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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黃鶴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崔顥此詩一出，可謂無人能再賦黃鶴樓。

    　　楊逍白衣飄飄，洒然踱步，韋一笑青衫裹身，與楊逍並肩馳行。兩人都是頭戴斗笠，遮
    住面容。他倆輕功俱佳，前者身姿瀟灑，後者鬼魅飄逸，都是慢悠悠的跨出幾步，便晃到了
    數丈之外的另一處。

    　　楊逍遙遙一指遠處蛇山之巔那座高樓，笑道：「韋蝠王，當年李白登黃鶴樓本欲賦詩，
    因見樓中崔顥所作，登時為之斂手，說：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哈哈，晴川歷
    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確是文采風流，當為流傳千古的佳句。」

    　　韋一笑冷笑道：「文采風流一類，不過是些酸丁腐儒搗鼓出來的。楊左使當世英傑，豪
    氣過人，怎地也盡弄些這類玩意楊逍笑道：「當世英傑，文采風流麼，本人是不甘落後的。
    但酸丁腐儒，卻是不敢自矜。」

    　　韋一笑瞧他得意神色，冷哼一聲，知辯才遠遠不及，當即見好就收，不與他爭。

    　　楊逍大袖一揮，伸出右手，一指鸚鵡洲，睥睨道：「此地乃是當年禰衡授首之處，這人
    手無縛雞之力，偏偏口舌刁毒，不懂時事。曹操、劉表面前放肆放肆也就罷了，在那毫無容
    人之量的黃祖面前大放厥詞，委實是自尋死路。」

    　　韋一笑聽他一會兒指點江山，一會兒緬懷古人，心道：「你這是說你博古通今。智識高
    明了。」心念一轉，不由一驚：「哎喲。楊逍這話是什麼意思？禰衡口舌刁毒不錯，說不得
    、張中、彭和尚他們也是如此。楊逍這兔崽子一直想當教主，而他五散人素來與我親厚，他
    這話是要我警告說不得他們麼？一個不高興，失了容人之量，就要置他們於死地？」看向楊
    逍的眼神一時大是怪異。

    　　楊逍淡淡瞥他一眼。說道：「五行旗想必俱都已然佈置妥當，五散人向來自以為義氣深
    重，唔…想必也被蝠王你喚來了吧？呵呵……他幾人可是素來看我不順……」

    　　韋一笑心中一咯登，忙道：「楊左使……」

    　　楊逍揮手歎道：「我雖不敢自比曹操，但劉表還是當得的。奈何此時偏偏少了黃祖。真
    是氣煞我也，氣煞我也！不過…氣歸氣，韋蝠王所慮，實屬多餘啊！」

    　　韋一笑覷見他嘴角淡淡戲謔笑意，自知上當，冷哼一聲，心道：「丫兒的，明教教規首
    重兄弟義氣。楊逍既肯為了謝兄弟不遠千里奔來。又怎會害五散人性命？***就會拿話誆老
    子，害得老子一驚一乍的！」

    　　楊逍見韋一笑神色，便知這韋法王已知道上了自己的當，正自懊悔。不由心中大樂。他
    向來聰明自負，料事無雙，於人心揣度地更是十分深入。當年他和峨嵋大高手孤鴻子決戰之
    時，一招敗敵，正是先激的人家大怒。再出其不意奪下倚天神劍。看準了那孤鴻子心高氣傲
    ，便以足踏寶劍。作出不屑一顧地樣子，飄然而去，可惜孤鴻子一代高手，竟是被楊逍活活
    氣死，但由此也可看出，楊逍其智其勇其謀，委實非同小可。他近三來居於崑崙山，地處偏
    僻，練功閒暇，不免百無聊賴，久而久之，便以耍弄人心為樂。但也有玩火的時候，他看準
    衛璧雖是俊俏風流，但卻是膽小怯弱之徒，置於孤松之上勢必無虞，還能好好嚇他一嚇。但
    狗急跳牆，楊逍估算錯誤，卻反被這等宵小暗算了一把，此事委實是他生平大辱。

    　　楊逍正欲取笑兩句，卻忽地身子一震，脫口低呼道：「曉芙！」韋一笑正生悶氣，見他
    神色震驚，恍如被雷劈了一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但見一個女子定定望著黃鶴樓，娉婷而
    立，膚色白皙皎潔，眉目如畫，只是臉上有著揮之不去的愁意。楊逍身子一動，便要飛奔過
    去，忽見一個綠衫少女小跑過來，拉著紀曉芙的雙手，好似撒嬌一般，不停搖動紀曉芙雙手
    。後面一個英俊男子滿面通紅，似乎很是害臊，正是武當六俠殷梨亭。綠衫女子似是有意撮
    合二人，不停的說著些什麼，巧笑嫣然。殷梨亭低下頭去，不時偷眼望望紀曉芙，兩人目光
    一撞，臉上又是一陣通紅。

