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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斗陣

        武當諸俠見張三豐竟是欲親自出手，一時間面面相覷，張松溪一步跨上，霍地跪下，說
    道：「師傅，您，您年事已高，這一戰由弟子幾人接下吧。」宋遠橋也道：「弟子等雖然無
    能，但料這少林僧人還敗我等不得。」殷梨亭莫聲谷更是連連相勸，唯有張翠山虎目含淚，
    只是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著說不出話。

    　　張三豐隨意的撣了撣長袖，淡淡笑道：「幾十年沒動手，老骨頭稍稍活動兩下，有什麼
    大不了的，你們幾個愈發不長進啦。」說罷也不管幾個猶自跪地不起的徒弟，大袖一拂，飄
    然踱步，頃刻間便至演武場上。

    　　空聞、空智、空性三人各執一條黑色長鞭，佔了三個方位，手中那長鞭卻是非皮非革，
    非絲非線，堅韌異常。

    　　空智一揚長鞭，合十道：「張真人，少林派陣勢已成，還請武當破陣。」

    　　這話一出，卻是將此戰昇華為少林武當兩派之間的比鬥了。

    　　張三豐隨意一笑，正要抬步走入場中，卻見青書上前一把拽住張三豐寬袖，嬉笑道：「
    太師傅，這一場讓我上吧！」

    　　張三豐微皺眉頭，低喝道：「胡鬧！三位神僧非同小可，聯手結陣，豈是你所能敵？」

    　　青書搖了搖他手臂，嬉皮笑臉道：「難道就他們少林有陣法麼？我武當陣法一定比他們
    少林的要強。」他這番舉動雖好似是頑童撒嬌，但卻是明擺著不讓張三豐下場比鬥，空聞空
    智都是人精，如何聽不出來？他們生怕這少年借此設套，登時閉嘴不語。

    　　但空性卻是個直性子，聽得這句，心中不忿，大聲道：「我少林心禪堂傳承七百年，專
    研陣勢，你武當派立派不過數十年，論陣法又怎地比得過我少林？」

    　　青書笑道：「比不比得過，下場打一架不就知道了麼？」

    　　空性聽得連連點頭，說道：「是極是極，你武當有何陣勢……」話未說完，卻聽空聞低
    低道：「師弟……」

    　　青書忙不迭搶過話來，搖頭晃腦道：「我武當這套陣法，驚天地泣鬼神，奪造化之功，
    想來你們是敵不過的。」

    　　張三豐聽得啞然失笑，這徒孫口中言辭大讚武當，但言下之意，顯然是打算用「真武七
    截陣」迎戰少林了。他知自己若不下場，世人只怕多有微詞，但張三豐活了上百歲，於名聲
    威望早已看得淡了，況且「真武七截陣」不啻他生平武學之大成，由七個弟子擺出陣來，便
    如同當世六十四位一流高手同時出手，無人能抗。是以也就讓青書說下去，自己饒有興致在
    一旁看著。

    　　空性怒道：「還沒比過，你怎地知道少林不敵？」又對空聞道：「師兄，我們先和武當
    派斗陣法，再和張真人打一架可好？」

    　　此言一出，數百人轟然叫好，這群人俱是唯恐天下不亂，見少林武當拚鬥甚劇，巴不得
    好戲連連有，登時大聲鼓噪起來。

    　　空聞微微皺眉，看著場外數百人賣力鼓噪，又望了一眼武當諸俠，心中暗自忖道：「這
    宋遠橋功力和我等在伯仲之間，勝負兩兩之間；俞蓮舟面色泛青，顯然大病初癒，當能勝之
    ；張松溪掌功內力雖強，但較我們還弱了許多。武當派若是派這三人上場，此戰我等必勝。
    」

    　　當即咳嗽一聲，說道：「既然師弟如此說，那便先鬥一鬥陣法，我三人結成『三寶羅漢
    陣』，不知武當派哪幾俠下場一敘？」

    　　青書哈哈笑道：「武當七俠威震寰宇，此等盛會焉能缺一？自然是七俠齊齊下場，對你
    少林十二僧！」

    　　空聞聽得這話，心中一驚，眉頭緊皺，問道：「張真人，你也下場麼？」張三豐搖頭道
    ：「老道自然作壁上觀。」空聞道：「俞三俠不是…？」青書道：「我三叔雖然手足俱不能
    動，但胸中武學似海，尚有傳人。」

    　　空聞深深看了一眼青書，低眉道：「敢問那位少年英雄是？」青書笑道：「英雄二字，
    不敢當不敢當。」張三豐心中「哎喲」一聲叫喚開來：「難怪，難怪。岱巖殘廢十餘年，青
    書此舉，卻是大慰其心。也真難為他啦！」

    　　空智見這少年今日鋒芒畢露，心中竟也微微不滿，冷笑一聲，說道：「克己復禮方為仁
    ，小施主所言未免太過。武當派既出七人，我少林也出七人便是。」頓了一頓，又道：「圓
    體、圓心、圓生、圓苦。你四人出來。」

