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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生息（下）

        白髮男子在陣中如穿花蝴蝶一般四處遊走，但這「十八羅漢陣」委實厲害無比，縱然幾
    乎人人帶傷，但也絕非一時三刻可破。

    　　白髮男子嘖嘖歎道：「三十年前南北少林交接之時，渡字輩還有幾個可以入眼的人物，
    如今…唉，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手上卻絲毫不停，見招拆招，身形漫如行雲流水，讓人
    無從捉摸。

    　　頃刻間就和十八個人各自過了一招，白髮男子歎道：「當年南少林入世之時，十八羅漢
    陣中武功最低的一位，也有你們方丈的水準，沒落啦，沒落啦！」話雖這麼說，但他手上仍
    是不停，出招愈來愈快，漸漸竟是無人能看清他身在何處。

    　　佈陣的十八人都覺得眼花繚亂，彷彿身陷陣中的乃是自己，而非敵人，眼見大陣便要被
    擊破，空智大喝道：「魔由心生起，當作伏魔印。不聞不見，閉盡六識，以神禦敵！」

    　　眾人聽他此言，都是有悟於心，索性將雙目一閉，腳下步法不變，手中仍然出招。空聞
    、空智以及三堂弟子平日裡都演練熟了的，而沈振鴻悟性非凡，雖有小小不適，但也能勉強
    應付自如。

    　　白髮男子笑道：「這位大師的悟性倒是不錯。唔，再給你十年時光，成就如何，倒也尚
    未可知。」他身處重圍之中，尚自好整以暇的對諸僧武藝品評一番，這份風采氣度，便是六
    大派掌門看了，也是暗暗心折。

    　　這邊打鬥正疾。青書卻是在和父親還有幾位師叔嘮著些家常，宋遠橋等人隨口應付，眼
    睛卻盯著場中打鬥。

    　　莫聲谷隨口應付青書一句，扯過張松溪問道：「四哥。你說咱們七人結真武七截陣，能
    否打退這人？」

    　　張松溪目不轉睛的盯著場中打鬥諸人，沉吟道：「十八羅漢陣固然厲害，但未必就比咱
    們真武七截陣強了去。抑且咱們兄弟叔侄隱通心意，陣法運轉間渾無破綻。待得陣成，七人
    出劍便彷彿六十四位一流高手同時出手，任他再強，也只能飲恨。怕只怕，這人不會給咱們
    機會結陣。」

    　　莫聲谷聽得連連點頭，青書卻是暗歎一聲，不再說話。

    　　而這時候，但見白髮彩眸的俊美男子尖嘯一聲，手上陡然加快，「十八羅漢陣」頃刻間
    便搖搖欲墜。

    　　一個莊嚴肅穆的聲音驀地響起：「空聞。你主導陣心，須如金剛伏魔，如如不動，再引
    北方癸水之象！」

    　　空聞本就被白髮男子打的手忙腳亂，心神失守，聽得這話，不由自主的便隨著聲音所述
    的去做。

    　　原來少林寺傳承至今。已然融合中土文化，形成「禪」這一門學問。「十八羅漢陣」中
    亦被導入「五行」「八卦」等道家元素。但佛家地微言法意，金剛伏魔的心法還是佔據大陣
    主流。

    　　空聞這一引北方癸水之象，大陣陡然一變，彷彿頃刻間便綿軟起來，白髮男子方出一招
    ，便覺擊在空處。他心知來了高人，卻聽不出聲在何處，不由發聲問道：「何方神聖，請現
    身一見！」

    　　但聽得那個莊嚴肅穆的聲音又一次響起：「空智。結不動明王印，為世間行動之佛，佛
    光普照，無物不消。」

    　　這話前兩句說的是陣法要訣，後兩句說的是武功心法，空智聽得這幾句，面現喜色，當
    即按照那聲音所指示作為，「十八羅漢陣」陡然間又堅固起來。

    　　白髮男子嘿然道：「閣下不欲相見？那我便下辣手了！」手上加力，將一名少林弟子擊
    地後退三丈。整個大陣都彷彿偏了一偏，沈振鴻駭然道：「這人身法快的可怕，也還罷了，
    但這身內力，更是駭人聽聞！」

