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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女 黃 衫

               【第十六章 滴血分身】
    
      龐真真聽顧青楓對她表白的一片真情,芳心安慰異常,真想立即說明身份,與
    顧青楓細訴離情,彼此溫存繾綣一番,以嘗相思苦況!
    
      但又轉念一想,顧青楓對於「紫清玉女」孟紅綃不能辜負,與「天蠶女」龐真
    真又有了合體之緣,三人俱是絕世丰神,中間夾了自己這樣一個醜鬼,豈不大煞風
    景?
    
      就算你們都敬愛自己,不以為嫌,但自己與之相對,也自心慚形穢,終日悒悒!
    
      暗忖至此,龐真真剛剛略覺安慰的芳心之內,又轉淒涼,黯然說道:「顧兄雖
    認為天下無不治之傷,但卻又到哪裡去找能夠復容如舊的神醫妙藥?」
    
      顧青楓胸成竹地應聲說道:「這次為我治病的『樂天樵子』歐陽川醫道極精,
    等我找到『黃衫紅線』龐真真後,便去向他求教求教,或許有法可想?」
    
      這幾句話兒,使龐真真已漸枯寂的芳心之中,又騰起了一股美好的希冀!
    
      顧青楓話音略頓,繼續說道:「我對『紫清玉女』孟紅綃、『黃衫紅線』龐真
    真情份如此,但與『天蠶女』龐真真卻素不相識,雖有合體之親,無殊陌路之人,
    三者之間,自然極其明顯地分出軒輊!」
    
      龐真真含笑問道:「照顧兄這樣說法,你願意依照『天蠶女』龐真真之計,詐
    做遵照苗規,入贅天蠶谷了!」
    
      顧青楓劍眉雙軒,朗聲說道:「小弟的心意,適才已對尚兄言明,我只要能獲
    得『天蠶蠱』解藥以後,便立即脫身,並永世不再與『天蠶女』龐真真相見!」
    
      龐真真聞言,連連搖頭說道:「顧兄,你這種想法,也是大錯特錯,小弟未敢
    苟同!」
    
      顧青楓愕然說道:「顧青楓願聞尚兄明教!」
    
      龐真真問道:「『天蠶女』龐真真與『黃衫女線』龐真真是什麼關係?」
    
      顧青楓答道:「她們是嫡親姊妹,並可由兩人聲音笑貌無不相同的情形看來,
    可能還是一胎孿生姊妹!」
    
      龐真真點頭說道:「常言說得好,『愛屋及烏』,顧兄既對『黃衫紅線』龐真
    真如此情深,怎可把她的同胞小妹視如陌路?」
    
      顧青楓俊臉微紅,口內期期,一時答不上話!
    
      龐真真又復笑道:「據我從顧兄言語之中聽出,『紫清玉女』孟紅綃與『黃衫
    紅線』龐真真兩位姑娘,俱是襟懷豪邁的絕代紅妝,她們不僅不會有嫉妒之思,可
    能也不允許顧兄對『天蠶女』龐真真有始亂終棄之舉!」
    
      這「始亂終棄」四字,份量極重,聽得顧青楓俯首無言,通身汗下!
    
      龐真真見顧青楓這等愧悔神情,又復向他含笑安慰道:「顧兄不必慚愧,你當
    時是被藥物所迷,本性喪失,才會有這等荒唐舉措!不過大丈夫敢作敢當,既然已
    成事實,便不可逃避責任!」
    
      顧青楓鋼牙一咬,抬頭目注龐真真說道:「尚兄教訓得對,顧青楓委實不應逃
    避責任!」
    
      龐真真笑道:「故而顧兄此次下得天蠶谷之後,不但不應存著與『天蠶女』龐
    真真姑娘虛予委蛇之心,並應動以真情,使她能夠還諸本來,脫離『天蠶仙娘』這
    等苗疆妖邪,投歸她爹爹『翻天怪叟』龐幫主的膝下!」
    
      顧青楓點頭說道:「尚兄所說確是正理,但『天蠶女』龐真真自幼便受『天蠶
    仙娘』撫教,恐怕難以……」
    
      龐真真不等顧青楓話完,便即接口笑道:「顧兄何必畏難,俗語云:『但得工
    夫深,鐵杵磨成針,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天蠶女』龐真真姑娘秀質天生
    ,必具夙慧,經你善加開導,不會執迷不悟!」
    
      顧青楓想了一想,向龐真真說道:「尚兄所教極是,小弟可以勉力一試,但不
    知尚兄是否與我一同下谷,抑在此處相待?」
    
      龐真真笑道:「這種兒女之事,第三人不便在側,並亦非朝夕之功,小弟想與
    顧兄略作小別!」
    
      顧青楓驚道:」尚兄欲往何處?」
    
      龐真真笑道:「我乘著顧兄在天蠶谷內感化『天蠶女』龐真真的一段期間,走
    趟六詔山桃花沼,試試機緣!」
    
      顧青楓恍然說道:「尚兄是想取那『莫邪劍』!」
    
      龐真真點頭笑道:「干將、莫邪這兩柄春秋神物,若能合壁,似可在『萬劫大
    會』之上,為赴會群俠挽回不少劫數!」
    
      顧青楓點頭說道:「尚兄這種想法抱負,極為偉大……」
    
      龐真真笑道:「這只是我的想法,不是我的抱負,因為我不善劍術,縱令得劍
    ,也將轉贈精於劍法之人使用!」
    
      顧青楓驚道:「這等罕世神物,尚兄竟肯脫手贈人?」
    
      龐真真笑道:「我贈的不是別人,我打算把『莫邪劍』贈給『紫清玉女』孟紅
    綃,把『干將劍』贈與顧兄……」
    
      顧青楓慌忙搖手說道:「小弟已受尚兄救命之恩,哪裡還敢當得如此重賜?」
    
      龐真真笑道:「常言道得好:『寶劍贈烈士,紅粉送佳人。』只有顧兄這等胸
    襟磊落的劍術名家,才配用這等春秋神物!小弟若非還想仗恃這『干將劍』去尋覓
    『莫邪劍』,早就將劍脫手贈與顧兄的了!」
    
      顧青楓見龐真真情意甚摯,知道再推便俗,遂即一面連聲稱謝,一面問道:「
    尚兄既將這等神物利器贈與小弟,你自己卻以何物作為兵刃?」
    
      龐真真笑道:「顧兄難道忘了我們在峰頂尚埋有兩段『五毒碧鉤籐』,以及一
    條連『干將劍』都無法毀損分毫的奇異紅蛇骨麼!小弟隨意取上一件,豈不便是威
    力極強的絕好兵刃?」
    
      顧青楓蹙眉說道:「那三件東西雖均威力絕強,但好似均沾劇毒,尚兄怎能觸
    手?」
    
      龐真真想了一想,含笑說道:「『天蠶仙娘』與『天蠶女』龐真真師徒久居苗
    疆,定知對於這些毒物的克制之法!顧兄無妨向龐姑娘詳細討教以後,再復取出,
    等四月初四『萬劫大會』之時,帶往『萬劫門』便了!」
    
      顧青楓滿面惜別之容,目注龐真真淒然問道:「尚兄與小弟如今一別,要等到
    『萬劫門』前才相見麼?」
    
      龐真真的芳心之內,何嘗不是一片淒然,但卻不得不佯作灑脫地微笑說道:「
    如今距離四月初四的『萬劫大會』會期並不甚遠,兩月小別,展眼重逢,顧兄何必
    如此著相?還是打點精神,且下天蠶谷去,以便事情了後,早早抽身才是!」
    
      顧青楓被她說得俊臉一紅、劍眉微軒,抱拳說道:「尚兄珍重,小弟敬如尊命
    ,這就下谷!」
    
      話完,剛自一晃肩頭,縱出丈許,突又轉身止步!
    
      龐真真見顧青楓一走,心中淒楚難忍,滿眶的珠淚,正欲泉流,忽見他又復轉
    身,不禁吃了一驚,趕緊再復強行忍耐,發話問道:「顧兄,有甚話忘了交待我麼
    ?」
    
      心底真情,最難克制,龐真真雖然強自矜持,依然不僅雙目中淚光盈盈,連語
    音也有一些哽咽!
    
