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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退去？

        成昆低低歎道：「當年我遇經慘事，酒後亂性，壞了謝遜徒兒一家十三口性命，心中自
    責，但有生平大事未曾完成，豈可輕易就死？」頓了一頓，又道：「宋青書，你從張無忌那
    裡知道我真實身份，定然告訴謝遜少林圓真即是當年成昆。唉，他練成崆峒派絕技『七傷拳』
    ，這些年來勤修『混元功』，一身藝業，只怕早在我這個師傅之上了，他若找到我報仇，我
    ……此債以命填，尚不能全其萬一，我雖有殺他法子，但一錯之後，豈能再錯？是以這一路
    追殺，我雖想殺你，但到底未曾出盡全力。不是麼？」

    　　青書聽他此刻從從容容，彷彿平常對話一般，壓根便不是以丹田之氣發聲吐氣，方知他
    一口真氣之深之厚，還要勝過自己一籌。不由微微點頭，暗自想道：「成昆一路來掌力愈來
    愈強，夾雜陰陽內勁，令人防不勝防，若是他之前用出這般雄奇掌力，我早被他斃之掌下了
    。不過他這麼說……是何原因？」

    　　他方欲說話，黃衫女子驀地點頭道：「不錯，這五年來你內力愈發精深，彷彿爹爹當年
    了。若在路上使出全力，宋公子那時未通奇經八脈，即便招式再妙，也撐不過百招的。」

    　　成昆乾笑道：「我這點微末本事，哪裡及得上楊大哥？便是侄女你這幾年來勤修九陰真
    經，也未必弱了我去。」

    　　黃衫女子看了一眼青書，搖頭道：「我內力練得不甚精深，還及不上這位宋公子，更敵
    不過你了，但我二人聯手，定能敗你。」

    　　青書朗聲道：「不錯，我和楊姑娘聯手，擒殺你『混元霹靂手』，倒也不難。成昆，不
    錯，你一路上掌力越來越強，顯是開始不想殺我…」說到這裡，似是沉吟片刻，默然不語。

    　　成昆歎道：「不錯，連累空見師傅被謝遜打死，是我平生愧事…他對我諄諄教誨，不得
    隨意殺生，唉，這些年來，火性真是大減啦。」

    　　黃衫女子驀道：「那你剛剛說宋公子燒殺搶掠，淫邪不堪，都是假的？」成昆心中一咯
    登，乾笑道：「叔叔也是迫不得已，侄女兒你一直不說話，若不以這法子逼出那宋小子，我
    又如何知道他身在何處？」

    　　黃衫女子點點頭，揚聲道：「不錯，爹爹臨終前吩咐，說『混元霹靂手』成昆若再入古
    墓，你功夫若夠，能殺則殺，不能殺則以機關退之。成昆，你可聽明白了？

    　　成昆慘笑道：「楊大哥此語，竟似是恨我入骨，哈哈，哈哈！」

    　　黃衫女子淡淡道：「不錯，當年我年幼，也不知爹爹和你有何恩怨，但我切切實實覺出
    ，爹爹…的確恨你入骨。所以，我也恨你入骨便是。」

    　　成昆哈哈大笑，半晌不語，驀地苦笑兩聲，說道：「侄女兒，我再叫你一聲侄女兒吧！
    平心而論，十二年前我第三次來古墓時，你方才五歲，我那時待你可好？」

    　　黃衫女子道：「你待我極好，記得那時你已然出家了。」

    　　成昆慘然道：「罷了，罷了。你爹爹既然這般怨恨於我，我還多做糾纏作甚？宋青書，
    宋青書，唉…你要說便說吧。謝遜徒兒早些來取我性命，倒也是種解脫。」

    　　青書聽他語氣慘然，不似作偽，不由微微驚訝，他朗聲道：「成昆，你一路追殺我過來
    ，此刻卻不想殺我了麼？」話語間推開石門，像門外掠去。他篤定成昆已被自己言語打動，
    以為自己不過揣測出來他要挑撥正道明教相拼，否則絕對不會說這許多話，句句圍繞「謝遜
    報仇」幾個字眼。他知成昆這般說，定然是想讓自己以為，他這一路追殺，不過是怕謝遜知
    道消息，來找他報仇而已。當然，如若成昆殺意不減，自己「化勢」已成，奇經八脈又通，
    最不濟能撐個百十招，絕不可能被三招兩式擊敗。勢危之際，那古墓傳人勢必不會見死不救
    。