    　　白髮男子又是一掌推向一名少林僧人。這一掌用上十成力。若然擊實，勢必是粉身碎骨
    之禍。

    　　那名僧人見這掌迅猛之極。心中害怕，卻閃避不開。驀地一個戲謔聲音響起：「老怪物
    啊老怪物，一點玩笑也開不起。無趣，無趣。」和方纔那個莊嚴肅穆的聲音一比，截然不同
    。

    　　但聽得「啵」的一聲巨響，道道氣流盤旋溢出，彷彿拍岸驚濤一般，捲起老大塵煙，但
    聽得白髮男子冷然道：「裝神弄鬼，卻原來是你，這些年來你輕功倒有些進步，半個時辰就
    追上來了。那物事呢？你不是說定在此處麼？」

    　　塵煙之中，那戲謔聲音再度響起：「不錯，一定在這裡。你自己找去，還讓老子動手！
    」

    　　此語方畢，但見一道紅影嗖的竄進林中，不見蹤跡。

    　　白髮男子輕輕咳嗽兩聲，對空聞道：「你們去吧。我不想打了。」

    　　空聞等十八人都是收束棍棒，他們早知受傷之軀敵不過人家絕世功力。緩緩退在一邊，
    卻都將棍棒緊握，只待白髮男子稍有異動，便齊齊圍上。

    　　白髮男子一眼望盡四周，冷然道：「你們是自己束手，還是由我來動手。」

    　　忽聽得一個清朗聲音傳來，正是武當派的宋青書發話：「白髮前輩，你想要的物事，就
    在我手上。若不想玉石俱焚，還請退兵。」他在「玉」字上面重重頓了一頓。

    　　這白髮男子彩眸中神光一現，四處搜尋青書身影，卻尋之不到。他開口答道：「你怎地
    知道我想要什麼？」

    　　青書笑道：「您修煉的無根之術，雖然少現江湖，但區區還算有些見識，認得這門功夫
    。天下只此一家。我若還猜不出您驚現江湖的緣故，豈不是太蠢了麼？」

    　　白髮男子側耳傾聽，卻始終不知道青書身在何處。他心中暗暗訝異：「竟有人能瞞過我
    耳目！了不起，了不起！」他卻不知道青書在古墓之時，曾向楊汐晴討教了一門功夫，正是
    用來隱匿形跡。

    　　《九陰真經》乃是道家至高無上之武學寶典，殊不弱於這白髮男子精修的《葵花寶典》
    ，只是楊汐晴研習《九陰真經》不過十餘載。而這白髮男子卻有五十年地高深修為。道家妙
    術進境自來較慢，若是一人勤練十年《九陰真經》，遇上一個修煉十年《葵花寶典》同等資
    質的高手，兩人打起來，勢必是修煉《葵花寶典》的人取勝。而二十年後。《九陰真經》威
    力慢慢體現出來，漸能與《葵花寶典》不分軒輊。而各至大成之後，則要看個人機變、智術
    以及胸襟氣度，方能決出勝負了。

    　　《九陰真經》中載了一門隱匿形跡的功夫，喚作「銷聲匿跡」，與北宋年間，逍遙派的
    一門功夫「傳聲搜魂**」，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一在於「銷」，一在於「傳」。

    　　白髮男子心中震驚，口中卻淡淡道：「此間主事者不是我。我做不得主。青書呵呵笑道
    ：「前輩有命，他們怎敢不從？」

    　　驀地聽得小趙敏嘻嘻笑道：「宋哥哥，你好聰明呢！知道白頭髮地哥哥厲害，我們都得
    聽他的，所以就直接找他，不找我了，是麼？」白髮男子含笑道：「我有名有姓。待會兒單
    獨告訴你。可別讓別人知道了。」趙敏大眼睛一眨一眨，嗯了一聲。

    　　青書原本伏身在河岸邊地一處密草叢中，聽得趙敏這話，不由微微皺眉，卻不說話。

    　　小趙敏見青書半晌不答話，又是咯咯笑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叫你麼？可我偏偏要這樣
    叫，宋哥哥，青書哥哥，哈哈。」

