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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青樹

        眼見孤燈如豆，火焰在燈盞之上跳動不休，青書目力超卓，早見一扇石門微微闔上，右
    首似有字跡，青書笑道：「姑娘先請，青書隨後就來。」

    　　那黃衫女子回過頭來，望他半晌，歎道：「宋公子，我不大會說話，剛剛是不是得罪你
    啦？」

    　　青書搖頭道：「哪裡哪裡，姑娘肯收留青書，以避成昆，已經是莫大的恩德了呢。」

    　　黃衫女子道：「那你離我那般遠作甚？」她十二歲起便獨自擔負古墓派一肩之重，雖有
    一老僕留下，置辦日常生活，但去年也已去世。尋常管教弟子，安排起居練功等，都是她一
    人默默在做，和姐妹們一齊說話兒時，都不過咫尺之距，此刻陡見生人，卻隔了五丈之遠，
    她頓覺不便，忍了這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青書聽她這般說，心道：「似乎剛剛是你自己嫌棄我身上臭的。」嘴上卻失笑道：「姑
    娘，在下這一身髒兮兮的，滿是汗臭，走近了不免唐突佳人。」黃衫女子瞪大眼睛，茫然道
    ：「唐突佳人？那是什麼意思？不過…不過你身上的味道，是有些不好聞。」她不經世事，
    長到這麼大，除了父親，幾乎從未和陌生男子說過話，自然也不知道「唐突佳人」這幾個字
    ，到底何意了。

    　　青書只覺一時間也找不到詞來形容，只道：「佳人就是指姑娘你啦，唐突…唐突就是指
    讓姑娘覺得不舒服…嗯。」低頭看了看破破爛爛髒兮兮的衣服，苦笑道：「至於我這味道，
    還不是成昆給逼出來的。」

    　　黃衫女子點頭道：「嗯，成昆這人武功高強，智力卓識，你能逃出他的追殺，也很有本
    事呢。只是他為什麼要追殺你？」

    　　青書攤了攤手，信口雌黃道：「還不是我打了他徒弟，然後他徒弟把他身份告訴了我，
    然後我又不小心在他面前洩露了我知道他是成昆這個事情，然後……他就追殺我到這裡啦？
    呃…楊姑娘，你懂麼？」他七拐八拐，生怕黃衫女子聽不懂，說完之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
    句。

    　　黃衫女子搖頭道：「不懂。」

    　　青書只覺口乾舌燥，又道：「就是…成昆，成昆有秘密，被我知道了，所以他要追殺我
    。」

    　　黃衫女子點頭道：「哦，原來如此。」走了兩步，推開石門，道：「宋公子，請進吧。
    」

    　　青書擺手道：「你先請你先請，我遠遠跟著便是。」

    　　黃衫女子悠悠歎道：「你討厭我麼？」她純真無邪，見青書這一路只是遠遠跟著，並不
    靠近，開始還以為是他輕功不濟，後來兩人到達入口處，青書仍保持五丈之距，和她遙遙對
    話，她心中便不由泛起一絲漣漪。

    　　這是除了父親之外，第一個和她說話的陌生男子。其實，如果不看他臉上的污漬的話，
    他長得很好看呢！

    　　青書慌忙擺手道：「姑娘純真無邪，美若天仙，我是無論如何都生不起半分厭惡之情的
    。只是我這一身實在太臭，如果靠得太近，你…你聞著也難受。」心中卻道：「這和原書中
    所描畫的古墓傳人，出入很大啊？原書裡那個精明過人，武功高強。現在這個武功或許很強
    ，但根本就像是不通世事，整一個另一版本的小龍女！」

    　　黃衫女子聽得這話，點頭道：「嗯，你說的沒錯，這味道是難聞了些。不過你先進來吧
    ，不然關門倒也不方便。」青書以手撫額，走近前去，一眼掃到石門右首那行字，寫的是：
    「情喪神亂，心如死灰，嗚呼，不如歸去，不如歸去！」落款是「落泊狂生」，他不過掃上
    一眼，並未如何注意，腦中只想著黃衫女子和成昆之間，成昆和古墓前主人之間，有著何等
    秘密，想著想著，也就走了進去。少女見他走來，緩緩將門闔上，聞得汗臭味道，也只是淡
    淡皺眉。

    　　青書四下打量，但見古墓中頗是陰暗，水汽甚濃，此間卻彷彿一處空曠低谷，亂石嶙峋
    ，偶見草木，只是無風無光，不見天日罷了。

    　　忽聽得幾聲輕笑，如一串銀鈴般傳來：「小姐，你回來啦？」黃衫女子道：「小眉麼？
    那首『素琴橫月』，你練熟了？」那小眉原本還待嬉笑兩句，聽得這話，聲音一軟，求道：
    「小姐，每日練這練那的，可悶死人了。你就放小眉出去走動走動吧，小眉回來給你說說故
    事還不行麼？」

    　　黃衫女子搖頭道：「不行，這曲子是爹爹生前譜的，有寧心定神之效，修習起內功來事
    半功倍，你不多加用功，等到……」說到這裡，想到青書還在身旁，不由一驚，那小眉卻是
    早已「咦」的叫了出來。

