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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鹿問鼎

    【第十三章】 
      不過,他自知藝業不如神雕會主,即是上前相助,也無濟於事,但事有本源,關鍵毫無疑問,是在翠綠鸚鵡身上。
    
      因此,再也忍耐不住地猛然一個轉身,面對那頭翠綠鸚鵡,怒形於色地,大聲喝罵道:「住嘴!雖然你剛才救了我一命,但我並不領情,如果你再這般戲弄本人的師叔,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翠綠鸚鵡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反臉相向,登肘愣了一愣,好半晌,方始顯得極為生氣地冷笑了一聲說:「好!好!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如果不是因為你與鶯鶯找的那個人,長得極為相像,我才懶得救你呢?哼!就算我……」
    
      話還沒有話完,語音突然一頓,似乎感到有點驚訝地將眼睛朝著神雕會主那邊望了過去說道:「咦——看不出這矮冬瓜還真有兩下子,竟然能夠還手搶攻起來!」
    
      「逍遙公子」身受鸚鵡救命之恩,雖然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反臉相向,內心究竟深感有愧,聽到那鸚鵡那一頓數說後,羞愧之下,直恨不能有一條地縫,好鑽了進去,心裡那份難過,就不用提了。
    
      可是,這時如果不向鸚鵡出手,又不能解師叔之圍,真要攻擊鸚鵡,又變成了忘恩負義,正在拿不定主意時候,突然聽到,鸚鵡這一句話,不啻讓他找到了一個解說的機會。
    
      既然神雕會主已經能夠還手搶攻,那還用得著他出手解轉嗎?
    
      這一來,心頭頓覺釋重負,聞聲馬上轉身回顧,藉著察看究竟,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當他將身形轉過來的時候,定睛一看之下,登時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剛才神雕會主,為什麼像中了邪一樣,一定要施展「臥虎功」的道理來。
    
      正因為如此,他也如同其他所有的人一樣,被眼前的現象,給弄傻了,幾乎不敢相信地瞪著眼睛,站在那兒說不出話來。
    
      天啦!那點黑色物體,竟然是一隻小鳥,假如他們不是親眼看到,誰能相信,天下會有這麼小的鳥呢?
    
      鳥小得出奇,已經夠他們驚異的了,它居然還能夠迫得身為大漠四客之一的浪子燕,幾乎出盡洋相,這豈不是更加令人難以置信嗎?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一點為假,又怎能不把他們整個給弄傻了呢?
    
      原來神雕會主,身遭戲弄以後,氣極之下,早已決心放棄閃避,不顧一切後果,也要把那點黑色的物體擊落,那怕因此觸動暗器機括,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那頭鸚鵡似乎深曉武功,黑色物體在它指揮之下,變化異常靈活,竟然使得他緩不過氣來,別說交手騰出來拔武器,恐怕就是出手直接對付,也不容易找到機會。
    
      恰好這時「逍遙公子」,對那頭鸚鵡反臉相向,把那頭鸚鵡給惹火了只顧喋喋不休地對他數說,沒有繼續去指揮那點黑色物體。
    
      這一來,那點黑色物體雖然還是快逾閃電地繼續向他攻擊,但情形卻好得多了,不像剛才那樣,每次攻擊的部位,都是他必救的要害,這才使得他勉強緩下了一口氣來。
    
      他既然能夠名列大漠四客之一,一身武功,自然有很深的造詣,此時存心拚命,不再顧忌暗器的性質,又得到了這個緩氣的機會,還手搶攻,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結果,就在那頭鸚鵡數說「逍遙公子」的話,還沒有說完的當兒早讓他一個幌身,反手將背上所插的那對寶劍,給拔了出來。
    
      兵器在手,膽量立增,馬上雙劍一擺,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點黑色物體,點了過去。
    
