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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十章】

    第十章 江湖

        林間微風，依然輕輕吹動，吹過樹梢，吹過綠葉，吹過靜靜流淌的小溪，泛起輕輕漣漪，
    最後，吹在白袍少年略顯瘦弱的軀幹之上。少年手中把玩著一把折扇，手指輕輕摩挲著扇骨
    ，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手指驀地一用力，按在扇柄向上一寸凸起處，一簇黑芒閃過，沒入黃
    土地之中。

    　　啪啪兩道拍手聲響起，白袍少年一驚，回頭望去，但見青書一襲青衫磊落，嘴角含笑道
    ：「白師兄光明磊落，佩服佩服。」白觀苦笑一聲道：「你都看見了？」青書笑道：「扇子
    裡藏了暗器麼？」白觀頹然道：「是一蓬鋼針，淬了『蝕脈腐氣散』。中者初時無恙，一年
    半載之後也無甚大異。直至三年後方才發作。發作之時，內力盡數化作烏有，經脈酥軟，形
    同廢人。」青書呵呵笑道：「白兄，咱們比鬥之時，你始終未曾用此折扇呢！」白觀苦笑道
    ：「你便不覺後怕麼？比鬥之時射出，你勢必難防。」說罷抬起頭來，兩人對視片刻，青書
    笑道：「你怎地知道我難防住？呵呵，若你用出，只會自作自受而已。白兄，你是位君子。
    說句實在話，鮮於通這等人品……卻是華山不幸。」

    　　白觀原覺此人乃生平難遇之知己，但聽得這話，神色一寒，冷道：「宋少俠，你若是來
    此行挑撥之事，恕不奉陪了！」青書忙道：「白兄勿要誤會。在下絕無此意，只是想問白兄
    ，令尊當年真是死於明教之手麼？」白觀見他提到此事，不由義憤填膺，恨恨道：「除卻明
    教教徒這等江湖敗類，還有誰能使出這等卑鄙無恥的技倆暗害我爹！」

    　　青書奇道：「哦？令尊當年的死因是……？」白觀想到此事，目光漸漸沉重，強行忍住
    悲憤，沉聲道：「家父當年被明教中人下蠱，足足痛了七天七夜方才斃命。明教中人行事殘
    忍狠毒之至，我定誅之！」說到後來，握緊雙拳，神情激動。

    　　青書道：「是白兄你親眼所見麼？」白觀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宋兄，你怎地問這等
    話？當年是鮮於師叔將家父的遺…遺體帶回。」說到後來，神色間儘是悲憤之色。

    　　青書歎道：「白兄，這話…我也不知當不當說，總之…你回山之後，對鮮於掌門，多提
    防一二。」

    　　白觀霍的站起，寒聲道：「掌門對在下有養育教導之恩，望閣下慎言。」青書搖頭一歎
    ：「總之，你小心便是。有些話我說出來你也未必會信。」說罷一轉身，緩步離開。白觀見
    他背影，神色一時間極為複雜，見青書越行越遠，忍不住快步上前，高聲道：「宋兄，若有
    難言之隱，何妨說出？」

    　　青書腳步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麼，回頭淡淡道：「家父已手書一封與崑崙鐵琴先生，著
    小弟前往拜訪，白兄有意同行乎？」

    　　白觀走到青書身前三尺，見青書神色淡定，一雙眸子清澈見底，也不知怎地就應道：「
    攜劍江湖，固所願耳。」兩人對視片刻，驀地哈哈大笑，方才些許不快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
    了。這一場比鬥在青書看來縱然毫無緣由，但因此結識一位君子之交，卻是承天之幸。

    　　白觀道：「宋兄，你我一見如故。不如結拜為兄弟如何？」青書笑道：「何必如此俗套
    ，心中是兄弟，我們便是兄弟。」白觀一怔，哈哈大笑。

    　　兩人又說了會話，越來越投機。白觀大是佩服青書武學修為，青書卻對白觀的儒學修養
    十分敬佩，一時間倒也頗為歡洽。卻聽白觀道：「宋兄，時辰不早，我且回去請掌門手書一
    封，也好與你一同拜見鐵琴先生。」青書笑道：「還要煩勞鮮於掌門手跡，當真令我過意不
    去呢。不過…你最好別讓他知道你我結伴同行。」白觀皺眉道：「宋兄或許對掌門有所成見
    。掌門為人雖然有些…有些陰沉，但卻是真心為我六大派考慮的。」

    　　青書打個哈哈，也不多說，兩人各自一笑。分開之後，青書的目光漸漸深遠，似是在謀
    劃什麼，也似是在思慮什麼。

    　　——————————————————孤燈如豆，被晚風輕柔的吹得一晃一晃。鮮於
    通在燈下奮筆疾書，驀地低低歎口氣，筆下一頓，一滴墨跡便留在紙張上。他苦笑一聲，又
    取了一張信箋，一筆一畫小心翼翼的寫下。窗外一個淡淡青色影子低頭沉吟：「可惜看不清
    楚具體所書。只不知收信的是何等人，竟令華山掌門恭恭敬敬，不敢留一滴墨污於紙上？」

