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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解癡推薦

        空性早就按捺不住，朗聲叫道：「張五俠，少林空性領教高明！」刷刷兩爪便向張翠山
    抓去。張翠山左手銀鉤一挑，判官筆向前一刺，使個「屠」字訣，繁複奧妙，和空性斗在一
    處。

    　　青書冷眼旁觀，見空性一臉興奮之色，一招快過一招，攻勢兇猛絕倫，都是極精妙的招
    數。再往周邊看去，但見趙爵爺老神在在；鮮於通神情恍惚；沈振鴻灰敗著臉，不發一言；
    何太沖夫婦佯裝淡定；史火龍故作高深莫測；滅絕師太拉過碧霄的手，兩人坐在一處說著話
    兒；空聞空智低聲誦經念佛，不時往台上望去；宋遠橋、俞蓮舟等幾俠則是目不轉睛的盯著
    台上打鬥。這一切彷彿極為巧妙的組成了一副畫景，各行其是，互不相干，卻又緊密相連。

    　　青書驀地一陣心灰意冷。都道正邪不兩立，其實又哪裡有什麼正邪？便是佛也分善、惡
    兩面，何況於人？若說善者為正，惡者為邪，那正派中人無一是正，邪派中人也無一是邪。
    一件事怎能輕言絕對？似朱長齡這等惡人，也有溫文和善的一面，而似宋遠橋這等大俠，也
    就未必沒有徇私之心。

    　　而這個武林大會，大家似乎都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名為謝遜殺人如麻，為武林公敵，實
    則是為得到屠龍刀，好號令天下。

    　　謝遜殺人如麻，雙手沾滿鮮血，若放在現代，早就是通緝全球的重案要犯，死上千百次
    也不足贖其罪。但張翠山和他結拜了，卻要包庇於他，其餘六俠也是沒有異議；殷素素滅殺
    龍門鏢局七十餘口，但只因是張翠山之妻，武當七俠便決定各自行十餘善事去贖殷素素之罪
    ，而不將其繩之以法。這七十餘口人命豈是區區一句「改邪歸正」能夠輕易抹掉？試想，若
    換了其他惡人，他們早就不問是非，一劍殺了了事吧？

    　　而自己呢？在崑崙山屠殺百人，縱然那些人或許都是殺人越貨的盜賊，但也未必沒有無
    辜者。自己的所作所為。固然是將朱武兩個惡賊殺死，但不過為私而已。所謂什麼替天行道
    ，壓根就沒想過。而後來的行俠仗義，博得「太和儒俠」的聲名，也不過刻意為之，如何當
    得起一個「俠」字？

    　　俠，什麼是俠？

    　　真俠真義，萬古不滅之明燈，凌駕一切之上。大真大癡，為這渾濁暗世主持公道，燭照
    千里。

    　　是以當此亂世。法恆無用。俠，不過代天罰罪者而已。

    　　但是即便如此，俠也只是人，而不是無親無私的天。便如張翠山、宋青書都似乎有正道
    人士不該犯的「過錯」，但宋遠橋等人卻有意無意地迴避他們的所謂「過錯」。疏不間親，
    或許便是為此吧。

    　　青書暗歎一口氣，心道：「我終究不過凡人，何必去自命不凡，去做那所謂的真俠？保
    住家人父母，武當基業就足夠了。閒暇時出外一遊。見到不順眼的事管上一管，又何必刻意
    為之？」他雖是這般想，但到底還是悵然若失。

    　　他目光轉過一圈，又回到空性身上，但見空性越打越是酣暢。竟而長嘯開來。青書心中
    竟是覺得微微暖了些，暗道：「全場千餘人，想必也只有他，一舉一動，完全合了自己本心
    吧。空性。空性。你哪裡空性了？明明便是十足的真性情！人能如此，在別人看來是癡。其
    實。別人才是真癡。」

    　　空性和張翠山正鬥到酣處。空性龍爪手極是精妙，但他一頭猛扎進去，卻是再出不來，
    出手不帶當年創製這門絕技的高僧那份飄逸，也就失了三分精髓，但卻勝在內力雄渾，足足
    高了張翠山二十年地內力修為。但張翠山卻是親眼目睹張三豐使這套功夫，當時師徒一般悲
    慟心思，心與意合，便是真真正正的得了張三豐真傳的。

    　　他在冰火島十年，一身武當功夫無人指點，只得溫故而知新，這套倚天屠龍功千錘百煉
    ，漸漸悟出自己的東西便見空性一爪搗虛而至，若換了十年前的張翠山，是定然避不過這一
    招，但此刻他左手銀鉤斜斜一掛，封住空性爪勢，右手判官筆前點，嗤嗤有聲，似是融入了
    極為高明的點穴手法。空性不敢大意，飄身後退，避過這一點，又揉身前上，兩人斗在一處
    ，難分難解。

