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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 章天和

        一宿涼風，甚是狂猛，一個身影夜行而上，腳步飛快，從崑崙山腳一路疾奔，往東方那
    一座峭峰絕壁之上攀去。他嘴中喃喃道：「這次需得小心些，不然見到那人又是要被取笑一
    番。」話語漸漸淹沒在風中，身影也漸漸消失不見。不多時，又有一個光頭黑衣人飛奔而上，
    速度之快，比之之前那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崑崙山有些地方尚自白雪皚皚，正是多事之春。

    　　青書醒來時，身在一個山洞中，抬頭向外望去，已是東方啟明，微微泛著魚肚白，雲中
    隱隱射出萬道金蛇，風起間翻滾不歇，煞是壯觀。

    　　「你醒了？」

    　　一個身著破舊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一手抓著酒壺，放到一邊，清亮的眸子打量著
    宋青書，出聲問道：「可好些了？」聲音清俊，入耳溫和，青書心中一緊，皺眉望著來人，
    問道：「這是哪裡？你是何人？」那道人哈哈一笑：「這裡麼，是崑崙山流嵐峰，至於我是
    誰麼，你且猜猜？」

    　　忽聽得桀桀笑聲傳來，一襲青影飄過，韋一笑便已出現在山洞之中，只聽他笑罵道：「
    張中你這鬼道士就知道裝神弄鬼，猜個什麼，臭小子，他叫張中，外號鐵冠道人，武功麼，
    不強也不弱，比我是比不過的，比你高上那麼些。」

    　　青書見是韋一笑，心中不知怎地，忽地一鬆，笑道：「原來是韋法王，久違了。」他這
    話倒不是謊言，昨天一日之內連連大戰，生死相搏之下，便恍如過了一年一般，這一句「久
    違了」卻是說的極為自然。

    　　韋一笑笑道：「咱們昨天不才見過麼。怎地說這話。」青書苦笑一聲，並不多言。韋一
    笑見他神色苦澀，不由的奇道：「昨晚上老子出去兜了一圈。張中，你猜怎麼著，這小子一
    人一劍，彷彿入了魔一般，將百餘人屠了個一乾二淨，只剩洞外那個丫頭了。不過後來我跟
    了他一路，才發現他原來竟是身受重傷。」張中奇道：「你方才不說說他是武當弟子麼？」
    韋一笑嘎嘎笑道：「沒錯沒錯，這般才有趣味，武當弟子孤身單劍，連殺上百人，好手筆，
    好魄力！」他之前在青書手上吃癟，心中頗為不順，此刻在口頭上找回一些顏面，心中倒也
    頗為樂意。

    　　青書驀地一驚，伸手一抓，抓住張中手臂道：「那衛璧的屍首呢？你們有沒有搜過？」
    張中一驚，他武功雖然不及韋一笑，但卻也非泛泛，放眼江湖也是極為高超的了，卻被青書
    一抓抓住，不由的暗皺眉頭：「這小子出手如電，我竟是來不及變招。」心中登時多了兩分
    忌憚之意。

    　　韋一笑搖頭道：「你這小子強運『六穴返魂』之術，內力大損，更兼肺葉受傷，不會是
    被那衛璧傷了吧？看那小子被你剁成幾截，有什麼深仇大恨乃至於此？」青書搖頭道：「他
    那點本事，哪能傷我。他屍首呢？哪裡去了？」韋一笑道：「那時候老蝙蝠恰巧發現你小子
    身受重傷，便出手救了你。想到你身為武當弟子，似乎殺這許多人不大方便，就放了一把火
    ，把那些屍首都燒得一乾二淨。」

    　　青書聽得這話，驚叫道：「你居然把他給燒了？」韋一笑詫異道：「沒錯，殺人不放火
    ，怎地是豪傑手段？」青書想了想，忽地大笑道：「燒了倒也好，一燈大師說那東西殺伐之
    氣太重，本不適修煉，哈哈。」韋一笑和張中對視一眼，均覺莫名其妙，又聽青書道：「韋
    法王，你帶回來那女人在哪？」

    　　韋一笑一指洞外，笑道：「那丫頭年紀雖然小，但卻水靈的很，哈哈，宋青書，你殺人
    也殺過了，放火嘛我幫你給做了，那……」青書苦笑道：「韋法王，我真有那麼不堪麼？」
    韋一笑一怔，道：「那你要作甚？」

    　　青書臉色一寒：「她知道秘密太多，不能留下活口，只因這個，她必死無疑。」韋一笑
    被他神色鎮住，良久無語。青書走到洞外，倒提長劍，便見武青嬰躺在地上，眉眼間都是苦
    楚之意，心中頓時一陣不忍泛上。

    　　他狠了狠心，便欲出劍刺死武青嬰，但卻始終下不了手。張中飄身過來，一掌印在武青
    嬰天靈之上，只聽得一聲輕響，武青嬰登時頭骨碎裂，倒地而亡。青書寒聲道：「張道長，
    你這是何意？」

    　　張中淡淡道：「這麼個美麗少女，被你刺的鮮血飛濺的，只怕不雅。如此倒是最好。」
    青書聽得一怔，苦笑一聲道：「承情了！」轉身走回洞內，盤膝用起功來。

    　　韋一笑飄身到張中身邊，埋怨道：「你倒好，亂做人情。這女子一身鮮血美味之極，這
    般死了，卻都成了壞血了。」張中哈哈一笑：「你這吸血蝙蝠，狗改不了吃屎！」兩人笑罵
    一陣，便也各自散了。