      老魔這一對寶劍,是用地心炎鐵,精煉而成,鋒利的程度,不遜春秋神物,尤其內蘊火毒,經用內功一催,立即使人產生一種灼熱的感覺,時間一久,更感炙膚生疼,不必發出招式,就可以收到制敵的效果。
    
      即令對方修為極高,可以運功抵住那股灼熱,也勢必影響行動,不能發揮全身威力,其厲害的程度,可以想像得到。
    
      老魔此時將它拔了出來,倒不是想借重這對寶俠的特殊功能,來對付那點黑色的物體,因為這種功能,對於沒有生命的暗器,不會有什麼用處。
    
      他的原意,只不過害怕黑色物體,藏有機括,如果用手直接去碰,一旦引發其中機括,很可能來不及閃躲,使用兵器,就可以使得自己與暗器之間的距離,拉長一點,萬一有了危險,就好得多了。
    
      沒有想到他這一著,算做對了,那點黑色物體,根本不是暗器,而是一頭形體特小,混身黝黑的小鳥。
    
      這一來,寶劍的特殊功能,可發揮了作用,當他貫注內力,猛然對準那點黑色物體,點了過去的時候,不等他的劍點到,那點黑色物體,早已慌不迭地急飛而退。
    
      由於它由急衝向前的情形下,猛然往回飛退,速度在衝力對銷之下,自然緩慢了不知多少倍,如此一來,不但神雕會主已經看清了它的形狀,就是場外那些武功稍有造詣,目力比較強的人,也都看清了它是什麼東西。
    
      神雕會主發現了事實的真相,差點沒把肚皮氣炸,登時暴跳如雷地大聲喝罵,道:「氣死老夫了,想不到連這麼一頭小小的扁毛畜生,都欺侮到本會主的頭上來了,這豈不是造反嗎?」
    
      氣急之下,出手都忘了章法,手裡的寶劍,早已雨黑般地,追逐在那比蠶豆還小的黑鳥後面,亂點逢戳過去,直恨不能把那小小的黑鳥,馬上戳得屍骨無存,方始甘心一般。
    
      可是,那黑鳥飛行的速度,何等快捷,像他這般毫無章法的亂戳,不但無法戳中黑鳥的身體,甚至連影子都沾不到邊。
    
      老實說,如果不是那對寶劍,已經發揮了它的特異功能,使得那頭黑鳥,不敢向他身邊欺近的話,說不定還要吃上大虧呢?
    
      倒是那頭翠綠鸚鵡,由於不知道寶劍的特異功能,見到這種情形,反而給弄糊塗了,不禁感到非常奇怪的對那黑鳥喊道:「喂,嗡嗡,你是怎麼搞的呀!像他這種招式,到處都是漏洞,也能傷得著你嗎?為什麼不給他一點若頭吃吃呢?」
    
      它這一叫,對於小黑鳥,並沒有什麼益處,可是卻把神雕會主給叫醒悟了。
    
      老魔心神一震,不禁暗叫一聲僥倖,想道:「乖乖,我怎麼這般沉不住氣,如果不是這對寶劍含有火毒,豈不丟人丟大了,幸虧這頭黑鳥,沒有那隻鬼鸚鵡聰明,否財,只要它振翅一飛,我這張老臉,可就沒處放啦!」
    
      心神一凜之下,再也不敢亂來,不但不再追在那頭黑鳥後面,亂點亂戳,而且避得遠遠的,逕自舞運寶劍,繞著那頭黑色小鳥,快逾閃電地轉起圈子來。
    
      同時,身形在轉圈的時候,兩脅之下,不知何時,已經套上了兩片布翼,竟然藉著那盤旋急轉的風力,逐漸地將身體抬得離地飛了起來。
    
      大家見狀,根本摸不清楚他究竟在那兒搗什麼鬼,因此全都愕然地將眼睛盯在他的身上,露出一付莫名其妙的神態來。
    
      那頭黑色小鳥,一見老魔不再向它緊追地追擊過來,自然也感到奇怪,不過,它並沒有退趟的意思,僅僅把飛行的速度,暫時放慢一點,守在當中,隨著老魔急轉的身形,也緩緩地在裡面兜著小圈,似乎存以為看個究竟,再決定怎麼辦!
    
