狗相,又不是
    情侶,怎麼知道狗相與情侶無礙呢?」
    
      心印笑道:「世法平等,狗與情侶原無關礙。你自著相,為什麼反道我野狐禪
    ?」
    
      銅袍道人忙道:「你兩位且莫打機鋒,到底這次玉龍潭之會,邀請的是些什麼
    人?心印師兄能告訴我一點嗎?」
    
      心印道:「你要問這個嗎?這次的祛魔衛道大會,原本只打算邀請各派宗主和
    得力弟子,算來也只二三十位,誰知風聲一經傳出,各方飛劍傳書來問的,竟多到
    百餘位,連若干閉關潛修的老前輩和海外散仙,全部願意與會,更令人意想不到的
    是,有些原來是魔教中知名之士,竟也說明,願意改邪歸正,斬魔贖罪。有的當然
    是借口來探虛實,有的卻真誠懇求,決無不允參與之理,所以這一來人便多了。
    
      依鐵肩大師的意想,便連那意在窺探的魔道中人,只願意來,我們也不拒絕,
    但是暗中決不能不加準備以防意外,所以這才提前命你兩位前去以供差遣,一面索
    性擴大範圍,連魔教中稍知自愛的人,也送去一份簡貼,讓他見一見這個龐大的陣
    容,以後也可以稍為斂跡一點。」
    
      狗皮道士失驚道:「這一來雖不要上千人,也非數百不可,那玉龍潭底的仙府
    如何能容納得下。」
    
      心印笑道:「你當會場還在潭底仙府嗎?如今原來計劃早變更了。那是我那恩
    師不老婆婆出的主意,因為來的人既魚龍混雜,良莠不齊,難免有暗中生事,運用
    邪法破壞會場的,所以把大會會場改在峰頂。那潭底表面上只作本門長老棲息之所
    ,實際上卻是各派主要人物所會商的地方。目前峰頂潭側,已由我那恩師和鐵掌麻
    姑何天香,運用道法,添了無數房屋。尤其是那大會會場,佈置得異常富麗堂皇,
    你如再去,恐怕已經認不得了。」
    
      銅袍道人笑道:「這個大會,準備多少時間呢?」
    
      心印道:「正日只有一天,不過會前會後的籌商安排,至少也須一月。」
    
      狗皮道士道:「既然會期只有一天,如何要費這大心力去安排佈置咧。」
    
      心印道:「你知道什麼?原來這大會,只為將來祛魔弭劫衛道而設。如今因為
    魔道中人也要來參與,所以不得不略變原意,寓以示威勸告之意。如不在外觀與內
    容上使其懾服,則不免反被輕視了。所以才由我那恩師和何仙子花了七晝夜的工夫
    ,半真半幻的,把那潭側五里以內,各依地形建築起末,以壯觀瞻。你去一看就知
    道。」
    
      銅袍道人又笑道:「那麼,大會以後,這許多佈置又作何用途呢?」
    
      心印道:「這些佈置,原是半真半幻。一經開過會,本是幻境當然撤去,那一
    部分真的,將來還要移到別一個地方,另有用途。你二位到時自知,此刻卻不便多
    說了。」
    
      說著,把手向前面一指道:「你們請看,那一片雲海之中,便是新建的大會會
    場。只因會期以前,由慧因大師行法封鎖著,不到峰上決看不出來。不過,便這萬
    山之中一片雲海,也夠人瞧了。」
    
      兩人在遁光之中一看,果然在四面山巒起伏,群峰拱揖當中,已經添了白茫茫
    一片雲海,將整個玉龍潭和附近峰巒完全籠罩在其中,便是慧眼神目,也不易看出
    ,不禁俱各讚歎不已。
    
      再催遁光向前行時,只見那一片雲海,一直延到黑石塢後山下,方圓何止數里
    。如非前此來過,簡直不知道裡面還藏著若干泉瀑山崖林麓戶捨。
    
      只在通到玉龍潭的山徑上,卻多出一座山石砌就的樓閣來。那座樓閣,正當雲
    海邊上,石色殷紅,時有流雲,因風吹過樓下,便似雲海當中,浮著一座朱紅小閣
    ,又似海上仙槎,偶露孤蓬,看去非常顯眼。
    
