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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兩百二十四章 流言】

        端起古籐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青書多少有些鬱鬱，畢竟一城人命的殺孽，太重太重。

    　　劉伯溫知他心意，看了一眼猶自昏迷不醒的成昆，輕歎一聲，說道：「我已遣人四散消
    息，朱元璋趁夜率殘部棄城，臨走放了一大把火，將整個濠州城付諸一炬。」青書抬頭看他
    一眼，點點頭，卻不說話。劉伯溫又道：「公子，有些事既然開了頭，就得做下去，哪怕是
    一錯再錯。只要天下人不知道，那我們即便錯了，也還是沒錯。」

    　　青書歎道：「可我們自己會知道……」

    　　劉伯溫不待他說完，便接口道：「一將功成萬骨枯。白骨纍纍，方成大業，公子，我們
    要走的路還有很長。」

    　　青書閉上雙目，默然不語。

    　　劉伯溫又道：「這事難免會洩露些許出去，不過也無關緊要，我已著鄧愈去挑人了，世
    上的聰明人不少，猜到今日之局的也會有那麼幾個，不過，死無對證，也無人能奈何得了我
    們。呵呵，呵呵……」

    　　青書皺眉道：「挑人？挑什麼人。***

    　　劉伯溫輕聲道：「挑百十個能言善辯之人，還有一些倖存的……濠州本土人士。」

    　　歷史總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儘管某些天才史學家能在蛛絲馬跡中找到當年的真相，但
    那又如何？在當年的百姓看來，仁義之師就是仁義之師，愚民也還是愚民。群眾的眼睛，未
    必就是雪亮的。

    　　這就是為什麼有手腕的當權者往往最為痛恨聰明人了。即便他是自己人。

    　　次日，宋青書親自到郭子興的其他屬地，見了一位有著勃勃野心的將軍----孫德崖。也
    不知談了什麼，總之。在幾日的大掃蕩後，濠州城已經確確實實成為了一塊廢墟，一塊死地
    。而在不斷傳播出去地謠言攻勢之下，朱元璋也成了天下人所切齒痛恨的殺主背義之徒。

    　　事情的經過，不外乎是建康府的仁義之師欲借濠州過道討伐徐壽輝，郭子興大喜過望，
    與另一位首領孫德崖商議要同宋青書合兵攻取徐壽輝領地。而部將朱元璋、徐達、湯和、花
    雲等人，誤以為宋軍是前來攻城的，領兵攻打。回城後郭子興痛罵幾人一頓，再親自回函致
    歉。表示一定嚴懲幾人。而宋青書更表大度，不予追究。卻不了朱元璋等人懷恨在心，竟然
    砍死郭子興，自立為王。經過一番激烈的攻守戰後，宋軍終於攻入城中，徐達率眾負隅頑抗
    ，戰至後來，朱元璋見勢不對。拔腿就逃，臨走時還著十幾名親信放一把大火，伐下大木封
    鎖四方城門，不可謂用心不險惡。最終，經過激烈的一番鬥爭，徐達戰死，濠州軍全軍覆沒
    ，宋軍死傷過半，終打開城門，救了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濠州子民。

    　　孫德崖大帥大為感慨。朱賊不顧廉恥，狼心狗肺，卻不料宋青書將軍如此仁義，身處大
    火之中，仍顧著濠州子民，遂慨然入伙，願為宋青書帳下將領，鎮守淮南一地。

    　　故事講到這裡，破綻出的的確不少，但由於消息封鎖地嚴密。又有數百的「濠州本土百
    姓」作證，更有原和郭子興一同起義的孫德崖將軍站在這邊，一邊死無對證，一邊鐵證如山
    。再編成話本，找幾個說書先生重金收買一下。四處散播，要愚弄百姓，還是夠了的。

    　　當然，事後別忘記遣幾個高手出去滅個口，一切就完美了。

    　　成昆昏迷不醒，青書也就漸漸的沒了耐性，想到還有一個鮮於通關在建康府內衙密室之
    內。不由又是一陣心煩。

    　　他或許不會知道。劉伯溫自知道鮮於通這個隱患，早就親自悄悄滅了鮮於某人的口。至
    於所謂見脫脫丞相一面的諾言，不過是個笑話。

    　　在天下之爭的面前，一切地承諾一切的保證都只不過是個蒼白無力的冷笑話，也只能淹
    沒在滔滔的時間長河之中，被浪濤擊打的粉身碎骨，最終消逝的連渣都不剩。

    　　劉伯溫就是一個優良的厚黑學導師，不知不覺的潛移默化著他身邊的人。

    　　又是兩日過去，孫德崖致函來說三軍整頓妥當，隨時可以西進。在洪都激戰的羅貫中也
    傳來捷報，說是連續三次大捷，洪都攻克在望。\青書不敢大意，和劉伯溫、李善長兩人徹
    夜暢談，皆覺洪都乃徐壽輝門戶，哪那麼隨隨便便就大捷，只怕事有蹊蹺。為求保險，當即
    密函一封，致建康府鎮守將軍傅友德，著其點齊一萬人馬，開拔洪都，助羅貫中一臂之力。

