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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花明（終）

        「妾身從門外望去。可能是陳老爺子年老力衰了吧，漸漸抵敵不住那個黑衣人攻勢。便
    見陳老爺子手中判官筆驀地銀光暴漲，然後退到朱長齡身邊，掃開幾個黑衣人，在朱長齡耳
    邊低低說了幾句。」

    　　「我遠遠瞧見朱長齡神情悲憤，似乎正要往後堂退去，驀地他跨上一步，將手中判官筆
    捅進陳老爺子後腰。陳老爺子大叫一聲，當即倒地而亡。那群黑衣人齊聲大笑，撤開蒙面，
    那領頭的，正是武烈那個禽獸，他徒弟衛璧也赫然正在其中！朱長齡和武烈將陳家的殘餘人
    眾一一殺完，總之我是沒見一人從大門逃出的。來來往往的，儘是些搬運箱子的黑衣人，這
    些箱子有大有小，竟有十餘口之多。有兩人似是極累，手一鬆，箱子跌落在地，滾出十餘錠
    雪花白銀。我方才知道，陳老爺子定是將家中藏銀之處告訴朱長齡，朱長齡得知這個消息，
    二話不說便殺了他，真是豺狼之性，惡毒至斯。」

    　　「後來但見武烈那禽獸將一個女子拖到門外，我一看之下便呆了，竟然是紅姐姐！武烈
    將紅姐姐吊在一棵大樹上，用蘸了水的柳條反覆抽打紅姐姐腹部。也不知過了多久，紅姐姐
    原本一聲不吭，後來大叫一聲，一灘血、血肉登時從她身上落下。可憐她已有約莫四月身孕
    ，竟然被武烈生生鞭打到胎死腹中！」

    　　滅絕師太霍地站起身來。一拍座椅扶手，喝道：「那等禽獸合該千刀萬剮！」那座椅吃
    受不住她內力，登時散架，一個峨嵋弟子忙站起身來，將座椅讓給師尊。

    　　碧霄頗帶感激地看了一眼滅絕師太，續道：「武烈用水將紅姐姐潑醒，似乎低低地說了
    些什麼，紅姐姐啐了他一口。他大怒不止，好像又說了什麼。喚了一堆黑衣人，我也不知多
    少個。當眾將紅姐姐衣服剝光，便要行那禽獸之事。忽聽得朱長齡大聲道：「賢弟。這等風
    塵女子，要來作甚？沒的髒了自己身子。」他飛步上前，左手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我定
    睛一看，竟是陳公子的。那畜生右手一抖，判官筆飛擲而出。那判官筆筆鋒銳利，從紅姐姐
    喉間刺入，哪裡…哪裡還有活的道理？我知道紅姐姐已然慘遭不幸，再不忍看，只想著留著
    自己一條賤命。好讓朱武兩人露出禽獸的真面目，讓天下英雄為我紅姐姐夫婦，主持公道。
    」

    　　說到這裡，她又是盈盈一福，場中諸人都是義憤填膺。這等殘殺孕婦之事，便是邪道中
    人也是不屑於做，朱武連環莊雖然名聲並不如何大，但也算是白道有頭有臉的人物。沈振鴻
    默不作聲，驀地揚聲喝道：「兀那女子。這事乃是兩年前發生。你怎地今日方才說出？哼，
    我姑父謙謙君子。你在他死後敗他名聲，念你是一女子，我也就不予追究，你速速退去，莫
    讓我再看到你！」

    　　碧霄手指輕拂，琵琶弦響，驀地揚聲道：「我這等卑賤之人，原本也死不足惜。何苦去
    污蔑別人？方纔所言，若有半句虛話，便讓碧霄遭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便是沈振鴻也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卻聽碧霄續道：「我一個風塵女
    子，也不是江湖中人，當時說出這等事來，不過找死而已，抑且妾身在山西無親無故，只能
    先隨商隊返回喀什，暗自結納英豪，等待時機。殊不料半年之前，妾身一個客人說朱武連環
    莊兩位莊主慘死，一干莊丁也被殺的一乾二淨。這等手筆，這等魄力，當真是大快人心！」

    　　說著對青書盈盈下拜，落淚道：「宋少俠懲惡揚善，為陳公子、紅姐姐和一干死難人眾
    報得大仇，碧霄在此謝過了。」

    　　青書心中暗自慚愧，嘴上道：「碧霄姑娘…切莫如此說，死者長已矣，還請節哀。」

    　　驀地只聽得那個蒼老聲音再度響起：「諸位，聽明白了麼？朱長齡、武烈那兩個畜生，
    就是披著人皮地狼，一干莊丁也是幫兇。這位宋少俠除之，乃是替天行道！見台下一干人等
    交頭接耳，神情不屑，沈振鴻怒目圓睜，喝道：「單憑一個女子的胡言亂語，你們竟然污蔑
    我姑父生前清名？！」