      老魔見狀,心頭不禁暗喜,轉圈的速度,立即又加快了不少。
    
      這時,只有「逍遙公子」知道他的用意,已經看出他現在所施展的,正是他參悟不久,輕易不露的一項最厲害的絕學「旋天劍法」。
    
      只要等他身形整個飄離地面三尺度以上的時候,暗蓄真力,突然往寶劍上面貫注過去,那時,被他飛繞過的地面上,就彷彿陡然罩上了一道火毒,除了功力確比他高的人以外,不用說與他對抗,就是想逃命,恐怕都成了問題。
    
      最厲害的地方,就是他把火綱布成以後,根本用不著直接出招,只須把火綱包圍的圈子,逐漸縮小,光恁那對寶劍所放射出來的火毒,就已經夠把人燒灼至死了,何況他身在空中,招式裡還蘊藏得有無數奧妙的變化呢?
    
      可是,「逍遙公子」雖然知道其中的厲害,眼看那頭黑色小鳥,就要被火綱罩住,毀在神雕會主的手下時,心裡卻拿不定主張,究竟是出聲警告呢,還是不出聲警告。
    
      如果不出聲警告,黑色小鳥對他有過救命之恩,自己豈不成了忘恩負議的人嗎?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猶豫不定的當兒,神雕會主的身形,已經飄離地面兩尺以上,只需再轉一圈,就要超過三尺,如果他還不出聲警告,那頭黑色小鳥,飛筆的速度再快,恐怕也無法衝出火綱,逃脫火毒焚身的噩運了。
    
      「逍遙公子」眼見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不禁心中一狠,馬上作了一個決定,想道:「不管怎麼樣,我先報了救命之恩再講!」
    
      可是他方始將口一張,才只喊了一聲快字,又立即將嘴很快地閉住想道:「不可以,救命之恩,只能算是私情,背叛師門,豈不成了大逆不道,我怎能這般糊塗,此事決做不得。」
    
      然而,他嘴裡那個「快」字,已經喊出,再收不回來了。
    
      這個字,對於那只黑色小鳥,發生不了任何警告作用,相反的卻引起了神雕會主的注意。
    
      老魔何等機警,聞聲之下,自然明白他的用意,當即加快盤旋速度,利用他那猛一猶豫的剎那時間,身形陡然上升,到達離地三尺的距離以後,方始望著他陰陰地說道:「叛徒!現在逆昭彰,看你還有什麼話說,等我收拾了那頭扁毛畜生以後,待會再同你算帳!」
    
      話聲一起,暗蓄的真力,猛然向手中寶劍的劍鋒之上,貫注過去。
    
      霎時,寶劍的特異功能,突然之間,全部發揮出來,大家只感到眼睛一花,馬上發現老魔手中的寶劍劍鋒之上,紅芒暴射而出,宛如靈蛇般地順著寶劍所指的方向,伸縮不定地閃動著。
    
      由於老魔身形已經飄上半空,盤旋的速度又快,那一道一道伸縮不定的紅芒,也跟著和很快的移動位置。
    
      因此,大家的眼裡,只感到那第一道紅芒,尚未消失,第二道、第三道紅芒的影子,又已顯現。
    
      眨眼之間,紅色光芒,交錯重疊,變成一片艷麗無比的大紅網,又像上一座龐大無比的半球形籠子,突然眾地面湧現一般,已經其快無比的,將那頭黑色小鳥,籠罩在當中。
    
      紅網佔地約有七八丈方圓大小,紅芒生滅不已,伸縮不走,不但四周全給封死,就是當中的頂空,也已合圍。如果要找空隙的活,就只有那紅芒橫直交錯,所構成的網眼了。
    
      那頭黑色小鳥,這刻方始發現不妙,立即尖叫一聲,想趕緊衝了出去。
    
      可是,老魔寶劍的威力,這時已經發揮到了極點,雖然黑鳥的身體,比蠶豆還小,而那片火網,猛看起來,又還有許多比拳頭還大的網眼,但實際上熱力早已融成一片,別說想從中衝了出去,這是過份近網面,也得被那火毒灼傷。
    
