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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試

        這白衣青年，正是剛剛下了華山的白觀。

    　　他有「混元功」的渾厚內勁作為底子，「先天功」自然不難小成。此刻目光湛然，雖然
    神情落寞，但全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勃勃生氣。

    　　白觀緩緩屈身坐下，將長劍平放在那張小小桌上，低眉閉目，沉默不語。

    　　他這柄劍名「滄浪」，乃是當年「斷水劍」白垣的兵刃。子承父劍，足見他報仇之心。

    　　他閉目回想，想到當初鮮於通將父親的屍體帶回華山時，自己還是一個不到五歲的童兒
    。只能抱著父親傷痕纍纍的身子不住哭泣。自幼喪母的他那時候感覺天地彷彿一瞬間就顛倒
    了。

    　　父親死了，天也塌了。

    　　他感覺周圍的人眼睛裡有的沒有關懷沒有問候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有的只是冷漠嘲諷，
    以及誇張諷刺到毫無誠意的所謂哀慟。

    　　鮮於通說，白師兄是被魔教的高手活生生圍毆至死的。

    　　看著父親全身上下佈滿的傷痕，白觀的心靈上從此被打上一個深深的烙印，不滅明教，
    誓不罷休！

    　　很難想像，一個五歲的童兒是如何在沒有父母的環境下成長的。好在他是「混元功」傳
    人，「華山九功」中唯有這一脈神功乃是歷代口授，白觀自幼背熟，是唯一的傳人，因此而
    身份特殊，過得還算不壞。

    　　但他究竟因為乏人指點，玄功進境一直不快。

    　　直到約莫八年前，從湖北到崑崙的路途中。他獲益良多。所聽所聞的都是從所未聞地高
    深法訣。甚至被人以高深純陽內力伐毛洗髓。自那之後，自己地「混元功」便恍如一日千里
    。

    　　他望著父親留下的佩劍，緩緩闔上雙目，心中暗道：「爹爹，孩兒玄功小成。縱然不敵
    ，也當竭盡全力為您報仇！」

    　　小二將茶水端上，但這茶棚中歇腳的客人甚多，四處吆喝聲不斷，小二急匆匆的把茶水
    擱置在白觀桌上，又飛一般的拔開腳來。

    　　他走地甚急，指尖不小心掠過白觀桌上的寶劍「滄浪」。但聽得「啪」的一聲。長劍掉
    落在地。

    　　小二感到自己彷彿撞到何等物事，回頭見將一位年輕公子的寶劍給撞到地上了，慌忙賠
    笑道：「小的無禮，公子勿怪，勿怪。」

    　　白觀含笑道：「無妨的，你且自忙去吧。」

    　　小二彷彿頗為過意不去，俯下身子去要將寶劍撿起。但待得他彎下腰來，寶劍卻已然不
    見蹤影。

    　　他正奇怪間，便聽得白觀淡淡道：「足下是誰。家父遺劍，還請賜還。」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身著青色長衫，小二聽他聲音，心下暗道：「又是一位年輕地貴公子
    。」吐吐舌頭，方要同白觀告個罪。卻見那個青衫客緩緩轉身過來。對他道：「你且下去吧
    。」

    　　小二看了那人臉一眼，只駭地魂飛魄散。驚叫一聲，飛快的轉身就走。

    　　那青衫客一撩長袍，瀟瀟灑灑的往白觀對面一坐，將劍橫放在桌上，笑道：「劍是好劍
    ，但人若是蠢驢木馬，只怕也只徒然辱沒寶劍神鋒。」

    　　白觀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他養氣功夫早已爐火純青，自不會輕易動怒。便聽他淡淡
    道：「足下說笑了。」

    　　說著緩緩將劍取在手中，輕輕擦拭著劍鞘上的灰塵。

    　　青衫客哈哈一笑道：「不驕不躁，四平八穩，華山派想來早就有良策在胸，能在崑崙大
    敗明教？」

    　　白觀目光一寒，抬眼凝視著青衫客可怖可畏的臉，一字一句的問道：「你是魔教的人？
    」

    　　原來武林中人自來便稱明教為魔教，唯有明教中人才以明教、聖教自稱，白觀聽他一語
    道破華山派聯絡六大派上崑崙的機密，自是懷疑這人莫不是魔教來的探子？

    　　青衫客一怔，好似想起了什麼，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但他這張臉太過恐怖，壓根就看
    不出喜怒。

