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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回山

        四月初七，清晨薄霧微濕。武當後山小徑之上，一個青衫少年腰挎長劍，一路上山，步
    履輕快，似慢還快，韻律勃發之間，隱隱若含天地至理。

    　　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大俠宋遠橋之子，武當宋青書。他將張松溪交代的事情都辦妥，
    此刻正從武當後山小徑一路回山。之所以從後山繞上，卻是想念自幼居住的小屋，又知張松
    溪定然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或許連張無忌都救下來都難說。

    　　「五叔是個正直迂腐的性子，此刻三叔續骨的藥有了，武當又有強援，更兼準備充足，
    他當不會自殺了罷！至於張無忌…是個天生福大命大之人，若是二叔四叔五叔三人聯手都擋
    不住那玄冥二老，仍中了玄冥神掌的話，我去偷了三派九陽功給他治病就是！」他心中這般
    想道，不多時便至一處山壁，攀過之後便是張三豐閉關的小屋。他長吸一口氣，驀地飄身縱
    起，縱了約莫三丈高下，勢頭便似已盡，但不知怎地，他竟是一個轉折，竟是又升上兩丈；
    如此反覆兩次，竟是又生生拔高五丈，青書右手一翻，正正勾住山壁石崖之上，微微用力，
    一個後翻，穩穩當當的落在山崖之上，遠遠望去，兩間小屋已然隱約可見。

    　　他心中一喜：「終於回來了！」快步向小屋走去。

    　　青書推開小屋，卻見一月未回，那一桌一椅一床一琴俱已佈滿了薄薄一層灰塵，書架上
    的書籍也是絲毫未曾動過；便知道張三豐閉關至少一月之久，若張三豐出關，則必然去小屋
    內考察青書武學進度，見青書不在，也會抽出兩本道家典籍來讀，而後令人將小屋內打掃乾
    淨。

    　　要知張三豐一身修為曠古爍今，早已修至辟榖不食，吞津服氣的境界，雖不能如神話中
    那些神仙一般不飲不食，但閉關一月不進水食，實屬尋常。

    　　仔細將屋子清理一遍，細細的將每本書一一擦拭，忽地目光一凝，注視在一本泛黃的小
    冊子上，嘴唇開闔，將封面的幾個楷字念了出來：「太極十三勢。」這本小冊子置放在倒數
    第二層，不在青書尋常看書之處，是以青書這四年來愣是沒發現這冊書。

    　　青書目光一凝，心道：「勢？」

    　　翻開書頁，卻見一行字清俊挺拔，蒼勁有力：「夫混沌之下，太極初生，而太極生兩儀
    ，兩儀化四象，四象乃至八卦，化生萬物，無所不包。余自通道德經典，悟九陽神功，而至
    於今，漸返本還原，曉太極精奧，知太極無法，動即是法，乃創此太極十三勢。

    　　青書喃喃念道：「太極無法，動即是法？」

    　　一頁一頁翻下，青書方才知道，這十三勢由「起勢」引導氣息，而至「抱球勢」養足自
    身之氣，而至「單推勢」探勢「托勢」「撲勢」「擔勢」「分勢」「雲勢」「化勢」「雙推
    勢」「下勢」緩緩帶動氣機，因勢成招，導引吐納，結合「混元樁」「大聖樁」，而至「收
    勢」，一套拳架打下來，神完氣足，精神健旺。

    　　這十三勢動作鍛煉人體八脈，而八脈又內連五臟，是以整個套路內含五臟八脈，外有五
    步八法，兼之功防十三組合，容合道家養身丹術，故謂「太極十三勢」。

    　　一頁便述說一個勢的道理，寥寥千餘字道盡道家真意，其要領是：虛靈頂頸，含胸撥背
    ，沉肩墜肘，舌頂上顎。形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神合，**之中，神形具妙，動作之中，
    綿綿不斷，如行雲流，松沉自然；動靜之中如棉裡藏針，剛中帶柔，柔中有剛，剛柔相含，
    含而不露；呼吸之中，開合自如，升降自然，深細長勻，息息歸根。

    　　倒數第二頁詳述練功要訣，講明武功之道，存乎一心，不須拘泥招式，神意自然，綿綿
    不絕。夫唯不爭，是以天下莫能與之爭，蓋從此理。

    　　青書緩緩翻開最後一頁，卻見一行細楷：「此十三勢包羅萬象，繁複處可致千變萬化。
    吾微藏道義其中，茲晦澀非常，妙則妙矣，然不能廣於門人，實乃大憾。遂閉關七載，皆為
    述成絕學。光大武當門楣，在此一舉耳！太極之道乃至簡之道，神意在先，拳招內力皆為下
    品，是以太極拳必易學難精，而天下人皆可學之。頃此太極十三勢，詳錄動靜之法，高深繁
    複，推衍無窮，雖循意在勁先要義，乃有違太極之道，矛盾之下，幾欲毀去，然集吾心血所
    成，不忍毀之，唯錄之於此，留待有緣。」

