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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三爺

        「宋青書，武當大俠宋遠橋之子，年方十四。相貌俊美，天資聰穎，武學天賦極強，一
    身內力頗是渾厚，更深得張三豐喜愛，武當上下莫不寵他。」

    　　孤燈照下，一卷書帛上印著這樣的字跡。小丫頭嘻嘻笑道：「這個宋青書很有意思，鶴
    叔叔，你說若是把他抓來，武當派豈不大亂，派人四處搜尋他的下落？待到時機一到，再用
    他來要挾張三豐，武當一派則不足為慮了。」

    　　矮胖敦實的漢子應道：「郡主聰慧，天下無雙。只是……武當派絕非浪得虛名，張三豐
    那老道一身純陽功力深厚無比，恰是我師兄弟的剋星。將宋青書抓來，屬下、屬下只怕力有
    未逮。」

    　　小丫頭明璨璨的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驀地笑道：「鶴叔叔，那武當的張翠山可有
    蹤跡了？」

    　　那漢子應道：「據探子回報，張翠山，殷素素兩人結為夫婦，有子名為無忌，正在趕往
    武當的路上。」

    　　小丫頭嘻嘻一笑：「無忌？無忌……嘻嘻，好名字，鶴叔叔，你去把那個張無忌抓來，
    然後逼問謝遜的下落。我看圓真大師對謝遜行蹤，也十分在意呢。」

    　　那漢子目光一亮，嘿嘿笑道：「是麼？圓真大師對謝遜……」

    　　夜無聲，靜無塵，晚風嗚咽，大都城外，一匹快馬絕塵而去。

    　　小丫頭歪了歪頭，又是嘻嘻笑道：「青書，青書，嘻嘻。」她驀地打了個哈欠，以手支
    頤，顯是極為睏倦了，不過半刻，她頭一歪，躺在桌上睡得熟了。

    　　卻聽得門吱呀一聲響了，一個奴僕裝束的抱劍男子走了進來，緊接著的是個胖大禿頂男
    人。那抱劍男子愁眉苦臉，歎道：「老二，郡主乏了，送她回去吧！」那胖子嘿嘿笑道：「
    老三不知道死哪兒去了！偏叫我來做這等活！」那抱劍男子低喝道：「老二！住口！」那胖
    子悚然一驚，先看了看熟睡的小姑娘，又四野望了望，見無人方才心有餘悸道：「這話，這
    話的確亂說不得，郡主聽到了可不得了。」抱劍男子搖頭道：「你以後莫圖嘴巴爽快，多吃
    飯，少說話。」說完之後，轉身便走，那胖子嘟囔兩句，將小姑娘抱在懷中，而後也隨著抱
    劍男子走了出去，將小丫頭小心翼翼的置放在鋪了軟墊的豪車之中，翻身跳上馬車，那抱劍
    男子一揚馬鞭，便聽得騰騰騰馬蹄聲起，塵土飛揚間便走的遠了。

    　　————————————————————————————————青書孑然一身
    ，瀟瀟灑灑的大步前行，他此刻內力只有未受傷時候的七成，但卻神完氣足，眉間的帶著一
    絲天然的灑脫，顯然逃脫桎梏枷鎖，任意去留。他也不再去三聖坳拜見何太沖夫婦，只信步
    而走，內力雖損，但輕功卻愈發圓轉如意，約莫走了四五日，便出了崑崙山脈。

    　　青書風餐露宿，溯大河而上，初時只覺氣候極是苦寒，浩瀚千里，渺無人煙，巨大鹽湖
    時時可見，而後漸往東行，黃河水由清變濁，河道由窄變寬。再往東行，走了約莫一個來月
    ，某一日但見滔滔河水翻滾不休，猛然間四處亂注，流離千里，萬頃良田盡成澤國，數萬災
    民星散開來，掙扎呼號，遍野哀鴻。他正覺民眾苦難，欲出手救幾人來，但腦中驀地轟然一
    響：「無奈奈何，便是命！」，但覺膝蓋一涼，卻原來河水決堤，已淹沒到此，當即飛身縱
    上一棵大樹，見樹下河水渾濁，四處亂流，災民們在水中撲騰掙扎，人間慘劇，這一刻也不
    知發生了多少，青書只覺心中一陣無力，但覺在大自然偉力之前，一人之力委實太過渺小，
    腦中一時間只被「無可奈何」四字佔滿。

    　　他仰頭望天，卻被陽光刺的眼睛發疼，將眼垂下，卻見遠山之上，大群侍衛拱衛之間，
    一個身著蒙古官服的官員手指山下橫流的河水，哈哈大笑，見那服飾，竟是總督一類人物，
    青書目力極強，定睛望去，便見這人油光滿面，大腹便便，顯然是用無數民脂民膏填起的。
    正惱怒間，忽聽遠遠有人哀聲歌道：「山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
    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歌聲蒼涼頓挫，
    刺得青書心頭隱隱作痛，回頭看去，卻只見萬民哀號，卻不見歌者蹤影，不由忖道：「唱的
    是命，是無可奈何，但若無所作為，豈非永受苦楚？」他望著川流不息的河水中飄著的木板
    或浮屍，驀地縱身跳下大樹，足尖在一塊三尺來長的木條上一點，又是縱出兩丈，落腳之處
    卻是一具屍體，再一點，又縱出數丈，如此這般，竟讓他橫跨整個災區，武當派的武學精髓
    若要用四字來說，只怕還是「借力用力」，梯雲縱尤為如此，借自身之力在空中轉折自如，
    借外力就更加出神入化了。青書反覆如此，縱到一座小丘之上，不遠處便是那個被官兵拱衛
    著的蒙古官員。

