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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療傷

        他這一聲吼卻沒運上內力，但也在山峰谷地處迴響不息，青書心結一解，整個人也似乎
    輕了幾分，心臟彷彿從牢籠之中釋放出來一般，遍體舒泰。

    　　青書驀地想道：「我這十幾年，何嘗不是自己把自己關在一個牢籠之中？如今餓虎跳澗
    ，龍入大海，天高海闊，卻是任我馳騁了。」他想到馳騁二字，便自然而然的想到絕世武功
    。這倒不是想取那「九陽神功」，先不說張三豐一生武學之基的「純陽無極功」未必輸給「
    九陽神功」，便是自己想拿到「九陽神功」，那也不知從何下手。崑崙山斷崖何其之多，難
    道一一試過？一個不小心失足落下，莫非真的誰都有張無忌那般運氣，從懸崖上掉下都能撿
    到秘籍？

    　　青書的打算，卻是讓張三豐早日悟出太極功。要知此刻武當能和少林並駕齊驅，多有張
    三豐坐鎮之功，而後世幾百年卻是共執武林牛耳，便可見出，太極功絕不輸於達摩東傳武學
    ，較之九陰九陽，也不遑多讓。

    　　他從內衣處取出白絹，長長呼出一口氣，唏噓道：「還好這張白絹還在，否則又是一場
    大亂，這樣也好，將來已備不時之需。」深吸一口氣，左肺一陣疼痛，自嘲一笑道：「傷還
    沒好，就想著縱橫江湖，哈哈，宋青書啊宋青書，你野心還真不小！」說到這裡，又不自禁
    想道：「白觀說過不外傳我殺朱、武二人之事，但我盛怒之下，百餘人無一活口，便連武青
    嬰也被滅口。呵呵，我這樣作為，他想必會洩露出去吧！」長長吐出口氣，又彷彿自言自語
    一般，口中喃喃道：「傳出去便傳出去，我宋青書的確是殺了他們二人，也有交好明教之意
    。你不信我，莫非我還求你做我兄弟不成？」嘴角微微冷笑。

    　　想到重入江湖之後，定是另一番風波，江湖上勢必盛傳武當宋青書殺人如草芥，結交明
    教魔頭了。一時間只覺極是煩躁：「我把實情說出，爹和太師傅會相信我麼？爹爹端方君子
    ，定會…定會…」定會什麼，卻一時間又說不上來，歎一口氣，轉身回到山洞，見洞中空空
    闊闊，食水果酒一應俱全，心裡不由苦笑道：「原本想讓韋一笑一路護送五師叔等人回山，
    我和俞二叔還有他三人聯手，當可敗那玄冥二老之一，搶回無忌，此刻他救我一命，早已還
    清，我只能勉力一試了。

    　　心中打定主意，也不多想，當即凝神靜心，用起功來。

    　　「純陽無極功」乃是武當派一等一的內功，較那「武當九陽功」還要高上一籌。只有張
    三豐和他七名弟子修煉此功，三代弟子之中，只有青書一人，得張三豐親自傳授「純陽無極
    」的奧妙。此功顧名思義，一在「純」而一在「陽」，溫溫潤潤，綿綿不絕，將諸大陽脈生
    出的陽氣匯在膻中氣海，而後一路導引而下，積在丹田，久而久之，自成「氤氳紫氣」，精
    純淬煉之處，是天下任何一門內功都難以匹敵的，是以原書之中，光明頂之上，張松溪同殷
    天正比拚內力，便險些鬥了個不分勝負，要知殷天正內功修為比張松溪要深厚了二十年，但
    比鬥起來，優勢卻只有「厚」，而無「純」。

    　　此刻青書運使「純陽無極功」，真氣在經脈中緩緩輪轉淬煉，竟是又精純了一兩分，經
    過左胸肺葉之處時，竟是暖烘烘的極為舒服。他微微一笑，緩緩運內力化開藥力，傷口處冰
    涼冰涼的，而心房卻是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內力行經處，皆是一片寧和，他緩緩收束張中和韋一笑散落在他經脈中遺下的真氣，歸
    於一處，淬煉之後，又歸於丹田。搬運一個周天之後，但覺神清氣爽，彷彿傷口也未有如何
    疼痛，又繼續用功下去，幾個周天下來，遍體陽和通透，神明清澈，正是「餓虎跳澗」「龍
    入大海」之後，逍遙無待，肆意馳騁。

    　　「純陽無極功」本就道家煉氣法門，和他此刻心境一和，竟是生出種種不可思議的妙用
    來，尋常種種滯澀之處也暢通無礙，端的是無極無涯，生乎待我。

    　　這般打坐到天明，方才緩緩收功，這一下竟將韋一笑和張中兩道真氣完全煉化，內力修
    為雖未恢復，但也省去一月之功。他微微一笑，察看傷口，便見創口之處，已然結痂，料來
    不出十日，傷勢定愈。

    　　他心境一變，彷彿天地間萬事萬物都變得生機勃勃：春花爛漫，陽光柔和。鳥語啾然，
    泉水流瀉，溶溶洩洩，映出白雲悠悠。一草一木，流泉靜石，均是安寧祥和，自己身處其間
    ，頓覺和諧無比。