      顧青楓長歎一聲道:「尚兄,知己難堪是別離,你雖教訓得我頭頭是道,自己
    何嘗不也……」
    
      龐真真避免再聽顧青楓這些依依不捨的惜別傷離之語,趕緊接口說道:「顧兄
    ,你為何又去而復轉?」
    
      顧青楓說道:「尚兄此去六詔山桃花沼謀取『莫邪劍』,必需特別小心!一來
    該地常有萬劫群魔及『苗疆雙怪』等魔怪出人,二來『桃花瘴』毒氣厲害無倫,尤
    其沼中毒泥,更是絲毫沾惹不得!」
    
      龐真真笑道:「多謝顧兄關懷,但萬劫群魔與『苗疆雙怪』等人,此時大概均
    為即將舉行的『萬劫大會』而各作準備,不會在江湖多事!至於『桃花瘴』毒氣及
    沼中毒泥,因小弟有『樂天樵子』歐陽川所贈的『龍涎草』在身,亦可無慮,顧兄
    請勿掛懷,還是趕快下谷去吧!」
    
      顧青楓聞言,滿面惜別神情,長歎一聲,驀然提氣轉身,橫飄數丈,直下天蠶
    谷而去!
    
      龐真真目送顧青楓身形消失在天蠶谷口以後,再也忍耐不住,把滿腹強抑的情
    懷,完全從默默無聲的泉流珠淚之中,發洩出來!
    
      片刻之間,胸前衣裳,一片盡濕!
    
      她暗想,想不到楓哥哥除了自己與「紫清玉女」孟紅綃之外,又有了第三位絕
    代紅妝,並還可能就是自己的同胞小妹?
    
      自己自從容顏被毀之後,早已心若槁灰,但適才聽了顧青楓一番話兒,不禁又
    茁生了些許生存的慾望!
    
      因為假使真能復容如舊,則姊妹二人同事一夫,再加上一位「紫清玉女」孟紅
    綃,男是玉樹臨風,清標蓋世,女是傾城傾國,絕代風華,豈非令人羨煞的神仙眷
    屬?
    
      但倘若無法復容,自己則寧願遁人深山,流乾紅淚,嚼盡相恩,以青燈貝葉了
    此餘生,也不願以一副奇醜面貌,夾雜在他們三人之間,貽笑世人,並終日悒悒寡
    歡,自慚形穢!
    
      龐真真想到復容之事,自然也聯想到復容必需的蓋代神醫與罕世靈藥之上!
    
      關於蓋代神醫,業已相識的倒有二位,一位是「樂天樵子」歐陽川,另一位則
    是「東海漁夫」,但罕世靈藥卻太以渺茫,幾乎根本無法尋找!
    
      龐真真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悲傷,在天蠶谷上癡立了好大半天,方始獨自離卻
    苗嶺,往六詔山桃花沼趕去。
    
      她想照著雌雄雙劍氣機相吸之理,倚仗這「干將」,取得「莫邪」,轉贈顧青
    楓、孟紅綃。在「萬劫大會」之上發揚正氣、掃蕩群魔之舉,是否能夠如願?暫且
    不提,故事轉入獨下天蠶谷的顧青楓身上。
    
      顧青楓一到天蠶谷底,果見「天蠶女」龐真真仍在小紅亭中獨倚欄杆,癡癡凝
    望!
    
      「天蠶女」龐真真想不到顧青楓就在谷上,並被龐真真功得自動下谷,故而乍
    見之下,竟驚訝得退了半步!
    
      顧青楓因覺龐真真向自己所勸各語極為有理,何況既下天蠶谷,自應對「天蠶
    女」龐真真動以真情,遂含笑叫道:「真妹,三元峽一別,才有多久,你難道竟不
    認識我了麼?」
    
      「天蠶女」龐真真聽了這幾句話兒,才知不是夢境,相信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
    顧青楓到來,妙目中喜歡得珠淚直流,嬌呼了一聲「楓哥哥」,飄身出亭,便向顧
    青楓懷中撲去!
    
      顧青楓見狀,雖然暗自皺眉,但知苗女性情真摯,不善矯揉,只得略微從權,
    猿臂輕伸,把「天蠶女」龐真直接在懷內!
    
      「天蠶女」龐真真喜極而涕,臉上淚漬縱橫,左手抱住顧青楓肩背,右手撫摸
    著他的面頰,語音抽噎,緩緩說道:「楓哥哥,你再……再若不來,真……真要想
    ……想死我了!」
    
      「紫清玉女」孟紅綃與顧青楓相交最早,互定深盟,但彼此相敬如賓,從無逾
    越!「黃衫紅線」龐真真與他同行萬里,雖然有時情感衝動,略微親熱,也不過稍
    稍溫存,哪裡曾像「天蠶女」龐真真這等毫不矜持,熱情如火?何兩人良宵花燭,
    曾有肌膚之親,顧青楓玉人在抱,自然難免心頭微跳,憐意滋生,含笑低聲問逍:
    「真妹,你既然這樣想我,那夜為何匆匆離去,不辭而別?」
    
      「天蠶女」龐真真叫顧青楓抱著自己在石上坐上,一面把香腮偎著顧青楓臉頰
    ,不往親熱,一面微笑說道:「楓哥哥,這是我們苗人的規矩……」
    
      顧青楓劍眉一蹙,不等「天蠶女」龐真真話完,便即神色溫和地搖頭說道:「
    武林中之人物最忌忘本,真妹不要忘了你是漢人,而非苗女!」
    
      「天蠶女」龐真真笑著辯道:「我雖是漢人,但自幼便蒙我師傅說到此處,語
    音忽頓,睜大著一雙猶帶喜悅淚光的妙目,凝視顧青楓,憨然笑道:「楓哥哥,我
    不和你辯了,以後我乖乖聽你的話,盡量學做漢人就是!」
    
      顧青楓眼看懷中玉人是如此嬌憨溫柔,也忍不住抱得緊了一些,偎向「天蠶女
    」龐真真耳邊笑道:「真妹,你帶我去見你師傅好麼?」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我師傅正在閉關煉蠱,至少要到三日之後才能見你
    !」
    
      顧青楓聽說「天蠶仙娘」至少要在三日後才能與自己見面,不禁心頭一動,向
    「天蠶女」龐真真含笑說道:「真妹,你在這苗嶺生長,可見過一種不畏刀劍的紅
    色長蛇?」
    
      「天蠶女」龐真真吃驚說道:「那是『鎖骨紅蛇』,全身骨骼堅逾精鋼,尤其
    是那枚頭骨更為厲害,只消連拱幾拱,便能夠拱破任何石壁,鑽山而入!」
    
      顧青楓笑道:「既然這『鎖骨紅蛇』如此厲害,則我們若能設法弄上一條蛇骨
    ,作為長鞭使用,豈不是好?」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楓哥哥,你若真能弄到一條『鎖骨紅蛇』蛇骨作為
    兵刃,可稱武林瑰寶,當世第一長鞭!但『鎖骨紅蛇』除了害怕『百年金毛蛛』的
    腹內漿汁之外,連這苗嶺中最稱厲害的『五毒碧鉤籐』都無奈它何,又怎能弄到手
    呢?」
    