      這一來,那頭黑色小鳥,就彷彿一隻鐵窗的凍蠅,直急在裡面盲目地東飛西碰,始終難越雷池一步。
    
      大家見到這處情形,方始恍然大悟,明白老魔剛才那樣做的用意所在,不禁深深地為那頭陷身水網的黑色小鳥,惋惜起來。
    
      那頭翠綠鸚鵡,見狀更急得失去了靈慧,竟然雙翅一振,奮不顧身地朝著那片火網,盲目地飛撲過去,同時大叫一聲喊道:「臭不要臉的老賊,我同你拚了!」
    
      「逍遙公子」因為為顧背叛師門,沒有及時出聲警告,終坐令黑色小鳥被火網罩住,內心已經感到非常不安。
    
      現在,一看那頭翠綠鸚鵡,竟然一點也不知道厲害,還往那火網上面,硬撲過去,心頭不禁大驚,情急之下,再也顧不得自己的行為,是否違叛師門了,立即匆匆而出地喊道:「喂!碰不得,那是火毒芒焰,沾身怕……」
    
      然而,那頭翠綠鸚鵡,根本已經急昏了頭,那裡還聽得到他的警告,仍舊急如星火地朝著那片火綱上面,猛撲過去。
    
      眼看它就要撲近火綱,被那「火毒芒焰」灼傷的時候,半空裡倏地傳來一聲清幽無比的鷹鳴。
    
      緊接著,大家只感到眼睛一亮,一團艷麗無比的彩雲,比閃電還要快,從高空急降而下,耳朵裡同時更聽得一陣嬌柔的女子聲音,大喝地喊道:「什麼人膽敢傷害本宮靈禽,是否不要命了,點點,快退!」
    
      聲音一響,彩雲之中,一片白光電射而出,恰好搶在鸚鵡的面前,將它擋住,並且迎著那片火網,反兜回去。
    
      嗤!嗤!嗤!
    
      紅芒白光,一合之下,就像是無數燒得通紅的鐵團,猛然插進火冷的水中一般,發出那麼一連串的嗤嗤之聲來。
    
      霎時,白光紅焰,同時急晃而逝,一下就沒收有了紅點影子。
    
      變化這快,宛如電光石火,大家根本沒有弄清楚那是什麼回事,就已發現那位神雕會主,彷彿碰到了其剋星似的,從半空裡急飛而退,遠遠地向地面落下。
    
      人甫一落地,就紅著兩隻眼睛,向彩雲降落之處,滿臉駭然地望了過去,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大家順著老魔的眼光,定睛一看!
    
      嗨!剛才那團急飛而降的彩雲,竟是一個比人還大的五色神鷹,瞧它停立地面那一份昂首顧盼,不可一世的神態,好像它的來頭,很不小呢?
    
      再一細看,緊傍在它的身邊,還站得有一位娟秀非凡,神態冷漠,年約廿七八,作丫環打扮的大姑娘。
    
      她的手裡,正抱著一片閃閃發光,潔淨無瑕,不知是什麼東西編織而成的白色羅帶,這時也用眼睛向老魔這邊瞪頭,好像非常生氣的樣子。
    
      在她的肩頭,正分別站著那頭靈靈慧的翠綠鸚鵡,和那只曾經陷身火綱,誰也叫不出名稱來的黑色小鳥,它們這時正擦著她的粉頸,挨來挨去地向她表示親熱。
    
      那位丫環似乎非常喜愛這頭鸚鵡,瞪了老魔幾眼以後,就不再理睬對方,馬上輕輕地將鸚鵡從上抓了下來托在掌上,小聲地責備它說:「一點點,你怎麼又惹事啦!如果不是我老遠看到這兒紅光閃閃,一時好奇,趕了過來,你和嗡嗡,豈不要吃大虧了嗎?」
    