    　　青書一轉身，又轉入一叢密林之中，枯枝敗葉一地，春日的生機似乎尚未普照到此處，
    但他卻覺得，即便這死氣沉沉的陰森老林，也突然有了無窮意趣。他似乎是聽見了蝙蝠捕獵
    時的叫聲；而枯死的老木正在長出細小的嫩芽，蘊藉生意。

    　　他哈哈一笑，大聲道：「重生！這才是重生！我便以天地為棋局，和老天爺你對弈一局
    ！」將身數縱，上到峰頂，運使輕功之時，微有滯澀，卻無關緊要。峽中長風西來，激得他
    衣發颯颯作響。青書驀地向著東方，劃然長嘯，嘯聲逆風遠送，引得群山迴響，經久不絕，
    崑崙山處，但凡高手都是聽得，心中俱是一凜，俱是猜測此人為誰，卻始終不得其果。不遠
    處的楊逍聞得嘯聲，也是大為心驚，抬眼望去，便見月光之下，朦朦朧朧看不大清，只見流
    嵐峰上一襲青影傲然挺立，不由暗自驚道：「老蝙蝠？他內力進益好快！」當即又轉回洞內
    用功。

    　　這般幾日，青書仰觀天地明晦，日月升落，俯視山川河脈，草木叢林，隱隱然覺得這天
    地，這萬物，本來就是一個圓，且不論那「輪迴」是否存在，也不論那「天命」是否暗中操
    縱著一切，四季輪轉，陰陽交泰之中，卻的的確確存在著那輪看不到摸不著的「圓」。他猛
    然間明白了張三豐所謂的「太極」二字，歸結到底，還是一個「圓」。

    　　他幾日裡勤修內力，竟又是微有精進，雖比之前要弱上一些，但卻精萃純煉了不少。又
    將這幾日裡連番大戰好生的回想了一遍，腦中無比清晰的回放著一招一式，對那「體用」之
    道，又有了更深一層的體味。

    　　第七日間，他傷口的痂痕層層脫落，真氣運轉之間全無滯澀，他長笑一聲：「想來這幾
    日間，江湖上定然盛傳武當派出了個敗類宋青書吧！是時候出去了！」他心態完全轉變，對
    這類江湖浮名也就毫不在意。便彷彿禪宗的「真我」境界一般，於萬事萬物無所畏懼，勇往
    精進，卻圓融通透。

    　　青書長嘯一聲，大袖一展，也不攀爬縱躍，便飄飄蕩蕩的落下峰去。

    　　不遠處，坐忘峰上，正在療傷的楊逍聽到嘯聲，驀地一驚，又是忍不住出門觀望，便見
    一襲青影直直從流嵐峰上跳下，不時伸展袍袖，拂過長滿青苔的峭壁，每一拂墮勢便消減一
    分，而後墮勢又增，他便又伸展袍袖一拂，則又消減下來，不多時便落了不下百丈。楊逍心
    中驚駭韋一笑手段高超，只怕已然蓋過自己。當即定睛望去，驀地發現此人身形較韋一笑要
    矮上許多，頗是眼熟，但絕非韋一笑那瘦長身形，心中細細一想，方才恍然大悟，這人竟是
    前幾日和自己比拚的兩敗俱傷的武當弟子宋青書，心內一時極度震撼：「這人，這人進益好
    快，幾日不見，不但傷勢盡復，便連『六穴返魂』之術也沒影響到他多少！」驀地長歎一聲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真是老啦！」他見青書每伸袖一拂，都彷彿蘊藏許多奧妙在其中，
    但卻恍如羚羊掛角，讓人看不出來。

    　　不過半刻鐘，青書便已從高達千丈的流嵐峰頂縱下，這一縱，將他畢生武學之精華用盡
    ，他微微喘氣，暗道：「便是以韋一笑之能，在此陡壁之畔，也只能攀爬而下吧！」心中得
    意，哈哈大笑起來。

    　　袍袖一展，想到自家行囊還在朱家莊中，甚至還有宋遠橋手書與何太沖的一封信，心中
    苦笑，自言自語道：「秘籍到手，結果被燒。武當威名，只怕也墮盡。一行崑崙，所得所失
    ，都成煙雲吧！」也不打算去取回包袱，當即哈哈一笑道：「那包袱我已拋去，又何須重新
    擔上？」一語雙關，從從容容的大步踏走。

    　　坐忘峰較之流嵐峰要矮上許多，遠遠能見青書步履瀟灑，逍遙而去，楊逍心內又是一震
    ：「這少年只怕又得了什麼奇遇，之前看他眉間積鬱甚多，此刻卻是彷彿卸下什麼物事，勃
    勃生機從體內溢乎其外。若是等他功力恢復，我和他再行對上，能勝他麼？」楊逍眉頭皺了
    半晌，驀地一舒，哈哈大笑道：「我想這許多作甚？好好療傷用功便是！何況，這少年似乎
    於我明教無甚敵意呢！」大袖一展，又回到居所，靜靜打坐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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