      心印一按遁光道:「那便是新建的廷賓閣,專為廷納仙賓之所,也可以說是入
    潭第一重門戶。每日均有人輪值,規定每一位仙賓蒞臨,先由輪值人接待。如系各
    派宗主前輩仙俠,立即傳聲諸長老來迎。便稍次諸位仙俠,也必由輪值人接入指定
    仙館安置……」
    
      銅袍道人笑道:「假如果有魔教能手前來窺探,或竟有意圖生事之輩,暗中破
    壞,又如何處理呢?」
    
      心印笑道:「那便看他造化如何了。諸長老都曾經說過,如只窺探而已,在對
    方假面具未曾揭穿以前,我方也決不下手,只暗中點到便算了。但一經滋事,便非
    痛懲不可,決不讓他得手。不過如非魔道中人,即使稍有輕視悔慢之處,也不許輕
    易動手。」
    
      狗皮道士笑道:「除了魔道中人,便是邀請與會的仙賓,焉有無故對我們加以
    輕視悔慢之理。」
    
      心印道:「這也難說,這一次各位師長為了祛魔衛道,所邀人物,各教各派都
    有,其中便有好幾位都是善善惡惡,落落寡合的宗主散仙在內。他們雖然絕非魔道
    中人物,但頗有古怪脾氣,所以不得不加以留意,免得釀成事端。不特多樹強敵,
    就使這些人助長魔教氣焰也是不好。」
    
      正說著,遙聞一聲金鐘響處,那座朱樓下面白雲四散,將一座樓閣完全現出來
    。再細看時,上下一共三層,高可四五丈,碧瓦紅牆,凌雲高聳,顯得非常壯麗,
    只危樓孤峙路側三面都被雲海遮著,絕少襯托。
    
      狗皮道士不禁笑道:「這樓是壯觀極了,但是孤零零的豎在這裡,其勢未免太
    單了,前後總要有點陪襯才好。」
    
      心印笑道:「這只不過入潭的一個延賓之所而已。一到正日,這雲海一撤,才
    顯得出它的佈置來,到了那時恐怕你就要拍案叫絕了。」
    
      正說著,忽見那,中間一層閣子裡,同時飛出兩朵彩雲,雲上各立一個孩子,
    一樣都是銀冠束髮,白荷葉邊式披肩,下面豆綠色戰裙,赤足芒鞋,冉冉迎著遁光
    而來。
    
      心印一見連忙笑道:「我們都是自己人,你兩個弄這排場做什麼?」
    
      狗皮道士一看,右邊一個,正是柳春兒,不由也笑道:「原來是你,大師伯和
    我師父現在潭底嗎?」
    
      柳春兒笑道:「我早知道是你了。一來二位師叔駕到不能不接。二來我爺爺曾
    經吩咐,你三位回來,先在此間少歇再行入潭,所以特來通知。再說還有這位張師
    叔,我還沒有見過呢,不也可以迎接一下較為得體嗎?」
    
      說著,一面就雲中拜見,一面向那左邊雲上的孩子道:「東方師哥,你不是老
    打算見見這狗皮、銅袍兩位師叔嗎?如今他兩位全來呢。」
    
      那孩子道:「這兩位師叔,我在白鶴觀中早偷看過了。只那時候,我爺爺不許
    和外人交往,所以沒有拜見就溜了。」
    
      說著也就雲中下拜道:「二位師叔,還請恕過上次無禮之處,以後並請多多教
    益。」
    
      狗皮、銅袍二人才知道那是東方旭初的孫兒東方明,不由各在遁光中答禮,一
    同向那座朱樓飛去。到了樓前上空,狗皮、銅袍兩人方欲降落,心印笑問柳春兒道
    :「今天是何仙子輪值嗎?」
    
      柳春兒把頭一點,心印一笑,便一催道光,逕從空中,向那第二層閣上窗戶裡
    飛進,一面叫道:「何仙子,這一道我可累乏了,你的玉版筍,油菌,和那新釀的
    松苓酒呢,為什麼還不拿出來供客?」
    