    　　再一日，成昆依舊半死不活地賴著不醒，宋青書將胡青牛自常州虞園請來，這位醫仙跋
    涉而來，隨行的，自然還有形影不離的毒仙王難姑。

    　　胡青牛一手摸著鬍子，一手摸著成昆腕脈，皺眉道：「此人週身經脈都遭受過強勁內力
    衝擊，腦部受損尤大，著實難救。何況就算救醒此人，也不過做個神智不清的傻子，生不如
    死啊！」

    　　一番話聽得青書連連皺眉，想到武當山上還有和謝遜有八拜之交殷素素，當即手書一封
    ，寄往武當山上，讓殷素素下山來處置成昆。

    　　這樣，也算是變相賣了個人情給謝遜吧。

    　　大軍休整三日，再度開拔，青書以受傷要在建康府休養為名，偷偷持信上武當山，這些
    天的謊言以及欺騙讓他心力交瘁。而著鄧順興引大軍直進，孫德崖則是西面策應，又有羅貫
    中在南方牽制住陳友諒洪都兵力，這攻取漢陽之路，委實勢如破竹。

    　　這支龍庭府兵，再不是見血就逃的烏合之眾，經過一番血與火的洗禮，已經逐漸成長為
    精兵銳卒，更被冠以仁義之師的名頭，可謂士氣極盛。

    　　一路破關斬將，鄧順興軍鋒猛不可擋，鄧愈更是一馬當先，槍挑徐壽輝手下三大金剛，
    一身內勁也在戰場中淬煉的益發精純。

    　　天完政權的都城漢陽，已然近在眼前。

    　　而這段日子，青書卻是在武當山上療養。

    　　有劉伯溫總督軍務，李善長運籌帳中，他也盡放得心下，劉、李二人雖然平常互相看不
    對眼，但緊要關頭，還是能精誠合作地。

    　　也不想和殷素素多費口舌，對於這個傷害三師叔的女子，他談不上多有好感，只將書信
    交給她，也不多說，掉頭就走。經過濠州城一役，他真的頗有些累了。

    　　彷彿從穿越到如今，才真真正正的見識到了讓他覺得慘烈悲哀的東西。

    　　無數鮮血無數白骨無數人命堆積起來地，真的能夠讓他甘之如飴麼？

    　　還是如剛下武當的時候，對張三豐說的那樣「惟願清心修行，漫卷讀書，一張琴，一壺
    酒，逍遙世外，縱橫天下，快意江湖」？

    　　縱橫天下，快意江湖是做到了，可是「清心」「逍遙」，又從何說起呢？

    　　他頗為潦倒的灌了一杯清酒，是武當山上特釀的果子酒，甘甜可口。

    　　如今他玄功大成，只消內力轉個幾匝，天下間沒有任何酒水甚至是迷藥能讓他暈闕，但
    這一壺一壺的佳釀喝下去，他卻昏昏沉沉，倒在榻上，人事不省。

    　　宋遠橋靜靜站在門外，輕歎一聲。俞蓮舟輕輕拉了拉他束下地長袖，宋遠橋點了點頭，
    兩人悄然離開。

    　　周芷若不知為何這師兄回山之後忽然成了這般模樣，想問個清楚，但宿醉之人，又怎說
    得清，饒是周芷若冰雪聰明，也是只猜到五六分而已。

    　　青書自己也知道，他需要地，只是一個轉變的過程而已。

    　　一身罪孽，滿手血腥。但這中間地煎熬，如非親歷，常人是難以體會的。

    　　跟父母談了許久，又逛到幾位師叔那邊，好生說了會話，聽到張三豐仍在後山閉關，體
    悟天心，青書忽然起了畏懼之意，好似要逃避些什麼，狂喝濫飲，宿醉兩日。

    　　周芷若推開木門，見倒在榻上一臉鬍渣的師兄，心中柔情湧動，輕輕為他披上被褥，坐
    在床榻之前，靜靜看著熟睡過去的他，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胸中只想著，若是一生一世都能
    這樣看他，夫復何求？

    　　拉起青書的手，感覺到他手心的溫熱，周芷若臉上一陣火熱，輕輕將他的手貼到柔嫩的
    臉頰上，心中有若小鹿亂撞，砰砰直跳。

    　　不知這樣做了多久，直到周芷若都有些倦了，塌旁又無書桌一類物事，難以倚*什麼，
    她心裡驀地生出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大膽到她白皙的臉頰上再度湧上潮紅，手心一片濕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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