    　　青書全身緊繃，不敢稍動。內裡卻搬運內力，作隱匿之用，淡淡吐氣開聲：「郡主金枝
    玉葉，龍鳳之姿，青書草野之民，卻是高攀不起。」

    　　白髮男子輕輕將趙敏抱在手中，聽得青書這話，斥道：「我妹妹這般人物，肯叫你哥哥
    ，意在將你與我相提並論。你竟敢不受？簡直是不識抬舉！」

    　　青書潛運神功。淺笑道：「青書不敢行那不孝之事，又怎敢與前輩相提並論？」

    　　白髮男子一怔，問道：「什麼意思？」

    　　青書笑道：「所謂不孝有三，無後……」話未說完，便見白髮男子俊臉漲得通紅。尖聲
    喝道：「大膽！」

    　　眾人聽得都是莫名其妙。只有張松溪隱隱猜到青書要做什麼，心中大覺不妥。但不妥在
    何處，卻是說不上來。

    　　那個戲謔聲音又再度響起：「老怪物，這小子說的也是實話。你沒事氣個什麼？」

    　　白髮男子胸口起伏，半晌方道：「你說的那東西，就在這小子手上？」

    　　那個戲謔聲音又道：「嘿嘿，就在他身上。不過他這門隱匿形跡地功夫，可不是我教的
    。」

    　　白髮男子點點頭，道：「好，宋小子，你把東西給我，我立刻叫他們退兵。」

    　　趙敏卻搖著白髮男子的袖子，口中嬌嗔道：「哥哥，你不能這樣輕易答應他。萬一他不
    把東西給咱們，咱們不是吃了大虧麼？」

    　　白髮男子傲然道：「你放心，論輕功，天下還沒誰能快過我去。況且這人跑得了和尚跑
    不了廟，他不把東西交給我，我便殺武當山一個血流成河！」

    　　青書歎道：「此刻我們被重重包圍，還有白髮前輩這等高手，我便是想逃，也逃不到哪
    去。」

    　　趙敏哼道：「不行！我們不退兵，讓他們走了便是，我保證不追擊。」

    　　青書道：「如此倒是甚好。」

    　　張松溪終於覺出不妥之處在哪裡，想到方才青書異常舉動，一時間心急如焚，發聲問道
    ：「青書，那你呢？」

    　　白髮男子淡淡道：「他得留下，將東西交給我。」

    　　莫聲谷大聲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白髮男子淡淡瞥他一眼，說道：「這可由不得你了。」

    　　青書大聲道：「爹爹，幾位師叔，你們先走！」

    　　俞蓮舟劍眉一挑，方欲說話，卻被宋遠橋一把拉住。

    　　宋遠橋默默收束幾位師弟，緩緩對其餘五大派人士一拱手道：「諸位。咱們走吧。」

    　　莫聲谷急道：「可青書那小兔崽子…」宋遠橋搖搖頭道：「我們走。」

    　　其餘諸派人士面面相覷，白觀腳下一頓，環顧四處，嘴唇開闔，彷彿要說些什麼。但終
    究沒有開口。

    　　空聞口宣佛號，對著蒙軍方向合十一拜，方隨著宋遠橋等人往前走。他這一拜，卻是表
    示謝意。餘下十八人都是深深的施了一禮，連沈振鴻這個俗家弟子都施了半禮。

    　　滅絕師太也是彎腰施禮，低頭看了看手中兩柄劍，驀地高聲道：「宋少俠，那兩件事，
    我定然辦到！」

    　　何太沖夫婦一拱手，便匆匆忙忙的跟上前去了。

    　　崆峒五老和華山的高矮老者對視一眼。都是彎腰一拜。而後便也跟上前去。

    　　氣氛一時間凝似鉛鐵，週身空氣都彷彿陡然間沉重了幾分。這些武林中人都是才智之士
    ，如何不知道青書此舉乃是捨己為人？

    　　蒙兵自然而然的讓出一條路來。以少林武當為首地六大派殘餘人眾不多時便走出重重包
    圍。

    　　青書驀地發聲道：「爹爹，太師傅的太極拳劍就要創製成功。以後好生休養生息，你多
    多勸勸各派掌門，咱們都是漢人，以後莫再與明教起紛爭啦！」

    　　宋遠橋步子一頓。也不轉身，只是重重地一點頭。

    　　青書遠遠看見，心中大慰。他原本只待宋遠橋等人走遠後，便躍入河中，武當派內功以
    氣息綿長稱雄武林，潛水半個時辰，倒也不是難事。但此刻他見博爾忽吩咐蒙軍搭弓上矢，
    便知對手已然防著自己這手。若然箭矢相逼，漫天地箭雨射來，就算是神仙也難逃。