      顧青楓笑道:「真妹,我不但已經弄到一條『鎖骨紅蛇』蛇骨,並還同時弄到
    兩截『五毒碧鉤籐』呢!」
    
      「天蠶女」龐真真大吃一驚,目光凝注顧青楓問道:「楓哥哥,你遇見了『五
    毒碧鉤籐』麼?但怎能弄得斷它?莫非你肩頭長劍是什麼前古神物?」
    
      顧青楓搖頭笑道:「這是尋常凡俗兵刃,但先來見你的那位尚心仁兄,身邊卻
    有一柄春秋神物『干將劍』!」
    
      「天蠶女」龐真真驚異地哦了一聲,含笑問道:「『干將劍』可能斬得斷『五
    毒碧鈞籐』,但恐怕仍難制得了『鎖骨紅蛇』……」
    
      顧青楓接口笑道:「真妹猜得不錯,『干將劍』雖然鋒芒絕世,仍斬不斷『鎖
    骨紅蛇』蛇骨,那條蛇兒,就是死在你所說的『百年金毛蛛』的腹內漿汁之下!」
    
      話完,遂把那段經過對「天蠶女」龐真真細說一遍。
    
      「天蠶女」龐真真聽完,向顧青楓笑道:「恭喜楓哥哥在無意之中便得了三件
    絕世兵刃!」
    
      顧青楓苦笑道:「這三件東西雖均威力極強,但不能使用,也是枉然!」
    
      「天蠶女」龐真真詫道:「為何不能使用?」
    
      顧青楓又道:「一條『鎖骨紅蛇』蛇骨,兩根『五毒碧鉤籐』,全都浸有『百
    年金毛蛛』的腹內漿汁,定然奇毒無倫,怎敢沾手?」
    
      「天蠶」龐真真聞言笑道:「楓哥哥,你有所不知,『百年金毛蛛』的腹內漿
    汁雖毒,只要用『鳳尾金絲草』把『鎖骨紅蛇』蛇骨及那兩根『五毒碧鉤籐』拂拭
    一遍,便可無慮!」
    
      顧青楓問道:「『鳳尾金絲草』又到哪裡去找?」
    
      「天蠶女」龐真真指著生長在崖壁飛泉右側的一叢細若金絲的異草說道:「楓
    哥哥,這不就是『鳳尾金絲草』麼?」
    
      顧青楓聞言驚喜異常,放下「天蠶女」龐真真,閃身縱過,摘下一莖細看,只
    見此草色澤金黃,頂端帶著長長一截茸毛,茸毛間並有隱隱清香,捐人神爽!
    
      「天蠶女」龐真真隨後姍姍走過,站在顧青楓身畔笑道:「楓哥哥,你只要摘
    上十幾莖『鳳尾金絲草』,用草尾茸毛,把『鎖骨紅蛇『蛇骨及『五毒碧鉤籐』拂
    拭一遍,便可不畏『百年金毛蛛』的腹內漿汁之毒!」
    
      顧青楓笑道:「真妹,你如今便陪我去,把埋在峰頂的『鎖骨紅蛇』蛇骨及『
    五毒碧鈞籐』取來好麼?」
    
      話完,便自伸手摘下了十幾莖「鳳尾金絲草」!
    
      「天蠶女」龐真真見顧青楓伸手摘草,要想阻攔,已自不及,不禁惋惜說道:
    「楓哥哥,你把這些『鳳尾金絲草』糟蹋掉了!」
    
      顧青楓愕然問故,「天蠶女」龐真真說道:「因為我師傅對我曾嚴加處罰,不
    許我私自離開谷口半步,而這『鳳尾金絲草』摘下半日之後,便失靈效!」
    
      顧青楓聽她這樣說法,不禁劍眉微蹙!
    
      「天蠶女」龐真真委實愛極顧青楓,見他面現不悅之容,遂想了一想,揚眉說
    道:「楓哥哥不要皺眉,我陪你上峰好了!」
    
      顧青楓說道:「我聽說你師傅門規極嚴,何必違犯?還是由我獨自上峰為便!」
    
      「天蠶女」龐真真朝思暮想,千盼萬盼,好不容易才把這位心坎上的情郎盼來
    ,怎放心讓他獨自離去?遂拉著顧青楓的手兒,柔情無限地含笑說道:「楓哥哥,
    我甘受任何苦難折磨,也不願意再與你離開半步!」
    
      顧青楓最無法應付的便是這個「纏」字,何況「天蠶女」龐真真軟語生憨,深
    情款款,哪裡容得他吐出絲毫不允之語,只好也撫摸著她一雙柔荑玉手,點頭笑道
    :「真妹陪我同去也好,反正你師傅此刻正在閉關煉蠱,不知此事,也許不會受甚
    責罰?」
    
      「天蠶女」龐真真嫣然一笑,不過在嫣然之中,卻隱有一種慘然的神色!但顧
    青楓所領略到的,只是嫣然笑容,卻對那慘然的神色未加注意!
    
      兩人施展輕功,同上深谷!
    
      攀援縱躍之間,顧青楓覺出「天蠶女」龐真真的一身功力,居然頗為高明,不
    過略略次於自己!
    
      「天蠶女」龐真真則見情郎如此了得,芳心之內,更是欽佩不己!
    
      顧青楓在快到峰頂之際,向「天蠶女」龐真真笑道:「真妹,我怎麼聽得峰頂
    埋藏『鎖骨紅蛇』蛇骨及『五毒碧鉤籐』之處,有一種爬搔的聲息!」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那『鎖骨紅蛇』及『五毒碧鉤籐』平素凶毒無倫,
    如今既被楓哥哥以『干將神劍』斬斷以後,可能有它的什麼對頭感應氣機尋來,要
    想報仇雪恨?」
    
      顧青楓聽得點頭笑道:「真妹這種猜測頗合情理,我們登峰之際,還宜特別謹
    慎才好!」
    
      「天蠶女」龐真真嫣然笑道:「楓哥哥你放心,我自幼生長在這蠻煙瘴雨之中
    ,對於降伏殲除各種奇異蛇蟲,盡有手段,不必畏怯!」
    
      說話之下,兩人業已雙雙攀登峰頂,但目前的奇異情景,卻把顧青楓嚇了一跳!
    
      原來是有三條體長約近兩尺、全身紫黑的百尺蜈蚣,正在顧青楓暫時掩埋「鎖
    骨紅蛇」蛇骨之處,不住百腳連爬,把周圍的山石都爬得亂飛石雨,成了一個澆坑
    模樣!
    
      顧青楓點頭說道:「蜈蚣與蛇,天生相剋,難怪……」
    
      話猶未了,忽即凜然住口,只見「天蠶女」龐真真毫不畏怯地向那三條巨大的
    蜈蚣姍姍走去!
    
      「天蠶女」龐真真走到蜈蚣近側,剛剛伸出纖手,欲待加以擒捉,驀然咦了一
    聲,縮手飄身,退出數尺,像是受了什麼莫大的驚嚇?
    
      顧青楓以為她被蜈蚣所傷,急忙輕伸猿臂,攏住纖腰,無限關懷地低聲問道:
    「真妹可是受傷了麼?」
    
      「天蠶女」龐真真嬌靨之上滿佈驚容,向顧青楓發話問道:「楓哥哥,你看出
    這三條蜈蚣的特異之處了麼?」
    
      顧青楓目光微注,應聲答道:「這三條蜈蚣長大得從來罕見……」
    
      「天蠶女」龐真真不等顧青楓話完,便即神色鄭重地搖頭道:「比這再長再大
    的蜈蚣,苗嶺中也隨處可見,無甚希罕!但它們每一條的第三環節之上,均有一淡
    金圓點,卻令我驚疑不已!」
    
      顧青楓不知就裡,愕然問道:「蜈蚣環節上發現金圓點,算不了什麼大事,真
    妹為何這等驚疑?」
    
      「天蠶女」龐真真柳眉深蹙說道:「我懷疑這三條蜈蚣系自外來,不是苗嶺中
    土生土長之物!」
    
      顧青楓笑道:「真妹忒已多疑,難道誰還特意把這三條凶毒的蜈蚣帶來興風作
    浪?」
    
      「天蠶女」龐真真搖頭說道:「楓哥哥,你不懂這些名堂,我認為可能有人探
    聽到我師傅正在坐關,想對她老人家有所不利!」
    
      顧青楓見她說得如此嚴重,只好將信將疑,整眉問道:「真妹既然時它如此猜
    疑,卻打算怎樣應付?」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楓哥哥,我替你在此挖掘『鎖骨紅蛇』蛇骨及」五
    毒碧鉤籐』,你替我去辦樁事兒好麼?」
    
      顧青楓點頭笑道:「真妹有何差遣?」
    
      「天蠶女」龐真真想了一想說道:「西南方三十來丈以外,有三座石洞,倘若
    如我所料,來敵必然藏在洞中,楓哥哥,能否代我一探?」
    
      顧青楓含笑頷首,方欲轉身,「天蠶女」龐真真又復叫道:「楓哥哥,你不管
    見了任何怪異之事,均不可出手,也不可走到距離對方三丈以內,只消把所見的情
    形告訴我聽便了!」
    
      話完便自羅袖輕揮,拂出一片疾風勁氣,驅走那三條巨大的蜈蚣,開始挖取地
    下所埋之物!
    