      翠綠鸚鵡似乎很不樂意的偏著頭說:「鶯鶯,你還說我呢,今天如果不是我和嗡嗡,你要找的人,恐怕早就讓那矮冬瓜給害了,真是好心沒有好報,還怪我不該惹事,哼!」
    
      名叫鶯鶯的丫環,一聽此話,登時眼睛一亮,顯得無比興奮地問道:「什麼?你真找到他了,在那兒呀?」
    
      翠綠鸚鵡好似還有點生氣地說:「當然找到囉!只不過一共有兩個人,都與你所說的那付模樣,長得一模一樣,究竟那一個是你要找的人,我就分不出來了,喏!廟牆前面,不就站得有倆個嗎?」
    
      鶯鶯乘鷹急降的時候,由於發現翠綠鸚鵡處境非常危險,一時急著搶救,因此沒有注意去看附近的事物,現一聽此話,連忙將頭轉了過去,登時發現廟牆前面,站著一位書生,經過定眼一看以後,神色立時顯得無比激動地喊道:「啊——果真不錯,公子,你的名字,大概是叫蔣少白吧!」
    
      「逍遙公子」心頭不禁一跳,極為驚異地望了她好幾眼,方始露出一付困惑不解的神態問道:「咦——姑娘是誰?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呀?」
    
      鶯鶯一聽此話,馬上肯定了對方就是他所要找的人,登時眼圈一紅,忍不住悲從中來,瑩瑩欲淚地自言自語地道:「老天保佑,總算讓我給找著了,公子,老爺子在那兒,快帶我去見他老人家,好嗎?」
    
      「逍遙公子」莫名其妙地望著她說:「老爺子?那個老爺子呀?」
    
      鶯鶯微感意外地說:「當然是令尊大人呀?」
    
      「逍遙公子」聞言一愣,緊接著似乎感到,非常痛苦地自言自語說:「令尊大人?你是問我的父親囉!可是,究竟誰是我的父親呢?」
    
      鶯鶯愕然地問道:「你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逍遙公子」黯然地點頭道:「嗯?我只知道我是一個孤兒,不但父親是誰?弄不清楚,就是母親是誰?也不明白,姑娘,你叫我怎麼帶你去找他老人家呀?」
    
      鶯鶯登時感到涼了半截,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停在她掌上的翠綠鸚鵡,見狀馬上將她提醒一聲道:「鶯鶯,還有一個呢?」
    
      「逍遙公子」也同時想到這個問題,馬上跟著說道:「不錯,還有一位,不但與我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他的名字,也叫做蔣少白,姑娘找的,多半是他吧!喂,他就站在那兒。」
    
      鶯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立即發現蔣少白的位置,正待走過去向他發問,那位神雕會主,正好也從發怔中回過神來。
    
      由於他今天一再吃虧,臉中的怒火,早已到了不可遏止的程度,尤其發現對方只不過是一位毫不起眼的丫環,更感到羞憤莫明,那裡還能忍耐得住,心神一定以後,馬上搶步向上,攔住她的去路,氣勢洶洶地大聲喝問道:「賊婢,原來剛才那兩頭扁毛畜生,就是你支使你的,你的主人是誰?快叫她出來來和老夫答話,問問他縱容你們到這兒來生事,是什麼意思!」
    
