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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暫和

        張三豐看得撚鬚微笑，暗道：「少林寺千年大派，高手果然層出不窮。但此陣雖妙，到
    底不及我『真武七截陣』犀利絕倫。」

    　　高台之上，俞岱巖見師兄弟大逞奇能，「武當七俠」之威，便在此刻重現江湖。又見青
    書依照自己所傳步法招式，往往一劍刺出，便迫的空聞等人連連後退，連帶著整個陣勢都幾
    乎潰敗，不由設身其中，恍若身臨其境，一時間手舞足蹈，竟是從躺椅上摔了下來。

    　　清風服侍俞岱巖已久，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過，見這師叔祖神態若癡若狂，不由喚道：
    「師叔祖！師叔祖！」

    　　不料俞岱巖驀地哈哈大笑，目中竟是淌下淚來，但卻是極為歡娛。張三豐知他心意，一
    時間也是心襟動搖，想到這三徒弟殘廢十年，終有希望治癒之時，不由也。笑聲滾滾掠過武
    當山上，無所不至，功力稍弱者耳鼓發痛，頭暈目眩，何太沖一臉震撼：「這廢人內力竟然
    這般強悍！」他卻不知俞岱巖殘廢十年，雖是骨骼經脈虯結一處，但一口真氣卻是愈積愈厚
    ，丹田中氤氳紫氣之濃，為武當七俠之冠。

    　　諸俠聽得俞岱巖笑聲，對視一眼，也是仰天長笑，幾道笑聲或清越，或激昂，或豪放，
    或爽朗，甫一相合，便如同魚化為龍，直衝雲霄。

    　　一向沖淡謙和的宋遠橋竟也露出少有的狂態，一劍刺出，如飄絮，似飛花，若流星，猶
    狂沙，口中哈哈大笑，劍有雷霆之威。七人各逞奇能，七把長劍交織出陣陣劍網，劍氣紛飛
    ，步法變動間，劍若迅雷狂風，層出不窮的奇妙招式迅捷無倫的攻向少林寺七僧。

    　　何太沖心下大震：「少林派固然名不虛傳，名震天下，但看場面，武當怎地還要勝上少
    林一籌？便是我等一擁而上，武當七俠只須擺出此陣，也奈何不得他們啊！何況場上還有這
    許多與武當交好之人……」心中不由的打起了退堂鼓。

    　　崆峒五老則是暗自慶幸壓對了寶，這一場比鬥，終究還是武當勝了。

    　　空聞險之又險的閃過幾劍，見幾僧又穩住陣勢，當即振奮精神，左手揮鞭，右手一抖僧
    袍長袖，正要使出「鐵袖功」，左右開弓，以求遠襲，卻只見灰影一閃，「嗤拉」一聲，衣
    袍已被俞蓮舟一劍劃爛，空聞大驚，忙不迭的閃開。這當口，只聽得宋青書嘻嘻笑道：「空
    智大師，下一劍，我刺你臍下三寸。」臍下三寸乃會陰大穴，中者絕子絕孫，饒是空智出家
    之人，聽得這話，也是忍不住打了個激靈，空聞舉目望去，卻見空智狼狽躲閃，衣襟破爛，
    幾處都露了出來。

    　　少林諸僧雖是游鬥不止，但滿目琳琅的少林絕學仍是把在場武林人士看得眼花繚亂，武
    當派諸人雖是隨意出劍，但卻迫的少林僧人連連後退，各人俱都心道：「少林不愧武林魁首
    ！但武當竟似是更勝一籌。」

    　　眾僧兀自強撐，東倒西歪的四處亂撞，幾不成陣勢。而武當派諸人卻是隨意揮劍，步履
    逍遙。高下之別，一眼便能看出。

    　　也是宋遠橋等人事先商議手下留情，劍鋒所及之處，皆非要害，但饒是如此，以「真武
    七截陣」之犀利神妙，劍氣縱橫捭闔，也令少林一干人傷痕纍纍，幾乎衣不蔽體。

    　　其實少林這「七苦陣」威力極強，雖不及「真武七截陣」神妙，但也不致如此不濟，一
    觸即潰。但這七個僧人遠未到「神而明之，心意相通」的境地，看似步法不亂，陣勢固若磐
    石；實則各自為戰，還不如由空字輩三僧布下的「三寶羅漢陣」那般渾然。

    　　青書一劍接一劍，依俞岱巖所傳步法走動，陣轉間，對手也不停變換，先是空性，再是
    空智，再是空聞，而後卻是圓字輩四僧，劍法忽急忽緩，急時有若雷霆之勢，緩時好似雲舒
    雲卷。每出一劍，都彷彿契合天地造化，對玄門道家的功法又多了一絲名悟。

    　　劍氣如雪，彷彿一個個青光閃閃的大光球一般將少林諸僧裹住，武當七俠越鬥越暢快，
    俱是忍不住縱聲長嘯，嘯聲激盪，合著天風簌簌，攝人心魄。

    　　空聞心裡暗暗叫苦，但見少林戰敗在即，不由心急如焚，又過得幾招，愈覺吃力，他臉
    色漸漸灰敗，一咬牙，臉上露出決然之色，他大聲道：「兩位師弟，紅蓮寂滅**！」

