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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賦詩

        一手搶過羅貫中手中猴兒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宋青書舒出胸中濁氣，一指天邊，笑道：
    「這太陽又被雲霧給迷住啦！」

    　　羅貫中頭腦紛亂，聞言抬首望去，便見天邊光亮依然，大地也一片光明，但太陽卻終究
    只隱匿在雲層之中，雲海翻滾，裹挾金光隱隱，自東邊滾滾而來，氣勢煞是駭人。

    　　「連窺天河，有雲如蛇。」

    　　青書喃喃道：「天時有變，天下……有變。」

    　　羅貫中身子一震，機械的回過頭來，驚訝的望著青書，而後轉向天邊翻滾前進著的雲彩
    ，帶著霞光陣陣，恍若天神仙女鼓瑟而來，即將降臨這凡塵俗世之間。

    　　半晌他才緩緩道：「天下有變？」

    　　青書淡淡一笑，伸手一探，羅貫中腰間羽扇登時被他抓在手中，卻見他揚手一揮，羽扇
    順著雲海翻騰之勢，引沿過來，在羅貫中看來，彷彿是由青書羽扇牽引，才致雲河如此翻騰
    ，青書聚精會神，似乎饒有興致，羅貫中也看得極為入神，眼神一亮，好似生命陡然被注入
    什麼希望一般，死灰陡然復燃。但不過一刻時光，青書卻是將手落下，垂首歎道：「大好河
    山，如今似乎已然支離破碎。」

    　　羅貫中見他將手放下，猛然覺得失魂落魄起來，聽得青書此話，好像腦中就要蹦出什麼
    靈光一閃的句子一樣，但卻遲遲滯在腦中不肯出來。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分分合合，這天下，又如何不支離破碎……」青書
    喟然一聲長歎。

    　　這一聲話出，羅貫中腦中只迴響著「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十二個大字。
    盤旋不定，那彷彿被什麼絆住的靈光一點，也終是掙脫束縛。匯作筆尖濃墨，寫盡爾虞我詐
    。勾心鬥角，那波瀾壯闊地畫卷，終將在他筆下一一呈現。

    　　羅貫中腦中迴盪著自幼聽來的話本、評說以及通覽過的史書字句，一字一句，一言一語
    都是那麼的流暢，那麼的鮮活。好似就有低沉渾厚的嗓音在他耳邊徐徐訴說著這一段時光地
    轟轟烈烈，這一段歷史的蕩氣迴腸。

    　　「貫中，我問你，三才之中。哪項最重要？」青書又舉起酒葫蘆。微抿了一口，他笑著
    說道。

    　　羅貫中回過神來，強自按捺住動筆的**，想了想道：「孟子云：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
    如人和。，由此而觀，自然是人和最為重要。」

    　　青書一揚羽扇。看著那雲海翻騰。嘴角劃過一絲莫名其妙地笑意，斬釘截鐵的道：「錯
    ！」

    　　羅貫中一怔。卻聽青書續道：「孟軻那老頑固主張民貴君輕，而君權天授，你這般說天
    時不如人和，倒也得了老孟真傳。」

    　　聽他說地古怪，羅貫中只覺莫名其妙，青書看他一眼，又道：「孟軻在撒一個彌天大謊
    ，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全都是為那民貴君輕的主張服務的。」

    　　「人和可施仁政得之，地利可建堅牆高瓦得之，獨獨天時，你用什麼憑什麼去得到？」

    　　說著看了一眼皺眉沉思的羅貫中，笑道：「天意如刀，自古最是難測，一不小心，就是
    頭斷魂消之禍。羅本，你明白了麼？」

    　　羅貫中依舊皺眉沉思，面沉似鐵，板著個臉。青書不由好笑，和這老羅相處至今，每當
    他變成這幅模樣，便是他凝神思慮問題的時候。

    　　這張不怎麼好看的臉孔板起來更是顯出幾分陰森出來，彷彿就要滴下水來，羅貫中卻驀
    地展顏，笑瞇瞇的道：「前輩良訓，羅本銘記於心。」

    　　見到羅貫中臉色三百六十度大轉彎，青書也不驚訝，只淡淡的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而後又仰頭灌了一大口猴兒酒。

    　　羅貫中看得臉色大變，一把縱上前去，伸手就往青書手中酒葫蘆抓去。青書看得搖頭一
    笑：「捨不得了？嘖嘖，小氣鬼。」

    　　身法一轉，便避開羅貫中凌厲的一抓，青書眼神清亮，伸出左手，搖搖手指頭，示意羅
    貫中莫要向前。羅貫中見他如此，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眼神疑惑。卻聽對方驀地哈哈一笑
    ，又是灌了一大口猴兒酒，笑道：「好酒，好酒！」

