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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茅舍

        一寸一寸將長劍拔出，收回鞘中。青書恍如撥雲見日，他習練「太極十三勢」已有兩月
    之久，唯「雲勢」「化勢」「雙推勢」拿捏不住，稍有不慎便有反噬之噩，所以即便圓真千
    里追殺，他也未曾用過這三種「勢」。

    　　倒是其餘十種「勢」，在攀險峰，泅漢水之時漸漸融會貫通，腦中對那「化勢」已是多
    有感悟。武當功夫獨闢蹊徑，雖然太極拳劍尚未出世，但已然自成體系，這「化勢」之妙，
    便在於將這一體系的武功融而為一，拳腳刀劍，化成一爐。

    　　應用到實戰之中，威力之大，可想而知。可設想出手是這類剛猛為主「震天鐵掌」，下
    一招卻化作柔勁紛流的「武當綿掌」，在下一招卻化作飄逸挺秀的「倚天屠龍功」，端的令
    人防不勝防。

    　　但這也不過是小道，須知武當功夫，要旨是「借力打力」，但秉沖虛傲岸之機，「行雲
    流水」四字，也須得做足功夫。這「化勢」便好似一個大熔爐，將所有功夫一鍋煮了，不時
    多加些「調料」進去，待得火候足了，便能燉一鍋美味絕倫的武學大餐出來。

    　　「只不知『雲勢』『雙推勢』又有何奧妙？」青書心中如是想道，卻是緩緩踱步，仔仔
    細細的打量起這「紅塵煉心大陣」來。

    　　但見紫籐繞捨，清新自然；百花叢中，花香芬芳；蔭及兩間茅舍的那株大松樹足有四人
    合抱粗，鬱鬱蒼蒼，松香混著花的芬芳，沁人心脾。此地鍾神秀，何人幸有間？

    　　四下望去，但見百花叢外，拱茅舍之邊，有亂石橫亙，奇木間栽，迷霧之中，顯得歪歪
    斜斜，奇奇怪怪。細看間彷彿九宮八卦，但卻多有相異，青書心裡只道：「適才只在陣中觀
    望小虞步法，略有所悟，但此刻出陣一看，卻又如霧裡看花了。這大陣號稱集百家之長，只
    怕真有些玄機。」

    　　回到茅舍，見除卻角落放置的水糧之外，尚有一張桌一隻椅一張床一隻壺一張琴一隻杯
    ，不由笑道：「歐陽修號稱六一居士，不知這古墓主人號稱『六一』什麼？」

    　　袍袖一振，洒然坐下，將那張琴橫亙膝上，悠悠撥動兩下，鏗然音響，青書讚道：「好
    琴，好琴。」宋遠橋在他五歲時教他彈琴，至今已近十年。張三豐、張松溪等人更是愛琴之
    人，青書十歲同張三豐一起閉關，也不知談了多少琴韻秋雨之事，於琴之一道頗有感悟，是
    以此刻琴一上手，便能轉指撥弦，聲如流水。

    　　祖師好樂，武當派上上下下也收集了不少琴瑟錚鼓，但無論哪一張琴，都及不上今日茅
    舍之中的這一張。

    　　青書微闔雙目，頭頸略斜，鏗鏗鏗三聲驟然彈起，清冷孤高的曲調陡然揚上，先是孤傲
    清高，似乎不近人情，再而悱惻動人，糾結不休，有千種風情，萬般婀娜，淅淅如細雨淋漓
    ，幽幽若空谷泉鳴。忽地，琴音陡然拔起，猶如千軍萬馬齊齊踏下，大河上下滔滔不休。鏗
    然一響，韻調微歇。

    　　他驀地住手不彈，苦笑道：「再彈下去，弄壞佳人妙琴，豈非不美？」起身站起，想道
    ：「不知另一間房內，又有何等物事？」

    　　走出茅舍，見太陽微斜，屈指一算，笑道：「大致兩個時辰過去了，不知何時才能見到
    那位古墓傳人。」

    　　推開另一間茅舍的木門，走了進去，但見陳設幾乎與第一間相同，只是房梁間懸了一根
    繩，右首多了一座書架，書架上放滿書籍。

    　　青書微感驚奇，便欲伸手去取一兩本來看看。手方伸出，又縮了回來，心道：「我此時
    取書觀看，雖是無意，但倘若翻閱的是古墓傳下的秘籍，那與盜賊何異？若讓那楊姑娘誤會
    我貪圖她何等物事，倒平白讓人看輕了。」

    　　青書伸手輕撫那根繩，驀地縱身一躍，半空中側身橫臥，躺在那繩子上，忽覺全身一虛
    ，便要跌落下來，好在他武功已然甚高，雙指一勾，勾住繩子，借力一躍，好歹平平穩穩的
    落了下來。