    　　其實他的離師十年，進境之速，可能還勝過其他師兄弟。武當武學之四大，「悟」字居
    首，「純」字次之。張翠山得天獨厚，悟性超卓。十年來更將以前所學的功夫反覆錘煉，又
    得一「純」字，「純」字上的功夫已然不輸於年歲最大地宋遠橋、俞蓮舟。而謝遜武功之博
    天下罕有，點穴解穴之法別開蹊徑，張翠山雖未刻意去學，但兩兄弟談性大發，無所不談，
    謝遜言及的點穴解穴之法也被他知悉了七八成。

    　　而他勤修苦練，隱隱悟到的那套功夫，和這點穴功夫一合，登時彷彿撥雲見日，張三豐
    親口說三套九陽合一能救下張無忌性命後，他懸著地一顆心放下，便無時無刻不在琢磨這套
    功夫。

    　　此刻雖然只有雛形，但也厲害非常，由他使來，竟能和空性鬥個平手而不落下風。

    　　何太沖等人都是暗暗心驚：「張翠山排行老五，尚且如此。前面三個豈不是更加厲害？
    」

    　　張松溪微笑道：「五弟這套功夫若是創出，比之百年前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只怕還要厲
    害許多。」

    　　俞蓮舟接口道：「只待他功力突飛猛進，我等便都不是他對手啦！」

    　　宋遠橋卻是定定看著青書。青書抬頭與他目光一撞，父子二人隔了老遠，遙遙對視。青
    書望見父親鬢間夾雜白髮，不由心頭一酸。

    　　自己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說了再不是武當弟子之語，讓父親情何以堪？若想恢復武當弟
    子的身份，只有求張三豐昭告天下，宋遠橋邀請各大掌門來武當觀禮。這潑出去的水，才能
    收得回來。

    　　張翠山回歸中原已有四五月之久，十年中早已積了太多疑問，經張三豐一一解答之後，
    武學之上的領悟何止更進一層？

    　　他找能工巧匠再重新打造了一副兵刃，長短輕重無不合手。鐵劃銀鉤之威，又將重現天
    下。

    　　鬥到百招之外，張翠山似是越鬥越勇，忽而行雲流水，如若奮筆狂書；忽而斷斷續續，
    彷彿鑿刻碑文。一會兒小楷，極盡小巧騰挪之妙；又換做隸書，堂堂正正，大開大闔。各種
    字體不停轉換，端的令人眼花繚亂。加之張翠山判官筆筆尖不時射出幾道指力，空性抵擋地
    漸漸吃力起來。

    　　第兩百七十三招上，張翠山劃地兩筆，微微側身，又提筆橫劃，竟是極為繁複的小篆。

    　　這字一寫，一股傲視天下的氣勢陡然生出，尋常人或許不覺，但空性乃是武學高手，被
    這股氣勢一驚，手上登時慢了半拍。

    　　便見張翠山斷斷續續的幾筆劃出，恍若君臨天下。張松溪拍手笑道：「五弟要勝了。」

    　　宋遠橋早收回目光，望向台上，點頭道：「師尊說五弟若能將這八個大字融會貫通，天
    下高手大可一會。看來五弟快成功了。」

    　　俞蓮舟道：「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秦始皇君臨天下之語，可比倚天屠龍地二十四字
    歌訣，有氣勢多了。」

    　　但見張翠山已然寫到「永」字的最後一筆，空性被他用判官筆挑開右手，登時空門大露
    。張翠山「昌」字寫出，直刺一筆，再下劃一鉤，喝道：「神僧承讓了！」空性被他一筆點
    中右肋要穴，悶哼一聲，往台下栽落。

    　　青書正在一旁，忙將身一掠，接住空性，抬手解了他的穴道，恭恭敬敬地扶他站起。空
    性合十道：「多謝小施主。」又對著台上張翠山施禮道：「張五俠功夫精妙之極，空性拜服
    。」一臉喜色的去了。

    　　青書望著被空聞低聲喝斥的空性，臉上仍是打鬥之後地欣然之色，驀然升起一股敬佩之
    情：「勝固欣然敗亦喜，空性胸中光風霽月，神僧二字，當之無愧。比之另外兩位，當真判
    若雲泥。」

    　　或許其他人會以為空性比他兩位師兄差的太多，不過是癡人一個，不足為慮。其實，每
    每以為自己很聰明懂得變通的人，才是真正的掉入癡的泥潭裡面，再難出來。聰明反被聰明
    悟，唯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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