    　　那官員見青書從樹上飄落，橫渡數十丈寬的水面，登時大為驚訝，又見這人一身漢民裝
    束，只怕就是江湖上仗劍殺人的豪傑，登時驚駭不已，忙呵斥眾兵士拱衛回府，遠遠聽得，
    竟是漢語。青書微微冷笑，心中彷彿明鏡一般，這兩人定是假公濟私，吞沒了賑災的款項，
    才令大河修繕不濟，坍塌致此，而他們卻坐享其成，只須上報說天災無可抗衡，如今順帝闇
    弱，自以為仁德，又怎會怪罪？青書只恨得牙癢癢，他是商人沒錯，但商亦有道。這般以萬
    民性命為餌，掉的這條大魚，是天大的罪過，而非所謂漁利。

    　　他打定主意，待得水微微退了，問明方向，召集了幾十個難民，他雖年不足十五，但看
    起來卻十分老成，這些難民見他手段，登時大聲歡呼。一行人直趨總督衙門，趁夜闖入。那
    總督正與同僚聽歌看舞，賓主歡洽，瞧見青書，不由大呼小叫，幾個家人撲來，都被青書踢
    翻，眾官四散逃走，但哪逃得過，一個個都被按住捆了。青書上座，叫過河監，詢問為何不
    理汛情。那官員顫聲應道：「此刻雖是初夏，但雨水甚足，以致水滿，難免決堤，往年朝廷
    都有治水之策，但如今卻是，卻是還未撥下款來。下官…下官也不知從何治起呀！」

    　　此話一出，早有難民大聲叫罵，說他私吞賑災銀錢，要將他剝皮拆骨方洩心頭之恨。青
    書將手一擺，聲音頓時一肅，他冷笑道：「據我所知，這座府邸之下，尚存三倉糧食吧！大
    人愛民如子，何不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也求得死後功德無量…嘿嘿」他將「死後」兩字咬
    得極重，那官員如何不知這是威脅之語，心裡一時間極是害怕，只是想道：「這人…這人怎
    地知道，我…我有密室藏糧食的？」他不知青書打聽衙門下落之時，將一個耀武揚威的師爺
    擒住，那師爺恰是其中核心人士之一，被他恐嚇的全身篩糠一般發抖，登時就知無不言言無
    不盡了。

    　　青書猛然一聲大喝，將那官員狠狠往地上一擲，喝道：「你放不放糧！」那官員一聲痛
    呼，連忙叫道：「放糧！我放糧！」心中卻在暗暗叫苦：「那位大人怎地還不回來！？」

    　　一眾難民聽得這話，當即大聲歡呼，青書微笑道：「那還煩請大人領草民等一干人去領
    糧食。」又轉頭對一難民說道：「你去多叫些兄弟過來，將糧食給分發下去。」那難民大聲
    道：「這週遭百里有八座糧倉，壯士，我等大可開倉放糧，召集河工治水！」青書掃他一眼
    ，但見他五官頗是清秀，只是滿面污濁，遮住他本來面目，聽他這話，不由問道：「你是何
    人？叫什麼名字？」那難民昂然道：「我叫李善長，表字百室，是安徽定遠人，是前年逃難
    到此的。」青書「哦」了一聲道：「李善長是吧，你說的倒也沒錯。大人，您意下如何呢？
    」心裡卻嘀咕：「李善長？這名字似乎在哪裡見過，怎地卻想不起來了？」

    　　那官員哭喪著臉道：「這是朝廷的軍餉，我，我怎能下令……」青書微微冷笑，一抽長
    劍，將他官帽削下，散落一頭亂髮，直駭的那官員大呼小叫，青書微微冷笑道：「你放不放
    糧？」那長官嚇得魂不附體，說道：「那是軍糧，倘若放了，下官人頭不保。」青書將明晃
    晃的長劍在他脖子上一比，笑道：「你若不放，這顆人頭也是不保。總之都是不保，你想先
    死還是後死？哈哈，說不定你治水有功，還可將功補罪。」他連哄帶嚇，那官員挨不住，心
    中只歎：「那個煞星剛走，卻來個更狠的！天啊，他怎麼還不回來？」只得提起筆來，簽令
    放糧。

    　　青書令喻在手，當即令一干難民將府底糧食取出，分發下去，看著忙忙碌碌的人群，他
    心中一陣滿足，又見那官員愁眉苦臉，忍不住好笑起來。

    　　他腦中驀地靈光一閃：「李善長！莫不是那個李善長？」見李善長正領著一群難民將一
    袋一袋糧食抬出屋外，忙叫住他道：「李善長，你……」一時之間，竟又忘了說些什麼了。

    　　卻聽得屋外幾聲慘叫，便見一個筋肉虯結，極為雄壯的大漢醉醺醺的走了進來，左右手
    連連揮動，掃得十數個難民筋斷骨折。卻聽他滿口胡言：「總，總督大人，怎地貴府中多了
    這許多賤、賤民？」青書目光一寒，先吩咐李善長等待時機，將眾難民悄悄領了出去，再伸
    指點住那總督穴道，一振袍袖，起身長笑道：「這位想必就是總督大人的貴客了吧？」

    　　那大漢醉眼迷離，斜眼睨了青書一眼，傲然道：「你，你是何人？找…找三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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