      顧青楓則照著「天蠶女」龐真真所說的方向,向西南方躡足輕身地電疾馳去!
    
      到了地頭,果然見有三座黑黝黝的洞穴。
    
      顧青楓連搜中右兩洞,均未有所發現,但搜到左邊洞穴之內,卻有怪事入目!
    
      洞中並排陳列著兩具蒲團,蒲團上坐著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俊美幼童,及一個
    長髮及腰的苗裝中年瞎婦!
    
      幼童僅著一條豹皮短褲,上半身完全赤裸,但卻有一條綠底白花的長大怪蛇纏
    在身上!
    
      中年瞎婦的腳下點著一盞蠶形金燈,燈中火焰色呈淡綠,燈外並有一隻大如海
    碗的碧綠蝦蟆蹲伏在地,蝦蟆背上極其顯明地現出三條金色細線!顧青楓因自己對
    於這些苗疆怪異完全外行,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照著「天蠶女」龐真真所說,在三
    丈以外屏息窺伺!幼童似在入定,身上所纏的綠底白花大蛇卻長信吞吐!目中精芒
    如電,長相極為凶毒!
    
      中年瞎婦則口中唸唸有詞,不時伸手,自右手中指之上的一個小小傷口之中,
    擠出鮮血,滴向蠶形金燈之內!
    
      顧青楓窺伺片刻以後,悄悄轉身,回到原處。
    
      這時,「天蠶女」龐真真已把所埋之物挖出,正以「鳳尾金絲草」拂拭那條「
    鎖骨紅蛇」的蛇骨!
    
      一見顧青楓轉來,「天蠶女」龐真真便頗為關心地叫道:「楓哥哥,你在那三
    座石洞之中可有發現?」
    
      顧青楓點頭說道:「真妹猜得不錯,我看見一位……」
    
      「天蠶女」龐真真搶口問道:「你是否看見一位頭髮頗長、貌相頗美的中年苗
    裝瞎婦?」
    
      顧青楓笑道:「不但看見這樣一位中年瞎婦,還看見一位貌相俊美的十三四歲
    的幼童,及一些罕見的怪物!」
    
      忙把適才所見的情景,向「天蠶女」龐真真詳述一遍。「天蠶女」龐真真聽完
    話後,柳眉深蹙,向顧青楓急急問道:「楓哥哥,你有沒有注意到那盞蠶形金燈之
    中的火焰是什麼顏色?」
    
      顧青楓點頭答道:「我看得頗為仔細,那燈中火焰是淡綠色,中年苗裝瞎婦並
    還不時由右手中指之上把鮮血一滴一滴地擠入燈內!」
    
      「天蠶女」龐真真失驚說道:「我想不到『瞎仙婆』竟與我師傅的仇恨深到如
    此地步?雖知力量不及,仍要施展『滴血分身大法』,企圖與我師傅拚個同歸於盡
    !」
    
      顧青楓問道:「什麼叫『滴血分身大法』?」
    
      「天蠶女」龐真真搖頭說道:「這是苗疆養蠱人物最為嚴厲的手段,楓哥哥一
    時不會懂得!只要等那盞蠶形金燈中的火焰一變深綠顏色,我師傅即將難逃劫數!」
    
      顧青楓聞言驚道:「那燈中火焰己呈淡綠,要轉成深綠,還不是展眼間事?」
    
      「天蠶女」龐真真苦笑說道:「楓哥哥,你不知道,燈中火焰本是紅色,『瞎
    仙婆』滴下第一百八十滴鮮血以後,才呈淡綠,要想使燈焰成為深綠顏色,卻非再
    滴一百八十滴鮮血,湊滿三百六十之數不可!」
    
      顧青楓見「天蠶女」龐真真想系替她師傅『天蠶仙娘』擔憂,說話之間,目中
    己自淚光盈盈,不由好生憐惜,蹙眉問道:「真妹既然知道對方所用的手段,難道
    便無法相抗?」
    
      「天蠶女」龐真真搖搖頭答道:「那『瞎仙婆』的養蠱手段與我師傅在伯仲之
    間,再加上有她兒子『神蠱仙重』為助,我哪裡能是對手?何況我身有靈蠱,氣機
    感應,在離洞十丈以外便會被對方發覺,自己身遭慘死無妨,可能連我師傅也將同
    受其害!」
    
      顧青楓劍眉微挑,不服地說道:「照真妹如此說法,難道你師徒只有束手待斃
    不成?」
    
      「天蠶女」龐真真歎道:「倘若我師傅不在坐關,便不會懼怕對方。倘若我能
    設法把那盞蠶形金燈弄翻,更可使『瞎仙婆』與『神蠱仙童』害人不成,反害自己
    !」
    
      顧青楓聞言,義形於色說道:「真妹不要著急,我去把蠶形金燈替你弄翻好了
    !」
    
      「天蠶女」龐真真連忙搖手說道:「不行,不行,你方纔所見的那條綠底白花
    大蛇與金線蝦蟆全都會噴劇毒,中人立死,根本不能走近它們的三丈以內!」
    
      說話至此,「天蠶女」龐真真忽似想起甚事?秀眉雙軒,面露喜色說道:「楓
    哥哥,我有辦法了!請你埋伏在洞穴左近,等我設法把那綠底白花大蛇及金線蝦蟆
    ,誘得略微離洞,你便以極快的身法閃進洞去,施展內家掌力,向蠶形金燈劈空遙
    擊,或能奏功?也說不定!」
    
      顧青楓問道:「這『瞎仙婆』與『神蠱仙重』和你師傅『天蠶仙娘』有何仇恨
    ?」
    
      「天蠶女」龐真真歎息答道:「這是一樁難解的冤孽,『瞎仙婆』與我師傅『
    天蠶仙娘』,本是一同修練的親生姊妹!」
    
      顧青楓聞言驚道:「既是親生姊妹,為何翻臉成仇,並還這等誓不兩立地生死
    相搏?」
    
      「天蠶女」龐真真歎道:「瞎仙婆每隔片刻,才能擠血一滴,要等再滴一百八
    十滴後,使蠶形金燈燈焰變成深綠色澤,方是和我師傅拚命之時!故而我還有時間
    ,向你說明這段故事,也好讓你自行決定到底幫不幫我!」
    
      顧青楓道:「真妹放心,我一定幫你!」
    
      「天蠶女」龐真真搖頭說道:「楓哥哥,你聽完這段故事以後,並不一定準會
    幫我!」
    
      顧青楓惑然說道:「真妹請講!」
    
      「天蠶女」龐真真說道:「我師傅與『瞎仙婆』姊妹二人,同時愛上了一個男
    子,互相競爭之下,我師傅落了敗著,由『瞎仙婆』與那男子結為夫婦!」
    
      顧青楓聽到此處,詫然問道:「這種情形之下,只有你師傅對『瞎仙婆』妒恨
    ,『瞎仙婆』怎會恨你師傅?」
    
      「天蠶女」龐真真歎道:「就因為我師傅愛那男子太深,故對於胞妹妒恨萬分
    ,竟設計將她雙眼害瞎,認為女人最富誘惑力的便是剪水雙瞳,『瞎仙婆』既然雙
    目齊盲,那男子定會嫌她醜怪,重投自己的懷抱!」
    