    　　下款寫道：「武當張三豐。」

    　　覽畢，青書長長吐了口氣，這冊書內所述的，精深奧妙，晦澀難通，非大智慧不致此絕
    學。他暗道：「這武功並無確切招式，只有一個勢字，只須換個拳架子，內裡拳勢不變，十
    三勢便連綿不絕，而至無招無式，破無可破，端的厲害非凡。不知太師傅為何不將這功夫傳
    予爹爹他們，卻說與太極之道相違，難道真的艱深至此麼？」

    　　心下如此想，手上翻至第一頁，走出小木屋，照著書中所述，牢記「太極無法，動即是
    法」八字，使「武當長拳」運個「起手勢」，而後連綿不絕，虛靈頂頸，含胸撥背，沉肩墜
    肘，舌頂上顎，十三勢連綿而出，「收勢」之後，又週而復始，又換成「金頂綿掌」，將十
    三勢打出。如此週而復始，武當十數種絕學盡數化入這「太極十三勢」，忽地，青書丹田一
    跳，一股熱流自丹田而起，經百會而過下陰，再至湧泉，周流而上，竟是不知不覺的走了一
    個周天，反覆如此打了幾遍。青書竟覺週身勁力澎湃，不吐不快，一掌轟然擊出，擊在一塊
    大石之上，卻無聲無息。抬眼望去，只見一個清晰掌印在大石上紋理畢現。青書又驚又喜，
    如此陰柔霸道的掌力，竟是自己打出的麼？

    　　回到屋中，緩緩平復氣機，運使「純陽無極功」，盤膝而坐，修煉起內功來。

    　　日漸西斜，而後天色暗下，月上梢頭，繁星漫天；漸次星漢西流，清光轉淡，啟明星起
    ，天空又泛起了魚肚白。

    　　風乍起，小木屋中，桌上的書冊被吹的簌簌翻動，青書依舊閉目練功。

    　　時間流逝飛快，青書彷彿切斷了自身與外物的一切聯繫，無論鳥語花香，蟲鳴蟬嘶，都
    激不起他心中一絲波瀾。

    　　這般過去了一夜，一聲清嘯如和煦春風，悠悠傳來，體內真氣竟是不自覺的輪轉不休，
    青書眉頭微微一皺，雙目睜開，目光有若實質，攝人心魄，顯是內力又有進益。他心道：「
    此刻內力雖未完全恢復，但也恢復了八成了！」

    　　推開木門，卻見武當諸俠俱在石屋外恭候，只聽得「嘎吱」一聲，板門緩緩張開，張三
    豐大袖飄飄，緩步踱出。

    　　張三豐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別人，竟是十年來思念不已的五弟子張翠山。他一搓眼睛，還
    道是看錯了。張翠山已撲到他懷裡，聲音嗚咽，連呼：「師傅！」心情激盪之下竟忘了跪拜
    。宋遠橋五人齊聲歡叫：「師傅大喜，五弟回來了！」張三豐活了一百多歲，萬事萬物早已
    不縈於懷，但與這七個弟子情若父子，陡然間見到張翠山，忍不住緊緊摟住他，歡喜的掉下
    淚來。

    　　青書見此情景，便已知道，那玄冥二老之一只怕是被三俠聯手給退了去，也不由心中感
    動，他雖來自後世，但自穿越之後，日日與諸師叔相處，更陪張三豐坐了四年的關，可說這
    父親母親、幾位師叔與太師傅，實是他心中份量最重的人。

    　　他慢慢走到眾人中間，拜倒道：「青書拜見太師傅，爹爹，眾位師叔。」又單單對著張
    翠山施了一禮，笑道：「五叔，十年不減，你清減了。」

    　　張翠山扶起青書，細細打量著他，眼角尚是微濕，笑道：「十年啦，小童兒也長成大人
    了！」眼前不自覺的浮現出那個纏著自己教他讀書寫字的小小孩童。

    　　諸俠和青書一旁說笑著，看得張松溪嘴角淡淡笑意，青書心裡愈發篤定了，也有些期待
    去見見那位原書中被四女愛慕的明教教主張無忌了。

    　　張三豐嘴角含笑，望著徒弟徒孫們一旁敘話，心道：「老天真待我張三豐不薄，得享這
    百歲高齡，尚有天倫之樂，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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