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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彈指

        楊逍見他來劍，炙熱的眼神倏忽黯淡下去，歎道：「一個人的功夫分了派別，便落了下
    乘，你出招雖然精妙，也帶著一股子凌厲剛猛的味道，甚至無甚斧鑿痕跡，但限於此處，顯然
    沒脫桎梏，又何談天馬行空？唉，卻原來也是個榆木疙瘩，教我空歡喜一場。」右手伸出，
    大袖一拂，竟是對準青書來劍，一引一縮，真氣行至手臂，驀地鼓勁一彈，袍袖無風漲起，
    恰恰觸到青書來劍，青書只覺一股極為古怪的勁力牽引自己長劍往右邊刺去，忙使勁握緊，
    但究竟不能改變勢頭，他知如此勢必空門大露，心念電轉間，左掌運足真力，震天鐵掌轟然
    推出，楊逍淡淡一笑：「隨機應變，這招還算不錯。咱們比比內力。」也是一掌推出，兩掌
    相撞，砰的一聲大響，勁氣四溢，青書身子一晃，身不由己退後半步，方才拿樁站定，而楊
    逍身軀微微一震，到底一步未退。青書心中一驚，便知這位楊左使內力還要勝過自己一兩分
    ，比韋一笑還要強上不少。

    　　楊逍臨風站定，嘴角淡淡掛著笑意，夕陽西下，餘輝照在他身上，顯得整個人不食煙火
    一般，恍非塵世中人。他微笑道：「少年人，年紀輕輕的便有這般功力，當真修練不易。你
    內力輕功雖高，但究竟非我敵手，我勸你還是交出秘籍為好，倒可以饒你一命，否則…呵呵
    ，十餘年之功毀於一旦，卻是可惜了。」此刻明教和六大派雖然交惡，但楊逍這人卻無甚正
    邪之分，素來自詡風流倜儻，青書腦中默想同韋一笑的生死搏殺，心道：「韋一笑內力不及
    我，但卻能擊敗我，靠得固然是輕功遠遠強過，抑且身經百戰，經驗豐富，但若沒有後面拚
    命的架勢，想要敗我，卻也不容易。」他又想道：「楊逍武功絕對勝過我，輕功也絕對不下
    於我，與其逃之夭夭，被人追殺，還不如奮戰一番。」

    　　這楊逍乃是明教的大高手，威名素著，一身功夫之強，比之韋一笑還要勝上許多，青書
    真實功夫較之韋一笑還要差些，此刻能下定決心同楊逍奮戰，卻是十分不易的。

    　　楊逍見青書久不說話，以為他已生退意，當即笑道：「還想打下去麼？」殊不料青書早
    已打定主意，拱手道：「楊左使，請！」

    　　楊逍目射奇光，淡淡道：「你明知打不過我，還要再戰？」青書不卑不亢，沉聲道：「
    尚未真正打過，楊左使怎地知道在下打不過你？」楊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神色複雜，驀
    地長歎一聲：「哈，好一個翩翩少年郎，若是我明教子弟，那該多好。」青書道：「這般分
    了派別，不是落了下乘麼？」楊逍聞言一怔，哈哈大笑道：「好，好！宋青書是麼？你方纔
    若是交出秘籍，我只會看你不起，說不定還會出手殺了你。但你既敢一戰，哈哈，今天無論
    如何，我都不殺你！」青書淡然道：「還未打過，你又如何知道勝負！」

    　　楊逍愣了愣，笑道：「沒錯，你未必沒有取勝之機，憑你這句，便較崑崙華山一干人等
    強上太多！哈哈，來來來，咱們好好打一場！」話音未落，便見刷刷刷連環三掌，掃出漫天
    掌影，向青書攻去。

    　　青書見來掌飄逸凌厲兼而有之，實難抵擋，再看楊逍長身玉立，使起來愈發顯得整個人
    飄逸不群。他默想張三豐指點他純陽無極功時，說的那段話：「你調息之時，需有『虛懷若
    谷』之心，要有『欲行而又止，欲止而又行』之勢，更要有『行乎不得不止，止乎不得不行
    』之意。須知唯靜中之動，方是生生不已之動；亦唯靜中之動，方是無所不及之動。我傳你
    的功夫，前半段是體，後半段是用。圓通定慧，體用雙修，這話可是你自個兒說的。行功之
    時，務要細細斟酌。」他以前聽這話時，只覺迷惑不解，但自負聰明，卻是一直未細細斟酌
    ，此刻想來，卻是如品佳釀，直欲沉醉了。