      顧青楓搖頭說道:「虛情假意的庸俗之輩或者將會如此,但那男子若對『瞎仙
    婆』情意真摯,恐怕……」
    
      「天蠶女」龐真真接口說道:「楓哥哥說得不錯,『瞎仙婆』雙目瞎後,那男
    予不僅絲毫不覺嫌惡,反而對她憐愛更切!」
    
      顧青楓點頭道:「這才是心胸正大的好男兒!」
    
      「天蠶女」龐真真歎道:「我師傅妒上加妒,更生惡念,終於設法把那男子害
    死!」
    
      顧青楓失聲說道:「這一來委實結仇太深,難以化解!」
    
      「天蠶女」龐真真長歎說道:「『瞎仙婆』芳心盡碎,兩次尋找師傅拚命,均
    告不敵,未能如願,但我師傅亦因內咎頗深,不忍再加殺害,放她逃走,『瞎仙婆
    』遂在臨去前咬牙立下血誓,聲稱第三次再來之日,也就是要與我師傅同歸於盡之
    時!」
    
      顧青楓哦了一聲,說道:「原來其中尚有這麼樣一段因果,那瞎仙婆『想是把
    她兒子神蠱仙童』教養成人以後,方來與你師傅作這兩敗俱傷的殊死惡鬥!」
    
      「天蠶女」龐真真點頭說道:「楓哥哥你猜得不錯,如今時間已近,我要下谷
    準備一切,這條『鎖骨紅蛇』蛇骨,頗為神妙,給你仗以禦敵!『瞎仙婆』與『神
    蠱仙童』母子真實武功不高,你只要等待那條綠底白花大蛇及金線蝦蟆被我捨命引
    開,立即進洞下手,決無不手到成功之理!」
    
      說完,便把那條「鎖骨紅蛇」蛇骨遞過!
    
      顧青楓一面伸手接過蛇骨,一面卻對「天蠶女」龐真真所說的捨命引開綠底白
    花大蛇及金線蝦蟆之舉,有些茫然不解!
    
      「天蠶女」龐真真見顧青楓這等茫然神色,竟會錯了意,淒然一笑說道:「我
    剛才並未諱言,這樁仇恨的造成,委實是我師傅之錯!楓哥哥名門正派,俠骨仁心
    ,千萬不必以此為難,你能幫我這個大忙,我定然銜恩沒世,但你若不肯幫我,我
    雖隨我師傅齊遭劫數,同入九泉,也絕不怪你!」
    
      說話之間,便已傷心悲泣,淚流滿面,話完以後,深深地看了顧青楓幾眼,也
    不等他回話,略一揮手,身形立飄,化成一朵黃雲,墜向深谷!
    
      顧青楓不被「天蠶女」龐真真提醒還好,經她這一提醒,倒著實覺得有些左右
    為難起來!
    
      因為若論彼此情誼,自己與「天蠶女」龐真真既有合體之親,則自應在她危急
    無策之時,出手相助!
    
      但若論江湖正義,則「瞎仙婆」與「神蠱仙童」母子傷心飲恨多年,如今來報
    殺夫殺父之仇,錯處又在「天蠶仙娘」,自己身為俠義中人,怎可悖理相阻?
    
      「情」「義」二字,難得兩全,顧青楓的心頭之上,便發生了天人之戰!大凡
    大庭廣眾之下,正義之力,高出私情,私室個人之間,則私情之力,大於公義!故
    而古聖賢才有「君子慎獨」之訓!
    
      顧青楓目前情形便是如此,第一度天人交戰的結果,人情戰勝天理,劍眉微軒
    ,身形閃處,便往西南方「瞎仙婆」及「神蠱仙童」母子所藏身的石洞撲去!
    
      雖然「天蠶女」龐真真曾說明「瞎仙婆」母子的真實武功不高,但顧青楓仍極
    謹慎,躡足輕身,展盡功力,不使洞內之人聽得到絲毫聲息!
    
      到了洞口,遠遠偷窺,只見那盞蠶形金燈火焰,已比先前綠了好多,但尚未到
    達深綠的顏色!
    
      「神蠱仙童」滿面悲切的神情,向「瞎仙婆」叫道:「娘,你心中覺得怎樣?
    已經向燈中滴了三百五十滴血了!」
    
      「瞎仙婆」本自頗為娟秀的臉龐之上,現出一絲淒惻中微帶安慰的笑容,點頭
    說道:「再滴十滴鮮血,我便要去往天蠶谷中,替你爹爹報仇雪恨!」
    
      「神蠱仙童」悲聲說道:「爹爹被害之仇,與母親盲目之恨,雖所必報……」
    
      話猶未了「瞎仙婆」慘然微笑說道:「對方是我親生姊姊,她弄瞎我一雙眼睛
    ,對我益多於損,並非必須雪恨,但你爹爹之仇,卻是非報不可!」說話之間,又
    向蠶形金燈之中,擠了一滴鮮血!
    
      「神蠱仙童」不忿說道:「娘的一雙眼睛被對方生生害瞎,怎的還說益多於損
    ?」
    
      「瞎仙婆」苦笑說道:「我兒哪裡知道,我與姊姊姿色相若,論性情則我較柔
    順,論武功法力,則我姊姊較為高明!故而你爹爹雖然與我結合,卻始終未能對我
    姊姊忘情,直等我眼睛被她弄瞎以後,才對我由愛添憐,對她由鄙生恨,使我享受
    了一度雖然為時短暫,但卻因瞎眼而獲得真愛,溫馨無比的美好歲月!」
    
      顧青楓聽得好生感慨,「瞎仙婆」則又伸出中指,向蠶形金燈之中擠落了一滴
    鮮血!
    
      「神蠱仙童」目光凝注在「瞎仙婆」臉上,悲切切他說道:「娘雖然欲為爹爹
    報仇,也犯不著要與對方同歸於盡!」
    
      「瞎仙婆」慘然一笑說道:「我姊姊無論是真實武功以及養盅法力,都比我高
    明不少,除了這條可以以弱敵強的『滴血分身大法』之外,哪裡能夠制她死命?何
    況我在你爹爹遇害之時,便誓以身殉,如今這樣做法,不過是一舉兩得而已!」
    
      「神蠱仙童」間言,淒然淚落,垂頭不語!
    
      原來苗女殉情之舉,極為神聖,絕不容人加以勸阻!
    
      「瞎仙婆」又向燈中擠落一滴鮮血,換了柔和的口音,向「神蠱仙童」
    
      笑道:「我雖苗女,你爹爹卻是漢人,為人最忌忘本,故而我要你等我與姊姊
    同歸於盡以後,不必再居苗峒,應該去往中原,歸諸漢化!」
    
      「神蠱仙童」含淚答道:「孩兒生長苗疆,與峒內一班苗人,情如骨肉……」
    
      「瞎仙婆」不等「神蠱仙童」話完,便即沉聲問道:「我兒還記得你的漢名麼
    ?」
    
      「神蠱仙童」答道:「孩兒叫朱承志!」
    
      「瞎仙婆」點頭說道:「你爹爹為你取名『承志』之意,就是要你長大成人以
    後,繼承他的志業!」
    
      「神蠱仙童」朱承志雙眉一揚,朗聲說道:「娘請放心,我不會使爹爹在九泉
    失望!」
    
      「瞎仙婆」臉上神情一肅·沉聲問道:「你爹爹的生平志業卻是什麼?」
    
      「神蠱仙童」朱承志應聲答道:「反清復明,還我社稷!」
    
      「瞎仙婆」一面向蠶形金燈之中擠落鮮血,一面神色莊重地點點頭說道:「反
    清復明,還我社稷,這將是何等大業,必須周遊天下,聯繫四海八荒的孽子孤臣,
    遺民志士,群策群力,一德一心,不惜拋頭顱,灑熱血,前仆後繼地不斷努力奮鬥
    ,才能有望成功,豈能侷促苗疆一隅,夜郎自大般的癡人說夢?」
    
      這一番話兒,聽得顧青楓悚然失驚,通身汗下!
    
      顧青楓萬想不到「瞎仙婆」這樣一位苗女,竟有如此胸襟?那朱承志,更有點
    像是先明宗室!這種出乎意外的所見所聞,使得顧青楓的心靈深處,再起天人之戰!
    
      「神蠱仙童」朱承志被「瞎仙婆」教訓得連連點頭說道:「娘說得是,孩兒必
    當遵命繼承,並盡力光揚我爹爹的偉大遺志!」
    
      「瞎仙婆」異常安慰地展顏一笑,又向蠶形金燈之中,滴落一滴鮮血!
    
