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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九十一章 爭將】

        霽日晴空，猛然狂風大作，迅雷轟鳴，震電驟閃，黃豆般大的雨點一顆一顆砸了下來。

    　　才走出秦卿布莊兩步的羅貫中被淋了個全身透濕，慌忙退了回來。秦明秦俊兩兄弟取了
    一套綢衫與羅貫中換了，青書卻是獨自站在門前，望著天威大振，暴雨傾盆。

    　　他驀地搖頭笑道：「迅雷疾電，怒雨橫天，這老天爺……在發怒麼？」

    　　羅貫中換上綢衫，正嘖嘖自賞，暗道平生未穿過如此衣衫，今日卻是過了一把癮。聽得
    青書這話，登時冷笑道：「四方戰亂，烽火難休，流民亂竄，天民不聊生，嘖嘖，這老天爺
    要是還不怒，可就真沒天理了。」

    　　青書回頭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你很不滿麼？」

    　　羅貫中心頭一動：「他要招攬我麼？」眼神不閃不避，迎了上去，目光清亮，一字一句
    的答道：「不錯，我不滿久矣。」

    　　此話一出，青書身上驀地氣勢大漲，一雙眸子神光大振，清亮無比。他徐徐道：「那麼
    ，若我起事興兵，閣下能否助我？」

    　　羅貫中回頭看一眼秦氏兄弟，搖頭笑道：「騰龍之街，秦氏之卿，呵呵，宋兄文韜武略
    ，固然勝於在下，羅某心服口服，但說到甘心為君所用……」說到此處，卻是頓了一頓，似
    笑非笑。

    　　宋青書微微笑道：「如何？」

    　　羅貫中話鋒一轉，望向門外紛紛收攤的小販，急匆匆行走的買客，伸手一指，笑道：「
    龍城騰龍，皆君業乎？」

    　　秦明秦俊兩兄弟笑道：「何止，公子之業，遍佈大江南北。財力之雄，富可敵國。」

    　　青書淡淡一笑：「蘇杭織布，南洋珍珠，江西清茶，湖廣稻香。皆我臂助。」此語方畢
    ，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陡然升起。

    　　誠然，這幾乎大半個江南的財力都為他一人所用。莫說三千甲兵。便是十萬大軍，也能
    興於一旦。

    　　這個年代，有糧食就代表著羅貫中目中震驚之色一閃即過。歎道：「如此，還有何憂？
    」

    　　青書目光一凝，正視羅貫中，肅然道：「三軍易得，一將難求。」羅貫中一怔，苦笑道
    ：「我麼？」青書道：「不錯。我欲以羅兄為我練兵之將！依我如今財力，便是數十萬大軍
    ，也能一月集齊。然則如此不過烏合之眾。若要橫行天下。無精銳之師，不啻癡人說夢。故
    而宋某欲拜羅兄為將，練一支精兵。」

    　　羅貫中似笑非笑的望著青書，悠然道：「宋兄有十足把握……羅某會答應麼？」

    　　秦明聽他言語無禮，眼中寒光一閃，欲要說話，卻聽青書道：「秦明、秦俊。你們退下
    吧。」秦氏兄弟躬身道：「是。公子。」亦步亦趨，退往後堂。

    　　一聲輕歎悠悠響起：「我倒有十足把握。你會答應。」

    　　羅貫中聽得一怔。

    　　劉基羽扇綸巾，飄然而來。雨勢雖大，卻沒怎麼淋濕他，卻是他體表真氣鼓蕩，彈開滴
    滴水珠。

    　　劉伯溫悠然踱步，淡淡道：「若公子未有興兵之意，或許劉某人這一生也就隱居山林之
    間，避世不出。你羅貫中也就浪蕩江湖，無一展抱負之機。」

    　　羅貫中搖頭道：「未必，未必。」

    　　劉伯溫歎道：「羅本，我昔年不想教你，你猜到其間緣由了麼？」

    　　羅貫中不料他話鋒陡然一轉，怔忡半晌，沉吟道：「先生是嫌我不聽話，肆意篡改您所
    教授的東西，好幾次險些連命都給丟了，讓先生費盡心力。您想必是厭煩了我，故而將我趕
    了出去。」

    　　劉伯溫眼神悠遠，搖頭笑道：「羅本啊羅本，我趕你出門，並非是因為我厭煩於你，而
    是……你是和我一樣的人啊……」

    　　羅貫中身子一震。

    　　劉伯溫長呼出一口氣，看向羅貫中地眼神漸趨柔和，微笑道：「若非當初我莽莽撞撞的
    呼吸吐納，莫名其妙的領悟了高深內功，更得了天山折梅手的殘譜，膽大妄為的尋各門各派
    精妙招數融入其中，更盜得鬼谷子秘傳吳起手札這等陰陽造化之學……又怎麼會有今日地劉
    伯溫？」