    　　他心中這般想，也不過瞬間事，但卻彷彿過了一萬年一般，眼前始終迷離黑暗，不得要
    解，他腳下一動，跨出一步，竟似乎是踏出了永久的黑暗一般，眼前豁然開朗，大放光明。

    　　青書似是悟到什麼，又似是有些許迷惑，但楊逍掌勢甚快，瞬間便已迫近，他身不由己
    的步子一動，劍尖朝下，長劍從下到上一撩，破去漫天掌影之後，又驟然停住，筆直指向前
    方。這兩下純粹自發自動，便是青書自己也不知為何如此，腦中縈繞著的，儘是「唯靜中之
    動，方是生生不已之動；亦唯靜中之動，方是無所不及之動。」這一段話。

    　　楊逍見他出劍破除自己掌影，已是極為驚訝，此刻見他劍尖指向自己，當即腳步一錯，
    欲晃身繞過劍勢，近身攻擊。這一晃固然極快，楊逍滿以為自己這一下必然克敵制勝，卻不
    料這一晃之後，眼前便多了一柄明晃晃的長劍，直直往自己喉間刺來，當即微微一驚，足尖
    一點，飄然後退，但那柄長劍卻始終明晃晃的筆直刺來。青書驀地長聲大笑：「靜中之動，
    無極而生太極，原來是這個！」縱身上前，長劍不離楊逍喉間。

    　　兩人一刺一退，輕功相當，但楊逍這一退，掠了十餘丈，卻是快要撞上山壁，但他臨敵
    經驗何等豐富？側身一轉，一矮身便避過來劍，真氣行至右腿，飛起右足便往青書長劍上踢
    去。

    　　青書微微一笑，長劍一側，劍鋒對準楊逍飛來的右足，驀地停住，只等楊逍飛腳踢上。
    楊逍見他停住長劍，不以為意，足尖驀地翹起，往上在劍脊上一點，這一點蘊含楊逍苦修幾
    乎三十年的內家真力，剛猛凌厲，滿以為能將他長劍踢成兩截，卻不料青書遵循張三豐所授
    ，以「虛懷若谷，靜中之動」八字馭使內力，灌注長劍之上，彷彿一潭幽水，將楊逍襲來勁
    力盡數接下。

    　　楊逍見這一踢無功，心下一沉，便見長劍驀地上下震顫起來，青書運轉長劍，劍脊在他
    尚未收回的右腿上一拍，楊逍便覺一股沛然熱流從右腿傳來，身不由己的倒飛出去，便要一
    頭栽倒，但他究竟身經百戰，經驗之豐富，放眼江湖也沒幾人能比得上，登時雙手一撐，一
    個後空翻躍出老遠，拿樁站定，駭異道：「且住！你，你這是什麼武功？」

    　　青書停住攻勢，淡淡笑道：「這是我太師傅尚未創製成功的太極劍法。我一直都是若有
    所悟，此刻方才略通皮毛。」心中卻想道：「若是再碰見韋一笑，又何須畏懼他輕功了得，
    如之前一般只知防守？」

    　　楊逍冷笑道：「張三豐那老道名不虛傳，這套劍法尚未創製成功，但三招兩式的皮毛竟
    有如此威力？哈哈，委實非同小可。宋青書，我要出真功夫了，你小心些。」他之前攻勢雖
    然凌厲，但心裡存了輕敵之意，對這少年也頗有好感，手上不免放輕幾分，此刻卻是面色凝
    重，把他當作生平大敵了。