      一語才罷,耳釁微聞鐵掌麻姑何天香笑道:「你這小和尚真害了饞症嗎?怎麼
    人還沒有進屋子,在半空中就要吃要喝起來。老實告訴你,這次預備的全是葷的,
    就只你這小和尚沒份。真要吃,只要煮上兩塊石頭你嘗嘗。」
    
      狗皮、銅袍二人再看那樓閣時,只見廣可五楹,十分清明雅潔,通閣設著十來
    張几案,七八十個座頭,卻只鐵掌麻姑一人,倚窗而立。狗皮道士不禁笑道:「這
    大一座樓閥,又設著許多座頭,怎麼只有你們三個人,真要仙賓大集,讓誰來款待
    呢?」
    
      鐵掌麻姑未及答言,心印先嚷道:「你先別問這個,且等我來和她把話說明再
    談不遲。」
    
      說罷又向鐵掌麻姑道:「你以為我這小和尚便只吃素嗎?對不起得很,我既不
    是和障,又不是和樣,不拘葷素,只你拿出來供客,我都可以叨擾。餓急了,便什
    麼也顧不得呢。」
    
      鐵掌麻姑不禁笑了笑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小和尚這一趟出去,不是招
    了餓鬼便是已經惹了吃魔呢。」
    
      說罷,一揮手中塵尾道:「花奴,玉奴,現在小和尚已經回來了,還有兩位本
    門弟子,還不快取酒飯來嗎?」
    
      只聽樓外一聲答應道:「我二人謹領法諭,這就來咧。」
    
      那聲音嬌婉異常,就如十三四歲的少女一般。接著從窗外飛進來一雙三尺來高
    的女僮,一個穿花衣的托著一方長可二尺的水晶盤,盤內放著一把銀壺,三雙翠杯
    ,三副筷子。
    
      一個白衣的,也托著同樣一隻晶盤,內面放著三四樣萊,葷素都有。
    
      一進來,便將酒萊杯筷在臨窗一張桌上放好,向三人道:「三位仙師請隨意飲
    用,如還不足,仙廚不遠,容我姐妹再隨時取來奉獻。」
    
      說罷襝衽而退。心印一面入屋,取壺注酒便飲,一面笑道:「何仙子如何連鴿
    子斑鳩也給他打扮起來。一上來我倒嚇了一大跳,還當是你又在哪裡收了兩個絕俊
    的好徒弟呢。」
    
      銅袍道人一面向鐵掌麻姑施禮,一面笑道:「久仰何仙子道法玄妙,今日一見
    果然不同凡響。這兩個女僮真是一隻鴿子,一隻斑鳩嗎?既能幻成人形,想已歲久
    通靈了。」
    
      鐵掌麻姑道:「道友過獎了,這不過就是山中習見之物,只由我行法催使幻化
    一時而已。要不然,這次與會的人良莠不齊,鸞梟並集,卻叫誰去伺候那些魔崽子
    呢?」
    
      柳春兒在旁笑道:「何姑姑,你這套法術真太好了。又好頑,又有意思,能教
    給我嗎?」
    
      鐵掌麻姑道:「這是一種驅物代人之法,雖非魔道,也非仙佛正宗,你要學它
    做什麼?」
    
      柳春兒笑道:「我如學會此法,無論山行露宿,只要走到有禽獸魚蟲的地方,
    隨便拘上兩隻,哪怕兔子王八,不一樣可以當人用嗎?」
    
      鐵掌麻姑正色道:「你這小猴兒,怎麼這樣淘氣。這種驅物代人之法,看去甚
    易,好像隨便什麼鳥獸魚蟲,都可使其變幻與生人無異,其實卻與行法人的元靈有
    關。那生物幻化的人,也無異行法人的化身,一個用得不好,不但上干天譴,更與
    本身真元有損。
    
      你當可以隨便鬧著玩的嗎?老實說,有若干旁門中人,便常因妄用此法,獲致
    極慘惡報。便是我此次行法,也因事出萬不得已才姑且從權,偶一為之。就這樣,
    還提著好大干係呢!」
    
      狗皮道士舉著杯子,一面喝著酒一面笑道:「何仙子,經你這一說,我倒不免
    有些害怕起來。那兩個女童既系由鴿子斑鳩幻化而成,這灑菜餚饌器皿,不要也是
    什麼東西幻成的吧?」
    