    　　黃衫女子不料他突然走出古墓，大是愕然，略一猶豫，也是飄身縱出。

    　　成昆見兩人從洞穴口飄然而出，不由一愕，淡淡道：「宋青書，你是還想留下我麼？」

    　　青書笑道：「怎麼，成昆？你一路追的好生緊迫，在下真是惶惶然如喪家之犬一般，若
    不回報一二，豈不是對不起你那般厚賜？」

    　　成昆慘道：「今日我全無打鬥興致，不會同你打的。」身法展開，陡然飄忽起來，恍若
    幽靈魅影。

    　　此刻已是初夜，月上梢頭，淡淡幽光附在成昆身上，映著他慘白臉上的點點紅斑，心寒
    之餘，又覺好笑。

    　　青書嘿嘿一笑，刷刷刷連環三招，掌、肘、足並用，先是飛足提起一塊大石，橫亙成昆
    前路，而後縱身躍起，左肘一橫，右掌下推，這三下分別出自「伏魔腿法」「武當虎爪手」
    「震天鐵掌」，連環交替使出，渾然一體，竟似無半分破綻。

    　　成昆忽見大石飛來，勢道十足，心中大是凜然：「這小子內力運轉間又純熟幾分！」雙
    足一頓，但覺身後風氣，忙反手一掌推出，掌勢沉雄，和青書右掌碰在一處，但聽得「砰」
    的一聲，成昆後退一步，抬起右手，指尖拂過青書左肘，兩人都是全身一麻。

    　　成昆大凜：「這少年武功精進之速，委實是我生平僅見！陽頂天二十歲時，也未必有如
    此功夫！」雙掌上下紛飛，掌勢漫如蓮花，不時屈指，扣彈撥弄，便如花朵一瓣一瓣盛開一
    般。他精修指力，向來指功均需內力深厚，目力精準，方能竟功。成昆這兩點都俱滿足，卻
    將眼閉上，隨手一指一指點出，忽而至陰，忽而純陽，指力在三尺之內縱橫捭闔，饒是青書
    「化勢」一成，全身武學融會貫通，也是迭經險招，幾次都險些被指力擊中，飄身退開三丈
    ，心中大駭：「他…他使得是什麼武功？莫非他追殺我時，都沒使出全力？」

    　　黃衫女子在旁掠陣，見青書看似危險，實則無礙，早勤修《九陰真經》，武功見識大是
    不凡，漸漸看出些門道，當即朗聲道：「成昆，想是你以指代劍，施展一套精妙劍法，這劍
    法我卻看不出是何路數。宋公子，他指力不能發的太遠，你和他近戰，頗是吃虧，不如……
    」

    　　話未說完，成昆驀地飄身退後數長，雙臂下垂，長歎道：「楊姑娘，宋公子，我早說今
    日不想再戰，我們又何須再戰？宋公子，我們之間有何等深仇大恨麼？你不妨想想，一路之
    上我也未下殺手。而且，若是方纔我加重那麼一兩分力，身法再快一兩分，你豈能倖免？」

    　　青書一愕，點頭道：「不錯，你我之間，的確沒有深仇大恨。」

    　　成昆歎道：「既如此，我便走了。宋公子，你若將圓真身份道出，讓謝遜來少林找我報
    仇便是，我這徒兒才識卓絕，又有屠龍刀在手…唉…可惜未竟之事，終乎於此，可惜未竟之
    事，終乎於此！」聲音漸漸飄忽，原來是他身法展開，飄然踱步間，人已在數十丈之外，俄
    頃便變成一個小點，再兩晃，便不見人影。

    　　黃衫女子大是皺眉，說道：「宋公子，我五年前曾被這人暗算，點中肩頭，記得他乃是
    極陰極寒的指力，怎的今日竟似是……？」

    　　青書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口中道：「他練了『少林九陽功』，內力當屬陽性，怎地還能
    催發出這等陰寒指力？而且忽陰忽陽，好像他一身溶溶洩洩，諸大陽脈陰脈有無形之橋銜接
    也似。」

    　　黃衫女子道：「這個倒也不管他，只是他來古墓尋你，你一出來，他反而拔腿就走？」
    眉目間略有愁色。

    　　青書一攤雙手，苦笑道：「這個我也不知。」眉間俱是憂色。

    　　明月當空，繁星點點，夜風嗚嗚，樹木沙沙，原本一副極為和諧的月夜圖譜，卻彷彿籠
    罩了一層憂慮陰霾，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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