    　　楊逍臉色鐵青，跨上一步。韋一笑何等精明，如何看不出來？當即身子一橫，擋在楊逍
    身前，低喝道：「楊左使！我們此來為何，你須得明白！」

    　　楊逍身子一震，頹然歎口氣，強自按捺住心中翻滾不休地情思，駐足不動。韋一笑輕輕
    拍了拍他肩膀，低聲道：「人多眼雜，咱們小心。」

    　　楊逍陰沉著臉，點點頭，兩人身子一晃，當即隱沒在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敵
    分割線——黃鶴樓雄立蛇山之巔，挺拔獨秀，輝煌瑰麗。

    　　當年張三豐正是在一處高峰之上觀望龜蛇二山，花費三日三夜時光，方才悟出「真武七
    截陣」作為武當鎮派陣法。

    　　而這一日，黃鶴樓前，來來往往的都是武當弟子，正忙來忙去的佈置武林大會的會場。

    　　一個約莫九、十歲地小童在黃鶴樓中四處溜躂著，臉上有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青氣，但
    身子健旺，步子輕盈，倒不顯得十分病態。

    　　這小童自然便是張無忌了，明日便是八月十五，武當派便將在黃鶴樓召開武林大會，商
    討張翠山、謝遜和屠龍刀之事。

    　　說到張無忌的身份，可謂十分尷尬，也十分微妙。他父親是名門正派的弟子，母親卻是
    邪教教主的女兒，義父更是明教的金毛獅王謝遜。這樣一個夾在正邪縫隙中的小小童兒，將
    要面對什麼。誰也不知道。

    　　張三豐本欲親來，鎮住場面，但「太極拳劍」出世，乃是武當一派輝耀千古地大事，輕
    忽不得；而宋遠橋等人更是不欲師尊以百歲之齡奔波勞碌，是以苦勸張三豐。連說：「若是
    單打獨鬥的話，武當七俠怕了誰來？而若是群毆，徒兒早有準備，已遍邀高手助陣，絕無戰
    敗之虞。何況咱們彬彬有禮。人家也不好撕破臉面來不是？」一番長篇大論，終將這老道士
    關在武當山上閉關參悟太極。

    　　而此刻，除卻俞岱巖，其餘五俠都在門外忙著佈置會場。張松溪則陪著張無忌逛著這座
    千古名樓。黃鶴樓凡三層，計高九丈二尺，加銅頂七尺，共成九九之數。

    　　張松溪笑道：「無忌，跑慢些。可別摔著了。」無忌回頭做個鬼臉，嬉笑道：「有四伯
    在，我哪裡摔得到。」張松溪有意逗他，裝作滿懷心事。搖頭歎道：「連你七叔都差點輸在
    你手裡，四伯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來拆。」

    　　無忌眉頭一鎖，撇撇嘴道：「七叔那是故意讓無忌來地。唉…我見他突然出掌，想也沒
    想就推了出去，好像…是讓他丟臉了哦…他不會怪無忌吧？」原來莫聲谷不信這「擘天掌力
    」能有那麼厲害。出三成掌力和張無忌對了一掌。張無忌紋絲不動，莫聲谷卻是險些退了一
    步。這讓他如何能下得來台？殷梨亭平時和莫聲谷鬧慣了。不時便拿這事來取笑，張松溪也
    不時冷不丁的刺他一次，莫聲谷面紅耳赤之下，倒讓無忌這個不過十歲地小童十分不好意思
    。

    　　張無忌自來嚴於律己，寬以待人，胸襟寬廣，這一令莫聲谷下不來台，心裡倒是十分不
    好受。張松溪見他微有自責之意，心道這孩子雖是聰敏，但敦厚樸實，卻是玩笑不得，不由
    笑道：「你七叔豪邁慷慨，哪會計較這些許小事。大家平素鬧慣了，互相取笑而已。像你六
    叔和峨嵋派的紀曉芙姑娘，也沒被你七叔少拿來說事。」

    　　兩人在這黃鶴樓逛來逛去，張松溪學識極為淵博，可說博古通今，指著這一處壁上，說
    道這詩乃是誰人手跡，那一處壁上文賦又是何人墨寶。每首詩每篇文都必點評一番，言辭中
    肯，頗得詩家法意。

