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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出發

        便聽得一聲佛號低低傳來：「阿彌陀佛，原來是張真人駕到，有失遠迎之處，還請見諒。
    」門吱呀一聲開了，但見空性將門打開，伸手一引道：「張真人，請進。」張三豐洒然踱步
    ，進得屋來，但見空智空聞二僧各自盤膝坐在蒲團之上，誦經禮佛，旁邊空處一個蒲團，想
    是空性適才所坐的了。青書也走了進來，他心中兀自不服，見如此情狀，忍不住故意笑道：
    「三位大師時時勤拂，塵埃不沾，持身如此嚴謹，不愧是高僧風範。」

    　　空聞聽得這話，眉頭微微一皺，空智卻是微笑不語。原來青書所言扯出了一門禪宗公案
    ，話說當年六祖慧能並神秀大師應五祖之命，俱有一偈，神秀偈云：「身是菩提樹，心如明
    鏡台，時時須勤拂，勿使惹塵埃。」而慧能偈云：「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神秀大師身份尊貴，在禪門中深孚厚望，而慧能卻是個大字不識的打雜小
    和尚，眾僧都以為神秀大師必然承接五祖衣缽，但最終得傳禪宗的，卻是慧能。青書出此一
    語，不啻直言空聞等人坐禪不過徒勞，於佛法微言妙意卻是囫圇吞棗，不知究竟。

    　　張三豐聽得大是皺眉，心道：「這孩子這是作甚？此行是來求人家功夫的，又不是論道
    辯佛！」正欲喝斥，卻聽空智合十笑道：「小施主辭鋒銳利，果然慧根十足。只是禪法之妙
    ，本就如霧裡看花，水中觀月，我等枯坐於此，是時時勤拂，也非時時勤拂。呵呵，不悲過
    去，非貪未來，心繫當下，由此安詳。如是而已。」

    　　張三豐聞言，先是一愕，繼而拍手笑道：「空智禪師得悟法藏，可喜可賀。」空智笑道
    ：「張真人言重了，法藏二字何其宏大？空智不過窺得鳳毛麟角，已屬萬幸了。卻不知張真
    人仙駕至此，有何見教？」原來少林四大神僧之中，空見慈悲為懷，可惜死的太早；空聞喜
    怒不形於色，城府極深；空性渾渾噩噩，天真爛漫；而空智卻是氣量狹隘，可今日一戰，不
    知怎地讓他悟通一絲禪法，便好似一個人在狹長軌道行走多年，卻突然豁然開朗，到了一處
    世外仙境一般；其間冷暖，唯有自家清楚。

    　　張三豐見這向來心胸狹隘的空智神僧並無惡意，當即笑道：「老道此行，卻是來求『少
    林九陽功』一卷秘籍的。」

    　　此話一出，即便以空聞城府之深，也是霍然變色，空性更是怒道：「張真人，你年輕時
    從少林偷學武功，創了武當派，現在老了，又來索求『少林九陽功』，這算什麼？」這話頗
    為無禮，本不似空性所言，但空性尋常聽兩位師兄說多了此事，此刻只覺胸氣難平，想到什
    麼，便一股腦的說了出來。空智皺眉喝道：「師弟，住嘴。」

    　　張三豐卻道：「紅花白藕，天下武術原是一家，流傳至今，真正本源緣何到底無法分辨
    。少林領袖武林數百年，老道是極為佩服的，今日相求，其因有二，一是當年覺遠師傅傳經
    ，貧道愚魯，所記不多其中有不少疑難莫解、缺漏不全之處。少林眾高僧修為精湛，若能不
    吝賜教，使張三豐得聞大道，感激良深。」說著站了起來，深深行了一禮。空聞神色淡然，
    伸手扶道：「張真人大禮，如何克當。只不知這第二因由，卻是為何？」

    　　張三豐見他神色，長歎一聲，將張無忌如何中掌，寒毒如何難以驅除，除了學全「九陽
    神功」之外，再無他途可循，因此願將本人所學到的「九陽真經」全部告知少林派，亦盼少
    林派能示知所學，雙方參悟補足。

    　　空聞沉吟良久，合十道：「本派七十二門絕技，千百年來從無一名僧俗弟子練到二十門
    以上。張真人所學自然精妙絕倫，傲絕古今，但於本寺而言……」這話說到這裡，卻是不再
    往下，只是低眉順眼，望著張三豐。

    　　青書驀地不忿道：「敝帚自珍，哼哼，敝帚自珍。」空聞聽了這話，微微一笑，張三豐
    卻是心中苦笑：「方纔還拿這話教訓孩子，這時卻是……」

    　　空智驀地口宣佛號道：「師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不要那孩子立下誓言，讓他
    不得持此功害人，不得私授此功於他人，不得持功與少林為敵，只須張公子應了這三節，傳
    他『少林九陽功』，原無不可。」

    　　張三豐大喜道：「這三節都可允得，老道定讓無忌發誓！」

    　　空聞向空智望去，空智緩緩點了點頭。空聞便道：「如此也好，便讓張公子當著咱們三
    人的面，發一個誓。便隨我等去少林，讓我圓真師侄傳他神功。」

    　　張三豐見徒孫有救，心中大喜，當下忙不迭答應，口中連連稱是。

    　　青書卻是悚然而驚：「圓真？莫不是音節相近？！」口中仍是忍不住問道：「只有圓真
    …大師會這門神功麼？」

    　　空聞道：「這『少林九陽功』自無色禪師傳下，俱都一脈相傳，每一代都只有一人修習
    ，空字輩中，我大師兄……空見修習此功，如今空見師兄圓寂，好在有徒圓真，不然這門功
    夫，只怕就此失傳了。」頓了一頓，又是眉頭緊皺，看了一眼空智，心道：「師弟素來足智
    多謀，這般說卻是何意？竟是要去碰圓真的釘子？」

