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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絕境（上）

        「十八羅漢陣」是少林寺傳承千年的護寺大陣，為達摩老祖首創，千年來反覆錘煉，已
    然全無破綻。縱武當派「真武七截陣」奪天地之造化，在此人力雕琢千年的大陣之前，是勝
    是負，還是兩說。

    　　此刻，少林寺的三位神僧正領著各自弟子布下這「十八羅漢陣」，在千軍萬馬之中，輪
    轉不休。

    　　十八位僧人各持一根棍棒，便連空聞方丈也不顧掌門之尊，持著「降龍木」所制的禪杖
    ，主大陣之心，而空智、空性與另兩位圓字輩高手也各自佔據副位，餘下十三僧人以五人為
    尊，棍棒齊施，在亂軍之中縱橫捭闔。至於後來，這十八位僧人週身都湧起淡淡氣流，凡有
    箭矢加身，皆被罡氣卸去勁道，打在身上，也不過皮肉之傷。

    　　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這本是張三豐這等百年修為方能有的境界，但在「十八羅漢陣」的催動之下，陣勢運轉
    間氣勢達到頂峰，這十八位僧人，竟彷彿如金剛護體，羅漢附身，千軍萬馬也不足已撼動其
    分毫。話雖如此，但畢竟這十八人心意不通，若有張三豐這般的絕頂高手以機巧之法擾亂其
    中一人心神，便足以破陣。但這千軍萬馬之中，卻是當者披靡。

    　　少林棍法原是金剛伏魔手段，傷人而不殺人，慈悲佛法含納其中，但這時候由少林僧使
    來。卻是殺氣凜然，週遭兵卒碰著即死。挨著即亡。

    　　不遠處各領弟子廝殺地崆峒五老、何氏夫婦、滅絕師太抬眼覷見，不由大是凜然，心道
    ：「少林號稱佛門聖地，竟也有這等殺伐狠厲的棍法。」

    　　他們卻不知隋末唐初之時，天下大亂，烽煙四起，少林入世地十三棍僧助唐太宗統一天
    下，期間殺伐豈會有少？這十三僧中，功夫最強。也是最為有名的和尚曇宗，見己果直之性
    ，合殺伐慘烈之氣於棍法之中，傳承至今，融進「十八羅漢陣」中，立馬平添五分殺氣。陣
    法轉至巔峰之處，氣勢也達至高。大陣隨著主陣的三位神僧不斷移動，驚起飛鳥陣陣，殺氣
    騰騰，無論人馬，被這股殺氣一沖，都是悚然而驚。

    　　即便是何太沖、滅絕師太等武功高強之士，也是暗暗心驚。林雷空聞禪杖一掃，擊中一
    名蒙兵，那人被他降龍木橫掃中胸口，登時胸骨塌陷。斃命當場。滅絕師太讓二十五名弟子
    布下「小五行劍陣」合成的「大五行劍陣」之後，拔劍而出，仗倚天劍絕世鋒芒，在亂軍之
    中衝進衝出，無人能是她劍下一合之敵。

    　　何太沖夫婦則是與一干弟子布下「兩儀三才劍陣」，緊緊守住門戶，縱然亂軍突起，烈
    馬縱橫，陣勢聚散吞吐之間，也能保住無虞。雖有三四名弟子殞命。但也無暇顧及。

    　　崆峒派弟子則較為吃力，「游龍步」是當年木靈子的絕學，自然不會差到哪去，只是這
    幾代崆峒沒落，高手稀缺。連「七傷拳」古譜都被謝遜奪去。「游龍步」傳承至今，精奧處
    已然失落了三四成。但饒是如此。崆峒五老躲閃之間，也能保住性命，只是無力護住門下弟
    子，是以崆峒傷了根本元氣，非二十年時光不足已恢復。唯有武功較為精強的簡捷等三四人
    ，才勉強在蒙軍衝鋒之下苟延殘喘下來。

    　　這次武林大會，華山派的人卻來得甚少，只高矮老者、鮮於通、白觀、以及數名華山弟
    子。高矮老者功夫不算甚強，但雙刀合併而成的「反兩儀刀法」卻是十分凌厲，縱高躍低，
    專砍人頭。高老者殺得性起，也不顧門下弟子安危，高高跳起，口中怪叫連連，將身周十餘
    蒙兵殺盡，引得遠處小丘上的弓弩手瞄準了華山一派射來，除白觀之外地數名弟子被攢射一
    番，登時殞命。

    　　矮老者大喝一聲：「師弟！住口！」高老者方才望見華山一派似乎只剩下自己和師兄還
    有白觀三人，登時悲從中來，正要放聲大哭，忽覺不對，開口問道：「師兄，掌門呢？」