    　　空性空智聽得這話，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但到底還是急退數丈，由圓字輩四僧抵擋
    一陣，立在一旁，自顧自運功。

    　　張三豐聽得這句，腦中驀然想起多年之前，洛陽城外，數千蒙古兵圍攻十數少林僧時，
    他正擬待出手相助，卻見領頭那僧人施展奇術，經脈逆轉，全身鼓脹，滿臉漲紅，內力陡然
    提升數倍，恍若瘋魔，一刀在手，以一人之力，竟將那數千蒙古兵士殺得潰散而逃。而最終
    卻是力盡而亡。圓寂之時，竟是全身爆成血末，慘不可言。

    　　張三豐一問之下，方乃得知，這領頭僧人乃是少林達摩堂首座，此來洛陽是營救被蒙古
    朝廷拘禁的一位在少林掛單的高僧大德，張三豐其時武功已然甚高，當即不動聲色助他們救
    人功成，而後飄然而去，卻不留下姓名。但究竟是知道了那套武功，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
    一的「紅蓮寂滅**」

    　　此刻聽得空聞說出這句，不由的大吃一驚，心道若任由空聞使出這套功法，武當七俠如
    何先不說，但空聞等人定是死的慘不可言，如此以來，少林武當定結死仇，永世不休。當即
    連忙高聲叫道：「遠橋，蓮舟，你等罷手！」又道：「空聞大師，少林武當不分勝負……你
    且住手」

    　　場中聽得這聲，宋遠橋等不得不遵師命，停劍不攻，但腳下仍然不停，運轉陣法，只待
    少林寺諸人意欲突圍，便出劍相攻。空字輩三僧見武當七俠停劍不攻，到底還是長歎一聲，
    撤去功法。空聞臉色慘白，合十道：「張真人，有何見教麼？」

    　　張三豐起身拱手道：「今日少林武當兩派，不過切磋較技。幾位小徒及徒孫無禮，冒犯
    衝撞了三位神僧之處，還請見諒……今日之局，便算平手如何？」

    　　空聞聽張三豐言辭給足少林顏面，臉色暫緩，說道：「張真人客氣了，今日老衲方知少
    林寺武學縱然淵博，但天外有天，老衲以前，卻是夜郎自大、坐井觀天了。」

    　　場中數百武林人士見少林武當兩派掌門當眾對答，各自謙卑有禮，好似多年未見的老友
    一般，全無了初時的火氣，不由的大是驚訝，也均為兩派驚世武學所震撼：「少林武當齊名
    當世，到底不愧盛名。」再看向比鬥的十四人，少林寺七人僧衣具被劃破，身上多處劍傷，
    狼狽不堪；武當七俠則是衣袂飄飄，姿態若仙，眾人心裡暗道：「這般一看，又好似武當勝
    過少林一籌了。但也未必，空聞和尚後來大喝的『紅蓮寂滅**』怕是大有文章，不然張三豐
    這老道也不會親自起身言和了。」

    　　張三豐呵呵一笑道：「神僧過謙了，少林武當原該和睦，何必如此多禮。」親自走向場
    去，宋遠橋等人當即停下陣法，劍尖斜指，讓出一條道，齊齊躬身。

    　　張三豐握住空聞雙手，呵呵笑道：「神僧**，武功是極強的，但佛法無邊，普渡眾生，
    溫潤祥和，方使無量。」

    　　空聞謙虛受教，空智等人也是合十行禮，宋青書在一旁看得極是訝異，卻聽得張三豐笑
    道：「遠橋，適才得罪神僧，還不快快向幾位大師賠罪。」

    　　宋遠橋忙拉著兒子與幾位師弟跪下賠禮，少林寺幾人連忙還禮，空聞謙遜道：「武當七
    俠威震當世，如此大禮不敢克當，少林武當親如一家，以後大家平輩執禮即可。」

    　　此言一出，無疑說明今日張三豐大壽，無人再可逼迫張翠山說出謝遜下落。全場一時大
    嘩。

    　　空智經此一戰，自閻羅王那走了一遭，不知怎地，腦中竟是湧現出佛法微言法意，尋常
    讀經晦澀之處，一時間如蓮花乍放，流連盤旋腦中，經久不息。他似是看開許多，頓時神明
    清澈起來，對著武當派諸人一躬身道：「小僧嗔癡未去，得罪諸位之處，還請見諒。」

    　　宋遠橋慌忙還禮，青書想到以後若要少林心甘情願交出「少林九陽功」，還須這三僧相
    助，當即對著空字輩三僧賠罪道：「小子年少無知，智識淺薄，適才言語不當，得罪了三位
    老禪師，青書在此賠罪了。」

    　　空智扶起他，上下打量一番，對宋遠橋笑道：「令郎真乃龍駒鳳雛，非老衲在宋大俠面
    前唐突，將來『雛鳳清於老鳳聲』，未可量也。」他此刻寶相莊嚴，迥異尋常，空聞看得暗
    暗訝異，心道：「師弟佛法精進到大師兄那個境地了麼？」

    　　宋遠橋忙賠笑道：「犬子牙尖嘴利，不攻術業，豈敢謬承金贊？」又是一番客套，兩派
    當下一團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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