      這時,「情」「義」二字的份量,在顧青楓的心中業已平衡,若非顧慮到「天
    蠶女」龐真真本身的安危,「義」字並已戰勝「情」字!
    
      「瞎仙婆」又滴了一滴鮮血,向「神蠱仙童」朱承志說道:「再滴四滴血後,
    便滿三百六十之數,我也不能再復開口,趁著我尚能發話之時,要命你做件重要事
    兒!」
    
      「神蠱仙童」朱承志問道:「娘要我做什麼事兒?」
    
      「瞎仙婆」正色說道:「我要你對著諸神盟誓,從今以後,再不放蠱!」
    
      「神蠱仙童」朱承志愕然說道:「孩兒一身所學……」
    
      「瞎仙婆」接口叱道:「你一身所學,只可以用來救人,不可以用來害人,還
    不趕快盟誓,我能和你說話的時間已經不太多了!」說完話後,又向蠶形金燈之中
    ,擠落一滴鮮血!
    
      「神蠱仙童」朱承志知道母親再擠三滴血後,便不能開口說話,遂趕緊對著那
    盞蠶形金燈跪倒,喃喃祝道:「弟子朱承志,今日復仇事了,願以一身所學,遊俠
    江湖,濟民救物,決不仗以害人,倘違此誓,寧受萬蠱嚙心之苦!」
    
      「瞎仙婆」聽「神蠱仙童」朱承志已立重誓,心頭一陣安慰,臉上也現出了祥
    和的微笑,又向燈中擠了一滴鮮血!
    
      顧青楓在洞外窺察至此,不禁好生為難,因為這來向「天蠶仙娘」尋仇的「瞎
    仙婆」、「神蠱仙童」母子,竟是正人義士,在天理正義方面,自己決不應對其戕
    害!
    
      但「天蠶仙娘」又是「天蠶女」龐真真的恩師,自己受托前來,不為之盡力,
    也未免說不過去!
    
      就在顧青楓心頭天人交戰,遲疑難決之時,「瞎仙婆」又向蠶形金燈之中滴落
    第三百五十九滴鮮血!
    
      「神蠱仙童」朱承志精於蠱術,知道再滴一滴血後,母子倆便將永隔人天,不
    禁悲聲叫道:「娘啊……」
    
      「瞎仙婆」此時因報仇之機在即,心情頗為激動,不願再聽「神蠱仙童」朱承
    志的悲傷之語,遂截斷愛子的話頭,含笑叫道:「阿志不要悲傷,我不雪此仇,怎
    能與你爹爹雙雙含笑九泉?但望你能謹守誓言及我所囑告之語,歸諸漢化,好好繼
    承你爹爹的遺志!」
    
      說完,忽將右手中指,送入口內,猛然一咬,向蠶形金燈滴落大片鮮血!這片
    鮮血一落,燈中火焰,立轉深綠,「瞎仙婆」也僵坐蒲團,不言不動地宛若死去!
    
      顧青楓看得方自駭然,怪事又生,只見蠶形金燈之內,飛起一條全身雪白、長
    才三寸的蠶形奇蠱,落向蹲在「瞎仙婆」足下的金線蝦蟆背上!
    
      那隻金線蝦蟆等蠶形奇蠱落在背上以後,便即電疾般的衝出洞去!
    
      顧青楓雖系外行,但因知苗疆養蠱人物大半煉有元神,見狀之下,猜出所謂「
    滴血分身」,大概就是「瞎仙婆」把所煉的元神附在那條蠶形奇蠱之上,由金線蝦
    蟆送往「天蠶谷」中,去與「天蠶仙娘」拚命!
    
      顧青楓心念至此,忽見當空火星一閃,飛來一條長有三四尺的灰白巨蠶,落向
    「瞎仙婆」母子藏身的石洞之外!
    
      「神蠱仙童」朱承志見狀,大吃一驚,神色突變,口中低發怪嘯,身上所蟠那
    綠底白花大蛇,便宛如急箭離弦般電射而出!
    
      一蛇一蠶在洞口相遇,立即互相猛烈搏鬥!
    
      顧青楓知道這條灰白巨蠶,定是「天蠶女」龐真真設法遣來,誘開綠底白花大
    蛇,好讓自己乘隙下手,把那盞蠶形金燈震倒!
    
      因時機稍縱即逝,遂不容深加考慮地趁著一蠶一蛇鬥得略為偏向側方之際,電
    疾閃身,飄進洞口!
    
      「神蠱仙童」朱承志忽見有人入洞,急得一面用身體擋住那盞蠶形金燈,一面
    向顧青楓劈空斫出一掌,口中並沉聲喝道:「來者何人,此洞不能妄進!」
    
      顧青楓見對方雖然也會內家掌力,卻極為淺薄,遂舉袖略揮,拂散迎面襲來的
    掌風,含笑答道:「我叫顧青楓,是受『天蠶仙娘』愛徒『天蠶女』龐真真之托而
    來,要把這盞蠶形金燈擊碎!」
    
      「神蠱仙童」朱承志聞言,更是驚心欲絕,厲聲喝道:「顧青楓,你若敢再往
    前進,我寧願違背誓言,受那『萬蠱嚙心』之慘,也要放出神蠱,將你……」
    
      顧青楓不等對方話完,便即接口笑道:「你那點淺薄武功,非我敵手,至於放
    蠱一節,因我口中含有『龍涎草』,亦無所懼!何況我若真想毀壞那盞蠶形金燈,
    早已略凝真氣,舉掌即碎!」
    
      「神蠱仙童」朱承志也是異稟天生的聰明人物,聽出顧青楓語意,詫然問道:
    「你是受『天蠶女』龐真真之托而來,難道竟不想照她所說行事麼?」
    
      顧青楓劍眉微蹙,長歎一聲說道:「論人情我是應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
    在天理方面,我卻不忍下手!」
    
      「神蠱仙童」朱承志越發驚詫說道:「你已經知道我母子與『天蠶仙娘』的結
    仇經過?」
    
      顧青楓點頭說道:「我來此已久,你們母子二人所說之話,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
    
      「神蠱仙童」朱承志點頭說道:「我僅從顧兄雙目中的湛湛神光之上,便可以
    看出你是一位正人君子!但你既知是非曲直,對我母子加以矜全,不肯乘人於危,
    卻又現身進洞則甚?」
    
      顧青楓歎道:「天理不能不顧,人情也不能不盡,我現身進洞之意,是想與你
    商量商量,有什麼兩全其美之計?」
    
      「神蠱仙童」朱承志知道顧青楓對於養蠱一道完全外行,並也看出他排難解紛
    的誠意,遂蹙眉說道:「此事既到如此地步,要想兩全其美,恐怕不大可能,顧兄
    請將『天蠶女』龐真真姑娘怎樣托你的情形說出,容朱承志一盡心力!」
    
      顧青楓也因看透對方人品不壞,遂毫無顧忌地把「天蠶女」龐真真所說之語詳
    細相告。
    
      這時,那盞蠶形金燈中的深綠火焰,不住變幻閃動!
    
