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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兩方

        大都，汝陽王府。

    　　大堂之上，一個中年儒生右手輕搖折扇，左手端茶品茗，神態瀟灑，風度從容，端坐右
    首，微微抿了一口茶水，眉頭略略皺起。忽聽得一個渾厚聲音笑道：「博爾思先生，為何皺
    眉呀？可是茶不合口味？」便見一個身著錦衣，滿臉虯鬚的男子從內堂走出，雙目炯炯有神
    ，竟似有殺伐冷厲之意冷冷滲出，雖是笑問，卻恍如千斤重擔壓下，那儒生慌忙放下茶杯，
    俯身下拜道：「參見王爺。」偷偷抬眼望了一眼正在走來的男子，又道：「這茶自然是極好
    的，只是小人許久不見王爺，心中想念的緊，念及相見在即，胸中熱血彷彿沸騰了一般，血
    氣上湧到那六陽之首，自然而然的便皺了那麼一下眉頭。」

    　　這錦衣男子，自然便是掌管天下兵馬大權的汝陽王了。

    　　汝陽王扶起那儒生，笑道：「一別三年，先生倒是清減啦！只是這張嘴兒呀，還是這般
    如抹了蜜一般，說起話來就是討人喜歡。」

    　　儒生笑道：「哪裡哪裡，小人心裡想得什麼，嘴上便說得什麼。小人是打心底裡敬佩王
    爺，時時刻刻都在想念王爺，每每浮現出王爺的英姿風範，胸口便一陣熱乎。」

    　　汝陽王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咱們別客套了。說正事吧！」攜著儒生的手，分坐兩
    頭。

    　　那儒生道：「八月十五，武當派在黃鶴樓召開武林大會，屆時江湖各大門派、各路英雄
    豪傑紛至沓來，少林也會前往。這一次武林大會非同小可，群英聚首，只為謝遜和屠龍刀的
    下落。」汝陽王右手平放，手指不住敲擊玉椅把手，饒有興致的道：「哦？那依先生之見，
    我等當如何？」

    　　儒生正色道：「依小人之見，這不啻是個大好時機！王爺何不遣一大將，引精兵三千，
    鐵騎五百，伏於鸚鵡洲，而後再由當地官員配合，布下天羅地網，最不濟也能殺他個片甲不
    留！」頓了一頓，看了看汝陽王臉色，見他依舊微微淺笑，又緩緩道：「若是佈局妥當，擒
    住幾個武林首腦，也不是難事。」

    　　汝陽王聽他說完，沉吟半晌，驀地長笑道：「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
    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儒生愕然，問道：「王爺，您這是…？」

    　　汝陽王笑道：「先生…這些武林人士原無恆產，哪有恆心？聖上早知道他們要造反，早
    有應對之策，不急在這一時…這般用兵殺之，太過大材小用，況且江西一帶戰亂連連，兵力
    也有所不足啊。」他霍地起身，輕輕踱步，續道：「那二十四個字，流傳了有百餘年了吧？
    屠龍刀啊屠龍刀，嘿嘿，倚天劍我參詳了許久，卻看不出絲毫秘密，也就由那個老尼姑拿去
    ，屠龍刀卻一直沒有染指…當今武林，知道謝遜下落的，就張翠山一家吧！你前月致函來言
    ，此人貌似軟弱，實則剛強，若是強逼抑或威脅，此人定然自盡以全其義。不妥，不妥。但
    是…知道謝遜下落的，可還有兩人呢，小的是武當派的，有張三豐護著，咱們暫時動不了，
    但那隻母的…嘿嘿…」

    　　那儒生眼睛一亮，撫掌道：「王爺的意思，小人明白了！」

    　　汝陽王笑道：「我這便請鹿、鶴兩位先生隨你去江南走一趟，你三人合力，則此事可成
    。」緩緩走下，握著那儒生的手道：「先生一路辛苦，這次進京面聖過後，還是多住幾日吧
    ！小女近來對江湖武林之事頗有興趣，你們不妨多親近親近。」那儒生忙道不敢，兩人說了
    會話，便欲各自回房歇息。

