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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玉蜂

        兩人追追逃逃，又過了三日，期間交手無數，圓真初時掌力尚趨剛猛凌厲，後來不知怎
    地，或是被他悟通何等道理，竟能涵陰陽二勁於一掌，往往極為剛猛的招數使出，含納的竟
    是陰柔勁力。又或是一掌擊出，陰勁陽勁重重疊疊，如浪潮一般湧來，令人防不勝防。

    　　好在「太極十三勢」幾乎無物不包，如滄海能納萬物，「卸勢」「造勢」手段天下無雙
    ，圓真雖是攻勢詭奇猛烈，但青書一沾即退，也奈何不得他。

    　　樹木倒橫，斷草紛飛，青書和圓真拳來腳往，驟然身形一錯，陰陽二勁相交，拳風倏爾
    崩散。青書聳身後退，眼前人影忽地一閃。卻是圓真如鬼如魅，猝然逼近。青書順「下勢」
    運肘橫擊，卻被圓真一掌挑中肘尖。青書但覺兩股勁力奔騰湧來，一熱一寒，他渾身陡震，
    五臟如焚，護體真氣幾欲潰散，但究竟應變極快，遂借圓真一挑之力，翻身後掠，拔足飛奔
    。

    　　圓真冷笑道：「又逃麼？張三豐教你的？」話語聲中，風聲逼近，青書如芒在背，足下
    卻不敢稍停。

    　　這七八日下來，青書身上一襲青衫滿是污漬，被劃破多處，人亦消瘦多多，然而脂肉減
    少，筋骨卻日益精強，恍若脫胎換骨一般。幾日間連連生死搏殺，張三豐日常教誨一字一句
    湧現出來，邊逃邊悟，武學修為不知不覺中又進了一層。

    　　他丹田中始終留下三分餘力，無論經歷何等絕境也未曾用盡後力。這一番逃亡，青書精
    神不但未曾衰減，反而益發健旺，因為身處至險至威，面對的又是從所未有之強敵，氣質也
    生出了極大變化，淡淡書生氣之外，神氣日益內斂，目光有如虎豹鷹隼，動如脫兔，靜如處
    子，動靜之間深得武當一派秘要，松靜挺拔，駸駸然已有一流高手風範。

    　　這兩人翻翻滾滾，鬥了八十餘招，圓真早年號稱「混元霹靂手」，掌力絕強，如雷霆霹
    靂，確是不假，青書和他對掌多日，對此已然深知。但第五日起，圓真掌力強則強矣，一掌
    轟出，竟然勁力駁雜，一冷一熱，陰陽交雜，委實令人防不勝防，青書登時吃了個大虧，但
    究竟還是借「太極十三勢」生出變化，逃脫。

    　　圓真或掌或指，間次交替，指力無聲無息，道道湧出，青書漸覺抵擋不住，虛晃一槍，
    掉頭便逃。

    　　一路攀上險峰，青書「太極十三勢」愈發純熟，攀巖入水，速度之快，還勝過圓真許多
    。圓真緊隨其後，不時掰下石塊，運力彈出。那石子被圓真使特殊手法運內力一激，迅猛絕
    倫，勢道極是沉重，雖不及楊逍「彈指神通」神妙莫測，但也厲害非常，青書連連躲避，終
    是被一顆石子打中肩頭。他痛哼一聲，「純陽無極功」自發自動，卸去來勁，腳下加快，足
    尖驀地一點，縱上峰頂。

    　　青書先一步到達峰頂，見不過百丈，心裡冷笑：「這禿驢又被要我落下一層了，***，
    多跳幾次崖就能甩掉他了。」袍袖一拂，手按長劍，便要縱身躍下。

    　　圓真看得他破破爛爛的袍袖迎風鼓起，心中如何不知青書打算？忍不住大聲罵道：「小
    子！有能耐的別往下跳！」

    　　青書哈哈狂笑道：「成昆老賊，有能耐的隨著老子一塊跳下去！」將腰間長劍連鞘解下
    ，足尖一點，縱身跳下。

    　　————————————————————青衫磊落，白衣如雪，兩個儒生並肩馳行
    。兩人一青一白，一老一少，青衫儒生方巾折扇，眉目英挺，雖是人至中年，卻絲毫不減風
    采；白袍儒生也是俊秀人物，不過十七八歲，眉宇間略有愁意，不時一聲長歎。

    　　青衫儒生見他如此，微皺眉頭，驀地引吭高歌道：「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白雲回
    望合，青靄入看無。」聲音清朗，中氣十足，傳出老遠，顯然內力不弱。