    　　四個僧人沉喝一聲「諾」，大步走出，青書眼眸一凝，一眼便看出這四個僧人腳步沉穩
    ，筋肉虯結，太陽穴微微凸起，顯然內外功都臻至較高境界，乃是少林寺圓字輩中的佼佼者
    ，較之那圓業圓心不知高出凡幾。

    　　武當諸俠俱是身經百戰，眼光毒辣，如何看不出來？莫聲谷微微點頭，低聲笑道：「這
    四個僧人任何一人和我相鬥，若不費一番力氣，只怕都勝之不得，加上少林三位神僧，若不
    鬥陣，勝負還真難說。但此戰……我武當終究還是勝了。」其餘六人連連點頭，俞岱巖也被
    抬出紫霄宮，躺椅置於高台之上，對著青書含笑致意。

    　　待得七個僧人分別站定，便聽空聞右手執住長鞭，單手合十道：「少林布下『七苦陣』
    ，還請武當諸俠指教。」

    　　宋遠橋回了一禮，六俠對視一眼，對著台上俞岱巖含笑致意，驀地哈哈大笑，俞岱巖熱
    淚盈眶，也是縱聲長笑，內力到處，整個山谷都迴盪著哈哈笑聲，經久不息。

    　　青書和六俠持劍下場，各自站定後，宋遠橋彬彬有禮的道：「七位大師，可還要兵刃？
    」他見場中空字輩三人盤膝而坐，成品字形，手執兵刃；而其他四僧錯落站定，隱含北斗之
    勢，但俱是空手，當即好言提醒。

    　　空性卻是不耐道：「不要不要，你們準備好了麼？」

    　　武當派七人對視一眼，宋遠橋深深望了一眼兒子，眼中滿是欣慰之意，口中答道：「還
    請神僧指教。」

    　　空聞還待謙遜幾句，身後空性早已出手，一揚長鞭，啪的一聲，繞過一個詭異弧度，攻
    向宋青書。空聞見狀不由苦笑，暗歎：「這個師弟！」但他們七僧之間已成陣勢，氣機相連
    ，空性既然出手，則陣法發動，余子皆要出手配合，當即喝道：「得罪了！」一鞭揮出，也
    向宋遠橋攻去。餘下幾人也各自出手，陣法霍然轉動。

    　　少林這套陣勢大有來頭，乃是「心禪堂」創立之初，一位在少林掛單的大德俯仰山間流
    水浮雲，夜空繁星點綴，歎飄萍無奈，眾生受苦，悲天憫人之下，有感而發，基於「三寶羅
    漢陣」之基，乃創這「七苦陣」。

    　　七苦者，分為「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以「怨憎會」「愛別離
    」「求不得」為三處陣眼，分別由武功最強的空聞、空性、空智佔住，遙遙以長鞭攻敵，那
    圓字輩四僧步法轉動間，陣勢合著三神僧出鞭展開，端的神妙無方，威力無窮，暗藏北斗天
    象，與百餘年前全真教那「天罡北斗陣」一佛一道，俱是厲害非常。

    　　哪知武當諸俠腳下連連游步，頃刻便避開襲來攻擊，宋遠橋清嘯一聲，手中長劍刺向那
    圓體，圓體修習的乃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一指禪」，已有頗深火候，一根手指練得剛
    柔並濟，刀槍不入，見來劍洶洶，避之不開，當即一咬牙，凌空一指，點向宋遠橋右肩肩井
    穴。

    　　卻不了宋遠橋長劍驀地收回，一圈一挑一轉，又向圓心攻去，圓體見宋遠橋背後空門大
    露，登時大喜，便要脫離陣勢在他背心補上一指。正欲踏出陣勢，耳邊卻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圓體，抱元守一，緊隨陣勢！」圓體聽得這句，忙收回腳步，緊隨陣勢，又和俞蓮舟過
    了兩招，只覺十分吃力，但不過轉瞬間又換成張松溪。

    　　一聲劍嘯，張翠山挺劍而來，終是突破圓字輩四人，一劍削向空聞握鞭左手，空聞長鞭
    在外，空門已露，卻臨危不亂，右掌輕飄飄拍出，使出空手入白刃的高深功夫，便要奪下張
    翠山兵刃。劍掌尚未相觸，卻又聽得兩聲呵斥，殷梨亭與莫聲谷各自持劍刺來，空聞但覺劍
    氣襲體，鋒銳之極，硬接不得，無奈之下只得閃身避開，心中震撼：「武當諸俠名滿江湖，
    誠然不假，適才我看宋遠橋乃是其中之冠，功力也不過與我等伯仲，但此時怎地人人皆有如
    此功力？比之老衲還強上幾籌，這可如何是好？」這一避開，牽動陣勢甚劇，空智空性也是
    疲於抵擋，見空聞一退，自家也是退後與之相合，倒也避過攻勢。

    　　那四個圓字輩僧人也是齊齊退後，抱元守一，腳下步法不亂，緊守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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