    　　張翠山、謝遜都是博學之士，張無忌幼承庭訓，也讀了不少書，更是將《莊子》這等晦
    澀文章通篇背下，也有頗為深厚的文學底蘊，張松溪這番點評倒也聽得津津有味。

    　　兩人逛到第三層，張松溪將無忌抱在手中，極目遠眺，但見鸚鵡洲上芳草萋萋，景色秀
    美絕倫，令人心曠神怡。

    　　張松溪放下無忌，笑道：無忌，這黃鶴樓高九丈九尺，合了那重陽之數。可說此處於你
    ，卻是大大有利。」

    　　張無忌笑道：「太師傅說無忌寒毒都去了五六成了，自然沒事啦。哈哈，不過這般聽來
    ，這座黃鶴樓也不甚高嘛。怎地名聲這般響亮？」

    　　張松溪道：「的確，比這樓高的建築大有所在，現在韃子皇帝大都地大天王塔高達二十
    四丈，不遠處南安郡裡地英雄樓也有十八丈高，都比這黃鶴樓要高。」頓了頓，摸摸無忌頭
    ，笑道：「黃鶴樓之所以如此有名，其一在於這樓中多名士手跡，崔顥、李白、白居易這等
    大文豪多曾蒞臨此處。其二麼，便和這名字有關係了，你可知道這黃鶴樓的名字由來麼？」

    　　張無忌道：「當地人都說，是有仙人乘著黃鶴來過，所以叫黃鶴樓。」

    　　張松溪笑道：「不錯，凡人都願沾上幾分仙氣，這般一來，黃鶴樓不出名也難啦。不過
    相比於此，我倒更偏愛另一個故事。」

    　　張無忌奇道：「什麼故事？」

    　　張松溪說道：「這故事是《報應錄》中記載地，是這般說的：辛氏昔沽酒為業，一先生
    來，魁偉襤褸，從容謂辛氏曰：許飲酒否？辛氏不敢辭，飲以巨杯。如此半歲，辛氏少無倦
    色，一日先生謂辛曰。多負酒債，無可酬汝。遂取小籃橘皮，畫鶴於壁，乃為黃色，而坐者
    拍手吹之，黃鶴蹁躚而舞，合律應節。故眾人費錢觀之。十年許，而辛氏累巨萬，後先生飄
    然至，辛氏謝曰，願為先生供給如意。先生笑曰：吾豈為此，忽取笛吹數弄，須臾白雲自空
    下，畫鶴飛來，先生前遂跨鶴乘雲而去，於此辛氏建樓，名曰黃鶴。」他將這一段文字一字
    不錯的背下，這份記憶功夫。也算是非同小可了。

    　　張無忌拍手道：「《報應錄》說地便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吧！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哈哈。四伯，這故事是真的麼？」

    　　張松溪搖頭道：「這故事自然是假的。呵呵，無忌，你好好體味這則故事，將來如何作
    為。便看你自己啦。」張無忌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儒生玩弄著手中的青花瓷杯，臉色淡然。嘴角噙著微笑，端坐在右首高椅之上。

    　　一個粗豪漢子大馬金刀地從內室轉入大堂，粗聲道：「博爾忽先生，許久不見了！」

    　　儒生含笑道：「燕赤爾將軍，久違了。」

    　　燕赤爾怪眼一翻，怪聲道：「十年不見先生，卻不知到哪裡陞官發財去啦？可還記得當
    年的老朋友麼？」

    　　儒生仰天打個哈哈，拱手道：「將軍風采，在下十年來可是銘記於心不敢或忘地。王爺
    密令，把在下給發配到窮山惡水去受罪去啦，怎地比得上將軍統兵一方，威風凜凜。」

    　　燕赤爾雙眼微瞇，環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沉吟道：「是……王爺派你來的？」

    　　儒生笑吟吟地，翻手亮出一塊令牌，令牌之上刻畫著繁複花紋，有蒙文鐫刻其上，翻譯
    成漢語便是「汝陽王府」四字。儒生笑道：「燕赤爾將軍心細如髮，佩服佩服。」

    　　燕赤爾一見那令牌，慌忙俯身下拜，恭聲道：「燕赤爾手下一萬三千人馬，聽從先生調
    遣。」要知汝陽王統領天下兵馬大權，不世梟雄，手段之酷之烈，可是聞名遐邇的，饒是燕
    赤爾這等渾人，也不由發自骨子裡湧出一股顫慄。