      鐵掌麻姑笑道:「這個倒請不必多疑,不但酒菜餚饌都是真的,便這器皿也無
    一不真,決無虛假之理,你只當放心吃便了。」
    
      心印笑道:「諸葛老弟,你只管問她做什麼,天下一切萬事萬物四大之外,哪
    有真的。」
    
      鐵掌麻姑道:「小和尚,我不和你打機鋒,本來就沒有真的,更哪裡來的假的
    。不過,你這次出山,我托你的事如何了?」
    
      心印道:「幸不辱命,你那兩位老友已經全劫了。這裡開會之日,也許會趕來
    。將來你們見面之後,便知道我這小和尚做事如何了。不過,他兩位的身殼久毀,
    都非常痛惜。尤其是那女的,既不願轉劫重修,又不肯以元身修煉,現在全在紫霞
    洞天暫住著,你有何回天之術,能替他們補上這缺陷,那我就不知道了。」
    
      鐵掌麻姑道:「真的他兩個,現在尚不免如此癡頑嗎?」
    
      心印不禁一笑,停杯不語。柳春兒忽又在旁一笑道:「請葛師叔,別來數年,
    你老人家的功力真有一日千里之勢,不過為什麼弄上這一套古怪的行頭穿上。今天
    早上我聽爺爺說,因為此間開會人手太少,打算把唐惠姑姑調來呢。她要真來了,
    你老人家能這樣見她嗎?還有那小燕兒,一張小嘴,好不刻薄,我看你老人家這身
    行頭,最好能換還是暫且換一換才好。」
    
      心印笑道:「你這小淘氣真欠打,為什麼一見面就和諸葛師叔開起玩笑來。我
    前天才離開這兒,怎麼沒聽說要調那小尼姑來的話。」
    
      狗皮道士臉上一紅道:「她來也好,她不來也好,與我何干。我這身行頭,除
    師長有命而外,決不會脫卻的。」
    
      鐵掌麻姑笑道:「諸葛師弟,你別以為春兒這小淘氣開玩笑。對那唐二小姐,
    柳老前輩和慧因大師已經商量好了,決在開會以前,用飛劍傳書調來幫忙。依我看
    ,你這一身行頭,還宜暫時脫下才時,不然當著許多仙賓固然未免觀之不雅,便在
    萬師叔面前也不好著相。」
    
      諸葛釗只把頭搖,銅袍道人也勸道:「既各位都這樣說,師兄何必固執,如果
    再堅持不又著相嗎?」
    
      心印一面舉著翠碗,一面笑道:「此事暫時不必爭論得,我想諸位師長,既命
    我們在此候命,也許還有事故亦未可知。現在開會期近,不要來上個把妖人,在會
    期之前,上門尋事,一個應付失宜,便不免丟人,傳出去也是笑話。」
    
      鐵掌麻姑,知他已具神通,既這樣說必有緣故,連忙暗運元神試一推算,不禁
    也笑道:「小和尚,你快吃吧。再遲這頓酒便不太安穩呢。」
    
      心印看了柳春兒、東方明一眼道:「這事不但不值得諸位師長出面,便連我這
    小和尚也懶得去管,只這兩個娃兒便夠打發了。」
    
      鐵掌麻姑會意一笑。那柳春兒和東方明兩人,本來最喜生事淘氣,如系別位師
    長前輩在此輪值尚不敢放肆,偏這鐵掌麻姑何天香,一向極喜幼童,平日和二人又
    是隨便說笑慣的,所以毫無避忌。聞言之後,柳春兒首先笑道:「麻姑姑,小師叔
    這話當真嗎?如果真有什麼不值得你們幾位師叔動手的妖人要來生事,便讓我和東
    方師兄試試手也好。要不然,每天只悶在這座樓上,又不許到別處去,真難受極了
    。」
    
      東方明也看著眾人道:「柳師哥的話是真的,我自從白鶴觀和那妖人打了一個
    不痛不癢的架,終日都悶在那山宅裡。爺爺連出山一步也不答應。就到這兒來,也
    許和柳師哥守在這樓上,真的手癢極了,既有送上門來的買賣,各位師叔又不肯出
    手,還能不讓我兩個過過癮嗎?」
    
