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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電青霜

                   【第八章 屬垣聞秘訊 紫清真訣現中條】
    
      獨臂窮神柳悟非越牆而入,見室中什物凌亂,地上並有幾塊紫黑乾涸血跡,顯 
    見曾與仇家爭鬥,並還傷人!但從積塵之厚看來,最少已有數月之久。獨臂窮神不 
    禁為老友擔心,但無名樵子所居,是絕峰之頂的幾間茅屋;家中既無子女親屬,周 
    圍數十里內更少人煙,無從探詢。到底是出了什麼變故?這個悶壞人的啞謎,卻反 
    把這個獨臂窮神氣得連連暴跳! 
     
      小摩勒杜人龍勸道:「師父,此事發生已久,空為無名樵子老前輩擔憂,也自 
    無用。我們還是沿路注意江湖傳言,並往無名樵子老前輩平素有甚冤仇方面著想才 
    是。」 
     
      獨臂窮神喟道:「這無名樵子為人謙和已極,生平無甚仇家,何以突然遭禍? 
    真教我推想不出!既然無法可想,只好沿途打探再說。」 
     
      由中條奔往漢中,是由風陵渡過河,恰巧與前次悟元大師懷璧招災,華山遇難 
    之時,走的同一道路。一過潼關,獨臂窮神柳悟非驀然想起,葛龍驤曾經說過,悟 
    元大師遺蛻就埋在華岳廟左近。自己既然路過,何不趁便把老友遺骨運回天蒙寺, 
    讓他師兄弟三人合葬一處,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遂與杜人龍到處尋找,末了總算 
    在那兩株長松之間發現一座土墳,上面並插著葛龍驤所刻「秦嶺悟元大師之墓」字 
    樣的一片樹木。 
     
      柳悟非對景傷情,想想老友往日的聲音笑貌,忍不住撲簌簌英雄淚滴!並暗暗 
    禱祝老友在泉下安心,今日先把遺骨運回天蒙寺內;等到黃山論劍之時,老花子拼 
    著骨化形消也要捕殺冷面天王班獨和青衣怪叟鄺華峰,為老友報仇雪恨。 
     
      禱祝已畢,師徒二人合力開墳。悟元大師圓寂雖然不過年餘,但因掩埋之時無 
    物盛放,是以肉身覆土,所以墳土挖開以後,一位堂堂俠僧,業已變成了一堆白骨。 
     
      獨臂窮神柳悟非性情至厚,望骨思人,忽然傷感放聲大哭。他這一哭,卻把小 
    摩勒杜人龍弄了個不知怎麼才好?但忽然看見墳內白骨之中似有碧光一閃,不由向 
    柳悟非叫道:「師父,你看悟元大師遺骨之中,碧光閃閃的,那是何物?」 
     
      柳悟非自墳開見骨,想起自己這四位知交,天蒙三僧與無名樵子,曾幾何時, 
    均成異物!人物數十春秋,無論苦樂榮枯,一旦大限臨頭,誰也難逃一死;縱有盛 
    名偉業,也帶不入這黃土□中,究竟有甚趣味?越想越傷感得如醉如癡,根本就未 
    往墳中細看。聽杜人龍一叫,略為注目,果然看見白骨之下,似有碧光閃動。上前 
    撿起一看,是只大約三寸、通體透明的碧玉蟾蜍。 
     
      他曾聽葛龍驤把悟元大師得寶失寶經過敘述甚詳,知道這就是那只萬人矚目的 
    武林至寶碧玉靈蜍。但此寶明明說是已被青衣怪叟鄺華峰奪去,怎會仍在悟元大師 
    墓中,好生令人難解。 
     
      獨臂窮神對這碧玉靈蜍端詳半天,目光又轉向墳中白骨,忽然一挫鋼牙,恨聲 
    說道:「就為這麼一個小小碧玉靈蜍,害得武林之中多少成名人物喪卻性命!光我 
    老友,一死便是三人。老花子今日要碎此禍胎,為江湖永絕後患!」說完,舉起碧 
    玉靈蜍,就要往山石上砸去。 
     
      小摩勒杜人龍急忙伸手攔住師父,說道:「神物重寶,有德者自居之!這碧玉 
    靈蜍功能祛毒療傷,雖然屢為此物發生凶禍,但它本身無罪,總還是個益世救人之 
    物。悟元大師黃山斬蟒,得來人何等艱辛?未了還把自己師兄弟三人性命饒上,倘 
    在老友手中毀去,豈非死不瞑目?師父憑你這身功力,難道還怕賊寇生心攘奪?不 
    如暫時帶在身旁,日後交與龍門醫隱柏師伯,行醫濟世,豈不為悟元大師積下莫大 
    功德。何必定欲將它毀掉呢?」 
     
      獨臂窮神柳悟非被他一勸,對手內的碧玉靈蜍一看,突然帶著淚痕怪笑一聲說 
    道:「你龍門醫隱柏師伯,醫道神通,濟世活人,根本不必乞靈於天材地寶。老花 
    子自己掌管這碧玉靈蜍,並要盡量宣揚,把那些聞風而來的萬惡賊子,殺他個乾乾 
    淨淨!」 
     
      杜人龍拍手讚道:「師父這主意更高,殺一惡人,等於救了無數好人,何況還 
    可以防身濟世,但倘若真有那些不開眼的賊子們,敢來虎口拔牙之時,師父可不要 
    一齊殺光,留兩個讓我試試,看近一年來冷雲谷中究竟增長了多少功力?」 
     
      獨臂窮神把碧玉靈蜍揣人懷中,點頭笑道:「老花子生平立願殺盡天下惡人, 
    想不到收個徒弟,也是煞神轉世!和尚們講究火化,你去弄些乾柴,把悟元大師遺 
    骨火化成灰之後,才好帶回它們人天蒙寺內。」 
     
      杜人龍如言照辦,師徒二人遂把悟元大師遺骨火化成灰,帶到太白山天蒙寺, 
    與他兩位師兄悟靜、悟通合葬一處。葬畢以後,獨臂窮神因舊遊之地,觸目傷懷, 
    不願久留,便與杜人龍仍按前計劃,趕往漢中,走到佛坪,柳悟非見當地酒好,多 
    喝了幾斤,身上又無急事,不想連夜趕路,遂找了一家店房住下。 
     
      師徒二人頭方及枕,忽然聽得隔壁房中,有人恨聲拍案說道:「想不到為了發 
    現一部『紫清真訣』,我大哥在中條山翠蓋峰頭遇見煞星,豈不令人太已難過?」 
     
      這一聲「紫清真訣」和「中條山翠蓋峰頭」傳到耳中,真把獨臂窮神柳悟非嚇 
    了一跳!原來「紫清真訣」是一部至高無上的內家寶典,但武林中已有近百年未見 
    此書。那『中條山翠蓋峰頭』,卻正是不知吉凶禍福的無名樵子所居之處;再加上 
    話中的什麼「煞星」、「慘死」等語,柳悟非怎不驚心?悄悄飄身下床,走到壁邊。 
     
      這種窮鄉僻野的小店,板壁多有隙孔。柳悟非就隙一看,隔房中是一個五旬左 
    右老者和一個頰有傷疤大漢。大漢眼中猶泛淚光,老者似在好言勸慰。 
     
      小摩勒杜人龍見師父忽然這種動作,好生驚異,剛待問話;柳悟非怕他驚動隔 
    室之人,慌忙搖手噤聲,只聽那老者問道:「賢昆仲的鐵砂掌力壓蓋關中,武功均 
    是上乘之選,令兄怎會竟在中條喪命?此事老夫不明,還請賢弟暫抑悲懷,把內中 
    經過詳細講清,才好計議報仇之策呢!」 
     
      大漢長歎一聲說道:「此事說來話長。半載之前,我偶游中條,為追捉一隻墨 
    黑小猿,走到一條子午谷內。那谷峭壁排雲,中只一線,除子午兩時之外,不見日 
    月光華,端的幽森已極!本來輕功再好,也不易到達那所在;是因為那小猿地形太 
    熟,從老遠之處,慢慢盤旋繞人,但一到谷中,小猿即已不見。我正自懊喪白白走 
    了這多的冤枉路,還把小猿追失。突然從一個松蘿掩覆的洞穴之中,慢慢鑽出一人 
    ,懷抱著一個小石匣,匣上刻著四個篆字『紫清真訣』。我不由大吃一驚!知道『 
    紫清真訣』是武林中無上異寶,不想在這幽谷之中被人發現。這類千載良機,自然 
    不肯輕易錯過。遂上前要求與那人共同參詳。那人不防外面有人,也是大吃一驚, 
    嚴詞拒絕。一言不合,動起手腳。他武功倒未必勝我,只是偶而有一兩招掌法,卻 
    是神妙已極!鬥到六十多手,被他用『神龍擺尾』震傷我的右臂之後,揚長而去。」 
     