    　　青書盤膝運功，但覺全身經脈俱是大損，這一著「六穴返魂」用的極險，稍有不慎就是
    自己死去了。他心中反思，想道：「為何我出手老是畏首畏尾，不敢放開？昨天那一戰卻是
    放開了，但這般殺傷人命，豈不違了太師傅教授的天人化生的道理？又豈不違了爹爹自幼教
    誨的君子之道？」一時之間只覺思緒紛飛，內息一岔，登時被逼錯軌道，青書只覺經脈中一
    片混亂，頭一暈，登時倒了下去。

    　　漸次間又醒轉過來，便覺一股熱流在後心循環不息，自身內力亦有人幫忙導入正軌，當
    即往身後望去，便見鐵冠道人面色通紅，雙掌印在自己後心，以純陽內力替自己梳理經脈。
    他心中感激，張口道：「張道長，真是……」卻聽韋一笑喝道：「別說話！小心岔了氣！」
    登時噤口不言，潛運「純陽無極功」，導引體內真氣，漸漸納入丹田。

    　　張中頓覺輕鬆不少，眸子一亮，笑道：「武當張三豐果然天下第一，傳下來的手段著實
    不差。」青書體內內力本就渾厚，雖經「六穴返魂」之術耗去不少，但他自幼被張三豐易經
    伐髓，經脈極為強健，又吃了劍塚中的蛇膽，積了不少精純真氣在體內，平日裡雖然不顯山
    不露水，但他達到「餓虎跳澗」之境，一經損耗，便立刻有潛在真氣補上了，此刻雖未將耗
    損內力完全補上，但苦修數月，還是能得回的。

    　　兩人都是緩緩收功，青書但覺肺葉一片清涼，顯是被用了上好傷藥，心中感激，抱拳道
    ：「韋法王，張道長，多謝兩位了！」韋一笑桀桀笑道：「之前老蝙蝠欠你恩情，此刻算是
    還上了麼？」青書苦笑道：「岳陽樓之約，就此作罷吧！」韋一笑正色道：「此恩非彼恩，
    安能如此？大丈夫恩怨分明，你欠我一個人情，我也欠你一個人情，但卻不能兩清，岳陽樓
    我去，但你也得給老子做個事！」青書張了張口，卻是說不出話。韋一笑笑瞇瞇地道：「小
    兄弟，把那秘籍拿出來，借我看三天，如何？」青書苦笑道：「你沒搜過我身麼？什麼都沒
    有……」韋一笑不耐道：「誰會把秘籍藏在身上，說個地方，老蝙蝠這就替你取來。」

    　　青書無奈的一攤手，說道：「韋法王，那冊秘籍被一把火燒了。」韋一笑驚叫道：「什
    麼？你竟把那本秘籍給燒了？」青書苦笑道：「這火可是你自己放的。」韋一笑疑道：「怎
    地是我放的火，小子，你莫要騙我。」

    　　青書當即把昨天所經歷的一一道出，只聽得在座兩人大是咋舌，韋一笑冷笑道：「你連
    我都打不過，如何與光明左使斗上百招的？」青書笑道：「韋法王，待我傷勢好了，只須你
    不逃，定能擊敗你，你信麼？」韋一笑見他說的篤定，不敢應話，只得哼一聲，再不多言。
    卻聽張中沉吟道：「這麼說，知道你殺死朱長齡和武烈的人，就只剩下那白觀了？」

    　　青書點頭道：「沒錯，我昨晚大開殺戒，此時想來，當真有些不該。」張中笑道：「你
    若是編織謊言欺騙朋友，我才真瞧不起你。大開殺戒，殺人滅口，這倒沒什麼了。」他身為
    明教中人，原不拘禮法，只隨喜好定人，殺人只在彈指之間，但卻極重義氣，是以對青書頗
    為讚賞。青書一愕，搖頭道：「此舉有傷天和，委實不妥。」他雖來自後世，但久讀道藏，
    還是帶上了道家的天人化生的思想，兩世為人，諸般道理糾結在一處，視野雖然開闊許多，
    但不知不覺，已帶上心魔，此行一路和白觀通辯下來，又加上儒家仁厚寬和的入世思想，原
    先的果決也漸漸被理不清的思緒攪的優柔起來。他甚至時時在想：「我該做好一個怎樣的自
    己呢？重生成人，又何須帶上前世的影子？但是，是入鄉隨俗麼？」帶著這種念頭，事到臨
    頭，就往往不知如何是好，是繼續陰謀詭計？還是光明磊落？他看著楊逍韋一笑等人俱算是
    光明磊落，心中也嚮往著任俠江湖的豪情逸致，是以幾次明可以不用那麼麻煩，卻是幾乎九
    死一生。但他前世畢竟是商業鉅子，對於投機幾乎有著與生就來的天賦，此刻明教強勢，並
    不弱於六大派，他與明教交好，其實所存心思，卻不足為外人道了。

    　　而對於白觀，他也確是真心相待，也確是希望能有這麼一個好朋友，但白觀卻是頭也不
    回的大步走了，一時間，心裡又大是迷惘。

    　　張中聽得他那「有傷天和」四字，冷笑道：「天和？高遠莫測就是天，宇內一統就是和
    ！殺了這幾個人算什麼？將來一統天下之時，兵鋒所向，一掠便是伏屍百萬！為的正是這『
    天和』二字！和殺傷人命多少，委實毫無干係。」

    　　韋一笑拍手笑道：「好，好一個天和！」青書身子一震：「高遠莫測就是天麼……？那
    麼命呢？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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