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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初戰

        卻聽得空智咳嗽一聲，合十說道：「宋小施主言重了，佛曰萬法皆空，天下雖大，但也不
    過須彌而芥子，以天地之須彌而觀，又何須在意這方寸芥子之所？」頓了一頓，看了一眼何
    太沖，又道：「何掌門雖然僭越了些，但卻是見弟子受辱，心內不忍，方才出手。而這位齊
    嘯齊施主，無故動手…呵呵，何掌門畢竟是武林長者，武功氣度，便連老衲幾人也是極為佩
    服的。小施主少年英雄，不妨向他多多討教。」

    　　他這番話連消帶打，頗有倚老賣老仗勢欺人之勢，極是厲害。先口曰佛法，說道武當山
    對整個天下而言不過芥子之處，方寸間的得失實不足道；其後又說道乃是齊嘯先行動手，何
    太衝不過憤然自衛而已，如此兩句，便將何太沖所作所為解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他
    武林宗師的身份說出，滿堂之中的江湖豪客們俱是連連點頭；而接下來兩句，明贊青書了得
    ，但卻緊緊咬住「少年」二字，而何太沖卻是「長者」，「少年」向「長者」討教，卻是理
    所當然天經地義的；而最後半句尤為厲害，鋒芒含而不露，卻明明白白的要青書向何太沖討
    教，實不啻當眾扇了宋遠橋一個巴掌。

    　　宋遠橋素來持身以君子之道，最重長幼尊卑，空智這麼一說，倒顯得青書沒有家教，須
    得向別家長輩討教，方能明白長幼尊卑，禮義廉恥。不致當眾出醜。

    　　這話一出，場中老成者果然目現不屑之色，看著宋遠橋父子，連連搖頭。

    　　宋遠橋大為尷尬，他見一群人來勢洶洶，張三豐好好的百歲大壽竟無幾分喜意，本已是
    極為不悅，又見西華子對張松溪無禮，心中微微動氣，南華三奇雖然僭越，卻是好意，但何
    太沖不顧身份出手，直看得他大為光火，是以青書忍不住出言譏刺，他竟也並未喝斥。

    　　此刻空智辯詞鋒銳，寥寥數語便將僭越之罪推到「南華三奇」身上，更反打青書一耙，
    便連宋遠橋也聽出他話中之刺，心中一咯登：「少林此來，絕難善了，一戰難休。」

    　　青書瞥了瞥週遭腰間鼓鼓的江湖人士，冷笑兩聲：「難怪，難怪！空智大師這麼一說，
    晚輩可就明白了！」空性是個直性子，見青書語氣不善，睜大雙目，大聲問道：「甚麼難怪
    ？」

    　　莫聲谷如何不知這師侄心思，他憋了半天氣，此刻再也難忍，當即接口道：「空智大師
    說的萬法皆空，果然是佛法精湛，普渡眾生，想來家師這百歲大壽，在大師眼中也不過白駒
    過隙吧！哈哈，在下先前聽說各位來到武當，是來給家師拜壽，但見各位身上暗藏兵刃，心
    下好生奇怪，難道大家都如南華三奇一般，帶了寶刀寶劍，來送給家師作壽禮麼？又或者如
    空智大師所說的，這萬法空不空的，帶了兵刃如同沒帶兵刃一般？」冷笑幾聲，又道：「這
    時候方才明白啊，原來少林一馬當先，給家師送來了這好大一份壽禮，真是勞心費心了！」

    　　空性是個魯直性子，聽得這話，一拍身子，跟著解開衲衣，對著身後僧眾大聲道：「你
    們解開衣服給莫七俠瞧清楚些！」那九個僧人登時解開衣襟，空聞空智對視一眼，心中俱是
    暗暗叫苦，空性卻是冷笑道：「七俠，你小小年紀，莫要含血噴人。我們身上誰暗藏兵刃來
    著。」

    　　青書和莫聲谷對視一眼，冷笑道：「很好，果然沒有。」青書伸出兩指，輕輕在身旁的
    兩人腰帶上一扯。他出手快極，這麼一扯，已將兩人的衣帶拉斷，但聽得嗆啷、嗆啷接連兩
    聲響過，兩柄短刀掉在地下，青光閃閃，耀眼生花。

    　　這一來，眾人臉色均是大變。西華子方被扶回座席，看得此變，又蹭的跳起，大聲道：
    「不錯，張五俠若是不肯告知謝遜的下落，那麼掄刀動劍，也說不得了。」

    　　這話一出，崑崙派不啻做了這出頭之鳥，眾人紛紛附和，便是少林派也是連連點頭；而
    薛凌、三奇、王老爺子等人則是怒目而視，武當派人人腰按長劍，便連宋遠橋也是一臉凝重
    ，氣凝雙掌，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緊張到了極處。

    　　何太沖只恨不得把這西華子給掐死，宋遠橋和俞蓮舟兩人的功夫就已在自己之上，何況
    還有一個成名七十餘年，活了百歲號稱天下無敵的張三豐老道？

    　　他也顧不得顏面問題，伸手按在西華子肩上，把他按回座位之上，狠狠瞪了他一眼。仰
    天打個哈哈，何太沖笑道：「卻是敝派弟子無禮了，今日乃是三豐真人百歲大壽，如何能掄
    刀動劍？少林派高僧佛法精湛，慈悲為懷，也是斷然不允的。」輕輕一句話，又將皮球推向
    了少林。