    　　羅貫中見這口酒足有三兩之多，不少酒滴都滴落青書衣襟，蔓延開來，將青衫染作墨色
    ，不由大感肉痛，呼道：「前輩口下留情！」身形展開，又伸手去奪那葫蘆。

    　　青書哈哈一笑，步子一轉，又避開羅貫中攻勢，笑道：「如此小氣作甚，不過一葫蘆酒
    而已。」說著將葫蘆一拋，羅貫中慌忙伸手接過。

    　　羅貫中搖了搖葫蘆，再將眼睛對著葫蘆眼兒看了看，見酒量已不足半斤，當即神情懊喪
    ，跌足道：「咱們取得三十斤酒，可就只剩下這一葫蘆了。前輩您這張嘴可真大啊，這一葫
    蘆三斤酒原是我六兄弟所共有，現在倒好，還剩下這麼丁點兒，卻教我怎麼跟兄弟們交代。
    」

    　　青書一怔，他只覺這猴兒酒煞是好喝，便多喝了幾口，也未曾顧忌許多，見羅貫中將酒
    葫蘆給他，便也自顧自喝了起來。而羅貫中被他言語所發，正思忖間，卻不料青書這一飲飲
    掉葫蘆中泰半好酒，待得清醒，卻是始料未及。而青書原是想捉弄捉弄他，卻未料到，這猴
    兒酒卻非羅貫中一人所有，一時間也不由大是赧然。念頭數轉，青書身子一動，晃手間將那
    葫蘆奪過手來，咕嚕嚕一大口灌下，而後長呼一聲：「好！」再將酒葫蘆遞給羅貫中，笑道
    ：「還有一口酒，你且喝了。」

    　　羅貫中目瞪口呆，半晌無語。

    　　青書笑道：「你這是作甚？半斤酒料也不足全你諸兄弟之口，不如先喝了圖個痛快，再
    去山中另尋佳釀。這酒麼……老朽喝了大半，嘖嘖，便由我親自入山，可好？」

    　　羅貫中一把抄過酒葫蘆，仰頭一飲而盡，而後猛地一拋，碩大地酒葫蘆頃刻便落入山下
    蒼茫大地，良久方才聞得「咚」地一聲悶響。羅貫中眼神含笑，伸出掌來，笑道：「君子一
    言？」

    　　宋青書見他又復灑脫不羈之態，不由哈哈笑道：「快馬一鞭！」伸出右手，兩人手掌「
    啪」的一聲輕擊，眼神相對，具有笑意。

    　　雲海奔騰之勢漸減，這初陽新起之時，能有如此瑰麗之景，實在難得，但似乎觀賞這奇
    景的兩人，都在各自思慮心中難題，全然沒有注意到這等幻妙景色由起到盛，由盛而衰的過
    程。

    　　已然瞧不見金光隱隱，天邊帶著一抹淡淡黑色，彷彿就要有雨滴傾盆而下。

    　　青書哈哈一笑：「貫中，咱們可是說好的，上山之後，可得即景賦詩詞一首。」

    　　羅貫中無所謂的攤攤手，笑道：「晚輩自無可無不可，前輩您可好了？」

    　　青書一揚手，只道：「你先來，你先來！」

    　　羅貫中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笑道：「那晚輩便作詩一首，以娛方家。」

    　　說著便隨口吟道：「金陽跳玉風解語，雲海騰波酒盈樽，蒼山聞之愈醺醺，獨我落寞不
    由人。」

    　　青書聽得暗讚，便覺這詩琅琅上口，亦與酒有關，瀟灑之意不盡而來，尤其最後一句，
    竟是頗有李謫仙之風，似有孤高傲世之態。他心道：「這人若生在盛唐，飲中八仙，定然有
    他一席了。」

    　　口中卻有意刁難，哼一聲道：「落寞不由人？羅本，這金陽初起，正是朝氣蓬勃之象，
    卻怎教你落寞了？」

    　　羅貫中故作傷心道：「前輩把晚輩的猴兒酒都給喝了，如何不教人落寞傷心，唉！」

    　　青書聽得哈哈笑道：「好個憊懶人物！」

    　　羅貫中嘿嘿一笑，擺手道：「這些話都且慢說，前輩，可是輪到你了呢！」

    　　青書微微一笑，踏上一步，望著天邊漸息地雲海裂作朵朵白雲，太陽卻依舊躲在其中不
    出來，臉上笑意愈濃，當即曼聲吟道：「登望清景無窮，憑峰臨東，朝露汐汐，疊浪重重，
    靈毓悠流真龍。遮蔽日，此志彌高，聞天語，玉液清瓊，游宇際，風也逍遙，雲也從容。」

    　　「往昔都隨逝鴻，棄古道今，嗟歎卻是，微人志同，大道空縛樓中。默憑欄，天地入腹
    ，俯低頭，機鋒藏胸。破枷鎖，試問天下，誰與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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