    　　鮮於通正書寫中，門外響起敲門聲，他猝然而驚，下筆一歪，拉出老長一段墨跡。卻聽
    白觀恭恭敬敬的道：「掌門師叔，白觀求見。」

    　　鮮於通神色陰沉，將桌上兩團紙一揉，塞入行囊之中。而後起身開門，又換了一副臉色
    ，微笑道：「白觀啊，尋師叔有事麼？」白觀恭敬道：「白觀自覺歷練不足，欲孤身仗劍，
    行走江湖。」鮮於通神色一變，打量了白觀良久，方才笑道：「這是好事啊，呵呵，師叔准
    你便是。」

    　　白觀猶豫道：「掌門師叔，白觀還欲請您手書一封給崑崙掌門鐵琴先生。」鮮於通奇道
    ：「哦？你要去崑崙麼？」白觀道：「聞明教教眾在崑崙山附近肆虐。白觀不才，正欲倚劍
    誅之！」鮮於通淡淡看了他良久，卻看不出絲毫破綻，只道：「你爹若聽到此話，勢必含笑
    九泉。好，此事我允了。明日我手書一封，與你便是。」

    　　白觀道：「多謝掌門，弟子告退了。」鮮於通含笑道：「今天辛苦你了。呵呵，回去好
    好休息。」白觀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鮮於通臥室。

    　　鮮於通又取出一張空白箋紙，認認真真的將這一封書信寫完，走到窗前，將書信綁在信
    鴿腿上，目送著鴿子飛遠，華山掌門喃喃道：「武當池飛真龍，六大派興旺在即，須盡快除
    去他啊…」那淡淡青影微微一震，驀地身影一動，消失無蹤。

    　　第二日，華山、崆峒兩派向宋遠橋告辭，待得他們下山之後。青書持父親手書，一身輕
    快的也下山了。山下茶棚之中，那鐵劍門的胡辛仍在等候著，青書見他仍在此處，不由的微
    微一笑，走上前去，行禮道：「胡大哥，這幾日是武當山怠慢了。我已與七叔說過此事，你
    此刻上山，定無人阻你。」

    　　胡辛大喜道：「多謝宋公子！」攜著兩個家僕，一溜小跑的上山了。

    　　卻聽得一聲朗笑傳來：「宋兄！白觀來也！」青書聞聲一喜，見白觀一身白袍，站在不
    遠處，笑吟吟的看著他。青書走上前去，笑道：「白兄！咱們這便啟程吧！」

    　　兩人結伴同行，經漢水北上，漸向西行入川，一路上偶有風波，倒也做了不少行俠仗義
    之事。青書此刻武功修為較之一流高手也不遑多讓，一路覽山川秀麗，江河日下，無不與道
    藏相合，因而內力也有所精進。白觀修為遠弱於青書，但他修煉的「混元功」也是一門了不
    得的內功心法，青書時常指點他修煉內力的要訣。有一日助他行功，不意間竟令其內力大進
    ，較之武當山比武之時，要強了一倍有餘。

    　　而白觀的拳腳劍術也俱是極佳，劍術上青書得獨孤法意，白觀較他遠弱，但拳腳一道，
    卻是他為達者。青書將「倚天屠龍功」以拳腳使出，頗有不順，但白觀看來，卻能銜接自如
    。

    　　兩人交流武學，互補不足，一路行俠仗義，倒也頗為相得。青書、白觀兩人初次行走江
    湖，都是無甚經驗，一次被人麻翻在一家深山老店裡，差點做了人肉包子，好在青書內力高
    強，及時清醒，將繩索掙脫，方才無虞，兩人想到在這家老店裡吃得葷食都有可能是人肉時
    ，一時間都是大感反胃，繼而殺意大盛，將這一店上下殺了個乾乾淨淨。自此之後，青書、
    白觀兩人都十分後怕，自帶乾糧在身，再不進野店宿食。兩人更是感慨：「有人的地方便有
    江湖。別人未必看你和他無仇無怨便不加害於你。這麼看來，江湖真的無處不在。」

    　　青書輕功得自張三豐真傳，極是了得，而華山派「上天梯」的輕功也是武林上乘，自入
    川之後，多為山林之間，兩人又不敢入野店休息，唯有露宿在外，這般在山林之間，約莫走
    了半個月，終於抵達崑崙山腳。白觀一臉鬍渣，一身白袍也變成了灰色；青書雖內功深湛，
    但也滿面風塵。

    　　青書見白觀滿身塵土，哪有尋常風度翩翩的模樣？而白觀卻見這面目俊秀的宋兄弟目光
    渾濁，滿臉茫然，也是不覺好笑。兩人仔細打量著對方，驀地齊齊大笑，只把眼淚都給笑了
    出來。

    　　青書好容易止住笑：「白兄，我們須得上山，尋鐵琴先生好好安頓下來，洗個痛痛快快
    的熱水澡才是！」白觀捂著肚子笑道：「你看你那張臉，都成什麼模樣了！哈哈，好，咱們
    這就上山。」

    　　兩人當即施展輕功，順著道路一陣風也似的奔上。忽聽得一聲淒厲犬吠，緊接著一個嬌
    脆的聲音喝道：「右將軍，快回來！」

    　　宋青書聽得這聲音，心頭一震，暗道：「莫不是她？」腳步不經意間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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