      「我不捨至寶,強忍傷痛,潛行跟蹤,查明那人住在翠蓋峰頭。 
     
      回家與我大哥一說,略為療治傷勢,兄弟二人捲土重來。到了翠蓋峰頭那人所 
    居的茅屋背後,因欲先行窺探虛實,輕輕點破紙窗一看,只見那人正在秉燭觀看那 
    薄薄一本『紫清真訣』。我大哥欲人室奪取,忽然茅屋之外極其陰森懾人的一聲冷 
    笑,房門被人慢慢推開,當門站著一個膚色漆黑,五十上下的瘦長老婦,手中執著 
    一根奇形鐵杖,腰間纏著一條綠色長蛇;蛇頭垂在右肩,奄耷耷的不似活物。面容 
    冰冷,如同個死人一般,目光又凶又毒,注視室內那人手內的『紫清真訣』一瞬不 
    瞬!室內那人先頗驚愕,但忽然一陣哈哈大笑,起身向那老婦說道:『來人可是武 
    林十三奇中的黑天狐宇文屏嗎?以尊駕這種人物,無故決不會寵降我翠蓋峰頭,不 
    問可知必然是為這部『紫清真訣』而來的了?」 
     
      「這『黑天狐宇文屏』六字,真把我們兄弟兩人嚇了膽碎魂飛,知道這是武林 
    十三奇中,最陰、最刁、最毒辣、最狠的人物,殺人向不眨眼!今夜不想居然膛上 
    這場渾水。此時,只得屏息靜觀,希冀萬一僥倖;苟想圖逃,只一轉側,必為發覺 
    ,立時身遭慘死!黑天狐宇文屏聽室內之人認出自己,冷冰冰的『嗯』了一聲說道 
    :『你認得我最好,這部『紫清真訣』對我關係太大,諸一涵、葛青霜一雙老鬼的 
    那身功力,非習此書無法勝之!我千辛萬苦探聽搜尋,好容易才找到子午谷內,不 
    想業已為你先得。這『紫清真訣』所載深奧異常,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根本無法領 
    會!宇文屏向來決不留人,殺你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念你得此真訣,也費了一番 
    心力。如若好好奉上,我只將你舌頭割掉,兩手剁去,使你無法洩漏這樁機密,破 
    例網開一面,恩施格外,饒你不死便了。 
     
      「割舌剁手,還說恩施格外、網開一面?連我們兄弟隔著一層窗牆,都覺得汗 
    毛直豎,全身起栗!但那室內之人卻無絲毫懼色,依舊哈哈大笑道:『武林寶籍, 
    當然應該獻與絕頂高人,何必以言詞恫嚇,我雙手恭敬奉上!』說罷果然雙手捧著 
    那冊『紫清真訣』,慢慢走向黑天狐宇文屏的身前。黑天狐宇文屏見這人對自己如 
    此的恭敬聽話,冰冷的臉上,居然也浮現了一絲笑意,剛開口說了聲:『你……』 
    面色倏然又變,右掌當胸一格,人便向前躥來。 
     
      「原來那人雙手快到黑天狐宇文屏面前,左手突然抓著『紫清真訣』回收,一 
    下送到明晃晃的燭火之上;右掌卻就勢一沉一吐,擊向黑天狐宇文屏當胸!黑天狐 
    宇文屏再凶狡,也想不到對方居然甘心自行焚毀這部武林寶籍。心急保全,隨手一 
    格,人便向前急縱。哪知一掌格出,竟被對方一種極其奇異的力量輕輕化解,『砰 
    』然一掌,擊中當胸,身形不但未曾縱起,反而退了兩步。雖然這當胸擊中的一掌
    ,並非那種奇異力量,只是普通內家掌力,傷不了黑天狐宇文屏這等高人,但她怎
    能忍受此辱?右掌一揚,劈空一擊,勁風颯然,便把那室內之人擊得口噴鮮血,暈
    厥在地。 
     
      「黑天狐宇文屏撿起『紫清真訣』一看,雖然仍是一本,但上半截和末後兩頁 
    均已燒去!不由把牙關挫得吱吱直響,舉起手中鐵杖正要向地上暈殿之人砸去,忽 
    地眼珠一轉,俯身先點了那人穴道;然後取出一粒靈丹,將他救醒,陰絲絲地說道 
    :『宇文屏平生計慮超人,你那些微末伎倆,何必來在江邊賣水?這『紫清真訣』 
    ,你若不早已熟記在心,豈肯焚毀?何況方纔我中你暗算之時,那種化解掌力的奇 
    異力道,決非世欲武學,可能就是這『紫清真訣』之上所載的某種神功。你得此不 
    過十日,就有如此成就,我若參研精熟,豈不蓋壓武林?諸、葛二人及邴浩陰魔, 
    哪裡還在話下?你現在已被我點了『天殘,重穴,全身骨軟,有如廢人。我把你帶 
    到一個極其隱密所在,憑你記憶所及,替我補全這部武學奇書;倘有絲毫違抗,我 
    一施展五毒酷刑,便比墜入阿鼻地獄還要難受萬倍,永世不得超生的了!』說完把 
    那部燒殘的『紫清真訣』揣人懷中,扛起地上那人。 
     
      忽的一轉面,向我弟兄藏身所在,冷笑一聲說道:『窗外何人?既然遇上了黑 
    天狐,難道還想僥倖?』 
     
      「我大哥知道不妙,突然縱聲狂笑,雙掌震碎窗欞,但在發笑震窗之前,卻把 
    我一腳踹出了丈許遠近!我知道大哥此舉是想捨命救我,彼此功力相差過巨,倘若 
    拔足飛逃,必被迫上!遂就地連滾,好在峰頭草長過人,藏在深草之中,屏息不動 
    。只聽得我大哥一聲狂吼,好似著了什麼暗算。黑天狐宇文屏冷笑連連,在四周視 
    察一遍,見再無人跡,才從距我身外丈許的小徑之中,下峰而去。我怕她故意誘敵 
    ,去而復轉,又躺了許久,真無動靜,才慢慢爬出一看。 
     
      可憐我大哥連頭帶臉被黑天狐劈去半邊,腦漿進流,橫屍在地!收埋大哥屍首 
    之後,因為驚悸過度,一病數月。今日在此遇上胡兄,還是第一次把這隱情向人傾 
    吐。胡兄你想,不但黑天狐宇文屏名列武林十三奇,武功超凡人聖,江湖中所有黑 
    白兩道人物,都對她的五毒邪功引為大忌,便是她落足之地,也無法可尋。我這殺 
    兄深仇,豈非無日能報嗎?」 
     
      說罷,大漢又自垂淚不止。那胡姓老者,一聽大漢殺兄仇人,竟是武林中聞名 
    懾膽的第一凶星——黑天狐宇文屏,也把眉頭深鎖。兩人徒自相對欷覷,淒然無語。 
     
      獨臂窮神柳悟非聽完隔房大漢這一長段敘述,心頭已自雪亮。 
     
      知道大漢口中住在中條山翠蓋峰茅屋之內,巧得武林寶籍「紫清真訣」之人, 
    即是老友無名樵子!「紫清真訣」若被黑天狐參詳透徹,則武林中立時便是一番莫 
    大浩劫!幸無名樵子洞識利害,將書焚毀大半;不過人被宇文屏點了「天殘」重穴 
    拐走,朝夕以酷刑相迫。 
     
      固然相信老友不至於改變初衷,替宇文屏將「紫清真訣」補全,但那種熬刑的 
    莫大痛苦,卻必然慘絕人寰!天下之大,江湖之廣,不曉得那刁鑽絕頂黑天狐宇文 
    屏的狐穴築在何處?無法對老友加以援手,豈不令人惱煞。 
     
      小摩勒杜人龍見師父隔牆聽了半天以後,濃眉緊皺,在房中不住往來蹀躞,似 
    有無窮心事!明知就裡,略一思忖說道:「黑天狐宇文屏出名刁惡凶狡,不但藏身 
    之處,必然極端隱秘難尋之外,定還不只一處巢穴!師父還是趕緊前往蟠塚,與柏 
    師伯等人會齊,互相商議一個萬全的搜殺妖婦之策才好。」 
     
      獨臂窮神柳悟非再狠,也無法奈何這條行蹤飄忽的狡猾妖狐; 
     
      只好聽從杜人龍之言,趕往漢中左近,尋找龍門醫隱及天台醉客等人。到了地 
    頭,找遍各處,只在一家旅店牆外,發現了龍門醫隱所畫暗記鐵竹藥鋤。但進店一 
    問,人早已走多日。 
     
      獨臂窮神柳悟非,恐怕錯過了一場廝殺機會,趕緊率領杜人龍前往蟠塚,卻見 
    雙凶所居黃石嶺離憂仙館之內,靜悄悄的毫無戰鬥痕跡,雙凶師徒七人,也自一個 
    不見。萬般無奈,在川陝邊境略為留連。等到二次再上蟠塚,卻剛好遇見了醫、酒 
    雙奇正與苗嶺陰魔邴浩賭鬥神功,凌空爭奪葛龍驤的那柄紫電劍。 
     
      老花子將別來經過,絮絮講完,天台醉客弄來的兩瓶好酒,業已被他喝得瓶底 
    朝天,什麼熏獐鹿脯,也吃了個一乾二淨! 
     