    　　頓了一頓，劉伯溫又道：「當年我傳你百家學說，以及我翻閱道藏領悟的玄門內功，你
    卻肆意改之。幾經波折之後，我固然被累的半死，但也讓我明白，你我注定不為師徒！」

    　　羅貫中驀地雙膝跪倒，磕了三個頭，眼中已然有淚光閃動。

    　　劉伯溫伸手攙他，道：「傻孩子，你想問為什麼是麼？你資質不下於我，跟著我終難成
    大器。若不趕你出去，讓你閱盡人情冷暖，如何能成就今天地羅貫中？你百家之學已漸趨圓
    融通透，一身武功也近融匯，我……很是欣慰。」

    　　羅貫中道：「師……先生大恩，羅本畢生難報。」說著望了一眼青書，又道：「只是，
    若以此為因，要羅本為宋兄之將，未免……」

    　　劉伯溫笑道：「你想不通麼？我說那許多，不過是說，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羅貫中微微一怔。劉伯溫輕搖羽扇，悠然道：「我劉伯溫為讀書而讀書，為習武而習武
    ，為造反而造反。你羅貫中也一樣。我們……從來就不是甘於寂寞地人。」

    　　宋青書微微笑道：「故而先生浪跡天涯，遍尋明主，至今十三年矣！」

    　　劉伯溫看他一眼，笑道：「你我西湖相遇，大打出手。我終不是你敵手，應邀到莊園一
    敘，一見如故，遂成刎頸之交。」

    　　青書伸出手來，俊臉含笑。

    　　劉伯溫也是伸出手去，「啪」的一聲，雙掌交接，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羅貫中頗是不可置信，只道：「先生，您就這樣供他驅策了麼？」

    　　劉伯溫道：「不錯。公子大才，財力亦雄，又通孤雲虛侵之道，虛實詭詐之謀，早具梟
    雄之姿……」

    　　羅貫中嗤笑道：「天下有此能者，未必就小了。宋兄，莫怪羅某直言，較於其餘豪傑，
    閣下過人之處，唯武功與財力爾。」

    　　青書笑道：「不怪，不怪。」

    　　劉伯溫看一眼羅貫中，說道：「我生性孤直，你亦如此。傲氣凌人，口頭上從不服人。
    其實你心裡已經服氣了，不是麼？」

    　　羅貫中看了一眼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宋青書，心中地孤傲之氣的確湧了上來，但傲在何處
    ，不服在何處，卻是說不上來。

    　　對方明明什麼都比自己強，但……我卻始終不服。

    　　劉伯溫瞧他模樣，知他倔性發作，也不再說話，只笑吟吟的看著他。

    　　青書背負雙手，也自微笑不語。

    　　氣氛好似尷尬，好似和睦，極是寂靜。

    　　門外商販皆已收攤，大街上空無一人。只聽得「滴滴答答」的雨打屋簷聲，不絕於耳。

    　　羅貫中驀地高聲道：「宋青書，論文才武功、經營謀略、人脈財力，無論哪一方面，你
    都比我強。不錯，你什麼都比我強。按道理我該心服口服才是，可是我就是服氣不來。」他
    似乎義憤填膺，但胸中一口氣吐出，彷彿卸下千斤重擔，讓他陡然間便輕鬆下來。

    　　劉伯溫臉色不變。青書依舊微笑。

    　　羅貫中怒道：「你們為何不說話？」

    　　劉伯溫看了一眼青書，兩人相視一笑。

    　　羅貫中愈發憤怒，內力鼓蕩，綢衫無風自鼓，大聲道：「有什麼好笑的？很好笑麼？」

    　　青書悠然踏上一步，笑道：「羅兄，少安毋躁。」

    　　羅貫中瞧他臉上笑容，怒不可遏，抬掌便往他面門擊去。

    　　「啵」地一聲響，羅貫中好似斷線風箏一樣飛出老遠，撞爛一排椅凳。青書悠然撣袖，
    嘴角掛著笑意，目光湛然。

    　　羅貫中全身劇痛，挪了挪身子，掙扎著站了起來，胸口不住起伏。他心中陡然勇湧起一
    陣悲意，知道終己一生，武學之道上，是永遠勝不過對方的了。

    　　青書歎道：「不錯，似乎什麼你都弱我一籌。然而，衝鋒陷陣，攻城略地，坐鎮中軍，
    兵鋒所指，所向披靡，卻非羅兄不可。」

    　　說到此處，青書躬身一揖到底，言語懇切：「我方能為將者，唯我一人，自是不夠，你
    我之間，於此道又何不較量一番？還請羅兄為我臂助，角逐天下，肅清宇內，還我漢人江山
    。」

    　　羅貫中一怔，望著這個躬身施禮的男子，心中怒氣不知怎地就化的一乾二淨。繼而升起
    地卻是一股子豪情。

    　　雖然我在其他方面勝不過他，但這統兵為將之道，沙場廝殺之能，我卻能勝之。

    　　羅貫中驀地跪倒在地，沉聲道：「羅本參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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