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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救誰？

        一動一靜，一陰一陽。

    　　那邊是極盡華美的動，這邊則是剛強堅忍的靜。

    　　華美處仿似登山臨海，旭日東昇霞光萬道的炫麗繽紛；堅忍處恍如危巒奇峰松柏傲岸的
    沉凝浩然。

    　　這青衫大漢與殷天正比拚內力，較之白衣劍客劍舞的華美，顯然失色不少，便是天鷹教
    眾中，也有極大一部分人眾的眼球為之吸引。

    　　殷野王目帶憂慮，無視白衣男子精心打造的劍舞，只望著定定站著不動比拚內力的兩人
    。

    　　原本只消趁著這青衫大漢手足不能動時，輕輕一掌拍在他後心大穴上，便能助父親取勝
    。但他若這般做了，殷天正第一個殺他。

    　　唯有靜觀其變。

    　　殷天正頭上裊裊升起縷縷白霧，額頭大汗淋漓，顯然比拚內功到了關鍵時刻。

    　　相比之下，那青衫漢子卻是略顯從容，但他瘦骨嶙峋的大手上，青筋畢露，微微顫抖著
    ，顯然也並不好過，頭頂絲絲冒出的霧氣業已匯成一縷，只是不及殷天正濃郁罷了。

    　　若是青書瞧見這青衫大漢此刻站立姿勢，以及腿部若有若無的微屈輕顫，定然能猜出他
    的身份。

    　　這是張三豐傳下的「松靜挺拔」四字要訣。

    　　乃是比拚內力的不二法門，「欲行而又止，欲止而還行」，松根深入青巖泥土之中，軀
    幹微顫，便將來勁卸去泰半。

    　　除非真有大高手能迫得你半分也動彈不得，否則，這「松靜挺拔」的心法，在功力相若
    的兩個高手比鬥內力時。便能讓你佔足上風。從而蓄勢待發，一舉制勝。

    　　而這青衫漢子，便在等待一舉制勝的良機。

    　　且不說這二人。青書目光依舊凝在場中白衣的男子絢麗的劍招上。這大違他沖淡本性地
    劍舞，在悄無聲息地上演，唯有呼呼風聲，似在為之伴奏。

    　　每一劍揮出，都藏著無窮無盡的勃勃生機，彷彿在昭示著什麼，意味著什麼。

    　　有一種叫做生的壯麗。轟然上演。

    　　紀曉芙忍不住又流下淚來。這場為她精心準備地劍舞，以她的背叛徐徐開幕。卻未必會
    為她而結尾。

    　　這個男人。已經完全的從少年蛻變成為男人的他。依舊俊朗的面容中多了幾分惆悵的滄
    桑，甚至於頷下都有了鬍子拉渣。但他最初的那份水晶一般地情感。依舊不能放開，不能忘
    卻。

    　　這一場舞劍，固然是為了她而舞動，但劍招步伐之間透出地決絕，卻昭示著他欲求解脫
    的決往日裡如江南綿綿細雨般地天真隨和忽然消失不見，展現在她面前地他，表現出了波瀾
    壯闊地華麗，與瑩潤無暇的耀眼，以及堅韌傲岸地果決。

    　　這份依戀，以及這份決絕，讓光明頂上數千人為之側目，為之屏息。

    　　不知何時，蘇若雨業已悄然走到青書身邊，淚痕滿面，輕聲道：「他這些年一定過得很
    苦。」

    　　青書伸袖為她逝去淚痕，輕輕點了點頭，卻不說話。

    　　光明頂山門口茂盛的草叢中，一對少年男女俱是目眩神馳，那少女彷彿先回過神來，低
    聲道：「不知道那個她是誰呢。」

    　　少年一怔，回過頭來，沉吟半晌，也是小聲說道：「我記得六叔當年曾與峨嵋派的紀曉
    芙姑姑訂婚，但紀姑姑這些年芳蹤杳無，莫非她在這光明頂上麼？」

    　　少女眉頭皺成一個粉嫩的川字，俄頃又舒展開來，歎道：「六師叔這劍舞的，可真好看
    。」

    　　少年微微一笑，道：「爹爹時常說六叔勤修劍術，當為我等楷模。抑且大加讚譽其修為
    高妙。而太師傅說修為到了一定程度，能將自身情愫感悟融入劍術之中，我瞧六師叔劍法裡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華美，又蘊藏著一種想要努力掙脫枷鎖的生機。但卻不知那波瀾壯闊
    的華美，帶著怎樣的情愫？」

    　　少女目光凝在翩然舞劍的白衣男子身上，嘴角喃喃的道：「那是他傾盡一生的濃烈所譜
    寫的悲傷的壯麗。」少女的眼神悠遠，帶著淡淡的哀傷，竟是不忍再看下去，她微闔雙目，
    心中默默的道：「那個她…可真幸福呢。若、若將來也有人能為我舞這一場劍，我便是立刻
    死了，也心甘情願。」

