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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始末

        竹清葉正使著師傅所教授的「倚天屠龍功」，判官筆和虎頭鉤上下翻飛，姿勢優美，意
    態瀟灑。張翠山捋了捋頷下微鬚，含笑點頭。

    　　武當派的張五俠近年來威名赫赫，聲望日隆。卻是再無人向他提及謝遜之事。又做了幾
    件大事。最為有名的一件就是三年之前，他隨妻下江南省親，妻兄殷野王有意試他武功。卻
    被他在十六招上打敗。

    　　殷野王武功極強，據聞比之白眉鷹王殷天正也是不差多少，卻被張翠山十來招便打敗，
    如何不教江湖人震驚？

    　　張翠山武功進境之快，簡直不可思議。

    　　其實，其間緣由，倒有大半落在這竹清葉身上。

    　　竹清葉的爺爺乃是天賦異稟、輕功極強的神偷，世代居住荊襄一帶。本草莽間民，多不
    讀書，原本只是小偷小摸的混日子。一日間在茶肆間聽人談起何謂盜，聽到一個儒生激憤道
    ：「竊國者諸，這當朝皇帝，才是最大的盜！天下民眾苦其久矣，我華夏淪為異族肆虐之地
    ，情何以堪？前朝郭靖郭大俠義守襄陽，天下無不敬服。如今百歲時光悠悠而過，民眾疾苦
    業已受的夠了吧？怎地就是出不了一個郭大俠那般為國為民的人物？」

    　　竹老爺子大覺這儒生所言極是，自顧之下，陡然發現自己除了偷雞摸狗，竟是一件為國
    為民之事也沒做過。他是膽大包天之輩，但他只是輕功厲害，自身武功卻不甚高明。原本是
    起意行刺皇帝，卻被禁衛阻住，慌亂之間只順手取了皇帝案几上的一樣物事，仗著輕功厲害
    ，竟而被他逃出皇城。

    　　誰知道這老爺子的順手牽羊竟是牽走了皇宮中最最重要的寶貝！

    　　皇城大亂，皇帝秘遣高手四散尋找竹老爺子下落，卻遍尋不得。

    　　這等大事。順帝卻未告訴汝陽王。

    　　其間緣由，倒是一目瞭然。

    　　汝陽王掌天下兵馬大權，順帝基於種種緣故不能削其兵權，始終如哽在喉。說實話，順
    帝並非當皇帝的料，喜怒形於顏色，幾乎便算是胸無城府。汝陽王何等人？梟雄也，耳目幾
    乎遍及天下，此事一出，汝陽王頃刻間便知曉。

    　　如果說汝陽王沒有不臣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天下板蕩，此時朝廷易主，朝野上下多有不服尚在其次，有心人振臂一呼，揭竿而
    起，那便極為棘手了。

    　　而且…汝陽王極為忌憚一個人。

    　　這個人，便是那位白髮男子。

    　　他乃是昔年服侍還是太子的順帝的貼身太監，因種種緣故，順帝登基後，被下令軟禁。
    終生不得出洞庭八百里水域。這老太監極是忠貞，聖上命令既下，他便索性在洞庭湖練起功
    來。忽忽數年間竟而連連突破，終至大成。

    　　想東方不敗修煉殘本《葵花寶典》十二年，便有那等造詣，以一敵四不落下風。這太監
    勤修五十載，又豈是可小覷的？當真可以說亂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了。

    　　汝陽王自覺網羅高手雖多。卻終不敵那人，也就暫且按捺住野心。

    　　而玉璽被竊這一消息流入他耳朵中之後，他地心思又活泛起來，若自己傳國玉璽在手，
    豈不就受命於天，名正言順了？

    　　他極為煩惱，自己手下有名有姓的高手，皇城內都有探子監視。若派他們出去，勢必被
    順帝知曉。

    　　而這個時候，博爾忽卻向他提起所謂「剿滅明教及六大派。當畢其功於一役！」，汝陽
    王正思忖如何避過順帝耳目，這卻不啻是喜從天降。

    　　當即上呈表書，說要將明教與六大派一同剿滅。

    　　順帝雖然疑心，但確聽消息說六大派於黃鶴樓召開武林大會，也自允了。

    　　汝陽王當即遣出四方高手打探竹老爺子下落，終被他探得他所居之地，但前去高手武功
    雖強，輕功卻不及天賦異稟抑且靈覺敏銳的竹老爺子，被他攜著孫兒連連逃脫。汝陽王見事
    難成。索性先讓竹老爺子安心，等到兵馬調動，明為六大派，實則為傳國玉璽。