      天台醉客余獨醒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小瓶,一開瓶塞,酒香四溢!舉瓶就口, 
    向獨臂窮神笑道:「老花子的吃相,實在太惡!嚇得我連這自己秘製的醉仙釀,都 
    不敢事先取出。」 
     
      獨臂窮神怪眼一瞪,罵道:「老醉鬼不要賣弄你那傢俬,總有一天老花子要暗 
    上天台,把你埋藏的那幾罐秘製陳酒,偷他個干乾淨淨!」轉面又對龍門醫隱等人 
    問道:「老花子這一年經歷業已講完,你們有什麼新鮮事兒沒有?這柄紫電劍是從 
    哪裡來的?」 
     
      龍門醫隱遂把藏邊求藥、嶗山三惡萬里追蹤、雪山惡鬥、葛龍驤杵中現劍、八 
    臂靈官童子雨裂腦身亡,以及九華山毒龍潭撈得「金精鋼母」、衛天衢石門洞中鑄 
    劍等情,也對獨臂窮神柳悟非師徒二人敘述一遍。 
     
      把話講完,柏青青也自醒轉。她雖然挨了青衣怪叟鄺華峰那重一掌,但一顆千 
    年雪蓮實和一粒續命紫蘇丹,均是武林中的難得異寶;再加上龍門醫隱自煉的太乙 
    清寧丹和益元玉露,不僅傷勢全復,一試真氣內力,果如龍門醫隱所言,較前長進 
    不少。 
     
      話題轉到黑天狐宇文屏擒去無名樵子,要用酷刑勒逼背出被焚毀過半的「紫清 
    真訣」上。龍門醫隱、天台醉客一致認為,此時尋她,縱然踏破鐵鞋,也不過是枉 
    費氣力。反正黃山之約,凡屬武林十三奇人物,均所必到,萬般恩怨一齊了斷,最 
    為爽快不過!諸一涵、葛青霜不提,邪派之中.如苗嶺陰魔等人,也無不在作赴會 
    准備。彼此既然忝屬醫、丐、酒三奇,眼看會期只剩一年掛零,著實應該相互研討 
    研討! 
     
      獨臂窮神柳悟非向龍門醫隱點頭說道:「老花子雖然在冷雲谷中,練成了『擒 
    龍手』法,總覺得尚未到那稱心如意境界,實在再想找個地方深加鍛煉。我既號窮 
    神,自然居無立錐之地,老酒鬼天台山那幾間草房,也太嫌狹窄,還是到龍門山天 
    心谷內擾你如何?」 
     
      龍門醫隱自然笑諾,但眼光一瞬愛女,眉頭突然微皺。柏青青冰雪聰明,業已 
    猜出爹爹的心意,笑聲說道:「爹爹與柳、余二位師叔,儘管回天心谷內練功,女 
    兒與龍哥、杜師弟、谷師妹四人行道江湖,在明年中秋節前三日,定然趕到黃山始 
    信峰頭見面。」 
     
      龍門醫隱就是覺得這幾個年輕男女之中,只有葛龍驤尚稱穩重;至於谷飛英、 
    杜人龍和自己愛女,卻一個比一個膽大!一旦失管,多大的禍,都敢去闖,著實放 
    心不下。 
     
      剛想叫他們一齊回轉天心谷內,獨臂窮神柳悟非已自說道:「老怪物不要放心 
    不下,攔阻他們!黃山會後,我們不是結伴歸隱,不問世事嗎?此時不讓他們歷練 
    歷練,難道真要我們這些老不死的,跟著他們當一世保鏢不成?只要凡事無愧於心 
    ,劍樹刀山,一樣會變成了康莊大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他 
    們個個以少年英俠自居,自然應以鐵肩擔道義,辣手斬奸邪!怕什麼艱難險阻?所 
    以別人徒弟,老花子不問,杜人龍你這小鬼,一年多後,黃山見面之時,若對老花 
    子報不出幾件所做的體面之事,便不算我門下!這只碧玉靈蜍功能濟世活人,老花 
    子帶到天心谷中無用,從此賜你!」 
     
      老花子一席話頭頭是道,葛龍驤、柏青青、杜人龍、谷飛英四人聽得眉飛色舞 
    ,天台醉客含笑不言。龍門醫隱心中卻在暗想這老花子說話簡直一廂情願;黃山會 
    後,自己等人相約歸隱,把主持武林正義之責,交付小一輩,那是因為預計始信峰 
    頭一戰,雙凶四惡等著名凶人一齊伏誅,剩下些么麼小丑,自然不足為慮。如今不 
    但青衣怪叟鄺華峰、逍遙羽士左衝、冷面天王班獨等人,與自己這面結怨太深,連 
    西崑崙星宿海黑白雙魔也有蠢動之意。他們四人,這一年多時間以內,究竟會遇上 
    些何等人物?發生些什麼事故?簡直不敢斷定!但細察四人面相,均無暗晦之色, 
    況且也不便一意堅持,讓老花子笑自己過分心疼愛女。遂亦含笑點頭,把藥囊中的 
    太乙清寧丹、益元玉器,及用千歲鶴涎及朱籐仙果練成的那種解毒靈丹,分了不少 
    交給愛女,並偷偷塞給葛龍驤一顆千年雪蓮實;囑咐四人處事不許粗心,對人不許 
    傲慢,萬一有甚急變,趕緊分人立向天心谷中報訊。 
     
      醫、丐、酒三奇一走,柏青青立時發表意見,向葛龍驤說道:「龍哥,我不贊 
    成爹爹那種看法,說是黃山論劍之時,凡屬列名武林十三奇中人物,必會到齊,恩 
    怨便可一齊了斷!據我所見,除了苗嶺陰魔因為要想急奪武林第一的名頭,本身藝 
    業又高,可能出場之外,其餘群邪,蟠塚雙凶已喪其一,嶗山四惡已喪其二,與我 
    們這些小輩作對,就沒有佔什麼便宜,威風大煞!除非別有奸謀,蠱惑出什麼意想 
    不到的人物,藉以壯膽,才會赴約!要光憑他們那幾個敗軍之將,怎會以卵擊石, 
    硬往不老神仙和冷雲仙子手下丟人現眼?」 
     
      「黑天狐宇文屏更是狡猾,既然弄到半部『紫清真訣』,並脅迫無名樵子替她 
    補全,在這心願未了以前,漫說赴約,連形跡也不會輕易現出一點,但『紫清真訣 
    」既然那等神妙,若真被這妖婦練成,武林之中,定然釀成浩劫奇災!趁著我們有 
    這年把光陰,何不盡力而為,搜搜這妖婦的藏身之處?倘能遨天之幸,鬼使神差地 
    把妖婦除去,一來為龍哥報卻親仇,二來也好免得她練成絕技,成為江湖大患!如 
    今我們分成兩路,我與英妹北逛甘寧綏察,龍哥與杜師弟南遊川滇黔湘,彼此就作 
    為扛湖行道,修積處功,順便到處留心這妖婦蹤跡。但她五毒邪功,霸道無倫,倘 
    真發現,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至遲今年年底,必須一齊趕回天心谷內過年, 
    互道所遇,再定萬全下手之策。」 
     
      葛龍驤確實心急親仇,頗為贊同柏青青的這一番計議。不過無端又要與心上人 
    兒離別半年有餘,似乎有點不大好受,但總無法要求柏青青和自己一起,而令兩個 
    年齡太輕的杜人龍、谷飛英同走一路之理,遂也只得點頭答應;自腰間解下紫電劍 
    遞過,換取柏青青的青鋼長劍。 
     
      柏青青見他面上那種無奈神色,知道葛龍驤有點不大放心,互相換過寶劍,微 
    笑說道:「天孫錦、紫電劍均在我手,此番受傷服下那種靈藥之後,平日略嫌稍弱 
    的真力反而大增!加上英妹的無相神功和地璣劍法,龍哥總該放心了吧?倒是杜師 
    弟的手中,連件兵刃都沒有,可覺得不方便嗎?」 
     