    　　儒生扶起他，笑道：「咱們仍是當年的好朋友，這般豈不生分了？」

    　　燕赤爾一怔，哈哈笑道：「不錯，不錯！好兄弟！咱們喝酒去！」

    　　儒生笑道：「不忙，不忙，以後有的是機會喝酒。我此來只求借將軍兵符一用，調用六
    千人馬即可。」

    　　燕赤爾怔忡半晌，驀地長笑道：「先生太看輕我燕赤爾啦！好友有求，我安敢落於人後
    ，這一萬三千鐵騎，由我親自率領，聽從先生號令便是！」

    　　儒生搖頭笑道：「人數太多，反而不美，六千人馬，足夠了。」

    　　燕赤爾急道：「不行不行，我是一定要去地。否則即便你有王爺令符，我也不遵！」原
    來這燕赤爾脾氣怪異，屢屢得罪上司，頗不得意，聽這儒生奉令前來借兵，當即便想到這乃
    是個絕好的立功機會，又怎肯放過？

    　　儒生似乎早就胸有成竹，卻裝著十分為難模樣。燕赤爾是個渾人，見他如此，忙大拍馬
    屁，又取出一枚兵符和一箱珠寶奉上，儒生猶豫一會兒，便答應下來，兩人轉入內堂，密議
    良久，不時聽見燕赤爾故作豪爽的哈哈大笑聲：「妙計！妙極！」

    　　儒生嘴角劃過一道冷笑，既然誆了一枚兵符在手，那便得好好利用了。嘴上客套，心裡
    卻在慢慢盤算著今後的進退得失。

    　　漢陽道上，一個灰色身影正在狂奔不休，速度甚急，幾不下奔馬。少林輕功原勝在長力
    ，沈振鴻修習了紅葉傳授的秘籍之後，內力愈發圓轉自如，竟似是全無力竭之虞。

    　　也是紅葉傳授內功地時機甚是巧妙，取在對掌之際，沈振鴻全副精神都在一雙手掌之上
    ，忽聞紅葉梵唱，無意間便被吸引過去。這一個「無意」甚是關鍵，修煉這門內功須得無為
    無意，堪破「我相」「人相」方能入門，紅葉刻意營造這麼一個氛圍，引沈振鴻入門，可謂
    煞費苦這門內功一入門，端地可說是一日千里，沈振鴻只覺自己週身內力如臂指使，抑且彷
    彿山之盤固，誰也奪不過去。

    　　此刻他正往黃鶴樓奔去，少林輕功施展開來，矯若游龍，只把周圍江湖人士看了個傻。

    　　他臉龐上一派堅毅，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一日之後，黃鶴樓上，不管武當派如何強勢
    ，我定要將兇手繩之以法！」

    　　沈振鴻腳下不停，大步飛奔，取出乾糧啃了一口，又仰頭灌了一口清水，振奮精神，又
    奔了出去。俄頃便只見一個淡淡灰點，再一會兒便消失在路人眼中。宋青書此刻甚是煩惱，
    兩百多人吊在身後，以他馬首是瞻，端的算是沒有一絲人身自由了。偏偏這群人還是一片好
    心，是趕往黃鶴樓支持武當派地，若施展輕功落下他們，豈不是寒了人家的心？

    　　他昨日飲酒頗多，醉意上湧，竟而不顧驚世駭俗，使出「梯雲縱」從一間不到兩丈高的
    民房之上縱上約莫二十丈，最終落到那足有二十四層、十八丈高的「英雄樓」樓頂。引得一
    干武林人士圍觀，進而更狂意上湧，將他們盡數招往黃鶴樓去，以致如今尾大難脫。

    　　青書搖搖頭，苦笑一聲，仰頭喝了口酒，心道：「若是爹爹知道我張揚行事，狂態畢露
    ，雖有儒俠之名，但…唉…隨機應變吧！」

    　　這一行人人多勢眾，聲勢甚壯，一路三十里走來，竟是又多了幾十人加入隊伍，料來到
    得黃鶴樓時，只怕會有三百來人。

    　　更是遭遇了崑崙一派，鐵琴先生何太沖赫然便在其中，旁邊尚有一個頭髮斑白的高大婦
    人，他遙遙對著何太沖一拱手，算是致意，心道：「旁邊那位便是他夫人班淑嫻麼？看起來
    地確不怎麼般配，難怪何太衝要找那麼多房小妾…」

    　　這些都不過是小小插曲，青書現在想得，只是如何去應付自己那個嘮叨老爹。

    　　宋遠橋在旁人面前確是惜語如金，彬彬有禮，可在兒子面前，卻是從來不吝於耳提面命
    ，往往一通長篇大論下來，便是一個多時辰，各種聖人言論，治世經典紛至沓來，尤其這期
    間，青書還不能故意失神去修煉內功，否則只怕又要多一個時辰的政治教育。

    　　青書長長歎口氣，彷彿看見宋遠橋一臉肅然，開口放出兩個金色大字「子曰」，悠悠飄
    來，砸到自己頭上。

    　　「唔…希望爹爹看在我們人多勢眾的份上，嘴下留情…呃，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嘛…」青
    書心中如是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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