      「神蠱仙童」朱承志指著那閃動的綠焰,滿面悲容地搖頭歎道:「我娘因愛我
    爹爹太深,立誓為他復仇,故而已抱必死之念!這燈中火焰閃動,便是顯示我娘正
    與『天蠶仙娘,拚死相鬥,但等燈焰一滅,她們姊妹二人,也就同歸於盡的了!」
    
      顧青楓說道:「適才我聽得令堂自承不是『天蠶仙娘』之敵!」
    
      「神蠱仙童」朱承志點頭說道:「我娘確非『天蠶仙娘』敵手,但她老人家費
    盡苦心覓來一粒『滅絕陰雷』,故而到了最後關頭,必然可與對方同歸於盡!」
    
      說到此處,目光一注顧青楓,慨然說道:「我娘與『天蠶仙娘』業已互相動手
    ,生死狠拼,根本無法阻止解救!但我聽出顧兄與『天蠶女』龐真真交誼頗厚,朱
    承志願盡綿力使龐姑娘得脫浩劫,以聊報顧兄不乘人於危的大德便了!」
    
      顧青楓聞言,失驚說道:「『天蠶女』龐真真難道也有危險?」
    
      「神蠱仙童」朱承志歎道:「這位姑娘的人品,我夙所欽佩,此次她因知我母
    子拚死而來,情勢險惡,竟矢志殉師,已以元神來此,誘開我所蓄靈蛇,好讓顧兄
    下手!」
    
      顧青楓驚訝說道:「那條灰白巨蠶,便是『天蠶女』龐真真的元神所化麼?」
    
      「神蠱仙童」朱承志答道:「巨蠶本身雖是蠻荒異種,但若無龐姑娘的元神附
    在其上,勉力支撐,早就被我這條威猛無比的罕世靈蛇所殺!」
    
      顧青楓聞言,頓優形於色,蹙眉問道:「朱兄如今打算怎樣救她?」
    
      「神蠱仙童」朱承志歎道:「既圖報德,只好犧牲,我與顧兄雙雙出洞,你殺
    蠶,我殺蛇,一齊下手!」
    
      顧青楓見他肯殺靈蛇,倒是一喜,但聽說竟要自己殺蠶,不禁又是一驚,囁嚅
    問道:「那條灰白巨蠶,既是附有『天蠶女』龐真真的元神,怎的也……也……也
    要殺卻?」
    
      「神蠱仙童」朱承志苦笑說道:「顧兄有所不知,我們煉蠱之人,均必豢有一
    樣能與自己元神相合的厲害毒物!平時威力雖強,但終身亦受此制,極難擺脫!如
    今正有絕世良機,可使我與龐姑娘拼著略受微傷,一同擺脫這層限制,以便他日歸
    入正道!」
    
      顧青楓恍然問道:「莫非那條綠底白花大蛇,也與你的心神相通?」
    
      「神蠱仙童」朱承志點頭說道:「故而我殺蛇之後,精神定極委頓,無力再復
    動手殺蠶,只好有勞顧兄的了!」
    
      顧青楓答道:「既然如此,顧青楓義不容辭,但不知有無特殊的下手方法?」
    
      「神蠱仙童」朱承志讚道:「顧兄真個細心,你既身懷內家上乘神功,只消凝
    聚罡氣,覷準那一條灰白巨蠶兩眼之間的一個小小淡紅圓點,屈指輕彈,便可使它
    了結,其餘善後之事,全由朱承志辦理便了!」
    
      顧青楓一面點頭,一面隨同「神蠱仙童」朱承志,走出洞外!
    
      這時那條灰白巨蠶,已被綠底白花大蛇,緊緊纏住,但綠底白花大蛇的頭部,
    也被灰白巨蠶所噴出的一蓬銀色細絲,密密罩在其內!
    
      「神蠱仙童」朱承志自懷中取出一疊宛如人髮結成的黑色細網,持在左手之內
    ,向顧青楓說道:「顧兄,我一殺蛇以後,你不管我的情勢如何,務須立即下手殺
    蠶,萬勿略為遲延,否則必將兩敗俱傷,無法救藥的了!」
    
      顧青楓點頭應承,靜看他如何行事「神蠱仙童」朱承志微一凝神,面色忽變,
    張口吐出一條長才三寸、宛如蚯蚓般的綠底白花小蛇!
    
      但這條小蛇卻與纏住灰白巨蠶那條綠底白花大蛇,長得完全相似,只是具體而
    微而已!
    
      「神蠱仙童」朱承志用右手握住小蛇,把蛇頭放入口中,猛力一咬,竟將蛇頭
    生生咬斷!
    
      說也奇怪,綠底白花小蛇頭一斷,綠底白花大蛇的蛇頭,也被灰白巨蠶所噴的
    銀絲扯得生生斷落!
    
      「神蠱仙童」朱承志慘號起處,人已搖搖欲倒,一口鮮血噴得顧青楓滿頭滿臉
    。厲聲喝道:「顧兄請莫食言,你怎的還不動手?」
    
      顧青楓因生平從未見過這等怪事,以致看得愕然,如今被「神蠱仙童」朱承志
    的一口熱血噴醒,趕緊默凝「子午神功」,覷準灰白巨蠶兩眼之間的一個小小淡紅
    圓點,凌空彈出一指!
    
      罡風銳嘯,灰白巨蠶應指僵死,自淡紅圓點中噴出一股濃濃黑血,騰起一片淡
    淡白氣!
    
      「神蠱仙童」朱承志在口噴鮮血,搖搖欲倒之下,左手中那疊宛加人髮結成的
    黑色細網,卻仍自飛出,化成一片烏雲,把灰白巨蠶雙目間淡紅圓點之內所騰起的
    那片淡淡白氣網住!
    
      顧青楓覺得這位「神蠱仙童」朱承志為人頗好,遂甚為關切地伸手相扶,皺眉
    問道:「朱兄好像內傷不輕,可妨事麼?」
    
      「神蠱仙童」朱承志微定心神,先把那疊細網揣入懷中,然後氣若游絲地低聲
    說道「顧兄身旁可有什麼固本益元的丹藥,請給我服上一粒!」
    
      顧青楓急忙遞過三粒靈丹,使他服下!
    
      「神蠱仙童」朱承志服丹以後,便由顧青楓攙扶著又往洞中走去!
    
      這時那盞蠶形金燈的燈中火焰不住閃爍,漲縮不定,忽而漲高達四寸,綠光瑩
    瑩,滿洞皆碧!忽而縮得半寸不到,宛如鬼火,成了幾乎熄滅的光景!
    
      「神蠱仙童」朱承志見狀,滿面淚痕地悲聲說道:「顧兄,我所煉的元神與那
    靈蛇脫體,自然難免受些內傷,並不妨事,但我娘卻快死了!」
    
      顧青楓向他安慰說道:「朱兄不必悲傷,令堂為夫復仇,志節高尚,也許可以
    逢凶化吉?……」
    
      話猶未了,燈中火焰突地綠光大盛,連閃幾閃,一陣輕微爆響起處,驟然一暗
    ,即告完全熄滅!
    
      「神蠱仙童」朱承志失聲悲號,叫了一聲「娘啊」,便自暈絕倒地!
    
      顧青楓晃著火折看時,果見蒲團上僵坐的「瞎仙婆」業已七竅流血慘死!他深
    深歎息之下,不願讓「神蠱仙童」朱承志,再目睹「瞎仙婆」慘死之狀,遂把他抱
    在手中,走出洞外!
    
      走到峰頂,救醒朱承志,兩人遂同下絕壑,向天蠶谷中趕去!
    
      到了天蠶谷底,只見谷底的一片美景半化劫灰,劫灰中躺著一位中年苗裝美婦
    及一位黃衫少女!
    
      黃衫少女正是「天蠶女」龐真真,則那位中年苗裝美婦,不問可知的定是「天
    蠶仙娘」無疑!
    
      「神蠱仙童」朱承志指著那些半化劫灰的崖石松籐,搖頭歎道:「顧兄請看,
    一粒『滅絕陰雷』之威,竟至於此!」
    
      顧青楓見「天蠶仙娘」七竅溢血,分明慘死!「天蠶女」龐真真雖無傷痕,也
    似業已氣絕,不由心頭狂跳,血脈僨張,哪裡還有心情聽」神蠱仙童」朱承志的感
    歎之語,急忙閃身撲向「天蠶女」龐真真,探視究竟!
    
      伸手一探鼻息,顧青楓情不自禁地頓足失聲,原來「天蠶女」龐真真也已芳魂
    飄渺,香消玉殞!
    