      杜人龍笑道:「小弟與葛師兄同行,哪裡會用得著什麼兵刃?何況師父『萬妙
    歸元降魔杖法』,尚稱精妙;只要不遇上特殊強敵,削木折竹,即可禦敵,柏師姐
    不必為小弟過慮。」 
     
      柏青青把龍門醫隱留下的幾樣靈藥,分了一半給葛龍驤,含笑揮手,四人南北 
    分途而別。 
     
      葛龍驤向杜人龍笑道:「你青青師姐就是這等性情,倘一拗她,立時便不高興 
    。此地離四川最近,我們先遊覽蜀中景物,然後一賞金馬、碧雞、滇池、洱海之勝 
    ;再行經黔湘等地,回轉洛陽龍門天心谷內。杜師弟,你看這樣走法好嗎?」 
     
      杜人龍笑道:「小弟惟師兄之意是從。蜀中山水,久所聞名,我們這趟萬里勝 
    游,就由大巴山開始,一路逛將過去。」 
     
      葛龍驤點頭笑諾。大巴山橫亙川陝邊境,峰嶺重疊,甚稱險峻!但二人那樣一 
    身武功,又為的是尋幽選勝,並想探聽黑天狐宇文屏藏身巢穴,自然不肯順著什麼 
    官塘大路行走。雙雙施展輕功,專門挑那些峭壁危巖、深壑絕澗等人跡難到之處遊 
    覽。 
     
      行約數日,越走越是些摩天峻嶺,也不知到了什麼所在。眼前一片密莽叢林, 
    阻住去路,兩側峭壁千仞,別無他途。杜人龍笑道:「葛師兄,我們這種走法未免 
    也太荒唐!走來走去,竟自走到了絕地之中!如今究竟是繼續硬闖這片森林,還是 
    走回頭路呢?」 
     
      葛龍驤略為躊躇,皺眉答道:「我們根本未照路徑行走,但方向始終不錯。這 
    片森林,密層層的甚是險惡,極可能藏有什麼奇毒蛇蟲之類,而且不知有多深邃, 
    照理不應亂闖!但若走回頭路時,卻也太不像話,不如暫且入林,見機而作便了。」 
     
      林中樹木茂密,互相擠壓虯結,幾乎連天光都難透下,加上蔓草叢生,長几過 
    人,又怕草叢樹上藏有什麼蛇蟲之類,時時還要注意提防!饒他葛龍驤、杜人龍一
    身輕功,也自感覺難走已極! 
     
      杜人龍輕輕一掌,「卡喳」一聲,斫下一段樹枝,準備用來撥草前行,但忽然 
    耳邊似有所聞,向葛龍驤詫道:「葛師兄,你聽這是什麼聲音,是不是有人喘息?」 
     
      葛龍驤功力比他高出不少,早在杜人龍舉掌斫樹之時,業已聽見,不過聲息太 
    低,真到現在才辨明是從右側三四丈外,一棵合抱大樹之下發出。聲音微弱已極, 
    好像是病重之人的垂死哀鳴。這樣的荒林之中,居然也有人跡?葛龍驤不禁大為奇 
    詫,用手一指右側大樹,與杜人龍雙雙自草叢之間,騰身而起,往前縱去。 
     
      因為拿不準到底是人與否,葛龍驤在離那大樹丈許之外,就一扯杜人龍收勢落 
    地,以防萬一有甚蛇獸,突起發難,倉猝之間,不好應付。但到此業已看出,那大 
    樹根際草中,果然躺著—個衣服襤褸的瘦削中年乞丐,面容慘白得不帶一絲血色, 
    兩隻枯瘦手掌,往大樹之上拚命抓撓,好似痛苦已極!雙眼神光盡散,看情形業已 
    命在頃刻。 
     
      杜人龍正欲上前,葛龍驤看見那乞丐發現來人,神情反更愁急!喉中低低作響 
    ,嘴皮微動,不知想說什麼話?但從那目光之中,可以略為猜出,似是不願自己與 
    杜人龍走近他的身側。知道其中必有緣故,遂止住杜人龍揚聲問道:「這位兄台, 
    身上是傷是病? 
     
      在下等路過此間;身畔尚有靈藥,可以相贈救治。」 
     
      那瘦削乞丐面露苦笑之色,把頭微擺,意思仍是不令二人近前施救。 
     
      葛龍驤靈機一動,突然猜了大半,再度問道:「兄台既然非傷非病,可是中了 
    這林中什麼奇特罕見的蛇獸之毒嗎?」 
     
      那乞丐此時竟連點頭的力氣全無,只以目光稍微示意,眼皮漸闔,好似即將死 
    去。 
     
      葛龍驤想起龍門醫隱在天心谷中,以朱籐仙果和千歲鶴涎煉成的半紅半白靈丹 
    ,是專門為解黑天狐宇文屏五毒邪功的那等無倫劇毒之用。這瘦削乞丐既是中了林 
    中蛇獸之毒,此丹理應能治,遂暗提真氣,高聲叫道:「兄台所中之毒,在下有藥 
    能治,請把握這一線生機,竭盡餘力張開口來。」 
     
      這幾句話,葛龍驤是用內家真氣專對瘦削乞丐一人而發,字字聲若洪鐘!乞丐 
    果然似有所聞,勉強微微睜目張口。葛龍驤手法又準又快,乞丐口剛張開,那粒半 
    紅半白的解毒靈丹,業已被他用暗器手法輕輕打人口腔之內。 
     
      杜人龍詫異問道:「葛師兄,你不餵他吃藥,用這暗器手法作甚?」 
     
      葛龍驤道:「此人心地異常善良,在這樣荒林之中垂死之際,見有人來,不但 
    毫無求救之心,反而怕我們不慎近前,為餘毒所染,實在難得!但也由此可以知道 
    ,他所中之毒必然極重。用這暗器手法,隔空餵藥,不是一樣生效?免得萬一一個 
    尚未救好,又行毒倒兩個,那才叫討厭費事呢!」 
     
      那粒半紅半白靈丹,端的靈效已極!就這片刻工夫,乞丐已能開口說話,向葛 
    龍驤滿含感激地說道:「在下蒙賜靈丹,劇毒漸解,即將瀉下,奇臭必然難聞,二 
    位且請暫退。」 
     
      葛、杜二人微笑頷首,飄身退出兩三丈去。 
     
      過了片刻,那乞丐蹣跚踅來。葛龍驤見他神色委頓,又贈了他一粒太乙清寧丹 
    ,乞丐毫不客氣,接過服下,就地盤膝用功。頓飯光陰過後,雙目一開,人已復原 
    ,起身向二人笑道:「在下奚沅,大恩不敢言謝,兩位小俠怎樣稱謂?此德奚沅沒 
    齒不忘!」 
     
      二人通了姓名,說是江湖行俠,扶危濟困,理所當然,叫他不必在意。 
     
      奚沅又自笑道:「我自信略通醫道,所中之毒幾乎無藥可治,但小俠靈丹一粒 
    ,居然入口回春,真令奚沅自慚井蛙窺天,見識之淺呢!」 
     
      葛龍驤笑遜道:「那靈丹是我一位長輩所煉,專解各種奇毒,龍驤不過是以濟 
    世而已。倒是奚兄遇上了何等怪蛇毒蟲?若就在這林內,倒要設法除去,免得流為 
    世害呢!」 
     
      奚沅歎道:「我不自度德量力,特地來此尋覓這個怪物,差點送掉性命!看兩 
    位小俠器宇,定然身懷絕世武學。且聽奚沅把來此原意說明,不但要仰仗二位大力 
    除掉這世間惡物,並還有個熱鬧場合。如若有興,奚沅願意陪同前往,參於其盛, 
    說不定還可以得到一件稀世奇珍呢!」 
     
      葛、杜二人對什麼稀世奇珍,倒未注意,只是催他說出林內所藏是什麼怪物? 
     