    　　白袍儒生見他興致頗高，微微一笑，運足丹田真氣，朗朗吟道：「分野中峰變，陰晴眾
    壑殊。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聲勢之足，殊不弱於前者。

    　　兩人一前一後，吟的乃是唐代詩壇大宗匠王維所作的山水名篇《終南山》。王維開元二
    十九年曾隱於終南山，此篇大約作於斯時。是王維山水詩中的名篇。詩寫終南山的宏偉氣勢
    和變化萬千的韻致，表現出一種隱逸情懷。

    　　兩人到達一處小丘頂上，抱膝而坐，白袍儒生驀地悠悠長嘯，嘯聲清越，傳出老遠。他
    似是吐出心中不快，當即笑道：「師叔，這終南山鍾天地靈秀，松柏青青，也不知幾多歲月
    啦！無怪乎俗語言『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青衫儒生暗暗心驚，眼中精芒一閃，嘴上卻呵呵笑道：「不錯，這松樹較咱們華山的還
    要挺俊些！」頓了一頓，又道：「孩子，這般抱膝長嘯，倒是頗得名士風流！哈哈，不過三
    月功夫，你內力倒是進步長足。」白袍儒生淡淡笑道：「您說笑了。」

    　　青衫儒生歎道：「也不知這三個月你到底歷經何事，唉，我收到你書信，當真嚇了半死
    ，便趕去……」話未說完，卻忽見白袍儒生目中一片震驚之色，定定望著不遠一處峻峰之上
    ，一個淡淡青影凌空躍下，袍袖高高鼓起，右手執一柄長劍，對著巖壁不住揮動。但見他直
    直墮下，每揮動一次長劍，墮勢便消減一分，運力之巧之妙，委實令人歎為觀止。

    　　青衫儒生目中儘是讚歎之色，歎道：「這位前輩功夫超卓，使力法門，當是我玄門一脈
    ，當真令人佩服。我派本源自全真教郝大通郝祖師一脈，此行終南山，果然不虛。」

    　　卻見白袍儒生眼神飄忽，口中喃喃道：「是他，是他！」青衫儒生疑惑道：「怎麼？你
    認得這位前輩麼？」白袍儒生驀地雙手抱頭，神色痛苦，嘴中仍是不住喃喃道：「是他！是
    他！」

    　　青衫儒生大驚道：「孩…孩子，你沒事麼？」一手按上他肩，便欲以內力助他定下心神
    。不了白袍儒生橫臂一甩，倏忽一指點出，一道純陽指力湧出，正中青衫儒生右臂，雙手抱
    頭，狂奔而去，不多時便跑得遠了。青衫儒生忍住疼痛，也是施展輕功追去，心中只道：「
    他口中說的那人是誰？不會有什麼變數吧？」

    　　——————————————圓真好容易攀上峰頂，卻見青書早已遁入林中，在樹木
    間穿梭不休，心中狂罵，但他沒有青書那等高明的卸勢造勢的手段，只得規規矩矩攀爬而下
    ，雖是迅捷，但總不如青書筆直跳下來的快速。

    　　不過半刻鐘，他便下得峰來，縱上一棵大樹，橫眼一掃，便知青書已奔出兩里有餘，心
    中暗恨，腳下加力，便向青書追去。追得兩步，忽地心中一驚：「這地勢好生熟悉！」

    　　腳下不停，腦中卻在回憶何時來過此處，俄頃竟是「哎喲」一聲叫了出來：「這裡是終
    南山！」

    　　他怔忡半晌，足下卻不曾稍停，撞上一棵大樹，竟將樹幹攔腰撞斷，肩膀一痛，圓真神
    色漸漸獰惡起來，彷彿野獸嘶吼一般低低說道：「終南山又如何？不殺宋青書，明教難滅！
    」

    　　兩人距離漸漸被拉近，也不知奔出多遠，但覺地勢陡然開闊，說是柳暗花明也不為過，
    山明水秀，讓人心曠神怡。

    　　青書忽聽得一陣嗡嗡聲響起，抬眼望去，但見蜂群雪白，如一座會飛的小山一般，壓了
    過來。

    　　青書心中大驚，方欲出劍，卻見蜂群似無攻擊他的意思，直往他身後飛去。

    　　卻聽圓真一聲怒嚎，雙掌上下紛飛，掌力如潮湧出，但究竟免不了被蜂群蜇的滿頭是包
    ，厲嘯一聲，狼狽遁走。

    　　青書見這蜜蜂恍有靈性，回憶這一路向西奔走，心中一動，竟是脫口而出：「終南山下
    ，活死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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