    　　矮老者揚手盪開一支羽箭，罵道：「你個廝貨！掌門不見了蹤影，門下弟子也死了個乾
    乾淨淨！你要我華山派武林除名麼！」

    　　高老者一刀砍翻一人，強辯道：「不是還有白……」見師兄怒目瞪來，登時低調殺敵。

    　　白觀一柄長劍使得綿綿密密，養吾劍法顯然深得精要，他本修儒術，這等儒家劍術正合
    他本性，是自幼便練得極好的，而這時內力大進，浩然之氣愈足，劍術自然而然上了一個台
    階。此刻他不求傷敵，只求自保，蒙兵雖眾，箭矢雖多，但也奈何不得他。

    　　武當派由張翠山、趙爵爺兩人護佑，門下弟子之中，卻不見殷素素和張無忌蹤影。三代
    弟子除了青書之外，正好三十五人，各成「真武七截陣」陣勢，雖不甚精，但也多能保住性
    命。只是身上大多掛綵。鮮血橫流，也支持不了多久。好在薛凌、南華三奇等人都時不時的
    搭手護佑，尚自無虞。

    　　張翠山鐵劃銀鉤的「倚天屠龍功」在戰陣之中似乎並無多大作用，但趙爵爺卻不知在哪
    尋了一根棍棒，使了個「坐金鑾」的架子，一桿棍棒東挑西打，將近身羽箭一一挑落，縱橫
    間所向無敵。

    　　太祖棍法乃是當年趙匡胤傳下，據聞是玄門陳摶老祖親自指點趙匡胤武功，而後這位黃
    袍加身的皇上在戰陣之中不斷磨練而成，可謂是千錘百煉，最適合戰陣的功夫。

    　　天下**出玄門。一部《道德經》中，寥寥五千字，卻多言兵家至理。太祖棍法融合道家
    、兵家之長，一股勇悍氣勢之外，尚有柔旋餘力。這路棍法雖說招數簡單，天下人人都會，
    但運氣使勁、搬運內息之法，卻只有趙家一脈單傳。

    　　張翠山看得大是心折，他十年來已然將一套「倚天屠龍功」吃透，回山月餘，在武當藏
    書樓之中見得前人臨摹秦相李斯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八個小篆之後，心中頓才生明
    悟，便將這八個字融入武學之中，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勢卻始終不得要領，此刻見趙爵爺使出
    當年趙匡胤打遍大宋四百州無敵手的太祖棍法，心中感悟又深了一層。

    　　他長嘯一聲，筆法一變，左手爛銀虎頭鉤歪歪扭扭地一鉤，正是小篆「受」字的第一筆
    。

    　　這一鉤之威，竟將奔馬來勢硬生生給阻住，接下來順勢由下往上一撩，竟將那名馬上騎
    兵生生劈做兩半。

    　　趙爵爺好生駭然，繼而放聲長笑道：「好霸道的筆法！張老弟這招漂亮至極，當浮一大
    白！」解下腰間酒葫蘆，咕嚕嚕一大口酒灌下，甩手便將葫蘆拋給張翠山。張翠山豪氣陡生
    ，也是大灌一口酒，笑道：「權將胡虜血，當作玉瓊漿！」

    　　趙爵爺搖頭道：「非也非也，胡虜鮮血髒污之極，豈能當作玉瓊漿來喝？當是馬尿才對
    ！」棍棒一輪橫掃，將數人擊翻馬下，疾點數下，將那些人一一點死。

    　　中原一干武林人眾，除了六大派中人，其餘武林人士都是死絕，海沙派、巨鯨幫首腦都
    是戰死當場，門下弟子想要托庇六大派門下，但人家自己都自顧不暇，哪有心思去管他們，
    黃鶴樓前千餘人，此刻只剩下兩百餘人，在三千蒙古鐵騎之下，且戰且退，苦苦掙扎。

    　　由於峨嵋派這次出山，帶的都是內圍女弟子，是以其餘五大派為峨嵋派擋去大部分衝鋒
    之勢。武當派尤是賣力，皆因張翠山知師傅心意，若峨嵋派元氣損傷，郭襄女俠傳承不繼，
    可是大大的罪過了。

    　　忽聽得峨嵋派掌門大弟子靜玄一聲驚呼，張翠山極目望去，但見前方一片樹林，心中登
    時一喜，而後高高躍起，腳下踩住一名蒙古騎兵頭顱，借力一躍，約莫縱了五六丈高，極目
    遠眺之下，心神卻陡然失守，胸口一片冰涼。

    　　那片小樹林之後，竟是汪洋大澤！

    　　區區兩百人眾，如何能敵三千鐵騎？

    　　張翠山忽覺身後有銳利風聲，但身在半空無從借力，卻是躲閃不開，只得拚命一扭腰。

    　　便聽得「嗤啦」的血肉撕裂聲音，張翠山大叫一聲，從空中直直墮下，趙爵爺飛身縱起
    ，將他接住，但見一支狼牙鐵箭從他右肩穿過，那箭頭乃是鋸齒螺旋之狀，斜斜從張翠山椎
    骨之旁掠過，趙爵爺一身冷汗：「只差半分，便是終生癱瘓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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