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蔣少白正行之間,忽聽一串大笑,突然沖天而起,就在不遠處的一簇矮樹之中。
湯淑珍在他懷中掙扎了一下,叫道:「放下我來!」
蔣少白並未真的把她放了下來,反而抱得更緊了一些,但卻把右臂騰了出來,功運全身,沉聲喝道:「什麼人?」
沒有應聲,但在另一個方向,卻又傳來一串大笑之聲。
不一時間四面八方俱是大笑,分明已陷入重重包圍之中。
湯淑珍更掙扎著叫道:「快些放下我來,全力衝出重圍,不要與我同歸於盡!」
蔣少白輕聲叫道:「珍姊,不要說這些,小弟論怎樣也不會拋下你獨自逃生,何況,咱們並不一定會死!」
湯淑珍微喟一聲,不言語了。
蔣少白默查形勢,一面運功戒備,準備應變,一面仍然抱著湯淑珍大步而行,繼續向前走去。
忽然——
四面大笑之聲略停,迎面卻出現了一條幽靈般的青影,沉聲喝道:「姓蔣的娃娃,還不快些站住!」
蔣少白腳步一收,喝道:「你們是人是鬼?」
原來那出現的青影全身都遮覆在青布黑紗之內,完全無法看到。
蒙面漢怒吼道:「本座乃堂堂鬼影魔會的巡管堂主,怎的被你比做鬼魅?」
蔣少白冷笑道:「現在你們不做縮頭烏龜了麼?」
那位鬼影會的巡管毫無怒意的道:「膽子不小,在本座面前居然還敢如此跋扈囂張,……」
沉聲大喝道:「雖然令主明諭活捉於你,但如你過份激怒本座,一樣的把你寸磔致死!看你還敢逞強否?」
蔣少白朗笑道:「只怕你還沒有這份能耐!」
兜胸一拳,搗了出去!
他原意是以快取勝,只要挫退了這個自稱為巡管堂主的鬼影會妖徒,立刻藉機馳去,脫離開他們的掌握。
但聽轟的一聲暴響,一時枝葉紛冰,碎石如雨,地面上硬被擊出一個三尺見方的圓坑。
然而一聲呵呵大笑卻仍然起自前後,那自稱巡管堂主的老魔卻像幽靈般的一閃之後,又復飄落原處。
蔣少白怒叫道:「有能耐的為何不接蔣某一掌?」
那人陰鷙的一笑,答非所問的道:「蔣少白,你那魔鏈呢?」
蔣少白怒道,「不是早被你們這幫妖徒搶去子麼?」
那人大笑道:「這就好辦了,眼下大約你沒有百毒不侵的能耐了吧!」
蔣少白心知他必定又是要以毒功取勝,心中念頭連轉,驀然一口氣攻出三掌,打出四拳,藉著那轟隆震耳的掌風拳力迅若電光石火,向外闖去!
然而他身子甫行拔起,卻見迎面草叢中四五名幽靈一般的黑影同時冒了出來,每人雙掌同出,迎擊而至。
蔣少白身在空中,無處藉力,加以那些人式奇勢快,登時被掌力反彈而回,又復輕飄飄的落於原處!
蒙面漢子放聲大笑道:「蔣少白,你能逃得了麼?」
那揮掌逼回蔣少白的四五名漢子,又復身形一伏,隱入了草叢之中,表面看來,彷彿根本無人一般。
蔣少白心頭不由涼了半截,因為他試得出來,不要說這自稱巡管堂主之人有神鬼莫測之能,就是那些隱伏在草叢中的人也一個個都是功力極高的名手!
不要說自己抱著受了重傷的湯淑珍,就算自己一人,只怕也難以逃得出去!
忖思之間,只聽那蒙面漢笑道:「蔣少白,眼下你有兩條路可走,第一、是乖乖的隨本堂主卻見令主,在鬼影大陣中給你安排一個重要角色。第二、只有用強迫手段把你抬了回去!隨你如何選擇了!」
躺在蔣少白懷中的湯淑珍又復聲調激動的叫道:「白弟,如果你真正愛我,快些把我放下。不要使我愧對死去的爹爹!」
蔣少白置之不理,驀地反身一轉,向另一個方向一連劈出幾掌,又復縱身而起,向外衝去!
但結果卻完全一樣,又復被埋伏下的數名鬼影會妖徒聯手揮掌,硬行把他反彈了回來!