    　　驀地，兩個人影跌跌撞撞從大門之外踉蹌而入。汝陽王抬眼覷見兩人背影，便見這兩人
    一高一矮，身著布衣，不由眉頭一皺，喝道：「哪裡來的賤民！竟敢到汝陽王府撒野！」

    　　那兩人身子一震，腳步停住，那高個兒霍地轉身跪下：「鹿杖客參見王爺！」旁邊那位
    ，自然是鶴筆翁了。但見他原本就慘白的臉隱隱泛青，白的彷彿透明一般，身子搖搖晃晃，
    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了也似，他強撐著說道：「鶴、鶴筆翁，參見王爺。有…有傷在身，恕
    不能參…參拜。」

    　　汝陽王大吃一驚，忙快步上前，扶起鹿杖客，又攙著鶴筆翁的手，問道：「鹿、鶴兩位
    先生？何致如此？」

    　　鹿杖客咬牙切齒，恨聲吐出兩個字：「武當！」

    　　此時，後園同前院的接口大門處，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走了過來，一雙明燦燦的大眼
    睛彎彎如月，正定定望著院中計議的幾人，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隻純白的鴿子撲稜著翅膀飛來，一抖健腿，穩穩落在地上，小姑娘嘻嘻一笑，將那信
    鴿腿上綁的便箋扯下。

    　　——————————————————————————光明頂上，韋一笑青袍裹身
    ，臉色淡然，坐在右首一張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悠然自得。

    　　五行旗主俱都到場，莊錚是個急性子，忍不住啐道：「楊逍那龜兒子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把我們叫到這裡，自己卻遲遲不到，也不說是個什麼勞什子破事，耍他光明左使的架子麼
    ？」

    　　韋一笑淡淡一笑，其餘四位旗主卻也是忍不住抱怨起來。

    　　忽聽得一聲輕笑，清清楚楚的傳入每個人耳中，眾人都是一凜，暗道：「楊逍這廝內力
    又深了一層！」但見楊逍寬袍大袖，眉間洒然，逍遙踱步而來。

    　　莊錚冷笑道：「楊左使，好逍遙啊！」楊逍微笑道：「鄙人和范右使號稱『逍遙二仙』
    ，若不逍遙一些，豈不有負大家厚愛？」

    　　莊錚知自己口才遠不如他，再說下去，惹惱了楊逍，只怕會被他當眾削了面子，當即冷
    哼一聲，不再說話。

    　　楊逍緩緩走上高台，在教主寶座左首坐下，他身為光明左使，身份最高，教主不在，便
    由他暫代。此時明教教眾雖然互不相服，但卻仍是尊卑有別，按各自位置坐下。

    　　楊逍朗聲道：「諸位，前日江南義軍致函光明頂，武當派八月十五在黃鶴樓上召開武林
    大會。」此話一出，場下頓時一片嘩然，巨木旗掌旗使聞蒼松冷然道：「這群正道是想討伐
    我明教麼？」

    　　楊逍搖頭笑道：「非也，是那與金毛獅王謝遜一同失蹤十年的張翠山突然歸來，正道那
    群偽君子們想逼問張翠山謝法王下落，據言前幾日張三豐壽誕，都鬧將上武當山了。」

    　　厚土旗掌旗使顏垣嘻嘻笑道：「正好，正好，狗咬狗，一嘴毛。」韋一笑卻笑道：「不
    然，據聞張翠山和謝法王義結金蘭，更娶了殷白眉的寶貝女兒為妻，這麼看來，武當和我明
    教，倒有了姻親關係。」

    　　烈火旗掌旗使辛然最是暴躁，聽得這話，頓時暴跳如雷，叫道：「殷天正早就自立門戶
    ，哪裡還是我明教中人！他女兒和他一路貨色，***，說不定謝法王早被他們給害了！」畢
    竟光明頂僻處西域，傳遞消息不便，楊逍也是大病初癒，心情鬱悶，偶上光明頂散心，便見
    海東青飛至，方才知道此事。

    　　聞蒼松素來和殷天正交好，當即駁斥道：「殷法王雖然自立門戶，但對明教一顆拳拳之
    心，卻是從未變過。」幾人說來說去，誰也不服誰，不過幾句話間，竟是又回到了明教教主
    該由誰來當的問題上。