    　　楊逍身子一晃，掠過數丈，驀地一俯身，手中似乎多了點什麼，青書長劍下指，任山風
    吹起一身青衣，週身如如不動。他悟通「靜中之動」的道理，此刻如如不動，卻是萬邪莫侵
    。楊逍身法展開，掌勢如潮般向青書攻來，青書舉劍間一一破去，但究竟不能再進一步傷到
    楊逍，兩人掌來劍往，翻滾間竟是拆了不下百招。楊逍本也是劍術的大行家，見青書出劍間
    從容不迫，每一劍都恰到好處的將自己招數破去，心內暗讚。他乃明教大高手，比鬥之時眼
    觀四路，耳聽八方，便遠遠見衛壁躡足向遠處走去，當即笑道：「宋小兄，咱們暫且罷手。
    」也不管青書答不答應，飄身縱到衛壁面前，笑瞇瞇的道：「就你這般掃興，真是，看你也
    算個難得的俊俏人物，便不殺你，把你扔那處地方就是。」提起衛壁，身子一晃間便到了那
    處斷崖旁邊，只見一顆老松從巖峰之中掙扎生出，楊逍哈哈一笑，將衛壁往那松樹上一扔。
    百十斤的身子落在樹上，那松樹登時晃動不已，好在它自巖縫之中生出，頑強無比，方才未
    斷。衛壁慌忙抱住老松軀幹，只聽得楊逍笑道：「你乖乖在那裡呆著，等著我倆比試完畢，
    否則我就推你下去！」只駭的衛壁連連點頭。

    　　楊逍將身一晃，右掌五指箕張，向青書拍去，青書長劍一圈一轉，將來掌迫退，笑道：
    「楊左使行事不拘一格，佩服佩服。」楊逍笑道：「無甚，無甚，過獎了！」又是拍出數掌
    ，攻向青書右三路。

    　　這般又拆了三十餘招，楊逍始終意態悠閒，足下不停，隨手出招，如行雲流水一般瀟灑
    適意，而青書卻只是這裡一劍那裡一劍斷斷續續畫著圓，每出一劍，便將楊逍凌厲招數破去
    。

    　　楊逍久戰不下，卻是好整以暇，飄然縱躍間，恍若仙人，嘴上嘖嘖讚道：「好劍法，好
    劍法！我當以之下酒。」右掌攻勢不停，左手逕自從腰間取下酒葫蘆，又是一大口灌下。

    　　青書見他攻守之間進退自如，不由的也對這光明左使功夫大是佩服，但見他單手出招，
    不免看輕自己，心中微怒，挺劍直攻，正正往他拿酒葫蘆的左手「神門穴」刺去。這「神門
    十三劍」他早已深得精要，使出來迅捷快猛，角度刁鑽，縱以楊逍之能，也不得不暫彼鋒芒
    ，腳步一錯，險之又險，方才避過那一劍。

    　　楊逍驀地哈哈一笑，將酒葫蘆一拋，左手五指連彈，便聽得尖銳破空之聲，青書收劍不
    及，只得將劍一橫，擋開襲向「風池」「天柱」「京門」三處穴道的石子，但究竟疏漏兩顆
    ，「清淵」「巨闕」兩處穴道一麻，登時動彈不得。

    　　楊逍此戰得勝，大是得意，笑道：「小兄弟，你劍法雖然上佳，但劍意尚不能圓轉如意
    ，自保有餘，攻敵不足，這般出劍，只會讓我有機可乘，哈哈。我這手功夫叫做彈指神通，
    方才可是只用了三分力。」他心裡惱恨青書所說的「尚未完善的太極劍皮毛」，覺得自己堂
    堂光明左使，在這所謂「皮毛」之下失利，委實大失顏面。此刻自己只用三分力便制住青書
    ，便覺找回顏面，只覺十餘年來，以此戰最為得意。

    　　只聽楊逍又道：「年紀輕輕有這等內力劍法，當真是不容易。依我看『流嵐峰』上的那
    隻老蝙蝠，以及『三聖坳』的何氏夫婦，單打獨鬥的話，都未必能打得過你。」他身為明教
    大高手，說出這話，衛璧只在一旁聽得大是震駭：「這姓宋的才多大年紀？竟能和崑崙掌門
    這等人物相提並論？」

    　　楊逍這話明誇青書，實際卻是暗讚自己功夫了得，不由的心中得意，縱聲長笑，震的枯
    枝敗葉簌簌落下。他見青書閉緊雙眼，並不說話，當即緩步走到青書面前，和聲笑道：「青
    書小兄弟，放心，我不殺你。呵呵，看你懷中隆起一塊，想必就是那秘籍了吧？」伸出右手
    ，便往青書懷中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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