      鐵掌麻姑笑罵道:「你們兩個小淘氣,都把話說得極稀鬆,好像那來的妖人,
    便不值得一擊的模樣,可知道來的是誰嗎?」
    
      柳春兒笑道:「既是你們諸位師叔不值得動手的東西,那有什麼好貨,還不分
    明是一個下三溢的膿包妖人,要不然,小師叔能這樣說法嗎?」
    
      心印道:「原來你們這兩個小淘氣,聽了我有不肯的口氣,便將來人看輕了,
    以為是一個下三濫的膿包貸。其實人家也是魔道中大大有名人物,不過時乖運舛,
    今天恰巧碰上你們這樣兩個小孩子.應該栽上這個大斤斗吧。你兩個既願意見識,
    到時可不許害怕,要淘氣就應該淘個大的,嘔也把他嘔死才對。」
    
      說著放下酒杯,把手一招道:「你兩個且過來,等我教訓你們一套話,再密授
    一點機宜,便保無虧吃了。」
    
      柳春兒笑道:「我知道,只有小師叔在場,哪還會教我們吃那魔崽子的虧,再
    說,還有麻姑姑和兩位師叔呢。」
    
      說著向鐵掌麻姑和狗皮、銅袍兩人看了一眼,笑著一扯東方明道:「你看小師
    叔那兩個酒窩都笑出來呢,這其中一定有他的得意文章,我們還不快些上去聽他老
    人家吩咐嗎?」
    
      東方明把頭一點,兩人一同走到心印面前,雙雙把兩隻耳朵都伸過去。
    
      鐵掌麻姑笑道:「我就知道小和尚慣會出壞主意,又是一個娃娃頭。這一來,
    又不知打算怎麼嘔人家呢。」
    
      心印把眼一翻道:「我不為這廝太以狂妄,還不用這個辦法收拾他呢。你既如
    此說,難道對他還有點姑息嗎?那我便由你出場應付如何。」
    
      鐵掌麻姑不禁臉上一紅笑道:「小和尚,你說這話就該欠打,怎麼好好的當著
    孩子又說到我老人家頭上來。我如真的對他還有姑息,還能容你支使這些孩子們出
    去鬧鬼嗎?」
    
      心印聞言,不禁又噗嗤一聲笑出來道:「你放心,我也只嘔他一下,便讓他好
    好超劫,決不傷他元神,適才我師父已有傳聲指示了。」
    
      鐵掌麻姑啐了一口道:「隨你們幾個孩子鬧去,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說罷不再理心印,只抬頭凝眸向東邊天際看去。諸葛釗不禁心中詫異,悄向心
    印道:「難道何仙子至今還有什麼情孽未了嗎?」
    
      心印搖頭不語,只向柳春兒、東方明耳邊說了幾句話。
    
      猛聽東邊天際,忽然有了異聲,初似春蟲食葉,漸漸愈來聲音愈大,便如萬馬
    奔騰一般,空中也現出一大片暗紫光華,轉瞬之間,已到野牛砦上空,把晴空一碧
    的上空,遮得全成紫黑色,太陽也都黯淡無光,其勢之猛烈,便如天崩地塌一般。
    
      柳春兒連忙一扯東方明,一同穿窗而出,仍由兩朵雲托著,飛上天空。這一次
    竟不迎上去,只在樓前凝駐,屹然不動。
    
      心印忽就席上凝神端坐,腦後又放出一片極淡心光從樓窗飛了出去,將那座樓
    閣全罩定。接著,樓外雲海又向前一湧,立將全樓包沒。
    
      那柳春兒、東方明二人在樓前彩雲上駐馬立未久,那片暗紫光華已到面前,忽
    從紫光當中,現出一個穿秋香色道服的道人,一手捋著胸前一部長髯,一手向柳春
    兒一指道:「你二人想是武當門下了。既見我來,如何不來迎接行禮,卻擺出這個
    陣仗來做什麼?」
    