      「神蠱仙童」朱承志跟蹤縱過,發話叫道:「顧兄別急……」
    
      顧青楓猛挫鋼牙,一招「神龍擺尾」,反掌擊出,並恨叱道:「我已誤信你的
    一片胡言,害得真妹慘死……」
    
      「神蠱仙童」朱承志猝不及防,幾乎被顧青楓這招「神龍擺尾」擊在「丹田穴
    」上,錯步飄身,蹌踉閃過,口中急聲叫道:「顧兄不要誤會,龐真真只是失神昏
    迷,並未死去!」
    
      顧青楓聽說「天蠶女」龐真真未曾死去,不由寬心略放,俊臉微紅地向「神蠱
    仙童」朱承志愧然說道:「顧青楓一時魯莽,尚請朱兄見諒,但『天蠶女』龐真真
    分明業已氣絕,朱兄怎說她是失神昏迷?」
    
      「神蠱仙重」朱承志不答顧青楓所問,自懷中取出那疊髮絲細網,罩在「天蠶
    女」龐真真的面門之上!
    
      顧青楓提心吊膽地注目細看之下,看見網中有片淡淡白氣,分投「天蠶女」龐
    真真的七竅之中,不由略有所悟,猜出這片發自那條灰白巨蠶雙目之間的淡淡白氣
    ,定是「天蠶女」龐真真的元神所化!
    
      「神蠱仙重」朱承志靜等網中白氣完全分投「天蠶女」龐真真的七竅以後,方
    收回那疊髮絲細網,向顧育楓說道:「顧兄,如今你再探探龐姑娘的鼻息,看看是
    否暈而未死?快些準備靈丹,予以解救!」
    
      顧青楓如言伸手,果然探出「天蠶女」龐真真業己香息微微,遂趕緊以身藏靈
    丹,送入她的櫻唇之內!
    
      「神蠱仙童」朱承志見狀,慘笑幾聲,黯然說道:「顧兄,小弟父仇已報,理
    當上峰葬母!何況龐姑娘即將醒轉,見了小弟,或有不便,不如就此告別,他日有
    緣,江湖再見!」
    
      顧青楓深知「天蠶女」龐真真與「天蠶仙娘」是兼有師徒之義與母女之情,此
    時此地,急痛傷心之下,如見「神蠱仙童」朱承志,必將不顧一切地憤然拚命,使
    自己左右為難,無法措置!
    
      遂只好向「神蠱仙童」朱承志點頭說道:「朱兄安葬令堂以後,千萬莫忘了她
    老人家囑咐之語,努力繼承令尊遺志!」
    
      「神蠱仙童」朱承志向顧青楓肅然一禮,朗聲說道:「朱承志謹謝顧兄箴言,
    決不敢忘先人遺志,綠水青山,再行相見!」
    
      話完以後,便即騰身,施展輕功,猱登天蠶谷上而去!
    
      「神蠱仙童」朱承志走後盞茶時分,「天蠶女」龐真真方始悠悠醒轉!
    
      但等她目睹師傅「天蠶仙娘」的慘死遺屍以後,不禁又復一慟而絕!
    
      經過顧青楓一番推拿點拍以後,「天蠶女」龐真真再度醒轉,伏在顧青楓的懷
    中,珠淚泉流,號啕痛哭!
    
      顧青楓無法加以安慰,只好把她緊緊摟在懷中,讓她盡情流淚,洩盡哀思之後
    ,才勸她為「天蠶仙娘」料理後事!
    
      「天蠶女」龐真真勉強收淚,走到「天蠶仙娘」遺屍身旁,從她懷內取出一隻
    白玉小瓶,傾出三粒梧桐子大小、異香撲鼻的綠色丹藥,遞與顧青楓,叫他趕緊服
    下!
    
      顧青楓如言吞服,並向「天蠶女」龐真真含笑問道:「真妹,這是什麼丹藥?」
    
      「天蠶女」龐真真淒然說道:「這就是你所中『天蠶毒蠱』的解毒靈丹!但楓
    哥哥你雖如願以償,我師傅卻身遭慘禍!」
    
      顧青楓把她擁在懷中,歉然說道:「真妹,我真對不起你,你師傅之死,我確
    實也應該擔負相當責任!」
    
      「天蠶女」龐真真訝然問道:「楓哥哥,我師傅是被『瞎仙婆』及『神蠱仙童
    』害死,要你負擔什麼責任?」
    
      顧青楓遂把自己所經所見的情形詳細敘述一遍,並長歎一聲說道:「真妹請想
    ,我在聽了『瞎仙婆』與『神蠱仙童』的對話,明白其中實情以後,怎能忍心如你
    所托的對那盞蠶形金燈下手?」
    
      「天蠶女」龐真真心中一酸,淚珠又復泉湧而落,「嚶嚶」啜泣說道:「楓哥
    哥,我並不是不明白是非善惡,我知道你義膽俠肝,光明正直,早就說過你便不肯
    幫我,我也絕不怪你!」
    
      「天蠶女」龐真真越是這般柔順,顧青楓越是感覺對她歉疚萬分,偎著她的玉
    頰,低聲說道:「真妹,我心中對你抱歉萬分,但已無法補救,如今可以做到,聊
    為贖過的只有兩件事兒!」
    
      「天蠶女」龐真真含淚說道:「楓哥哥,我已聲明決不怪你,你又何必……」
    
      顧青楓不等「天蠶女」龐真真話完,便自接口歎道:「這兩件事兒,名雖贖過
    ,其實仍均是我份內應為之事!」
    
      「天蠶女」龐真真蜷伏在顧青楓懷內,柔聲問道:「楓哥哥說給我聽,是什麼
    事兒?」
    
      顧青楓歎道:「第一件事兒,是我要親手替你師傅挖掘修築一座美好的墳塋,
    以聊贖我未能對她老人家盡到救護之責的罪過!」
    
      「天蠶女」龐真真點頭說道:「這件事兒自然該做,但應該我來做,楓哥哥你
    只在一旁幫幫我的忙兒好了!」
    
      顧青楓撫著「天蠶女」龐真真的如雲秀髮歎道:「真妹,我們兩人何必還分彼
    此?」
    
      「天蠶女」龐真真聽得芳心中一陣熨貼,星眸上掛著淚珠,淒然含笑問道:「
    楓哥請請告訴我,第二件事兒又是什麼?」
    
      顧青楓雙手把「天蠶女」龐真真抱得緊了一些,在她耳邊情意綿綿地低聲說道
    :「真妹一向與你師傅相依為命,如今她老人家既遭劫數,我便與你相偕永世,不
    再分離!」
    
      「天蠶女」龐真真聽完顧青楓的話後,「嚶嚀」一聲,淚珠兒簌簌滾落!顧青
    楓被她哭得有些莫名其妙起來,訝然問道:「真妹,我說錯了什麼話兒,引得你如
    此傷心?」
    
      「天蠶女」龐真真破涕為笑說道:「楓哥哥,我不是傷心,而是高興,你若沒
    有這幾句話兒,我便立意隨我師傅而去,在黃泉之下,再侍奉她老人家了!」
    
      顧青楓聽她說得如此淒然,也不禁雙晴濕潤,在「天蠶女」龐真真香腮之上,
    親了又親,加以安慰!
    
      兩人親熱一陣以後,便即雙雙動手,為那「天蠶仙娘」營築墓穴!
    
      顧青楓一面挖土,一面向「天蠶女」龐真真含笑說道:「真妹,你既得『神蠱
    仙童』朱承志之助,已使所煉元神與那條灰白巨蠶脫離,以後似乎……」
    
      「天蠶女」龐真真不等顧青楓話了,便即點頭笑道:「楓哥哥,我知道了,從
    今後我決不再用蠱毒之技,因為這到底不是什麼光明手段!」
    
      顧青楓笑道:「真妹今後既然不願再用蠱毒,則不如索性把這『天蠶女』之外
    號也一併取消!」
    
      「天蠶女」龐真真微笑說道:「楓哥哥對我真好,不願我沾上絲毫邪氣,但你
    既要把我『天蠶女』外號取消,似乎應該另外送我一個稱呼才對!」
    
      顧青楓蹙眉說道:「真妹說得不錯,但要想擬妥一個適當外號,卻也並不容易
    ,決非倉卒之間可以……」
    
      話猶未了,忽然目注「天蠶女」龐真真所著的黃衫,靈機一動,大喜說道:「
    有了有了,我替真妹想出了一個現成的外號!」
    
      「天蠶女」龐真真目注顧青楓,微笑說道:「什麼現成的外號?楓哥哥趕快說
    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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