    　　這區區六大派千百人眾，如何及得上「傳國玉璽」重要？

    　　明裡一萬餘人圍剿所謂的中原武林。而暗地裡呢…探得竹老爺子行蹤。他索性不再令高
    手逐之。

    　　而是悄悄地遣出王府最精銳的一支衛隊，兩百餘人將那間茅舍團團圍住。

    　　竹老爺子身處重圍之中。被人用箭指著，原本他準備一死以求清名，但孫兒竹清葉卻是
    難逃。他終究不忍讓孫兒陪著他一起死，於是便束手就擒。

    　　他雖是草莽中人，但也聽過「傳國璽」的掌故。知道自己此行皇宮，收穫極大，早將玉
    璽藏好。

    　　這群精銳見擒住首犯，登時大喜，不慌不忙的先鞭打他一番，兩支百人隊在村舍中肆虐
    開來，獸性大發，登時血洗小村。

    　　而這時候…卻偏偏撞上青書。

    　　一人一劍，青書竟將這約莫兩百人殺散，其時竹老爺子奄奄一息，眼見便不活了。十二
    歲的竹清葉卻是受傷不重。

    　　竹老爺子見他一人將兩百人殺得片甲不留，又聽他是武當派弟子，登時大喜，將玉璽與
    孫兒一併托付與他之後，便溘然長逝。

    　　那時殷梨亭腿腳受傷，青書見竹清葉頗為機靈，吩咐他躲在自家地窖之中，照顧好殷梨
    亭，等殷梨亭傷好之後，便由他帶竹清葉去武當山拜張翠山為師。

    　　七年前的這一樁事，始末原是如此。

    　　張三豐聽竹清葉將事情始末說出之後，忍不住又是老淚縱橫，秦相李斯手跡流傳至今，
    多已不見。張翠山也只能憑自己書法上的造詣揣度，終究不能憑空領悟李斯寫字之時地那份
    心境，以及筆法之間蘊含的凜冽氣勢。然而，青書卻將印了璽印的衣襟贈與了他。

    　　正是這方印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衣襟，讓張翠山悟到了書法中的某種高妙境界
    。便彷彿當年的朱子柳一般，別出機杼，將書法與武功結合，創了一門高深武學，喚作「和
    氏帖」。以傳國璽為和氏璧所雕琢而成，遂稱「和氏帖」。

    　　創製成功之日，張三豐見這套筆法，大有感悟，歎道：「古拙生硬，起承轉合間睥睨眾
    生，翠山此筆一出，當如杜工部所說筆落驚天地爾！」

    　　隨後，張三豐苦思三日，以「純陽無極功」為基，創出一門指力，號為「純陽」，張三
    豐笑謂之言：「武當派點穴功夫盡在這一指之間。練到極處，當不弱於當年問鼎五絕的一陽
    指。」

    　　「純陽指」共分七品，張三豐乃傳之竹清葉，謂之曰：「你悟性不如你師傅，那和氏帖
    的霸傲之氣你是領會不了，但那霸氣傲氣不要也罷。這門純陽指傳之與你，與和氏帖相合，
    當能明悟到其中錚錚傲骨。孩子，青書薦你到翠山門下，須不要辜負他一片苦心啊！」

    　　竹清葉慨然拜倒，扣謝張三豐傳藝之恩。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短短八個篆字，不知藏了多少血與淚，也不知藏了多少英雄
    豪傑忠魂義魄。這區區一方印璽，歷代帝王皆以得之為符應，奉若奇珍，國之重器也。

    　　得之則象徵其「受命於天」，失之則表現其「氣數已盡」。凡登大位而無此璽者，則被
    譏為「白版皇帝」，顯得底氣不足而為世人所輕蔑。

    　　由此便促使欲謀大寶之輩你爭我奪，古之有王莽、曹操等人，今則有順帝、汝陽王等。

    　　竹清葉一套「倚天屠龍功」施展完畢，微微氣喘，但聽得張翠山含笑道：「有五分神韻
    ，只是內力忒也弱了些！」

    　　竹清葉笑道：「徒兒七年來勤修苦練，可沒偷半點懶！」

    　　張翠山搖頭歎道：「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你這孩子資質不差，卻少了那顆反省之心。
    想當年我教青書侄兒書法之時，他尚且三歲，我說他兩句不足，他便自己琢磨反省。哪似你
    這等憊懶！」

    　　竹清葉見師傅俊臉板起，忙躬身道：「師傅息怒，弟子定當好好練功。不教師傅失望！
    」

    　　張翠山點了點頭，再不說話，往內堂走去。

    　　殷素素正和宋夫人說著話，張翠山躬身施禮道：「翠山見過大嫂。」宋夫人含笑道：「
    翠山，清葉那孩子還小，慢慢調教便是，無需太急。」

    　　張翠山道：「大嫂所言甚是。」

    　　宋夫人望了望天色，笑道：「也不早了，我這便回去了。不擾著你夫妻敘話啦。」說著
    便起身走了。

    　　殷素素已嫁與張翠山十八年，兒子也有十七歲大了，老夫老妻間無話不談。殷素素見張
    翠山神色鬱鬱，不由問道：「五哥，有心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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