    　　楊逍聽得臉色陰沉，驀地大喝一聲：「住口！」眾人聽得這聲，竟是俱都噤聲。莊錚嘿
    地笑道：「楊逍，你讓大家住口便住口，你以為你是教主麼？」

    　　楊逍聽得這話，卻不理他，只道：「謝法王是我明教金毛獅王，張翠山是否於他義結金
    蘭，這尚且不知真假。但此刻金毛獅王下落不明，你們便無一點擔心麼？明教教規，首重兄
    弟義氣，你們不思如何打探謝法王生死下落，卻在這裡爭來爭去，楊逍縱然不才，但也不屑
    與諸位為伍！」大袖一拂，便要起身離去。

    　　他這番話竟是說的眾人都低下頭去，韋一笑驀地歎道：「楊左使，八月十五的武林大會
    ，高手雲集，我等行蹤一洩，便可能是殺身之禍。唉，姓韋的別無所長，但輕功還過得去，
    這一趟黃鶴樓，便由韋一笑來跑吧！」

    　　楊逍聽得這話，肅然起敬道：「這一趟黃鶴樓，楊逍不敢落於人後。」

    　　莊錚等人被楊逍一番話說的面色發燙，聽得這話，也是紛紛大聲道：「某雖不才，但也
    得去湊湊熱鬧！」

    　　楊逍面色稍霽，但見他們爭吵不休，又是一皺眉頭，心道：「若是不讓他們去，他們明
    面上應了，暗地裡勢必偷偷前去，則必然生亂。」當即雙手一按，說道：「教主失蹤，光明
    左右使為大，諸位若是認我這光明左使，便請聽我安排，如何？」

    　　眾人聽他說這話，雖是不服，但也確是事實，當即齊齊安靜下來，等待楊逍發號施令。

    　　楊逍素來長於謀劃，一身功夫之強，眼下來看，也的確是明教第一。而韋一笑輕功卓絕
    ，五行旗各有奇能，頃刻之間，哪能安排妥當？幾人從午時商討到傍晚，便見楊逍含笑道：
    「莊掌旗使輕功不佳，便率銳金旗眾在黃鶴樓以東四十里處接應；顏掌旗使引厚土旗眾挖出
    地道，從黃鶴樓處至莊掌旗使處；辛掌旗使引烈火旗眾伏於人群之中，伺機而動；鸚鵡洲中
    多水木，唐掌旗使、聞掌旗使，你二人便引各自旗眾伏於鸚鵡洲中，成『洪流噙木之陣』若
    有不測，顏掌旗使會配合你等發動陣勢，大殺四方，辛掌旗使也會在同一時間發動『烈火陣
    』，定教那正教眾人水深火熱！」頓了一頓，又笑道：「至於區區在下與韋法王，則伺機而
    動，必要之時制住一兩個正派首腦，也好令其投鼠忌器。」

    　　眾人見他佈置井井有條，當即轟然應命，楊逍又叮囑道：「我等此去畢竟是去打探謝法
    王下落，切記不能惹事生非，挑釁正道人士。還有，若張翠山確與謝法王義結金蘭，那時亂
    起來，我等必須保他性命，到時若戰，也在所不惜了。」

    　　眾人又是齊齊稱是，這才用了晚飯，商定一月之後，便整兵出發。

    　　楊逍用飯之時悄悄問韋一笑道：「你可認識一個叫宋青書的？」韋一笑笑道：「看來那
    小子說的是真的了。他竟能和你拼上百招麼？」楊逍老臉一熱，低聲道：「大意，大意。」
    韋一笑歎道：「武當派的確人才濟濟啊！」楊逍笑道：「他對我明教，似乎並無敵意呢，若
    有機會，我定將他招攬過來。」

    　　韋一笑嗤笑道：「老楊，你莫非昏了頭了，他爹可是宋遠橋！」

    　　楊逍冷笑道：「你知道什麼？張翠山他師傅還是張三豐呢。還不是同謝遜結義，和殷素
    素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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