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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三掌

        福建莆田少林寺中，天林方丈最得意的弟子紅葉禪師正靜靜坐在東廂禪房中的蒲團之上，
    似是闔目微憩，似是跌珈修行。而香爐中的裊裊清煙緩緩升起，繚繞不休。

    　　一個青年男子在緩緩走到禪房之外，躊躇半晌，終是難能再進一步。

    　　他猶豫許久，方欲邁開大步，卻終究縮回，一咬牙，還是轉身退走。

    　　紅葉禪師舒展雙臂，伸了個大懶腰，懶懶地道：「沈師弟麼？」

    　　青年男子腳步一頓，嘴角掛著苦笑：「紅葉師兄，正是振鴻。」

    　　紅葉禪師推開禪房木門，但見一條曲徑蜿蜒而來，路邊花木幽幽，鳥鳴空靈，不由高聲
    笑道：「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人生至此，方不負蒼天造化一番。」

    　　沈振鴻道：「師兄的禪機愈發凜冽了。」

    　　紅葉哈哈大笑道：「沈師弟，你莫要拐彎抹角的，來此有何要事？」

    　　沈振鴻切齒道：「便是前日，振鴻收到表妹信函，信言姑父一家皆已遭人毒手，只餘婦
    孺。振鴻…振鴻不才，但自父母死後，便只有姑母這一個親人…所以，師兄…我…」

    　　紅葉禪師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要出寺？」

    　　沈振鴻咬牙道：「不錯，還望師兄允了。」

    　　紅葉禪師仰天打個哈哈，笑道：「沈師弟，你若要出寺，逕自找方丈去，找我這個無方
    閒人作甚？」

    　　沈振鴻苦笑道：「振鴻七歲上山。深受佛法熏陶，也知慈悲為懷的濟世之道，但大仇不
    得不報。此番下山，原是雪恨，若稟明方丈，依方丈性子，只怕不允…唉…振鴻原想偷偷出
    寺，但這般一來。不啻叛逃…兩難之時，便想到了師兄。」

    　　紅葉禪師淡淡道：「沈師弟，你是我南少林俗家弟子中特出的人物，武功高強，十八銅
    人陣也闖過了。嘿嘿。要報仇的話，也非難事。只是，你可知道仇人是誰？」

    　　沈振鴻點點頭，卻不說話。

    　　紅葉禪師「嘿」笑道：「好！好！」

    　　沈振鴻心內惴惴，問道：「師兄是允了麼？」

    　　紅葉禪師面色驟然變冷，沈振鴻被他目光一盯，如墮冰窖，寒毛炸起。紅葉驀地冷笑三
    聲：「你且接我三掌試試。」身子一晃，伸出右掌。平平推出。

    　　這是一路「闖少林」地基礎拳法，但由紅葉使來，卻是不枝不蔓，瀟瀟灑灑，若以人來
    喻，則恍如絕代佳人，纖合度。法度之嚴謹。內力之雄渾，較之北少林三位神僧，還要隱隱
    強上一籌，雖是最最基礎的一路「闖少林」拳法。使來卻隱然如淵臨峙，宛然一派高手氣度
    。但沈振鴻好歹號稱南少林俗家弟子第一。所謂「南拳北腿」，他七歲上山，在少林寺中勤
    修苦練二十二年，自「闖少林」一路長拳而始。「羅漢拳」「韋陀掌」一路一路循序漸進煉
    下。專修剛猛一路，「錯花掌」「波羅蜜手」勢如破竹的一一練成。乃至三年之前，終而修
    成「般若掌」，這「般若掌」乃是少林寺七十二門絕藝之一，向來唯有特出的奇才方能練成
    ，資性稍差者終生難窺其門徑，沈振鴻以二十六歲之齡修成如此神掌，端的算是百代不逢的
    絕世奇才。

    　　他覷紅葉來掌，滴溜溜一轉身，「韋陀掌」中的一式「黑虎掏心」平平推出，雙掌一撞
    ，兩人身子都是一晃。紅葉笑道：「不錯不錯，再來。」又是推出一掌，竟是「大金剛神掌
    」中的精妙招數。

    　　須知這「大金剛神掌」代代單傳，向來都只有特出地奇才方能練成，一經打出，便猶如
    金剛怒目，力能扛鼎。眼見無儔大力湧來，沈振鴻面色凝重，「般若掌」輕飄飄的打出，兩
    掌一撞，紅葉腳下不動，沈振鴻卻是退後三步，嘴角溢血。

    　　紅葉禪師輕笑道：「沈師弟，還接第三掌麼？」

    　　沈振鴻接了這掌，便知已受內傷，論內力，自己與這師兄差的太遠，雖是號稱俗家第一
    ，但這南少林中，真正的第一高手，只怕不是方丈，也不是各堂長老，更不是自己，卻只能
    是這紅葉師兄。他深吸一口氣，神色堅定，沉聲道：「請師兄發掌。」