蒙面漢厲聲大喝道:「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就休怪本座要下毒手了……」
聲調一沉,喝道:「放毒!」
四面登時響起一片轟然暴喏,但聽嘶嘶連響,數十股黃色濃煙驀地分由兩丈方圓之外向內射來。
蔣少白只覺一股腥臭之味衝入鼻端,立刻頭暈目眩,搖搖欲倒。
忽然——
就在他快要支持不住之際,只聽一聲鶴唳戛然傳來,同時,半空中響起一個清越的聲音道:「好大膽的魔崽子,居然在此行兇放毒了……」
隨之是一聲清脆的爆響,一片金光在頭上爆炸了開來,但覺一股百花清香刺鼻沁心,一時腥臭的濃煙盡消,蔣少白登時恢復了清醒。
只見那鬼影會的巡管堂主沉聲大喝道:「何方妖邪,膽敢到此逞雄?」
「何方妖邪?!……」
少童大笑道:「這話正該我來問你!」
「本座乃是鬼影會的巡管堂主……」
不待他說完,少童大怒道:「小爺找的正是你們,這倒很巧……」
右手一揚,一溜金光打了出去。
蒙面漢不識少童打出的究是何物,揮手一掌,迎擊而上。
殊料那顆金光閃閃的彈丸在與掌力一接之際,登時爆炸了開來,一蓬金光向他身上罩了下去!
蒙面漢大吃一驚,縱身疾躍兩丈,大叫道:「你這算什麼名堂?」
少童大笑道:「連這個都不懂,你就枉為江湖中人了!……」
聲調一沉,喝道:「這個名叫絕塵炮彈,專破各種毒氣邪功……」
蒙面漢怔了一怔,道:「你究竟是什麼路數的人物?」
少童嘻嘻一笑道:「你當真要知道麼?……告訴你,本少爺就是魚際三探中登雲浪子的二弟子,專來找你們鬼影會的晦氣的!」
蒙面漢冷哼一聲道:「憑『魚際三探』,也還嚇不倒鬼影會,就算『魚際三探』親自到來,本堂主也不放在心上!……」
少童笑道:「是真的麼?……」
仰天望了一下,道:「那你等著吧,最多再半盞茶的功夫,家師等人也就要到了!」
一言未畢,只聽一陣鶴唳雁鳴之聲傳了過來。
蒙面漢登時不由自主的倉惶四顧,忽然低沉的呼叫道:「風緊扯呼……」
身形一幌,又復回頭喝道:「算你們今天運氣好,本堂主放過你們了!」
不待話落,縱身疾馳,四面草叢中同時冒出了數十條黑影,與先逃的巡管堂主相偕而去,不一時就沒了蹤影。
少童望著逃去的數十條黑影,放聲大笑道:「真是沒用的東西,家師也太看重他們了!……」
蔣少白連忙轉到少童面前,道:「多蒙兄台相救,敢問大名是……」
少童方欲回答,躺在蔣少白懷中的「七巧玉女」湯淑珍卻掙扎著叫道:「不用問了,是黃三黃師弟吧!」
少童了一聲,叫道:「湯姊姊,你可被小弟找到了!……」
隨即又吃驚的叫道:「怎麼,湯姊受傷了?」
蔣少白此刻面孔漲得通紅,已把湯淑珍放了下來,使她斜坐在一株虯松的樹幹之下。
湯淑珍蒼白著臉道:「我的傷一時還沒有大礙,三位老人家真的都來了麼?」
黃三哧的一笑道:「那是我編出來騙他的,要不然,單靠我的那點本領,大約沒有什麼把握勝得了他們,方才只不過是靠了家師的幾顆絕塵炮彈……」
湯淑珍吃驚的道:「什麼?!……你又是編的謊話!」
黃三笑道:「這叫做隨機應變。不但我是騙他們的,連師父也叫我騙了……」
湯淑珍更加吃驚的道:「怎麼,你的老毛病還沒有改過來,你是怎樣騙了登雲師叔的?」
黃三抓抓後腦道:「金狐師伯與家師都到了翠島碧霄宮,為了等碧霄宮主煉製一種最厲害的暗器,大約還要遲上幾日,才能再來紅塔山!……」
湯淑珍道:「難道你連幾天都等不得麼?」
黃三聳聳兩肩道:「不是等不及,而……而是……」
湯淑珍著急的道:「究竟而是什麼?」
黃三終於自嘲的一笑道:「師父原是要帶我同來,後來卻說我藝業太差,改變了主意,所以我……」
湯淑珍搖搖頭道:「於是你就偷偷乘鶴跑出來!」
黃三拍手笑道:「都也不是,是師父要我轉回登雲仙島,我就中途改來中原,正愁著不知怎樣才能找得到湯姊姊,方才是看到這些魔崽子在此放毒害人,才趕來相救,料不到救了的卻是湯姊姊!……」
目光悄悄的一轉,又向蔣少白拱拱手道:「這位大哥想必就是鼎鼎大名二絕傳人蔣大哥吧!」
蔣少白連忙還禮道:「小弟正是蔣少白……」
湯淑珍皺眉接道:「且少說這些閒話,眼下還是快些秘密離開這裡再說!」
黃三雙眉一揚道:「怕什麼,難道那些魔崽子還敢來麼?」
湯淑珍悄聲道:「他們都是詭計多端的邪魔之徒,少時見不到三仙飛來,必會二度來犯,到那時再想脫身可就難了!」
黃三目光一轉道:「好吧,兄弟當先開道,不過……」
伸手向旁一指,道:「這只仙鶴只能勉強馱得一人,湯姊姊是否要回金狐宮,可以騎了回去!」
湯淑珍搖搖頭道:「不用了,蔣少俠已有辦法可以替我治好傷勢,只要找一處清靜隱僻的地方住上一天半日也就夠了!」
說話之間,一張蒼白的俏臉頓時又張了起來!