      奚沅請二人縱到一根大樹橫枝之上坐下,慢慢地說出一番話來:「滇東與貴州 
    交界的烏蒙山中,有一座歸雲堡,堡主姓萬名雲樵,江湖人送美稱『獨杖神叟』。 
    早年憑著手中一根奇絕兵刃『毒龍軟杖』,馳譽西南各省,人又正直義氣,頗受武 
    林愛戴!直到八十歲上,才退隱不問世事。在這烏蒙山中,覓了一塊風景佳妙之地 
    ,建築了一座歸雲堡,頤養天年。」 
     
      「今年十月初三,正好是這歸雲堡主獨杖神叟萬雲樵的百歲大慶。老莊主一時 
    高興,要在壽辰當日舉行一個『百杖大會』,從所有拜壽赴會的群雄之中,選出一 
    位對杖法造詣最高之人,而將自己珍逾性命的『毒龍軟杖』,舉與相贈。 
     
      「這『毒龍軟杖』,是獨杖神叟萬雲樵昔年偶游野人山,看見一條千年靈蟒被 
    一隻極大的灰鶴琢去雙眼,奄奄待斃!索性就勢殺死以後,設法將蟒皮剝回,找了 
    一位善造各種兵刃能手,巧運匠心,把這蟒皮做成了四尺五寸長的一條金龍。龍腹 
    中空,不用之時,圍在腰間,絲毫形跡不現,欲以對敵之時,只須就龍尾的一個小 
    孔之中略微吹氣,立即堅挺。不但軟硬隨心,而且任何寶刀寶劍所不能毀!杖端寸 
    許長的兩隻小小龍角,左角有毒,右角無毒,專打人身上一百零八大穴及鎖拿對方 
    兵刃。確實是武林中善使棍棒鞭之人,夢寐難求的無上異寶!」 
     
      奚沅武功不弱,因在丐幫三長老中,排行第三,人稱神乞奚三,本名反而湮沒 
    不彰。他與獨杖神叟萬雲樵昔年原是舊識。丐幫中人對於杖法一途,個個均有相當 
    火候。聞知此事以後,頗想到時前往看看情勢。也許機緣巧合,能夠獲得這「毒龍 
    軟杖」也未可知。 
     
      但歸雲堡多年未去,此番又是萬雲樵的百歲期頤整壽,不弄一點出色壽禮,怎 
    好意思?想來想去,忽然想起曾聽幫中專捉異蛇毒蟲的弟兄講過,這片密林之內, 
    出現了一隻罕見毒物「金鉤毒蠍」,雖然奇毒無倫,螫人立死!但若能設法活捉, 
    取出它腹內丹黃,則可配制一種益壽延年並專治各種風濕之病的無上妙藥!曾聞獨 
    杖神叟,早歲為癉癘所侵,左臂微患風濕,至今猶有不便,倘能捕得那只「金鉤毒 
    蠍」,煉成靈藥,用作壽禮,豈不大妙?遂準備各項用物,並帶來一名對於捕捉蛇 
    蟲極有經驗的幫中弟兄。 
     
      哪知這只「金鉤毒蠍」,大概年歲太久,竟長到了三尺多長,毒性劇烈無比! 
    不必專用尾上金鉤傷人,連口中都能噴毒物。奚沅等二人,一切還未佈置就緒,「 
    金鉤毒蠍」業已電掣而來。兩口毒霧噴處,帶去的幫手首先中毒殞命!奚沅因內功 
    尚有根基,揮掌震散不少毒霧,吸人不多,直到將要逃出林口之時,才毒性大發, 
    支持不住,倒在那株大樹之下,幸天不絕人,葛龍驤、杜人龍恰巧到來,慨贈靈丹 
    ,救下了奚沅性命。」 
     
      葛龍驤聽奚沅說完,回顧杜人龍笑道:「杜師弟,這獨杖神叟所舉行的『百杖 
    大會』,我們倒可以觀光一下。那根『毒龍軟杖』若由你使用,才真叫物得其主呢 
    !」 
     
      杜人龍含笑答道:「小弟倒不敢妄起貪求,不過既稱『百杖大會』,必然蕩聚 
    天下杖法名家。去見識一下,可能對我獲益不淺! 
     
      但目前要除掉林內所藏的這隻金鉤毒蠍,應該怎樣下手,我與師兄全是外行, 
    還得請奚兄主持其事呢!」 
     
      奚沅雖見二人神情氣宇,及由縱躍之上所表現的輕身功力,看出武學不弱,卻 
    未把二人估計過高!聽葛龍驤口氣,這杜人龍也是使杖之人,心中暗想獨杖神叟所 
    設的「百杖大會」,其他武藝再好無用,必須杖法超人,才算合格。但杖法一途, 
    不是自信,丐幫所傳鎮幫杖法,可能冠冕群流!到時若這杜人龍力有未逮,自己出 
    手,將那「毒龍軟杖」得來轉贈於他,以酬這葛、杜兩少年相救這德。 
     
      念頭方畢,奚沅突聽杜人龍問自己怎樣除那「金鉤毒蠍」,不由搖頭苦笑答道 
    :「這隻金鉤毒蠍,不但口中能噴毒霧,六七尺外即無法近身,而且週身刀劍不入 
    。只有腹下正中的一個龍眼大小白點,才是它致命之處。而且蠍類不常翻身,那腹 
    下要害永遠貼著地面,無論兵刃暗器均無法下手。與我同來那位專捉蛇蟲的幫中弟 
    兄已死,要想除此惡物,一時真還沒有什麼善策呢!」 
     
      葛龍驤笑道:「既有致命之處,不會無法可想。那金鉤毒蠍藏身何處及是何形 
    狀?奚兄帶我們先看上一看,再作道理。」 
     
      奚沅嘗過滋味,知道那金鉤毒蠍厲害,但性命是人家所救,不好意思畏難,只 
    得帶著葛、杜二人撥草穿林,走向這叢莽深處。葛龍驤知道奚沅劇毒新清,體力不 
    足,遂與他並肩同行,以防萬一有甚不測,容易照應。 
     
      奚沅邊行邊從懷中取出三粒綠色丹丸,分給每人一粒說道:「這種密莽叢最多 
    癉癘之氣,我這丹丸,雖然不如葛小俠那種稀世靈藥,但對於解癉清神,卻也尚具 
    效力,且請二位各自含上一粒。」 
     
      葛龍驤正覺得這林深之處,腐臭之氣中人欲嘔!龍門醫隱的幾種靈藥,又捨不 
    得隨意糟蹋,見奚沅遞過那綠色丹丸,遂與杜人龍各取一粒,含入口中,果然清香 
    挹人,煩惡立止。 
     
      這時林內樹木越走越覺茂密,草色卻漸見枯衰。奚沅招呼二人放慢腳步。說道 
    :「我們業已走近那金鉤毒蠍的棲息之處,若見草色全枯,便到地頭。此蠍口中所 
    噴毒氣並不太遠,只要離它一丈以外便無大礙。但那條金鉤毒尾,厲害已極,觸人 
    立死!兩位小俠,千萬不要倚仗一身武功,對其忽視呢!」 
     
      說話之間,周圍草色已成枯黃一片。奚沅止住二人,向四周仔細打量一遍,然 
    後對著一株樹身極矮、枝葉又廣又密的大樹影中,撮唇低作怪嘯!葛龍驤知道小摩 
    勒杜人龍這一趟廬山冷雲谷之行,得益不少,身手大非昔比!恐他年輕好勝,遂關 
    照杜人龍多加小心,不要妄自逞能涉險,害得別人多費手腳照顧。 
     
      杜人龍看奚沅的那副緊張神情,知道這隻金鉤毒蠍不好打發,滿口唯唯稱是。 
    葛龍驤則可惜柏青青不在此間,不然有她透骨神針和紫電劍,任何一件也足以制這 
    金鉤毒蠍死命!他師門與冷雲仙子一樣,僅傳手法,不傳暗器。遂隨手折了一段樹 
    枝,以「折枝成箭」手法,試試奚沅所說刀劍不入的金鉤毒蠍皮骨,到底有多麼結 
    實?剛把樹枝截成四寸來長的三段在手,那株大樹的密葉之中,懾人心魄的一聲淒 
    厲怪叫,慢慢爬出一隻絕大毒蠍。 
     
      那毒蠍形狀,極像一具古琴,身軀倒只有兩尺來長,色作暗綠。 
     
      但那一條金光閃閃的長尾,帶著一枚尖鉤,高高倒翹在背脊之間,卻足有身長 
    兩倍!大概是被奚沅所發怪嘯引來,爬出了密葉以後,看見三人,遂在一段樹身之 
    上,停止不動。一對凶睛,碧光閃閃覷定三人,肚腹不住一鼓一鼓地吸動不已。 
     
      奚沅低聲說道:「兩位小俠留神,你看惡蠍身前枯草之中的那攤黃水,就是我 
    同來弟兄所化!可能是死後又被惡蠍毒尾所打,以致毛骨全消,何等可怖!我們現 
    時離它一丈四五,所噴毒氣難達,卻千萬不可再向前接近呢!」 
     
      杜人龍端詳那隻金鉤毒蠍,好大一會,始向葛龍驤含笑問道:「葛師兄,這毒 
    蠍形狀雖然獰惡怪異,但只有這麼點大,真如奚兄所說的那般厲害嗎?」 
     
      葛龍驤也以為像這近距離,憑自己手法敢說百發百中。雖然所用暗器是段樹枝 
    ,但以內家真力發出,便是塊生鐵也必打扁!這毒蠍難道真就除它不得?他屢經奇 
    險,處事日益沉穩,心中雖然如此想法,口中卻仍說了聲:「天地之間,無奇不有 
    !杜師弟不可小覷這只毒蠍。光拿它這副臨敵沉穩的神態看來,就不好惹。你與奚 
    兄準備應變,我來撩撥它一下試試。」話完勁風颯然,三段樹枝以兩段分打毒蠍雙 
    目,另一段卻照著它那金鉤保護之下暗綠色的背脊打去。 
     
      葛龍驤暗器出手,金鉤毒蠍連動都不動一下,雖雙目被樹枝打中,只把眼一閉 
    ,「奪奪」兩聲,如中枯木。那打向背脊的樹枝,在將中未中之時,毒蠍雙目再睜 
    ,精光電射,一聲怒啼!肚腹猛鼓,全身突然脹大了一倍有餘;不但那段樹枝被反 
    震得飛入半空,毒蠍本身也似凌空飛射一般,向三人直撲而來。 
     
      葛龍驤那麼重的內家手法,兩段樹枝打在毒蠍的眼皮之上竟然毫無損傷,依舊 
    目光如電;便知此物果然生具異稟,不可輕侮! 
     