    　　他苦笑道：「這功夫還真的只有小龍女一脈會麼？」

    　　做到心無雜念，古井不波的境地，方能橫臥繩上，古墓派內功獨闢蹊徑，性陰定神，小
    龍女自幼生長在古墓中，無慾無求，自然能做到。「純陽無極功」雖同樣寧心定神，但青書
    卻做不到無慾無求的境地，換了張三豐這等大宗師來，依其氣度胸襟，無物不包，或許能成
    。

    　　休要小看這區區一根繩索，天下之大，能橫臥其上而不落者，委實寥寥無幾，屈指可數
    。

    　　兩間茅舍並不大，隔著窗便能看見另一間的室內，舉頭低頭，俯仰之間，都是松香淡雅
    ，雖是處於凶陣之中，但松樹上鳥兒鳴叫，松鼠跳躍；百花叢中，蝶來蜂往，一片生機勃勃
    ，倍顯和諧。

    　　在屋中坐了半晌，忽覺百無聊賴，只又走出茅舍，到百花叢中，盤膝坐下，想道：「我
    『純陽無極功』已至『太虛無極』之境，也有了八分火候，照太師傅所言，當是時候修煉『
    武當九陽功』了。」

    　　當即緩緩閉目，腦中默想「武當九陽功」運氣搬運之法，丹田中真氣綿綿泊泊，緩緩運
    行開來，遊走於奇經八脈之間。

    　　這「武當九陽功」乃是張三豐年輕時威震江湖的內功，三十六歲時至於大成，那時他掌
    力絕強，天下無雙無對，江湖上幾乎無人能與之對掌，由此可見，這「武當九陽功」單以威
    力而論，可謂天下第一。

    　　「武當九陽功」重在修煉丹田中「氤氳紫氣」，積累內力之速，修出內力之渾厚，當為
    天下之冠。待得紫氣大成，漫如雲霞之時，以之催動掌力，便有如長江大河，一浪高過一浪
    ，讓人擋無可擋，避無可避。

    　　武當七俠中，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張翠山、殷梨亭先練的都是「純陽無極功」，
    而俞岱巖和莫聲谷先修習的卻是「武當九陽功」。

    　　其中宋遠橋俞蓮舟功力最高，張松溪緊隨其後，皆因兩門內功交替修煉，能有事半功倍
    之效，只是宋、俞、張三人「純陽無極功」尚未修習到「太虛無極」的境地便開始修煉「武
    當九陽功」，根基未免不穩，以後能否脫出這桎梏，就得看他們自己了。

    　　也是張三豐晚年方才臻至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漸漸完善了武當武學體系，但那時俞岱
    巖殘廢，張翠山失蹤，這三個徒弟又陷入武學桎梏之中，內力進境雖快，修為卻是難漲。張
    三豐忍不住喟然長歎，好在殷梨亭、莫聲谷二人年紀尚輕，只單修一門內功，張三豐便鄭重
    其事的告訴他們，讓殷梨亭將「純陽無極功」練至六七分火候再行修習武當九陽功，讓莫聲
    谷專修「武當九陽功」至大成之後，再以「純陽無極功」錘煉內力。

    　　但張三豐究竟忍不住長歎，武當後繼乏人，當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唯有閉關精研出一
    門不世絕學，讓宋遠橋、俞蓮舟和張松溪三人習得能得脫桎梏，跳出***，傳承武當絕技，
    從而流傳後世，方乃大善。

    　　也是宋青書生得逢時，學武之時武當武學體系已成。拋卻他自身的根骨精奇、悟性不凡
    不說，他修煉「純陽無極功」時，不過一年前事，卻能練至這等境界，和奇遇機緣固然分不
    開，但究竟在於他將武當築基內功練得精深無比，修煉起「純陽無極功」來事半功倍，又有
    張三豐親自指點，修煉起來如何不快？

    　　如此一來，張三豐見武當後繼有人，又彷彿看見希望一般，便鄭重其事的告訴青書，要
    他將「純陽無極功」練至「太虛無極」的境界，再修煉「武當九陽功」。其實以青書內力之
    純，早可修煉「武當九陽功」，至如今方練習，實是張三豐諄諄告誡之功。

    　　青書緩緩行功，搬運了幾個周天，「武當九陽功」凝成的「氤氳紫氣」漸漸匯在一處，
    緩緩往天靈湧上，他白玉一般的臉上紫氣一閃，大喝一聲，百川匯海，在頭頂百會穴處彙集
    不到一刻，便帶著無與倫比的勢道直衝而下，全身僅剩的一條未通的督脈頃刻之間便被打通
    ，他忍不住又發出一聲長嘯，丹田之氣緩緩吐出，週身毛孔無一不暢，彷彿被無形之力衝擊
    ，他身遭數株花草一片狼藉。

    　　自此，武當一派，除卻張三豐、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和張翠山五人，又多了一個打
    通任督二脈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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