      鶯鶯輕蔑地冷哼一聲說:「哼!你膽敢存心傷害我碧霄宮的靈禽,本姑娘還沒有找你算帳,你居然還敢找起我來了,未免太……」
    
      老魔一聽她是碧霄宮來的,心裡可涼了半截,不禁駭然倒退,好像不太相信似地自言自語說:「什麼?你是碧霄宮來的?不對吧!碧霄宮主從來不……」
    
      鶯鶯本來懶得理他,一聽他好像對碧霄宮的實情,還知道不少似的,不免轉過頭去,正眼對他仔細看了一看。
    
      呵!一看之下,她的神色,登時大變,兩隻眼睛裡面,流露出無比的怨毒,恨恨地朝著老魔的臉上死盯過去,那樣子,就好像他們之間,有著什麼不可解的深仇大恨一般,直恨不能把他碎屍萬段,方始甘心。
    
      神雕會主那麼凶狠的人,也不禁被她這付神態,給看得混身寒毛直堅,一眼之間,竟不由自主的,又後退了幾步,內心感到極度不安的望著對方說:「姑娘!你……」
    
      語音未盡,鶯鶯早巳滿臉寒霜地跨前一步,望著他冷笑一聲說:「嘿嘿!我說是誰,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原來就是你這個喪盡天良的老賊呀!哼,你知道我是誰嗎?」
    
      神雕會主被她這麼沒頭沒腦地一罵,不禁感到深深一怔,愕然望著她說:「咦——看樣子好像你認識老夫,可是老夫並不認識你呀!」
    
      鶯鶯聞言之後,突然歇斯底地猛然昂首狂笑,然後悲憤地喊道:「哈哈!你不認識我,哈哈……你不認識我,哈哈哈哈……」
    
      這一陣怨毒無比的笑聲,又使得老魔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也更使得他感到無比的困惑,因此,不禁又眉緊皺,瞪著她大喝一聲問道:「姑娘,老夫確實不認識你,那有什麼好笑的!」
    
      大喝聲中,鶯鶯狂笑陡止,只見她雙眉倏地往上一揚,兩隻眼睛裡面,就像是噴出火來一般,狠狠地朝著老魔的臉上,盯了又盯。
    
      好半晌,她激動的情態,方始逐漸平復,這時,她才將右手抬起,緩緩地朝著自己的臉上,輕輕抹,然後冷冷地說道:「老賊,不認識我嗎?那你現在不妨仔細看看,我究竟是誰?」
    
      當她的右手從臉上抹的時候,幾乎使得所有的人,全部嚇得心裡猛然一跳,到有一股涼氣,從心坎裡面往頭頂直冒。
    
      天啦!那會是人的面孔嗎?
    
      看不到眉毛,看不到鼻子,看不到嘴唇,就是眼睛稍不完整一點,也只剩下一對眼球,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害,眼皮還是不怎麼完整。
    
      整個臉上,凸一塊,西凹一團,亂糟糟地,就像被什麼東西,啃過一遍似的,根本就找不出一完整的肉來。
    
      更怕人的,是那些凸凹不平的疤痕裡,還帶得有顏色,青一塊,紫一塊,紅一塊,雜亂無章地混在一聲,任何人見了,都得從身上冒起一陣雞皮疙瘩,那份難看,就不用提了。
    
      幸虧是在大白天裡,大家還只不過嚇了一跳,如果換在晚上,膽子再大,猛然一看之下,非得把人嚇昏不可。其猙獰恐怖的情況,可想而知。
    
      神雕會主一見,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可是,他挖空了腦袋,還是想不起她是誰來。
    
      鶯鶯似乎已經看出他還沒有認出自己是誰來,不等他開口,又冷冷地說:「老賊,你知道我這一付面貌,是拜受誰的賜予嗎?哼!」
    
      神雕會主不禁心神一凜地說:「難道會是老夫?」
    
      鶯鶯一步一頓地朝著他的身前,緩緩的迫了過去,怨毒無比地說道:「哼!不是你,難道還會是我自己,老賊,你還記得有一天晚上,把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拋進春秋谷後蝙蝠洞的那件事嗎?」
    