      柳春兒將來人仔細一看,只見那道人衣冠奇古身材甚是偉岸,一張銀盆也似的
    圓臉,再配上兩道秀眉,一雙丹鳳眼,隆準闊口,頷下五綹長髯,直過臍下,除那
    暗紫光華邪而不正之外,簡直飄然有神仙之概。
    
      心下雖然暗自稱奇,卻故意把臉一繃冷笑道:「奇怪咧,我二人是不是武當門
    下干你什麼事,彼此素不相識,為什麼看見你來就要迎接行禮?這是我兄弟二人住
    的地方,愛怎樣就怎樣,你也配問嗎?」
    
      那道人聞言臉色一沉怒道:「你這小鬼,焉敢如此放肆。你們師長既敢邀人開
    這群仙大會,難道平日就沒有對你們說過,東海秘魔島有個人天主宰聞野鶴聞真人
    嗎?」
    
      柳春兒聞言,又冷冷向東方明道:「師哥,也真奇怪咧,前天各位師長不是早
    對我們把正邪兩道的有名人物全說過了,怎麼偏沒有提起這一位呢?」
    
      東方明冷笑道:「師哥,也虧你有這工夫跟他閒磕牙,老實說,不但正教中知
    名之士各位師長全都說過,決沒有這一號,便是大小魔崽子裡面也沒有聽說有個什
    麼人天主宰聞野鶴的,你理他做什麼?他真要想參與此次大會,不會遞個帖子來嗎
    ?」
    
      那聞野鶴不禁勃然大怒道:「兩個小鬼焉敢如此可惡。老夫證道巳近千年,算
    起來,便是赤身教主阿修羅王還都是後輩,你們師長蔫有不知之理。老夫今日來此
    ,並非為了參與此會,實因你們師長修為有限,竟敢公然以祛魔衛道自居,邀開此
    會,所以特在會前來一詢究竟。此事決非你們兩個小鬼所知,可速報此間主持人出
    來見我,否則只我一舉手,你等便成碎粉了。」
    
      說罷,看著柳春兒和東方明又道:「快去,快去,只等你們師長一出來,便知
    我是何等人物了。」
    
      柳春兒冷然道:「哦!你鬧來鬧去,原來是為了此事。你既說我們師長修為有
    限,不配召開這祛魔衛道大會,想必總以魔道中能手自居了。老實說,我們師長久
    已算定,你這無知妄人,一定要來滋事,所以特命我們兩個最沒出息的末代弟子在
    此相候。
    
      你如不單靠一張嘴吹氣冒泡,還有點實學,只要勝得我兩個,少不得有道力較
    高的門下弟子出來與你周旋。如連我這兩個未出師門的末學後進也不如,那也不要
    緊,我弟兄二人向來心慈,決不趕盡殺絕,不妨回去重訪明師,再來找我弟兄作一
    了斷。」
    
      那聞野鶴雖然出言狂妄,確也是魔道中能手,並且道法自成一家,生平罕遇敵
    手,聞言不禁氣得三屍暴跳,七孔生煙,大叫道:「憑你兩個小鬼,我本不值與較
    ,既如此說,那就怪不得我了。」
    
      說罷,把手一揮,就待行法,那身外暗紫光華,驟一收縮,只剩近身丈餘,但
    光華愈形強烈,顏色也倏轉慘碧。東方明見狀.忙向柳春兒一使眼色,兩下將腳下
    彩雲合併在一處。
    