    　　白觀見他沉默不語，只當他默認，目中寒光閃過，長劍鏗然出鞘，掠過一道雪亮劍光，
    茶棚中人聽得長劍出鞘之聲，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往那邊望去，但見白觀長劍雪亮，架在青衫客脖頸上。

    　　許多人很默契地從懷中掏出銀錢，悄悄從另一邊走開。江湖事多，朝不保夕，沒必要捲
    入紛爭之中。

    　　但聽白觀冷聲道：「你是不是魔教的人？」

    　　他恨明教入骨，只消青衫客答一句「是」，便是身首異處之局。

    　　但見那青衫客醜臉面色不變，淡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明教教眾在江西起義
    ，有能耐的，去將那十幾萬人殺個乾淨！」

    　　白觀一怔，默然半晌，驀地一字一句道：「我只問你是或不是。」他見這人衣裳雖陋，
    但氣度不凡，生平僅見，料想魔教都是窮凶極惡之徒，哪有這等人物？一時間又不由起疑。

    　　青衫客哈哈大笑，臉上卻看不出半分歡喜，他長身站起，身上陡然騰起一股凌厲氣勢，
    恍如奇峰高峻，凌然傲世。

    　　白觀胸口一悶，只覺對方身影陡然間便高大了起來，自己不過是螻蟻一般的人物，殊不
    足道。

    　　他持劍的手陡然一空，緊接著眼前一黑，天地再亮時，便見一隻手掌平平推來。

    　　白觀然不懼，也是推出一掌，使得乃是華山九功之一「軒轅七式」中地精妙招數。

    　　兩人掌力一撞，真氣相互激盪，白觀地混元內勁與對方真氣一觸，竟是紛紛潰散。

    　　白觀大駭，急催丹田內息，他「先天功」已有小成，內力循著先天功運行軌道，從手心
    澎湃而出。

    　　青衫客「咦」了一聲，又嘿地冷笑，手上陡然加力，白觀一聲悶哼，只覺一股絕強力道
    破開自己先天真氣，順著手心一路長驅直入，瞬間封了他半身穴道。他身不由己的倒飛三丈
    ，跌倒在茶棚之外。

    　　這一下形勢陡然逆轉，但也不過一瞬間事而已。眾人只覺不可思議，剛才那白衣公子還
    拿劍架在人家脖子上，怎麼陡然間便被這青衫客給擊飛出去？

    　　莫非，這個面容醜陋到恐怖地青衫客，是鬼不是人麼？

    　　想到這裡，許多行人過客都是一寒。

    　　便見這青衫客右手倒掣白觀的「滄浪劍」，緩緩走到他身前，問道：「華山派的人是分
    批趕往崑崙麼？」

    　　白觀聽他所言，先是一驚，又見他居高臨下的眼神，大感不忿，顧不得養氣不養氣，哼
    了一聲，卻不答話。

    　　青衫客見他神情，若有所思，笑道：「看來我所猜不錯了。若然不對，我若猜錯，你定
    然神情淡然。正是被我說中，你才佯裝為我言語生氣。白觀又是一驚，心道自己所想都被這
    人說破，他莫非是什麼鬼魅不成？饒是儒家素來不信鬼神之說，但這人武功委實太高太怪，
    自己心中所想又被他說了個透，是以白觀也忍不住私下如此揣度。

    　　白觀體內真氣左衝右突，始終衝不破對方封住的穴道。他神功初成，原本信心十足，但
    熟料一招之間便敗北，雖說輸的不明不白，但卻是實實在在的敗了。

    　　其實白觀「先天功」小成，內力雖然不及這青衫客，但也非同小可，不致一招落敗，實
    在是這青衫客的氣勢聚斂太過突兀，於普通人講，他的氣勢高也好低也好，自然沒甚關係，
    但白觀卻是武學高手，氣機爭鋒最是敏感，受這股氣勢一激，自然而然的便吃了一驚，這一
    驚的片刻，便已然夠定下勝負了。

    　　青衫客將長劍一擲，白觀但覺耳邊生風，這柄「滄浪」便已釘在他頭顱右邊三寸，一晃
    一晃。

    　　這一下勁道拿捏之巧之妙，委實令人咋舌。

    　　青衫客朗朗一笑：「華山第一高手？倒有兩分手段，但也不過如此。」身子一晃，倏忽
    便在數丈之外，再一晃，便不見蹤影。

    　　他腳下稍動，便掠過數丈，不過一刻鐘，聽到一個嬌脆女生微微淺笑，青衫客緩緩從臉
    上摘下一面面具，嘴角劃過一道笑意，笑道：「若雨，咱們去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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