    　　他原本胸有成竹的脫身之策陡然告破。卻依然鎮定如恆。取出蘇若雨所贈的玉簫，暗道
    ：「須得以寶物相逼，方能生離！」

    　　他口中不停和趙敏等人搭話，以安其心，心裡卻在不停謀劃著，但白髮男子武功委實太
    高，先前擬好的六七條計策都等若於無，當真是頭疼之極。他心道：「若有人能敵住這個白
    髮妖怪，我便脫身有望！」

    　　但聽得白髮男子淡淡道：「宋少俠，也半個時辰了。那群人也差不多該走地遠了。你是
    否得把東西交出來了？」

    　　青書哈哈笑道：「自然，自然！」他心中暗道：「成敗生死，都在此一舉了！」「梯雲
    縱」陡然使出，嗖的拔高四丈，白髮男子見他躍起。身子一晃。飛身而出，便要搶先一步制
    住他。

    　　蒙軍原本有意射箭。但見白髮男子也高高縱起，登時束手不射。

    　　白髮男子身形快捷無倫，頃刻間便躍至青書身邊，右手探出，便要拿住青書腰間大穴，
    但青書卻不慌不忙，輕輕一笑，不可思議的凌空一轉，又嗖地拔高兩丈，白髮男子勢在必得
    的一抓登時落空，他勢道已盡，身不由己的落下去。卻聽得那個戲謔聲音再度響起：「丫的
    ，老怪物就會欺負小孩子，我看不過去啦！」

    　　只見紅影一閃，辟里啪啦的撞擊聲不住響起，白髮男子喝道：「你做什麼？」

    　　那紅衣人嘿嘿笑道：「無他，無他，就是手癢，想打一架。」

    　　白髮男子冷笑兩聲。兩人出手都是快不可言，即便以青書目力之強，也是看之不清，只
    見得滿是油光地一顆頭顱不住亂晃，陽光照射在他光溜溜地頭頂之上，好不晃眼。

    　　汝陽王府網羅地高手面面相覷，都是恍然道：「原來是個和尚！」青書上躍之勢已盡，
    又是一轉，蹭地拔高兩丈之後，勢道又盡。如此反覆三次，已然凌空四轉，躍得約莫十丈來
    高，青書心覺勢道將盡，大喝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方璽印，通體晶瑩，方圓四寸，上紐交五
    龍。但玉璧雖好，卻依舊美中不足，四角缺了一角，雖以渾金補上，但卻已不是完璧。

    　　他宛如飛天將軍一般凌空而立，眾人目光都被他吸引過去。博爾忽眼尖，見得他手中那
    方印璽，心中大驚：「這、這寶貝不是在宮裡麼？怎被他取了來？」

    　　宋靖康元年，金兵破汴梁，徽欽二帝被掠，這方印璽被大金國掠走，其後便銷聲匿跡。

    　　而元至元三十一年，世祖忽必烈崩。這方「傳國玉璽」忽現於大都，叫賣於市，為權相
    伯顏命人購得。此後便一直由元庭掌控。

    　　此刻青書右手執玉簫，左手拿印璽，玉簫定定頂在印璽的中部，只消內力一吐，寶物立
    刻化為碎片。

    　　青書高聲笑道：「傳國玉璽在此，爾等可敢來取？」

    　　清風嗚咽，漢水東流，蟲鳴鳥叫，草木搖擺，彷彿一切悉悉碎碎地聲音都響徹耳邊，見
    無人應答，青書微微閉上雙眼，嘴角劃過一絲嘲諷笑意。

    　　身下千萬兵卒搭弓上矢，對準了他，鹿杖客等人氣凝雙掌，白髮男子和紅衣和尚也住手
    不攻。千萬人的目光，只聚集在青書略顯瘦弱的身軀和他手中的那方印璽之上。

    　　青書心道：「縱千萬人吾往矣！是這種情愫麼？呵呵…是前世從未體味到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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