    　　少年定定望著對面的她，神色微帶癡迷，陽光照射下，她的側臉優美而乾淨，彷彿鍍了
    莊嚴肅穆的瑩瑩一層寶光，倍加聖潔。

    　　楊逍漸漸難能抵擋，他只覺身處廣袤花海之中，對方每一劍刺來，都彷彿有天外浩瀚一
    般的奇瑰，明明來得正大光明，卻能讓自己化解不開，左支右拙。

    　　白衣的男子微微笑著，帶著些許傲然的意味，他自來謙和隨意，彷彿無所可無所不可，
    但這一次，卻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起了爭勝之心。

    　　不求你青眼相顧，不求你溫言細語，不求你傾心相待。

    　　只是單純而乾淨的想證明，我並不比他差而已。

    　　男人骨子裡的尊嚴，錚錚不屈的傲骨，這一刻崢嶸的凸顯開來。

    　　或許你心中仍然不屑一顧，或許你眼裡容不下他人的身影，或許你選擇避而不見的悄無
    聲息。

    　　我仍是傾注全部心力默默的為你演繹這一場華美的劍舞。

    　　你曾跟我說你喜歡雍容華貴的牡丹，縱是在武後淫威之下也絕不屈服；你曾跟我說你愛
    煞曇花乍現的風姿楚楚，即便知曉最後的消亡也是義無反顧。

    　　龜蛇山上，黃鶴樓畔。這一次論花，是咱們最近的一次見面吧。

    　　他嘴角噙著笑意，微闔雙眼，仿似神而明之，隨手揮舞著斷劍，這些劍式在他腦中早已
    演練過無數次，一伸劍便能使出來，熟極而流。

    　　七年的苦工，雕琢出這樣濃烈璀璨的劍舞，如何不令人心顫。

    　　即便是絲毫不知情者，也是為之動容。

    　　楊逍束手束腳，似乎完全被對方的光芒所掩蓋，骨子裡的狂傲發作，他冷哼一聲，左手
    驀地垂下，只餘一條受傷的右臂對敵。

    　　如此一來，更是難能抵擋。

    　　楊逍身上陡然多出幾道口子，但都不甚深長。

    　　好在白衣劍客是純純粹粹的在舞這場劍，並無殺意，否則，剛剛那一瞬間，楊逍已不知
    死了多少次了。

    　　光明左使的眼神閃爍，驀地一咬牙，抬起左手，推掌而出，正是平生絕技「雷天大壯」
    掌力。

    　　而右手也彈出一粒小小石子，極速射向劍客手中那柄正橫削過來的斷劍，勁道沉雄之處
    ，令人為之側目。

    　　白衣的男人嘴角陡然劃過一絲笑意，用力將劍一拋，斷劍淬過一溜兒光芒，高高飛向天
    空。而後輕輕一轉身，堪堪避過那粒石子，又一轉，迎到楊逍身前。

    　　眾人驚呼出來，手無寸鐵，他這是做什麼？

    　　青書踏上一步，他知這白衣劍客自來持重，既然避開來襲石子，便絕不會自輕自賤。但
    究竟楊逍掌力非比尋常，青書只待情形有變，便出手相救。

    　　卻見白衣男子手中無劍，卻連轉五下身子，而後背對楊逍，足尖一點，竟是合身靠上。
    這一靠，堪堪避過楊逍「雷天大壯」的掌力，而正正貼著這位光明左使的胸腹要害。

    　　望著高空中極速下落的斷劍，青書悚然而驚：「天地同壽！」

    　　他還是創了這一劍出來！

    　　青書足尖一點，便要飛掠出去，上前阻止。

    　　而「啵」的一聲大響，卻又令他微微側目。

    　　卻見殷天正以手撐地，強自不倒，而一旁的青衫大漢卻是面具破裂，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上大汗淋漓，有著如青松一般傲岸的喜意。

    　　殷野王大喝一聲，也不顧武林規矩，抬手便是「鷹王破日」的凌厲爪功攻來。大漢勝得
    酣暢淋漓，卻也沒了力氣，只擋得幾下，便被一掌擊中右肩，青衫大漢口嘔鮮血，倒在地上
    。

    　　殷野王出手不留情，所出儘是辣手，往那青衫大漢喉間抓去。

    　　瞥見這漢子的剛毅面容，青書一怔，腳步一頓，腦中忽地一片空白。

    　　而那邊，白衣劍客彷彿已完全沉浸在這一場劍舞當中，眼神中有著些許狂熱，伸手一抄
    一攬，那柄正在下落的斷劍竟似受了無名之力的牽引，劍鋒倒轉，對準他的小腹，悠悠然的
    刺了過來。

    　　楊逍滿臉的驚恐之色，想要將白衣劍客推開，但掌勢卻已難能收回，這一劍雖然緩慢，
    但也足以將他與這白衣男子釘在一處！

    　　而那邊，殷野王爪勢不停，往青衫大漢喉間要害抓去。

    　　青書只覺自己身處茫茫廣漠之中，風舞狂沙，迷濛住他的雙眼，令他陡然間生出無助之
    感。

    　　兩邊都是至親至近的人兒，從小到大看護自己長大，任誰歿去都絕非自己所願，只是…
    …這個時候，我當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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