    　　原來這圓真素來眼高於頂，除了對三位神僧稍稍尊敬之外，合寺僧眾竟是無一人在他眼
    中。到了每年達摩老祖一葦渡江之日，三大神僧考較僧眾武功之時，圓真總是稱病不出，是
    以空聞等人也不知他功夫到底如何，此刻想到要讓圓真去傳無忌功夫，不由大是皺眉。適才
    空聞婉拒張三豐請求，其一固然是少林絕技多不勝數，無需交換，其二卻是不想以一派尊長
    身份去碰那圓真的釘子。

    　　張三豐聽空聞這般說，心裡又是一歎：「這空聞是在說無忌他咎由自取啊！空見大師死
    於謝遜之手，若是無親傳弟子，那『少林九陽功』一失傳，於他少林自是無關緊要，但是對
    於無忌，卻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唉……」嘴上卻是笑道：「三位禪師稍等，老道這便去將無
    忌接來。」一拉青書，便要出門。

    　　卻聽青書大叫道：「不行，無忌不能去少林！」空聞等人聽了，都是眉頭大皺，張三豐
    一愕，喝斥道：「青書，胡說什麼！」青書被他一喝，登時清醒過來，忙道：「不是，太師
    傅，青書的意思是，無忌一個人去少林，只怕太過苦悶，不如由青書陪他一起去吧！」

    　　張三豐沉吟道：「也好，岱巖的傷勢須我等照看，你便隨無忌一道去少林吧！」又對著
    三神僧一拱手，笑道：「多謝三位神僧高義，三豐銘感五內。」空聞等合十還禮。

    　　長廊之上，青書笑道：「太師傅，你剛剛說的敝帚自珍，於他人來說，未必是福呢。」
    張三豐笑罵道：「你個小子！盡挑些刺來說！能敝帚自珍，於己而言，的確是福。至少你有
    帚可珍，能明白這支帚的來之不易，懂得珍惜，懂得惜福，又何嘗不是一種福氣？」

    　　青書若有所思，點點頭道：「太師傅說的不錯，但如果這樣，武學一道豈非永遠不能發
    揚光大？」張三豐笑道：「癡兒，癡兒，你若知道敝帚自珍，也就不會敝帚自珍啦！」

    　　青書似懂非懂，又道：「太師傅，今日你有些委曲求全了呢！」張三豐洒然笑道：「有
    甚委屈的。我這身功夫，原本就是由少林一卷『九陽真經』得來！」青書早已疑惑良久，當
    即問道：「這『九陽真經』，真的神妙至斯麼？比『純陽無極功』還厲害？」張三豐道：「
    單論威力的話，純陽無極功乃我築道之基，修至頂峰，想必還要勝過那『九陽神功』一籌，
    但卻無那『至大至剛，至陽至盛，如如不動，萬邪不侵』之效，兩門功法孰優孰劣，倒是說
    之不清。」

    　　兩人聊著聊著，不多時便到了張翠山房中，但見一個美貌婦人坐在床前，握著無忌的手
    ，不住哭泣，青書心中暗道：「這便是殷素素了。」他仔仔細細打量這殷素素，但見她眉目
    清秀，身段窈窕，便如一幅潑墨山水畫一般，清新脫俗；眉間憂傷愁苦，想是知道兒子受傷
    ，一片愁雲慘淡，全無狠厲之色。

    　　武當諸俠俱在周邊，都是一臉憂色，不住低聲交談著，唯有俞岱巖臉色鐵青，不發一言
    。

    　　張翠山見張三豐含笑歸來，便知事情已成，當即握住殷素素手道：「素素，師傅已然求
    得『少林九陽功』啦！」殷素素美目一亮，回頭望向張三豐，問道：「師…師傅，這話當真
    ？」張三豐含笑道：「自然。不過無忌須得親上少林，由少林的圓真大師傳他武功。」殷素
    素若是聽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勢必不信，但張三豐一代宗師，乃是神仙一樣的人物，說出
    這話，她自是信之又信，當下止住眼淚，心中喜悅，一時間又是喜極而泣。

    　　張無忌昏昏沉沉，好一會兒方被張三豐等人喚醒，被帶到少林僧眾所居廂房，對著三位
    神僧發誓之後，張三豐親筆錄了一份「武當九陽功」與空聞，連連稱謝。歇息一晚之後，青
    書便隨著無忌一道前往少林了。

    　　走之前，宋遠橋諄諄告誡：「切記，謙恭待人。一路上多多請教諸位少林高僧。」青書
    應了，張松溪則是悄悄道：「記得八月十五，黃鶴樓上。」青書笑道：「那阿三奴才被我安
    置在山下清平鎮中慶生堂內，四叔，記得別讓那奴才死的太痛快。」張松溪一拍他腦袋，笑
    罵道：「小子，咱武當可是名門正派！放心，我定讓這傢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兩人相
    視一笑，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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