    　　那隱在暗處地老人冷笑兩聲：「單憑？沈大俠以為她份量不夠麼？那老夫又如何？」

    　　宋遠橋、俞蓮舟、滅絕師太、何太沖等人都是一怔。他們竟然能分辨出聲從何處來，當
    即循聲望去，但見一個乾巴巴的瘦老頭站在崑崙、華山兩派座席交接處，步子一動，緩緩走
    來。

    　　滅絕師太忙站起身來，深深地施了一禮，恭恭敬敬地道：「晚輩滅絕，見過趙爵爺。」

    　　眾人大嘩，這貌不驚人的老頭竟是大宋遺族，山西趙家的家主！

    　　趙爵爺搖搖手，神情悲涼，歎道：「什麼爵爺不爵爺，大宋早亡了，連唯一一點血脈，
    都給朱長齡、武烈那兩個畜生給斷了，如今老朽不過江海一廢人罷了！姓方的丫頭，也有二
    十多年未見了，你竟出家做了尼姑，唉。」

    　　滅絕師太德高望重，如此當眾被人喚成「姓方的丫頭」，卻殊無半分惱色，一干峨嵋弟
    子都看得怪異萬分。卻聽滅絕師太回道：「令公子風華正茂，卻死在那兩個卑鄙小人之手，
    滅絕只恨不能為您取那兩人項上人頭，徒自歎息爾。」

    　　趙爵爺隨口敷衍兩句，望向台上的宋青書、沈振鴻兩人，含笑道：「宋少俠年少有為，
    一身武當絕學不弱乃父，當真是可喜可賀。」

    　　青書不卑不亢的說道：「趙前輩謬讚了。」趙爵爺又對沈振鴻道：「閣下一身少林功夫
    之純之深，委實罕見。那朱長齡雖是閣下姑父，但說起來你在少林他在崑崙，實際上半分關
    係也無。自來瑕不掩瑜，你好生修習之下，或能成為一代大俠。」

    　　沈振鴻神色灰敗，拱手回禮道：「受教了。」這趙爵爺身份之高輩份之隆，滅絕師太也
    只能自稱晚輩，他說出的話，定然是假不了了。抑且碧霄言之鑿鑿，聽來雖然匪夷所思，卻
    是入情入理，哪裡由得他來反駁？想到自幼見到的謙謙君子一般的姑父竟是如此不堪，羞愧
    、憤怒、悲哀數種情緒交雜而過，哪裡還答得出話來。

    　　趙爵爺驀地揚聲道：「諸位，朱、武兩個惡賊所作所為，天人共誅！如這等惡事他倆也
    不知做了多少！幾年前崑崙山下數起血案，未必便是明教所為！大家不妨仔細想想，朱武連
    環莊偌大家業，卻無田產，如何供給數百人生計？可憐陳老弟一世英雄，到頭來卻被一堆禽
    獸給謀財害命了！」

    　　說著對著宋青書深深一揖，歎道：「宋少俠為老朽報殺子大仇，為陳家報滅門之仇，老
    朽在此謝過了。」青書忙上前幾步，攙住趙爵爺，說道：「趙老前輩如此說，當真折殺我也
    。」

    　　他抬頭一看，忽見黃鶴樓西邊數里之外驀起長煙滾滾，裊裊升起，他心中頓覺怪異，但
    怪異在何處，卻又說不上來。

    　　鮮於通也自望到那升起長煙，卻是臉色大變，回頭一望，頓現狠厲神色，一閃即過，卻
    無人注意到。

    　　鮮於通揚聲道：「今日大夥兒來到此處，卻不是來聽那朱武連環莊地破事。三位神僧，
    謝遜殺人如麻確是不假，他的下落，張五俠交不交代下來，還請你們做主了。」

    　　趙爵爺定定看了一眼鮮於通，卻不說話。但張松溪卻是大呼厲害，鮮於通這一句話，便
    將少林、武當推倒對立面上。要知場上形勢極是微妙，由於趙爵爺的出現，滅絕師太雖不至
    於拔劍相助，但是不大可能和武當為敵了。而崑崙、華山、丐幫均已戰敗，只剩少林一派在
    此。

    　　這話一出，原本少林還有些猶豫的話，這時候為了面子，空聞是斷然不會退縮的。抑且
    護山大陣「十八羅漢陣」在此，少林所倚仗地，並非僅僅的單個高手。

    　　果不其然，空聞禪師站起身來，合十說道：「張五俠，謝遜的下落，你果然不說麼？」

    　　武當諸俠恨恨地望了一眼鮮於通，俞蓮舟方要上場，卻被張翠山扯住袖子，師兄弟對視
    一眼，相互知心。俞蓮舟當即雙手下垂，低眉順目，退到宋遠橋身後。

    　　張翠山縱身一躍，落在台上，昂然道：「翠山之志，天崩地裂不足以移。義兄的下落…
    在下已決意不說，誰欲賜教，便劃下道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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