    　　空智如何不知何太沖所想？正欲說話，卻聽空聞口宣佛號：「善哉，善哉！張真人百歲
    大壽，自當普天同慶。只是龍門鏢局一門七十餘口被殺的乾乾淨淨，這樁慘案，卻還須得張
    五俠一個交代。」這方丈話鋒一轉，又移到龍門鏢局那樁公案上了，卻是想由龍門鏢局引至
    謝遜一事。

    　　空智也向張三豐道：「張真人，今日之事如何了斷，還請張真人示下。」張三豐道：「
    我這小徒雖無他長，卻還不敢欺師，諒他也不敢欺誑三位少林高僧。龍門鏢局的人命和貴派
    弟子，不是他傷的。還有，那謝遜的下落，他是不肯說的。」

    　　空智冷笑道：「但有人親眼瞧見張五俠殺害我門下弟子，難道武當弟子不敢打誑，少林
    門人便會打誑麼？」左手一揮，他身後走出三名中年僧人。

    　　三名僧人各眇右目，正是在臨安府西湖邊被殷素素用銀針打瞎的少林僧圓心、圓音、圓
    業。

    　　這三僧隨著空聞大師等上山，張翠山早已瞧見，心知定要對質西湖邊上的鬥殺之事，果
    然空智大師沒說幾句話，便將三僧叫了出來。張翠山心中為難之極，西湖之畔行兇殺人，確
    實不是他下的手，可是真正下手之人，這時已成了他的妻子。他夫妻情義深重，如何不加庇
    護？然而當此情勢，卻又如何庇護？「圓」字輩三僧之中，圓業的脾氣最是暴躁，依他的心
    性，一見張翠山便要動手拚命，礙於師伯、師叔在前，這才強自壓抑，這時師父將他叫了出
    來，當即大聲說道：「張翠山，你在臨安西湖之旁，用毒針自慧風口中射入，傷他性命，是
    我親眼目睹，難道冤枉你了？我們三人的右眼被你用毒針射瞎，難道你還想混賴麼？」

    　　青書見這僧人渾人一個，端的不知好歹，當即朗聲說道：「我武當門下，所學暗器雖也
    不少，但均是鋼鏢袖箭的大件暗器。莫說武當七俠威震天下，從未使過那等小件暗器暗算傷
    人。便是我等三代弟子，在江湖上行走也已許久，可有人見到武當弟子使過金針、銀針之類
    麼？至於針上喂毒，更加不必提起。」他這話乃是大大的實話，說的理直氣壯，眾人聽得這
    話，都是連連點頭，薛凌更是大聲附和道：「宋大俠謙謙君子，莫七俠光明磊落，武當一派
    俠義為先，自是不屑去使那等宵小暗器的！」

    　　圓業怒道：「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那日針斃慧風，我和圓音師兄瞧得明明白白。倘
    若不是你，那麼是誰？」青書冷笑道：「貴派有人受傷被害，便要著落武當派告知貴派傷人
    者是誰，天下可有這等規矩？何況我五師叔功夫超卓，殺你區區一個慧字輩弟子，又何須使
    用毒針？便是區區在下，單以一條右臂，三招之內不能敗你，便算我學藝不精。」

    　　這話一出，辭鋒陡然銳利，竟是不欲再行拖延，主動邀戰起來。圓業聽得怒極反笑：「
    好個狂妄無知的小輩！便讓你領教領教我少林伏魔神通！」將身一縱，呼的一掌掏出，正是
    「韋陀掌」中殺招「黑虎掏心」。少林三位神僧見弟子沉不住氣，先行出手，不由大皺眉頭
    ，但卻並無多少擔心，空聞只想道：「圓業雖在圓字輩中不甚出彩，但好歹修煉二十餘年，
    內力招式都頗有根底，這少年縱然功夫在他之上，單手只臂，三招之內，料也敗不得他。待
    得三招之後，再尋由呼喝叫停，武當派顏面勢必大損。」

    　　青書覷他來掌，右腳微動，輕輕一側身，那一掌黑虎掏心便落在空處，他哈哈一笑，左
    手下垂，右手霍地探出，搭上圓業右臂之上，蘊含「托勢」，輕輕化去來勁。而一引一牽之
    下，又暗藏「抱球勢」精奧，圓勁不絕，圓業只覺身不由己，右臂被一股大力扯住，馬步一
    鬆，便隨著那股勢道不住奔跑。

    　　青書哈哈笑道：「第一招！」右手搭在圓業臂膀之上，腳下不停，「下勢」含納其中，
    登時行走如風，如銀河飛流直下，一瀉千里。

    　　這便像是以青書為軸，而圓業不住被他拖住畫圓一般，青書作那軸心，但沒甚不適，但
    圓業所跑所奔，卻是幾十倍於青書。

    　　青書輕功甚強，七繞八繞，不過瞬間事，那圓業已被他拖的頭暈目眩，但他右臂動彈不
    得，不住揮舞左臂，卻始終沾不到青書半片衣襟，雖是短短時光，卻令他狂奔不休，體力大
    耗。青書又道：「第二招！」右臂陡然一鬆，手指駢起，快捷無倫的點向圓業胸口大穴，圓
    業雖然疲憊，但好歹內力仍在，登時伸出右掌平平推出，左掌抬起，護住胸腹。

    　　他此刻已知自己絕非這少年之敵，當即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待得三招撐過，再跳出喊
    停便是。殊不料青書那一指尚未點到，卻陡然縮了回去，耳邊只響起一道冷冷聲音：「第三
    招！」圓業但見一陣白光耀眼，還未反應過來，脖子已被一柄寒光閃爍的寶劍架住。

    　　青書似笑非笑道：「少林派聞名天下，威震寰宇。沒成想高弟之中，原來也有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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