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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求助

       密室裡昏昏暗暗，明明霍霍的燈光如豆，竟是頗有幾分淒迷之意。

    　　楊逍神色專注，似乎在極力回憶某件事情，低沉著嗓音續道：「自被父親擒回古墓後，
    他便對我看管日嚴，時常拿些四書五經、三墳五典之類的書籍與我讀。這些所謂的聖賢著書
    立說，名揚千古，在世人看來自是大大的了不得，可我楊逍卻看之不起，什麼三綱五常三從
    四德，全都***狗屁！」

    　　青書斜眼看他，緩緩道：「你這話從何說起？」

    　　楊逍冷笑道：「先生，父親為我所選的書，我都一一認真讀過，可都***自相矛盾，狗
    屁不通！為人當孝，這我是同意的，以孝事父母，尊父母之命，我都無二話。可他娘的三從
    四德，卻是個什麼意思？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嘖嘖，丈夫一死，就得服從兒子
    的安排，這是個什麼道理？如此類似者，數不勝數，何堪與讀！」

    　　青書聽得這話，大是訝異，看了一眼楊逍，眼神中竟有尊重之色。

    　　這些綱常道德，雖未必全都沒有道理，但卻拘囿人之思維，囚限人之念想，儒家所謂經
    典，皆盡如此。

    　　中國曾有兩個文化上「百花齊放」的年代，一個是春秋戰國，百家爭鳴的盛況空前絕後
    ，綻放出來的文明璀璨之極；而第二個時代，卻是宋代。但自漢以來。董仲舒獨尊儒術，這
    大宋朝地百花齊放，卻僅僅限於「儒」這一花園裡了。

    　　而宋之後，綱常倫理。三從四德之類，都被嚴格承襲至今。

    　　當年楊過本是叛逆之輩，向來藐視禮法，但他自幼也都讀過這些書。而其子更是一等一
    地愛書之人，將各種書籍收藏至古墓之中，天文地理星相醫卜無一不包，經史子集，也是一
    應俱全。

    　　但聽楊逍續道：「我這般讀書練武，卻過得甚是難熬，古墓裡陰暗昏惑。不見天日。自
    是憋悶的緊。即便偶爾能出去兩次，也只在終南山境，父親緊緊盯著，又能有什麼好玩的？
    呵呵，先生，之前我只這樣想，現在念及，卻是大大的錯了，只消心愛之人在身邊。在哪裡
    還不都一樣麼。」

    　　「如此又過了兩年，我功夫了無寸進，小主人地九陰真經卻是練到高深境地了，我愈發
    不是他的敵手了。而這一年，古墓裡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青書心頭一動。便見楊逍神色愈發專注起來。續道：「這一年，老主人在寒玉床上行功
    。忽然寒氣大盛，而此刻，他正將內氣行至十二正經處，體內血氣澎湃，被這寒氣一激，登
    時血管破裂，七竅流血，過了不到兩天，便去世了。」

    　　青書聽得楊汐晴祖父竟是如此死去，不由大是驚訝，他沉吟一會，張口歎道：「寒玉床
    近些年來寒氣愈勝，卻是不知為何。」

    　　楊逍苦笑道：「總之自那之後，我卻是再不敢在寒玉床上修煉內功了。古墓裡於是開始
    採辦喪事，小主人悲慟欲絕，父親也是垂淚不已，獨獨我覺得生老病死，人皆有之，老主人
    年過六十，已然不算夭折，又何須悲傷至此呢？所以，當時最清醒的，反而是我這個武功最
    低的人。」

    　　青書暗道：「若我將你父親的死訊告知與你，卻不知你是如何反應。」

    　　楊逍抬眼望了望幽暗昏惑的牆壁，歎了一口氣，續道：「這個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去
    幫老主人張羅喪事，而是趁機逃跑。」

    　　青書望他一眼，卻不說話。楊逍歎道：「我也知道我這個念頭齷齪卑鄙之極，但、但我
    那時候真想離開古墓，任誰在一個這樣不見天日的地方生長了二十年，也總會想出去吧？於
    是、於是我闖進藏書禁地，想偷幾本曠世秘籍出去，同范遙兄弟一起練了，縱橫江湖，豈不
    快哉？可就在我尋到一本彈指神通的時候，小主人醉醺醺的走了進來，我當時真是害怕極了
    ，躲在暗處，連氣都不敢哼一聲，但小主人九陰真經已然練到極高境界，我又怎麼瞞得過他
    ？登時被他發現。於是，我們倆便動起手來。」