      見毒蠍已被觸怒,八足齊劃凌空電射而來。那條帶鉤長尾,金光閃閃,漫空飛 
    舞之下,還有不少黑色腥臭毒汗隨同飛灑,知道厲害已極,一聲斷喝道:「杜師弟 
    相助奚兄速退,這毒蠍讓我擋它一下。」 
     
      杜人龍也看出厲害,他近來輕功方面進境最多,一攙奚沅,雙足點處,便已倒 
    縱出三丈以外。葛龍驤屏住呼吸,自閉百穴。雙手十指齊彈,勁銳罡風,把那飛射 
    而來的金鉤毒蠍凌空擊落,人也就勢縱出,與杜人龍、奚沅會合一處。 
     
      那金鉤毒蠍雖被葛龍驤「彈指神通」的罡風擊落,但似毫無傷損;也不再向三 
    人追擊,翹著那金光閃閃的長尾,依舊爬回先前出現的密葉叢中不見。 
     
      葛龍驤暗想自己這「彈指神通」,是恩師驚世絕學,雖僅練到六成,但下山以 
    來,不斷在醫、丐、酒三奇等高明人物之前,討教磨練,功行又有增長。威力之強 
    ,就是四惡雙凶一類人物,料也不敢坦然受之一擊!方纔這近距離,十指罡風一齊 
    彈中,毒蠍竟然毫無所損!杜人龍、奚沅功力更不如自己,要想除此惡物,豈不大 
    費周折? 
     
      雖然事先屏住呼吸,因離那毒蠍太近,心頭總覺有點作惡,遂又服下一粒太乙 
    清寧丹;與杜入龍、奚沅暫時離開這片枯草附近,再作計議。 
     
      奚沅雖同來,實在暗替二人擔心。但見杜人龍帶著自己後縱的身法那等靈妙, 
    以及毒蠍凌空飛撲何等凶威?葛龍驤屈指一彈,便即震落,才真正驚異這兩位少年 
    英俠,武學之高,不易揣測。葛龍驤一面蹀踱,一面沉思,忽然向奚沅問道:「奚 
    兄,你說那金鉤毒蠍,最厲害的就是那尾上毒鉤,蜇人無救!至於它那口中毒霧, 
    縱然噴上,我也有靈丹足以治療。那麼我們只要先設法把它的毒尾斷去,不是就易 
    於著手了嗎?」 
     
      奚沅皺眉說道:「話雖如此,但那毒蠍生具異稟,刀劍不入,人又近身不得, 
    要想斷它毒尾,談何容易?」 
     
      葛龍驤笑道:「方纔我也曾注意毒蠍長尾,是由一節一節的環節,互相接合而 
    成,就如同蜈蚣的軀體一樣。環節全作金色,只有一節烏黑,可能那就是毒囊所在 
    !此物雖然生具異稟,刀劍難入,但環節與環節之間,無疑必稍脆弱。若能以暗器 
    把它長尾毒囊附近的環節接合之處,用內家重力擊碎,再加長劍一揮,或可如願斷 
    卻!不過這樣做法,一個手法拿捏不穩,便遭奇險,但為了除卻這罕見凶毒之物, 
    也只有一拼。奚兄,你平日所用的是什麼暗器?」 
     
      溪沅自懷中取出一把兩寸來長的月牙飛刀遞過;葛龍驤接在手中一看,刀雖不 
    大,背厚刃薄,份量倒不算輕。拿了一枚,潛運真力,「呼」的一聲,釘人面前丈 
    許外的大樹樹身之中,足足約有三寸。 
     
      這樣手勁,奚沅真是見所未見,不由欽佩已極!葛龍驤共取了三柄月牙飛刀, 
    向杜人龍笑道:「奚兄劇毒新清,想必需進飲食。師弟把我們乾糧食水取出,略為 
    吃喝休息,照我方才計劃,再去與那金鉤毒蠍一斗!」 
     
      杜人龍是憑什也不怕,奚沅此時看出二人功力,也比先前寬心不少。用畢飲食 
    ,一同略為調氣行功,又自往那金鉤毒蠍藏身所在走去。 
     
      到得那片枯草附近,葛龍驤長劍交在左手,右手扣著取自奚沅的三把月牙飛刀 
    ,向奚沅笑道:「為除這罕見毒物,小弟不再客套。 
     
      我杜師弟輕功甚好,讓他去誘那金鉤毒蠍。奚兄請藏遠一點,免得萬一毒蠍受 
    傷之後,拚命噴毒惹厭。」 
     
      奚沅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跟在杜人龍身旁,只有礙事,含笑點頭,縱身躍上了 
    一株大樹,相好前後左右退路,暗窺動靜。葛龍驤見奚沅藏好,遂囑咐杜人龍千萬 
    小心,自己也縱上了一株又粗又矮大樹的虯枝密葉叢中。 
     
      杜人龍折下一段樹枝,去掉枝葉,再用雙手一陣揉搓,做成了一枝木杖,微一 
    掂量,倒頗趁手。認準金鉤毒蠍適才出現之處,口 
     
      中也學奚沅一樣,低作嘯叫。這時四處極靜,杜人龍嘯叫片刻,突然聽得樹葉 
    之中,起了一陣沙沙之聲,知道毒蠍可能已到。 
     
      上次毒蠍是慢慢爬出,這回卻快捷已極!杜人龍聞聲剛在警戒,一條金藍相間 
    的怪影,已自劈面射到!杜人龍不防它來得這快,倒真大吃一驚。因要誘敵.不肯 
    躲遠,身形微飄,便自閃出丈許。 
     
      那金鉤毒蠍方才被葛龍驤「彈指神通」憑空震落,雖未受傷,疼痛驚恐也自難 
    免,所以這次一出便即發怒攻敵。一下撲空,落在枯草之間;兩隻長鉗微擺,金鉤 
    毒尾豎起老高,八足齊登,二度又向杜人龍凌空射去。杜人龍見這毒蠍轉折靈便, 
    益發小心,總是仗著一身輕功,制敵機先,始終不與對面。毒蠍才起半空,他人已 
    閃出數丈,兩個起落,便把金鉤毒蠍慢慢引往葛龍驤藏身的大樹之下。 
     
      這種罕見毒物,多半特具靈性,幾乎撲空,竟也出了花樣。 
     
      杜人龍見它暗藍色古琴般的肚腹,不斷一鼓一吸,知道毒蠍要想蓄勢猛撲。此 
    時葛龍驤所藏身的大樹,就在左側不遠,杜人龍故意凝立不動。但等毒蠍八隻短足 
    一劃,將離地之時,身形微晃,業已躲到了葛龍驤藏身的大樹之後。哪知毒蠍這次 
    也是虛張聲勢,八足雖然猛劃,身軀並未離地;等看準杜人龍閃向樹後之時,才一 
    聲怒啼,像脫弦之箭一般,疾躥而出,半空中把口一張,一縷腥臭黑煙。直向杜人 
    龍噴去。 
     
      這一來幾方湊巧,毒蠍恰恰從葛龍驤身下六七尺外經過,葛龍驤知道良機不再 
    ,哪肯放過?把全身真力,一齊凝貫右臂,三柄月牙飛刀快得簡直看不清形狀,成 
    了一道白光,打向毒蠍金色長尾呈烏黑色的那節環節接合之處;跟著劍交右手,連 
    身下撲,一片寒光挾著無比驚風,向飛刀所打之處奮力劈下。 
     
      杜人龍見毒蠍居然也會誘招,真是意外!他在冷雲谷中一段 
     
      時期.除萬妙歸元降魔杖法之外,對龍形八式也頗下了一番功夫。 
     
      身形猶未落地,毒蠍口中黑氣已快噴到,本來極難躲避,幸而面前有一段粗如 
    人臂的橫枝,杜人龍急中生智,拋卻木杖,雙手搭橫枝,「潛龍升天」,一下拔起 
    約有三丈。金鉤毒蝸所噴毒霧又空,正在急怒,長尾「毒囊」的關節之上,業已連 
    中三刀。 
     
      這三刀是葛龍轅全身功力所聚,豈同小可?毒尾骨環生生硬被打裂,再加長劍 
    就勢怒劈,再好異稟也受不住,果然半截長尾應劍而落!葛龍驤算計早定,金鉤毒 
    蠍長尾一斷,根本不等人落地面,施展輕功絕技「海鶴鑽雲」雙足倒換互踹,半空 
    藉力長身,斜躥出兩丈以外。 
     
      毒蠍受此重傷,怒發如狂!口中毒霧連噴,四外長草站上少許,便即枯黃一片。 
     
      奚沅見二人功成,自樹上縱下,會合一處。杜人龍道:「葛師兄,趁毒蠍受此 
    重傷,我們合手把它除去了吧!」 
     
      葛龍驤一看掌中長劍,業已崩潰了三四處之多,把手一擺,命二人暫離此間, 
    邊行邊向杜人龍搖頭笑道:「杜師弟何必如此性急? 
     