      方纔接近,忽見身外多了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光,兩人知是心印所發心光。
    
      方在心中一喜,忽聽那聞野鶴又大喝道:「無知小鬼,竟敢出言犯上,這就難
    怪我了。」
    
      說著把手一揚,一粒豆大光華,直向二人打去,只聽得轟的一聲,正打在二人
    頭上。
    
      那聞野鶴所煉陰雷,從來無堅不摧,人畜當之決無倖免,滿擬這兩個孩子,即
    使稍有功力也決當不起一下,這一雷非將兩人打下雲頭不可。
    
      誰知陰雷出手以後,只轟然一聲大震,那兩個孩子,仍然幾立彩雲之上動也未
    動。
    
      那柳春兒更來得調皮,竟向並肩而立的東方明笑道:「師哥,你聽見嗎?適才
    好像什麼東西響了一下,不要是人家已經動了手吧?不過我怎麼沒有覺得怎麼呢?」
    
      東方明也笑道:「也許人家魔教另有規矩,在動手之前,必須先放上兩聲空炮
    嚇唬嚇唬我們亦未可知。」
    
      說罷,兩人攜手而立,意態似有悠閒,大有旁若無人之概。那聞野鶴修道確近
    千年,向來自視甚高,從來不把釋道兩門較次人物放在眼內。
    
      一聽兩人口氣,竟好似一點也瞧不起自己來,不由心中火上加油,大怒道:「
    無知小狗你兩個倚仗這上空略有佛門禁制,躲過我的陰雷,便敢這等猖狂嗎?我如
    不能將你兩個和這一帶化為飛灰,便不算是人天主宰聞野鶴。」
    
      說著,那身外紫光所化綠火又轉紅色,倏的雙手一揚,兩粒陰雷又分向二人打
    去,這一次威勢甚猛,連那兩朵彩雲都震出去老遠。
    
      二人雖然是絲毫無損,也被震得頭暈眼花。接著,那片紅光,忽然暴漲,便似
    一片火山,憑空罩下,奇光曜目,更令人開眼不得。一剎那間,那兩朵彩雲,已被
    包在裡面,饒得二人在心光籠罩之下也覺熱不可耐。
    
      遙遠聞野鶴又厲聲喝道:「我這諸天神火,采自太陽之精,絕非尋常陰火可比
    ,你二人如想活命,可速命爾等師長出面,或可僥倖,否則,我只再行法一催,便
    全化飛灰了。」
    
      東方明聞言,忙在心光之中,把心神一定,冷笑道:「我道你這等狂妄,有什
    麼了不起的本領,原來也只偷了赤城山莊的一點末技,便敢來此炫耀,豈不可笑。」
    
      說著,暗將那柄神鉞,從心光之中放出,只見出手彷彿半輪旭日,一經射入紅
    光之中,便似朱霞捧日一般,那片紅光紛向鉞上湧去,霎時紅光頓淡,神鉞光華特
    勵,一會兒便又幻成綠色。
    
      聞野鶴見狀大驚,又厲聲道:「你這小狗既能收我太陽真火,想是那東方老兒
    的門下弟子了。我與他向無嫌隙,為何也與武當諸人一起,妄設此會是何道理?」
    
      東方明笑道:「你這魔崽子,也不打聽打聽,就敢信口胡說。我們的赤城山莊
    ,就毀在你們這些魔崽子手裡,全家也就因此轉劫,如何能說無仇無怨。你如不自
    附於阿修羅老怪,我們並不尋你,今天是你以魔崽子自居,上門尋事,這能怪得我
    嗎?老實說,各位師長和我爺爺,因你行為尚與阿修羅老怪、赤身教主、鹽池諸魔
    稍有不同,所以才不出手,只由我弟兄來對付你。要不然,能容你在此這樣賣狂嗎
    ?」
    
      聞野鶴怒極,轉而冷笑道:「原來你那祖父也竟和武當諸人一鼻孔出氣,這樣
    話倒好說了。你這小狗,以為我這諸天神火,就只陽烏之精煉成嗎?現在且先教你
    再嘗一個厲害。」
    
      一語方畢,那邊綠火忽又轉成白色。柳春兒、東方明自得神鉞收去太陽之火,
    方覺奇熱頓消,精神一爽。自那綠光轉白以後,忽又覺得身外漸漸發冷,渾身就像
    在冰窖中一般,那銀光越亮,寒氣越重。
    