    　　紅葉禪師笑嘻嘻道：「好，好。這第三掌有個名堂，叫……須彌山掌。」伸出右掌，輕
    飄飄吹出一口氣，一翻掌，但聽辟里啪啦一陣脆響，「須彌山掌」已然拍出。

    　　沈振鴻左掌橫胸，右掌凝然推出，掌勢帶動風聲，甚是勁急。

    　　他早知這師兄乃是南少林中第一奇人，不過三十六歲年紀，武學修為卻早臻深不可測的
    境地，禪法修為更是了得，機鋒無雙，合寺上下無一個人辯地過他。抑且深受方丈看中。若
    來求他，他若答應了，那便可自行下山。只是這師兄行事古怪之極，寺中早有多人吃過苦頭
    。是以在禪房門外趨巡不入，多在猶豫。

    　　這不，說了沒幾句話，兩人便無緣無故的打了起來。紅葉出手尤重，第二掌便將沈振鴻
    打得嘴角溢血，這第三掌更是用上少林寺中七十二絕技中極為難練的一門「須彌山掌」，傳
    聞建寺至今，不過二十七位高僧修成此掌。

    　　但沈振鴻乃是心志堅毅果斷之輩，下定決心去報仇，便絕無退縮之理，當即吐氣開聲，
    「般若掌」中絕招「摩可無量」轟然推出，兩掌相擊，沈振鴻便覺好似打進一堆棉花裡，無
    處著力，掌力不住湧出，卻傷不到對方一根毫毛。

    　　紅葉禪師笑嘻嘻的面容驀地一變，頃刻間便彷彿莊嚴寶相，溫潤如玉。他沉聲喝道：「
    此法只授一遍，給我好好聽著！」沈振鴻受他一喝，彷彿陡然開了千倍靈識一般，只聽得紅
    葉緩緩念道：「立身期正直，環拱平當胸，心澄貌亦然，氣定神亦斂……虛則實之，滿則洩
    之，宛陳則除之……徐而疾則實，疾而徐則虛……總要有意緊力松、骨肉空靈之意，更要有
    毛髮飛張、氣血錚稜之慨……週身無一處不舒適，無一處是阻礙……」

    　　洋洋千餘字念下，沈振鴻如癡如醉，彷彿沉醉其中，久久不能自拔。忽聽得紅葉禪師一
    聲大喝：「形曲意直、神圓力方、呼喝叱吒、易筋無雙！」

    　　這陡然一聲大喝之後，竟是悠悠一聲長歎，紅葉緩步踱開，搖了搖手，歎道：「方丈那
    邊你不必多管，逕自下山便是…唉…我乏了，你退下吧。」

    　　沈振鴻猶自如癡如醉，聽得這話，方才清醒過來，先是一喜，後是一驚，欲出言謝過，
    又見紅葉一臉不耐，只得拜上三拜，緩緩退去。

    　　紅葉好似意態蕭索，長歎道：「迂腐不堪，雖是璞玉，但要修成正果，何其難也？」一
    擺大袖，飛身上樹，臉上又恢復嬉皮笑臉的模樣，手一揚，攬住一隻小鳥，哈哈笑道：「鳥
    兒，鳥兒，你說那個姓沈的仇人，是武當派的，是峨眉派的，還是崑崙派的？」無敵分割線
    ——青書這一月來策馬江湖，過得好不快意。他飛鴿傳書上武當，得知張三豐親上峨嵋，再
    三懇求之下，終致求得峨嵋九陽功。他不世宗師，將三派九陽功合而為一，長笑三聲，說道
    ：無忌有救矣！無忌有救矣！更得啟發，專門為張無忌創出一門掌力，大號「擘天」。而後
    閉關不出，稱是對「太極」又有所悟，「太極拳劍」創製成功就在頃刻。

    　　卻說這門「擘天掌力」來頭甚大，乃是張三豐別開蹊徑，以三派九陽功為基，用臟腑儲
    至陽之氣，再以丹田氤氳紫氣催發崩出。掌力一出，足有催雲斷石之威，威力剛猛之至。張
    無忌修煉三派合一地九陽神功，在張三豐等人真氣助力之下，進境甚速，「擘天掌力」也略
    有小成，竟能和莫聲谷拚個不相上下。

    　　莫聲谷羞慚欲死，放言道黃鶴樓武林大會之後，一定坐死關修煉武功，不然被宋青書內
    力上壓過，還被張無忌在掌力上拼贏。那自己這個師叔，做的委實窩囊。

    　　其餘諸俠俱是哈哈大笑，但也是各自暗暗用功，武當上下一時武風甚勤。

    　　這門掌力要求甚高，武當上下，唯有張三豐張無忌二人能練。張三豐宗師修為，無物不
    修。而張無忌能練，皆是因為他寒毒入臟腑，需至陽真氣驅除。尋常人又如何禁受的住這等
    至陽內力儲在臟腑？

    　　而宋遠橋等人，再修煉個數年，任督二脈一通，修為到了，自然而然便能修習此路神掌
    了。

    　　青書聽得這個消息，歡喜之餘，也暗自忖道：「這擘天掌力…能有多厲害？不過既是出
    自太師傅手筆，定然是極強的。呵呵，無忌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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