      毒蠍此時正在怒發如狂,口中毒霧拚命噴射,易於傷人,撩它作甚? 
     
      何況方纔那連環三刀和凌空一劍,幾乎消耗了我的六成真力,你看看這口青鋼 
    劍的殘缺情形,砍的還是它尾上環節接合之處,便知這只毒蠍太不好惹!好在我已 
    想出了除它之法,今日天已漸晚,林內昏黑,且自休息一夜。明日我安排妙計,拼 
    著犯場奇險,大約可將此物除去。」 
     
      奚沅知道金鉤毒蠍除了腹下龍眼般大的白點之外,全身堅逾精鋼;葛龍驤三刀 
    一劍,居然能斷長尾,必已勞累過度,亟待休息。 
     
      一看林中形勢,選擇一處草樹較稀之地,向葛龍驤笑道:「這林內稍大一點蛇 
    蟲獸類皆不見蹤跡,想是均被那金鉤毒蠍害死,但毒蟻毒蚊之類仍多。兩位小俠如 
    此功力,當可以打坐調息,恢復疲勞,不必睡眠,就這樣我們還須互相守衛,免得 
    為那些妖魔小丑所襲,才冤枉呢!」 
     
      杜人龍點頭說道:「葛師兄,你方才勞累過度,明日還要親歷奇險,請即歇息 
    。我與奚兄輪班守護便了!」葛龍驤也不再客氣,略為清徐地上亂草,便自靜堅行 
    功,神與天會。 
     
      奚沅與杜人龍,則分任上下半夜守護。林內一片死寂,除了風搖萬葉之聲,以 
    及在月光照射之下,那些千奇百怪的搖搖樹影,宛如無數山鬼意欲舞爪攫人一般之 
    外,真如身人虛無世界,別具一番清靜之趣。 
     
      輪到杜人龍守護的下半夜時,起初毫無異狀,但到即將天明之際,突然有一陣 
    極淡的腥香隱隱傳來。人鼻以後,令人神志慵慵,意欲思睡!杜人龍知道事非偶然 
    ,自己不明就裡,焉敢妄動,趕緊叫醒奚沅。 
     
      奚沅嗅見那股腥香之後,忙又取出那種綠色丹丸,分與杜人龍含人口中。此時 
    葛龍驤也已驚醒,接過奚沅所遞丹丸,皺眉問道:「奚兄,這腥香從何而來?難道 
    林內除了金鉤毒蠍以外,還有其他怪物?」 
     
      奚沅搖頭笑道:「俗語云:『天無二日,民無二主。』這片密林之內,也不會 
    能容兩個以上怪物並據。腥香是毒蠍所發,它大概今日受傷太重,斷尾以後,狂噴 
    毒霧,體質消耗亦多。所以才以它腹內丹黃,化成腥香噴出,要想相誘那些尚未死 
    完的蛇蟲,供它飽餐一頓,以恢復元氣呢!」 
     
      說話之間,四外深草之間,沙沙爬行之聲齊作;多少無名蛇蟲,一個個、一條 
    條,大半神態獰猛,目若寒星,一齊往那金鉤毒蠍藏處方向而去。有幾條毒蛇,竟 
    自面前游過,但明明看見三人,卻絲毫不作理會。 
     
      杜人龍不禁咋舌說道:「不要說是那金鉤毒蠍,就是這些奇形蛇蟲,我便往日 
    一條也未見過,今天真叫大開眼界!葛師兄你想了什麼除那毒蠍妙計?此時還不動 
    手,難道要等那毒蠍吃飽、恢復元氣以後,才去嗎?」 
     
      葛龍驤笑道:「師弟怎的聰明一世,懵懂一時?我們此時趕去,豈不是要與無 
    數蛇蟲為敵?你看這些蛇蟲形狀,哪一個也不是善良之物,正好藉那毒蠍之力盡量 
    剷除!至於毒蠍本身,金鉤毒尾既斷,便易著手。等天明以後,我們便可去除此怪 
    了。」 
     
      杜人龍聽葛龍驤還在賣關子,未曾說出除蠍之法,心頭的悶蘆無法打破,好不 
    急煞。 
     
      旭日一升,雖不能直接照射,但林內也已光亮。三人這次改由樹梢輕身飛縱, 
    到得那片枯草之處,只見滿地均是蛇蟲遺屍,腥血橫流,驚心怵目。 
     
      葛龍驤向杜人龍笑道:「師弟,我們來的恰是時候!這種毒物飽餐同類精血之 
    後,多半均要昏睡一時,師弟趁此良機,悄悄下去,找塊乾淨草地,去掉枯草;用 
    這我柄殘劍在地上挖一個一人多長、二尺來深的土坑,但千萬不要有甚聲息,以免 
    驚動了那只毒蠍。」 
     
      杜人龍到此時還猜不出葛龍驤心意,如言做好以後,葛龍驤笑顧奚沅說道:「 
    奚兄仍請居高臨下,為我掠陣,看我冒場奇險,除此毒物。」 
     
      奚沅知道「掠陣」之語,葛龍驤是故意為自己顧全臉面,其實是怕自己功力不 
    夠,在樹上比較安全。心中又慚又佩,暗想自己枉稱丐幫三老之一,江湖之中頗有 
    名頭,武功並不算弱,怎的與這兩個少年英俠相較,便似不濟,他們到底是何來歷 
    ?不說奚沅暗自思忖,且說葛龍驤下樹以後,取出一粒龍門醫隱所煉半紅半白的解 
    毒靈丹含在口中,竟自仰臥在杜人龍所挖的土坑之內,向杜人龍笑道:「師弟取些 
    枯草,把我全身覆蓋,然後把那毒蠍引出,務必誘它從我身上躥過。我出其不意, 
    暗用『彈指神通』襲擊它腹下要害,大概便可了賬!」 
     
      杜人龍覺得葛龍驤此舉過於冒險,有些躊躇。葛龍猿笑道:「師弟不要害怕, 
    我口中靈丹,是兩樁稀世難得的朱籐仙果與千歲鶴涎合煉而成,專解萬毒。何況你 
    還有『碧玉靈蜍』在身,決無大礙!快去把毒蠍引來,此事如成,功德不小。」 
     
      杜人龍萬般無奈,撿起幾塊大石,照准那毒蠍經常出入的密葉層中,用內家重 
    手猛砸而人!直砸得枝葉橫飛,連樹椏都斷了兩截。這一撩撥,碧光一閃,毒蠍已 
    自密葉之中爬出。杜人龍見它長尾只剩半截,神態威勢果比先前稍弱,遂脫手一石 
    飛去。毒蠍連理都不理,也不像先前一樣凌空躥撲,只由樹幹之上爬下草中,八隻 
    短足一劃一劃地對著杜人龍走來;古琴似的肚腹,大概是飽餐了不少蛇蟲關係,鼓 
    得極大。 
     
      杜人龍因那滿地蛇蟲屍體,對這毒蠍深懷戒意,又知它會八足齊劃,凌空飛躥 
    ,所以離身兩丈以外,便即後退,決不與它靠得太近。毒蠍見杜人龍一退,口中怒 
    啼,八足如飛划動,雖未凌空躥起,卻也行動如飛,拚命追逐。杜人龍仗著一身極 
    好輕功,始終與那毒蠍保持兩丈距離。幾個轉折迂迴,便已把毒蠍引得朝著葛龍驤 
    藏身的土坑方向追逐。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奚沅商踞樹頂,看那毒蠍追趕杜人龍,貼地飛爬雖然極 
    快,但一次也未像以前那樣凌空縱起。先猶不解其意,後來一眼看到枯草之中,那 
    條金光閃閃被葛龍驤斫下的半截金鉤蠍尾,忽然悟出:它長尾已斷,可能身軀平衡 
    均勢已失,無法飛躥,照這樣貼地爬行,葛龍驤不但無法下手攻它腹間要害,並還 
    危險已極。 
     
      想到此處,一看杜人龍已把毒蠍引得正對葛龍驤藏身之處追趕,距離只剩丈許 
    遠近,便到土坑;杜人龍也正作勢欲起,要想引那毒蠍凌空追撲,好讓葛龍驤從下 
    面施展「彈指神通」攻它要害!奚沅見情勢這般危急,不禁亡魂皆冒,脫口高呼: 
    「葛小俠速退,那毒蠍已然不會飛躥,它要從你頭上衝過。」 
     
      奚沅話才出口,杜人龍業已斜縱半空。毒蠍果然收勢不住,也未凌空躥起,直 
    朝葛龍驤仰臥其中的土坑,飛般爬去!葛龍驤聽奚沅一叫,知道不妙,趕緊出坑中 
    猛運輕功,「龍門躍鯉」,電疾躍起! 
     