    　　「我原本萬萬不是他地敵手，但他在此之前一意求醉，腦子已經不大清楚，加之我從小
    到大和他一起拆招，對他地出招套路已然熟極而流，過到第三十七招上，我見他出手緩了那
    麼一緩，便狠了狠心，覷他破綻，一掌擊在他肩頭，而後飛身遁逃。」

    　　「這一逃，便逃了三十二年。我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啦。」

    　　楊逍說到此處，神色悵惘，長長呼了一口氣。

    　　青書聽罷，心中暗道：「古墓派人手幾乎遍佈天下，如何會找尋不到逃竄的楊逍？楊伯
    的功夫絕頂高強，怎會讓楊逍給逃了？奇哉，怪也！」他沉吟半晌，道：「那你如何加入的
    明教？」

    　　楊逍呵呵一笑：「這則要向范遙兄弟道謝了，我逃出之後，一路往北，不多時便碰見范
    兄弟。他也是剛剛加入明教，意氣風發，隨即勸我也加入明教麾下，我初時還不願意，後得
    見陽教主，為其風姿氣度所折，便自然而然的信我明尊了。教主待我極厚，不僅在區區兩年
    之內升我做光明左使；更讓我隨意出入專門研習武學的聖火堂；最為讓我難以報答的是，他
    竟將乾坤大挪移的前兩層功夫傳予我了，明教上下千餘弟子，唯有我楊逍能有此殊榮，當真
    是粉身碎骨不足已報其恩德！」

    　　青書仔仔細細一字一句聽著，半晌找不出破綻，他心道：「或許這位楊左使今日說地，
    都是實話。」

    　　他開口問道：「楊逍，你今日來找我，卻是為甚？」

    　　楊逍歎道：「谷先生，我原本以為你此來光明頂，是專門為我，結果卻是無心撞有意，
    也算有緣吧，我便不瞞你。這些年來，我在明教過得並不如意，皆因七年前一樁事我太過莽
    撞，至兄弟們於風口浪尖，累得五行旗眾多弟兄慘死，我楊逍也無顏再見那五位掌旗使。韋
    蝠王為我奔走兩湖之間兩月之久，我卻領著妻女在蝴蝶谷享受天倫之樂，這番作為，我自個
    兒想想都覺得於心有愧。我楊逍雖然天性涼薄，但人心好歹是肉做的，怎麼都有個三痛兩痛
    。所以，楊逍準備這次盡全力將八派漂漂亮亮的打退，以報兄弟們昔年大恩，而後悄悄的攜
    妻女隱退。所謂落葉歸根，三十二年未歸，我也是十分想念古墓的。」

    　　青書聽得冷笑不已，嘿然道：「楊逍，你沒臉面去見那五行旗掌旗使，卻有臉面去見古
    墓主人和你父親了？你打傷老主人，又偷走彈指神通秘籍，已然算作叛逃，現在又想回去？
    嘖嘖，好一個光明左使，好算計呀！你在光明頂混不下去了，便將主意又重新打到古墓頭上
    了。嘿嘿，你仇家遍佈江湖，滅絕師太首當其衝地便不放過你，你托庇於古墓門下，倒可保
    得無憂，只是，你想沒想過，你父親同不同意？古墓主人同不同意？」

    　　楊逍性子傲拗無比，如何受得這種語氣？他臉上騰起一股青氣，方要發作，卻彷彿想到
    什麼，緩緩坐下，默然半晌，忽地歎道：「谷先生，你說地是，我如今拖家帶口，不比從前
    了。從前尚可快馬利劍，縱橫江湖。現在卻是不能了。呵呵，說來慚愧，我總以為自己能夠
    保得家人安全，如今看來，卻是不然。」

    　　說著他站起身來，深深的對著青書一揖，歎道：「谷先生，我今年五十有二啦。再過幾
    年，都是花甲之齡了，還能活得了多久？呵呵，人生無常，老主人功力那麼高，六十一歲便
    去世了。而我呢，近些年來，我已明顯感覺到力不從心。對於明教教主寶座，我也漸漸地沒
    有了爭雄的意思；而韋蝠王、五散人他們的挑釁，我也都強自忍讓，只是有時候實在忍耐不
    住，才出言鬥口。」

    　　「呵呵，有了妻子兒女，真的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曉芙…她、她又有了。我平生第一次
    生出這歸隱的念頭，絕非為己，而是為我這未出生的孩兒，和曉芙不悔她們。江湖風雨急，
    他們還是有個安逸的童年為好。」

    　　說到這裡，楊逍又深深的一揖到底，神色誠懇，一字一句的重重道：「還望先生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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