      東方明見狀,忙將神鉞收回,化作一片紅光,在二人身外又繞了一圈,才覺稍
    好。
    
      但那銀光愈強,隱約漸現出無數牛毛也似的銀絲,向二人身外光幢上射來。
    
      雖然一著紅光便化,無如銀絲愈來愈盛,漸於白光之中,夾著漫天銀雨灑下,
    慢慢的,在火光外面又積成一層銀色光幢,似乎要將那幢紅光包沒。
    
      那神鉞所化紅光,雖能將銀光化去,也來不及完全消融,愈積愈多愈厚,好似
    那一層銀光,已經成了實質的東西。
    
      柳春兒方說:「師哥,這魔崽子如此弄鬼,定必另有陰謀,你那神鉞既可化那
    銀光,何不向外蕩一下試試看。」
    
      那聞野鶴又大喝道:「兩個無知小狗,你們以為有此純陽之寶,便可克制我這
    太白精英所煉的金氣嗎?老實告訴你,那是夢想。我這自諸天神火生出來的真金,
    還怕火煉嗎?只再有一時三刻,你二人便連人帶寶,被我這大白金氣煉化了,還不
    乖乖的等死嗎?」
    
      東方明試催神鉞向外一蕩,那幢銀光竟重如山嶽一般,再也蕩不開,反覺有一
    種無形的力量,從身外擠來。
    
      正說不好,柳春兒已從懷中取出三粒三陽烈火神雷來道:「師哥,你等我再來
    試試看。」
    
      說罷,隨手發出一粒,只聽得轟的一聲大震,那幢銀光不由震撼了一下。柳春
    兒更不待慢,把手中藏著的兩粒神雷一齊發出去,又是震天的一聲巨響,那幢銀光
    竟被震散,灑了一地銀星。
    
      二人忽覺身外一輕,奇寒立止,那神鉞所化紅光,越發奇亮。
    
      聞野鶴見諸天神火所化之寶已被破去二重,心中更怒,又冷笑道:「想不到你
    們兩個小狗,竟能連破我法。我這諸天神火,總共不過三層,你二人既有如此神通
    ,如今索性連這干天蕩元紫氣也讓你們見識見識吧。」
    
      說罷那片銀光,倏又轉成初見的紫色。光色才變,二人身外光幢便如海上孤舟
    忽遇飆風一樣,在那片紫光中激盪起來。
    
      二人用盡方法,終難靜止,忽然狂飆大起,紫光閃動如電,竟將二人身外光幢
    拔起來,捲著旋轉不已。那神鉞所化寶光,已經黯淡無色,只那心光轉盛,護著二
    人流動不已。
    
      一剃時,二人均覺頭暈目眩,幾乎全暈了過去。那片紫光挾著二人越旋越高,
    幾乎有直上九天之勢,耳邊只聽得呼呼風聲,只一睜眼睛,便被強烈紫光逼得透不
    過氣來,不禁俱各大駭,又無法說話商量,只有互相挾著手臂,聽他顛倒旋轉著。
    
      正在危急之際,忽然耳畔有人道:「兩個娃兒不要害怕,他這干天混元紫氣與
    我大有用處,非引到九天之上星河邊上,不能使他措手不及收去,你二人便稍為多
    吃點苦吧!」
    
      說著,那紫光旋轉愈急,已經不知翻上了幾千仞。二人偷眼一看,忽見湛湛青
    天之上,倏發奇光,好像一長條銀河橫在眼前,那片紫光仍然上升不已,那道銀河
    也漸來漸大。
    
      再停一會,漸覺那道銀河,乃是無數繁星點綴而成,每顆星都在閃閃生光跳動
    不已,那輪紅日,也像大了好幾倍。
    
      正在心驚,猛見星河當中,忽然飛來一片白雲,雲上立著一個紅衣少女。高聲
    道:「二位道友不要害怕,我奉家父之命特來收取干天混元紫氣。快請將護身寶光
    圍緊,不然這罡氣一收,二位在這太虛之中,便要被罡風吹散,無法下降了。」
    
      說罷右手一伸,托著一個紫晶小瓶,看去並不太大,那瓶中忽然飛出一蓬五色
    光華,便似一條彩虹也似的,直射過來,一著紫光便被吸住,直向瓶中縮去。那片
    紫光,吸在彩虹後面,好像一條紫色長尾一樣,一下鬆開二人,也向晶瓶飛去,二
    人身外一鬆,便彷彿斷線風箏一樣,猛向左側斜飛下去,一落何止千丈。
    
      那少女說聲不好,把手一揚,現出一道金光,便如百丈金虹,憑空而下,忙將
    兩人身外光幢兜住,猛向白雲下面一扯,然後徐徐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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