      剛出坑面,毒蠍已到。無巧不巧地,恰恰和那毒蠍來了個「不是冤家不聚頭」 
    !人頭、蠍頭相距不過二三尺遠! 
     
      在這種情形之下,驟然不及施展,一身武功毫無用處,只有憑著人類遇危應急 
    的本能,死中求活!葛龍驤萬般無奈,口張處,竟把含在口中的那粒解毒靈丹,用 
    混元真氣噴出,照准蠍頭打去,毒蠍被這從地中突然有人躍起之事一驚,毒吻怒張 
    ,想要噴毒;那股黑氣才在口邊一現,葛龍驤所噴的解毒靈丹,恰巧打入蠍口之內。 
     
      這些都是一剎那間之事。眼看葛龍驤起勢未盡,金鉤毒蠍沖勢未衰,一人一蠍 
    無法迴避,即將相撞之際!杜人龍身形落地,見此情狀,不由驚得心膽皆碎!奮不 
    顧身地撲上前來,把全身真力貫注雙掌,一招「餓虎撲羊」!無比勁風,猛自橫裡 
    向那金鉤毒蠍襲去!金鉤毒蠍此時忽然凶威盡失,隨著杜人龍掌風一震,便自飛出 
    七尺遠;「叭」的一聲摔在地上,僵直不動。 
     
      葛龍驤上得坑來,一身冷汗,奚沅、杜人龍也都為方纔那種驚險境頭,舌撟不 
    下。 
     
      葛龍驤稍定驚魂,向杜人龍問道:「師弟,今日怎的怪事層出不窮?這金鉤毒 
    蠍除腹下要害之外,週身刀槍難人!我的彈指神通都奈何不了它分毫,何以你劈空 
    雙掌,便將它震得一動不動。是真的死去了嗎?」 
     
      杜人龍自己也是大惑不解,自地上拾起兩塊石子,打向毒蠍身上,仍是一動不 
    動。這才放心走過一看,毒蠍確已僵直死去。杜人龍眼珠一轉,向葛龍驤笑問道: 
    「葛師兄,方纔我好像見你口中噴出一點白光,射向蠍頭,那是什麼東西?」 
     
      葛龍驤失笑說道:「說來好笑,我在那種緊急狀況之下,有點驚惶失措!任何 
    功力均不及使,只得把口中所含那粒解毒靈丹,以混元真氣噴出,不料無巧不巧地 
    ,噴入了蠍口之內。」 
     
      杜人龍拊掌大笑:「葛師兄,你想出這等絕妙主意,還說是驚惶失措,豈非言 
    不由衷?那種解毒靈丹,是朱籐仙果與干歲鶴涎合煉所成!朱籐仙果不談,千歲靈 
    鶴本來就是這些奇蟲毒蟒的最大克星,鶴涎又是靈鶴內丹所化,自然對之有克制之 
    效。何況竟被你把這種稀世靈藥噴到毒蠍口內,宛如在蠍腹內消毒,自然禁受不起 
    !不過這樣一來,奚兄想要的毒蠍丹黃,恐怕也將隨之化去,不得如願的了。」 
     
      奚沅接口笑道:「能夠把這罕見凶毒物除去,功德已自無量,哪裡還要什麼丹 
    黃?不過今天除這毒蠍,一半固然是它劫運已到,樁樁湊巧!一半也實由於兩位小 
    俠的驚世絕學。昨日因大家心神專注毒蠍,奚沅未便動問,如今倒要請教二位師門 
    ,不要教奚沅失禮才好。」 
     
      葛龍驤、杜人龍因自己南遊主旨,在秘密探聽黑天狐宇文屏究竟藏身何處,才 
    好設法殲卻。一來為報親仇,二來也好拯救被她擄去的獨臂窮神老友無名樵子,並 
    免得黑天狐萬一練成「紫清真訣」,為禍江湖!所以不願顯露師門來歷身份,免得 
    黑天狐聞風,更作深匿,越發不好尋找。何況更知道獨臂窮神柳悟非在窮家幫中班 
    輩極高,不過生性豪邁,不願受那些幫規羈絆,才不大過問幫中之事。 
     
      倘若說明身份,杜人龍小小年紀,可能要比奚沅高上一輩,無端受人禮敬,委 
    實奇窘!所以聽奚沅問起,仍自隨口推脫。 
     
      奚沅知道,越是高人越不肯輕易顯露本相,一笑置之,也不再問。毒蠍既除, 
    林中再無障礙。窮家幫中人物,個個對於道路均極熟悉,奚沅是窮家幫三老之一, 
    平生足跡幾遍宇內名山大川,帶著葛、杜二人,不再回頭繞路,乾脆就穿越這片密 
    林而出。 
     
      這片密林竟頗深邃,三人又復走了幾日,才出林外。奚沅笑向葛龍驤、杜人龍 
    說道:「如今已在四川境內,獨杖神叟萬雪樵所設的『百杖爭雄大會』為時尚早, 
    兩位小俠在此期前,欲往何處勝游?奚沅閒暇無事,若不嫌我惹厭,亟願追隨,到 
    時一同去往烏蒙山歸雲堡中,觀光盛會便了。」 
     
      葛龍驤笑道:「奚兄說哪裡話來,龍驤與杜師弟初人江湖,能有奚兄這樣一位 
    閱歷、經驗均極老到的武林奇俠,沿路指點,真連求都難得求到!我們對西南諸省 
    非常陌生,僅從圖籍及師長口中略知便概。我想由此先赴廣元、綿陽,途中一覽劍 
    門之勝;再往川西,登臨青城、峨嵋兩大名山;然後南往人滇,把金馬、碧雞、滇 
    池、洱海風光,收諸眼底!大概把這幾處西南名勝游畢,離萬神叟,百杖爭雄大會 
    』之期,也就不會遠了。」 
     
      奚沅笑道:「葛兄寥寥數語,已把川滇勝景包羅殆盡!這樣安排,再好不過。 
    我們就沿路遨遊,先奔劍閣。」 
     
      劍閣乃因連山絕險,飛閣通衢得名。地在四川劍閣縣北,由諸葛武候鑿石架空 
    ,始為飛閣,以通行道,也就是有名的「棧道」所經。 
     
      萬山屏立,一崤虎口,九折羊腸。端的丸泥可封,地雄天險。 
     
      葛龍驤卓立劍門山絕頂,俯視群峰,心曠神怡,逸興遄飛!正在與奚沅、杜人 
    龍指點談笑,突然遠遠響起幾聲極為從容悠緩的鑾鈴,好似來人也是策馬漫步,眺 
    覽這劍閣雄景。 
     
      杜人龍笑向葛龍驤道:「葛師兄,可惜今日天朗氣清,倘若細雨霏微,來人所 
    騎再是一頭小驢,豈不就是陸放翁『細雨騎驢人劍門』的詩境了嗎?」 
     
      葛龍驤點頭笑道:「凡事必須講求『境界』,『細雨騎驢入劍門』 
     
      詩情畫意,傳誦千古!倘若改成一個『晴日馳駒入劍門』,便把那些優美情思 
    破壞殆盡。不但不堪入詩入畫,而且變成不堪入目!詞章如此,武術一道亦然。縱 
    然遇上生死強仇,揮掌舞劍應敵之際,仍然是講究氣定神閒,從容不迫,方算上乘 
    。呼號跳擲,劍拔弩張,便是村夫之勇,不足以語內家奧秘的了。」 
     
      杜人龍連連點頭,葛龍驤目光一瞬,忽又手指前方笑道:「杜師弟你看,天下 
    事真有如此巧法!來人所騎,果然是一頭長耳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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