黃三若有所覺的噗哧一笑道:「那好極了!……湯姊姊與蔣大哥……噯,你們真是天生的一對,……那就要勞駕蔣大哥多出些力了!……」
蔣少白面泛紅潮,一時連脖子根都紅了起來。
湯淑珍更是羞得沒有存身之處,把頭俯得低低的道:「小鬼頭,小心我擰斷你的嘴!」
黃三輕笑道:「湯姊姊饒了我吧,回頭還要求你向我師父說說情呢?」
湯淑珍哼道:「你別做夢了,這一次登雲師叔至少要罰你面壁三年!」
黃三一拍後腦,道:「要真是那樣罰我,還不如殺了我呢!」
接著卻轉向那只蹲在一旁的白鶴道:「小紅點,現在我要跟湯姊蔣大哥一起步行了,不騎你啦,不過,你也別飛遠,幫我們偵查敵蹤,如果發現了不對勁的事,就快些通知我們一聲。」
尋職白鶴竟像通曉人意般的輕輕點了點頭,雙翅一振,凌空而去。
蔣少白尷尬的躊躇了一下,但卻立刻把湯淑珍又輕輕抱了起來,跟著在前面開路的黃三悄悄走去。
黃三倒真的有些精靈古怪,一路分枝拂葉,所走的都是極難追蹤的羊腸小路,不多久,就到了一道山坳之中,對蔣少白回首輕輕一笑道:「怎麼樣,小弟多少也還有些用處吧,那些魔崽子縱有升天入地之能,大約也找不到咱們啦!」
說話之間,繼續向前走去,在那山坳盡頭之處,意外的竟發覺了一座乾燥寬大的山洞,其中且鋪了一些柴草,似是獵夫樵子用以避風過夜之處。
黃三首先鑽入洞內,不久又復興奮的鑽了出來,招手笑道:「湯姊姊,這個洞中雖然沒有玉床錦被,但小弟還是要給它取上一個名字,就叫它……俠侶洞!」
湯淑珍苦笑道:「他自幼跟著登雲師叔,一向把他寵壞了!」
黃三立刻頂嘴道:「湯姊姊,你跟蔣大哥說我什麼壞話了!」
湯淑珍哼一聲道:「盡胡說八道了,看看小紅點可曾跟來?」
黃三仰天張望了一下,笑道:「湯姊姊放心吧,小紅點悠遊自在得很,顯然一點事情沒有!……」
又轉向蔣少白道:「蔣大哥儘管安心替湯姊姊療傷,小弟就在這裡替您護法了!」
雙腿一盤,就在洞中一側坐了下來。
蔣少白紅臉一笑道:「那就有勞黃弟弟了!」
黃三揮揮手道:「好說好說,只要你向我湯姊姊美言幾句,請她在我師父面前說上兩句話,也就很夠了!」
蔣少白一笑入內。
只見那山洞三曲三折,倒是十分理想之所,連忙將湯淑珍干放在一灘柔軟的乾草之下,紅臉一笑道:「珍姊,請恕我要放肆了!」
湯淑珍忽然搖搖手道:「且慢!……」
蔣少白皺眉道:「怎麼,莫非你又……」
湯淑珍幽幽的一歎道:「生死事小,失節事大!但願白弟始終如一,莫毀諾言!」
蔣少白指天矢日的道:「珍姊莫非信不過我麼?」
湯淑珍甜甜的一笑道:「我不過再重複一遍,讓你知道我對此事的觀念!」
蔣少白百般安慰,於是,兩條人影粘在了起,而後,是一陣衣裙之聲。
時光慢慢逝去。
半個時辰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整整三個時辰之後,蔣少白滿身倦怠的爬起身來,整好衣褲,俯身去看湯淑珍的表狀。
只見她雲鬢不整,秀髮散亂,雙頰有如熱透了的蘋果,正在呼吸均勻的,沉沉熱睡之中。
蔣少白不忍吵醒了她的好夢,於是靜靜的跌坐下來,默默運功調息。
忽然——
只聽洞外一陣戛的鶴唳之聲突然凌空而下,緊接著是黃三的沉聲大叫:「湯姊姊,不好了!……」
而後,撲通一聲,聲息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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