    　　青書見這小眉始終不現身，功運雙耳，早聽出她藏身何處，此刻卻聽小眉笑道：「小姐
    ，你怎地帶了個叫花子回來？」頓了頓，又道：「哈哈，他就是小虞妹妹說的武當派張三豐
    的徒孫宋青書麼？怎地這般醜陋？」

    　　青書聽他直呼張三豐名諱，多有不敬，不覺微微有氣，對著小眉方向微微一拱手，冷道
    ：「不才正是武當宋青書，見過小眉姑娘了。」

    　　同一時間，黃衫女子卻是喝道：「小眉，不得無禮！」只聽得「哼」的一聲，小眉從一
    塊突起的大石後面躍出，一晃身攙住黃衫女子的手，嗔道：「小姐，這人一身怪味，快把他
    趕出去吧！」

    　　黃衫女子皺眉道：「你怎地這般說話，宋公子乃是我古墓貴客，你先帶他去洗漱沐浴吧
    。我去將爹爹的青袍取來與他換上。」說完又對宋青書道：「宋公子，小眉他嘴噁心善，你
    便容著她些。」

    　　青書拱手笑道：「有小眉姑娘領路，幸何如之。」黃衫女子點點頭，便轉身離去，不多
    時便拐過轉角，消失不見了。

    　　小眉走近青書，頗為厭惡的摀住鼻子，哼道：「醜八怪，跟我來吧！」

    　　青書心中微怒，嘿地一聲，雙手抱胸，卻不移步，小眉皺眉道：「醜八怪，叫你呢，快
    跟本姑娘來。」見青書仍是不應，伸手指他，道：「喂，宋青書！叫你呢！」青書笑道：「
    姑娘是在叫醜八怪，而非在下。況且天下丑物多不勝數，姑娘這一叫，只怕得罪甚多。」

    　　小眉哼道：「這裡除了你，還有什麼丑物！」

    　　青書一指右邊牆腳生出的一株彎扭怪草，又指了指前方的一顆怪石，冷笑道：「這一草
    一木，一泉一石，稍不符姑娘心意者，便稱之為丑，豈不武斷？」

    　　小眉冷笑道：「叫的便是你宋青書這只醜八怪！關草木泉石什麼事？」

    　　青書勃然大怒，他七八日裡被圓真追殺千里，心中早已憋悶之極，此刻被小眉一激，登
    時便要發作，但仔細一想又覺不對，自己同這小眉素不相識，為何她處處針對自己？如果她
    故意針對自己，定是有意激怒自家。

    　　他念頭轉的極快，當即笑道：「不錯不錯，宋青書的確是個醜八怪，小眉姑娘，還請領
    在下去沐浴洗漱。」

    　　小眉冷哼一聲，逕自走在前面，腳下緩慢，半晌方出一步。青書知她故意刁難，心中雖
    然疑惑，但臉上卻故意笑嘻嘻的，直讓小眉恨不得一口把他給吞了。

    　　隔了約莫一刻鐘左右，小眉驀地一溜小跑，飛快的向前奔去，青書心中冷笑：「想甩了
    我麼？」腳下也不加力，只是隨隨便便跨出幾步，便遙遙跟上小眉。

    　　忽見小眉在一株小樹面前停下，嘻嘻笑道：「丑青樹，丑青樹，今天又來看你啦。你有
    沒有又變醜呀？」將小鼻子湊到那株小樹面前，驀地掩鼻甕聲道：「你個丑青樹，怎地這般
    臭了？罷了罷了，你現在是又醜又臭了，不理你不理你了！」這話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顯是以丹田之氣吐出，青書知她冷嘲熱諷，心中冷笑，走近前去，但見小眉身前，一株不
    過四尺高的小樹從巖縫中掙扎著生長出來。這裡彷彿天然溶洞，走了半晌都是一樣場景，不
    似書中所說，古墓之中多是密室。

    　　也不知是缺少陽光雨露，還是古墓中水土異於外邊，這株小樹好似十分營養不良，歪歪
    扭扭也就罷了，還通體隱泛幽幽綠光，頗顯形狀怪異。無怪乎小眉一口一個「丑青樹，丑青
    樹」的叫著。但宋青書見到這株小樹，卻是頗生感慨，從巖縫中掙扎生出，在無陽光無雨露
    的情況下生長到如今地步，已是大為不易。再仔細看時，但見這樹根部牢牢抓住土壤，虯結
    成一堆，往上看卻是七拐八彎，屈曲成干，但那尖端一點朝天，與根部相合，卻彷彿氣衝霄
    漢，生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氣勢來。

    　　他驀地心有所感，腦中文辭閃爍，倏忽湊成一首，當即朗朗吟道：「曲干自傲骨，直中
    不乏凝。陋姿君莫笑，青樹原有情。」

    　　忽聽得拍手聲啪啪響起，黃衫女子緩步走來，手拿一件青袍，幽幽歎道：「好個『陋姿
    君莫笑，青樹原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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