      老魔一聽此話,登時變得臉無人色,似乎不敢相信地駭然退說:「啊——難道你是那個小女孩!」
    
      鶯鶯冷笑聲地朝著他的身前,繼續緩步地迫了過去說道:「嘿嘿,不錯,我就是那個小女孩,你大概想不到吧!嘿嘿嘿嘿……」
    
      神雕會主似乎被她的神態,給嚇呆了,也跟著她的腳步,一個勁兒地往後倒退回去,彷彿夢囈一般的自言自語說:「你!你……你……會……沒……死!」
    
      鶯鶯陰冷地說:「嗯!不錯,我沒有死,可是,我的臉,我的手,我的身體,全讓那無數的毒蝙蝠,啃得成了這付見不得人的樣子,不過,我還是沒有死,嘿嘿!老賊,你該有沒沒有想到吧!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算讓我給碰上你了,老賊,嘿嘿嘿嘿!你說,你說你究竟想怎麼死法!嘿嘿嘿嘿……你說呀……」
    
      她的聲音,愈說愈激動,最後那幾句話,簡直就像是一頭受了傷的猛獸,在那兒瘋狂的吼叫一般,充滿了淒厲與悲愴的聲韻,直聽得人頭皮都要發炸。
    
      神雕會主,究竟不愧是一位梟雄,鶯鶯這麼瘋狂的大聲吼叫,反倒使他定過神來。
    
      其實,同他剛才所以顯得那麼神態,並不是因為內心害怕,只不過是潛意識裡,產生一種內愧的反射,不知不覺地失起神來罷了。
    
      在武功上,雖然剛才鶯鶯一露面,就破了他的「旋天劍法」,那只不過恰好碰到一件能夠克制他寶劍功能的東西,並不是他的功力不敵。
    
      除此以外,鶯鶯自稱來自碧霄宮,也是使他震駭的一個因素,因為就他所知,碧霄宮主是魚際三探中,武功最強的一位,決不是自己所能抵敵得了的。
    
      但現在定過神來以後,知道事情不可能善了,他那驃悍凶殘的劣性,又顯露出來,登時只見他身形猛然一頓,臉容陡然變得無比獰惡,彷彿擇人而噬地反迫過去,朝著鶯鶯陰惻惻地說道:「嘿嘿,賤婢,你能從蝙蝠洞裡,逃得一條活命,倒真有點使老夫感到意外,不過,你以為進了碧霄宮,得到這麼一條能夠克制老夫『寶劍』的『陰符帶』,就夢想報仇,也未免太有點自不量力了吧。嘿嘿嘿嘿!老夫倒得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領,敢說這種大話!」
    
      鶯鶯聞言,立即將手裡那片白色羅紗,往腰上一纏,然後冷冷地說道:「老賊,是否自不量力,馬上就可以知道,姑娘就是不用『陰符帶』照樣可以制你死命,既然你不願自裁,有什麼本事,就快點施展出來吧!」
    
      神雕會主生性險計,一看她那托大的樣子,心裡可嘀咕上了,不禁暗自忖道:「莫非碧霄宮中,有什麼速成的法子不成,她可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細,居然如此托大,別在明溝裡翻了船,那才划不來呢?」
    
      正在他猜疑猶豫的當兒,左邊敵人裡,那幾位神雕會的特級護法,大概已經聽出,對方剛才破去會主「旋天劍法」的時候,並不是依仗武功,心中怯意,早已消失,這時,他們感到不應該再讓自己的會主動手,而是自己這些人表功的時候到了。
    
      因此,他們一聽鶯鶯向老魔正式叫陣,全都躍躍欲動地感到忍耐不住了。
    
      這些人中,有一個濃眉大眼,身披黃色袈裟,相貌獰惡的高大僧人,首先發動,霍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形一幌,一個箭步,疾若飄風地飛竄而出,落到神雕會主的身旁說:「會主,殺雞焉用牛力,就憑這個鬼丫頭,也膽敢冒猛會主虎威,就讓屬下把她收拾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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