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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兩百二十三章 屠城】

        當宋青書再次回到濠州城時，遠遠便望見粘稠乎乎的血液自北城門下淌了出來，竟是匯
    成汩汩溪流，房屋烽火燃起，殘肢滿地，屍鴻遍野。

    　　想到剛剛見過的那員守在城門口的副將，青書心中驀地升起一個念頭，讓他不由遍體生
    寒。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一手提著捆作一團的成昆，另一手連連運力，震開城門，而後快步
    入城。甫進城門，便彷彿進了修羅地獄一般，軍士們面目猙獰，手掣彎刀，不斷收割著人頭
    ，大片鮮血飆濺開來，房屋上，瓦捨上，人身上，全都是耀眼的紅色。即便是青書這些年來
    見慣兩軍對壘，這等血腥屠殺，還是讓他心中震駭。

    　　而這些屠殺者們，身上的甲冑，手中的兵器，無一不是他所統率的龍庭府兵所有。

    　　青書單拳握緊，身形一動，扯過一個府兵厲聲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聲如雷霆
    ，漫過全場，方圓數里之內，皆可聽到，一時之間，正屠殺民眾的士卒們手下皆是一頓。

    　　那士兵如何不認識這三軍主帥？結結巴巴的答道：「是、是軍師下令…屠城。」

    　　青書喝道：「他讓你們屠城？」

    　　此時鄧愈縱馬過來，銀槍亂舞，又不知刺死多少婦孺，到青書身前，勒馬翻身，下馬便
    拜：「參見公子！」

    　　青書見來了個主事地。臉色鐵青，一把拉過他，厲聲道：「你，你給我說清楚，這怎麼
    回事？」

    　　鄧愈掃了一眼被宋青書倒提著的成昆，神態恭謹的說道：「自公子追此人離去之後。劉
    先生至軍中，立馬下令三軍攻城，說是公子令喻。我等如何敢不遵命？這濠州城中已無主將
    ，全是草莽之民，倒也不難打下。．．才克彼城。軍師又下令重兵封鎖四方城門，不留一個
    活口，閉門……屠城！」

    　　青書聽得血脈卉張，一手將成昆擲在地上，喝道：「他劉伯溫好大的膽子！」

    　　鄧愈從未見過他發這麼大火。忙跪下磕頭道：「公子息怒！」

    　　宋青書和鄧愈談話的這會兒，眾軍士已將北門百姓殺盡，各家各戶又搜索一番，看有無
    地窖一類。青書卻自怒道：「劉伯溫人呢？」

    　　鄧愈支支吾吾，半晌才道：「軍師親自督師，四方屠宰，遊走不定。我也不知。」

    　　青書怒極反笑：「好。好一個親自督師！」長笑聲起，有若雷動，顯然是動了極大怒氣
    。

    　　倒在地上的成昆驀地哈哈大笑道：「好，好一支仁義之師啊！手無縛雞之力地婦人也殺
    ，垂髫童子也殺，鶴髮老人也殺，不留一個活口，好！好！」

    　　青書瞇起眼睛，緩緩走到成昆面前。一把拽起他胸前衣襟。冷冷道：「成昆，你當我真
    不敢殺你呢？」

    　　成昆長笑道：「你殺我有什麼用？你道我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又為何會恰巧救了朱元璋
    ？嘖嘖。你還是太嫩，武功強又怎麼樣？匹夫而已！」

    　　青書冷笑道：「匹夫又如何？殺你足夠了。」抬起右掌，啪的拍在成昆頭頂天靈，一股
    凌厲內勁肆虐而過，摧枯拉朽般將成昆全身經脈絞斷，但卻屢在心脈處受阻，青書不由焦躁
    起來，他見此慘狀，偏偏又是自己所率軍隊作出，法難責眾，一股怒氣無處發洩，成昆偏偏
    不知好歹，在這時火上澆油，惹怒於他。青書幾度無功，收回手來，猙獰道：「我還不信殺
    不了你了！」

    　　成昆吐出一口鮮血，慘笑道：「你殺了我又如何？我死得其所，那人從來沒有失信過。
    明教必滅，成昆何憾？明教閉滅，成昆何憾？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青書收回的手又已狠狠的抽在成昆心口。聽到這話，青書心頭一驚，忙收斂
    內勁，但潑出去的水又哪裡那麼容易便能收得回來，雖說收回大半內力，但太極拳單鞭威力
    何等巨大，成昆哼也沒哼，登時倒地不起，觸了觸他鼻息，青書大是詫異，這人竟然還有微
    弱氣息，莫非真是打不死地小強？

    　　一個帶著淡淡歎息的聲音傳來：「公子，他想必又與那灰衣人有關了。

    　　青書猛地回頭，但見劉伯溫緇衣儒衫，手搖羽扇，緩緩而來。他不由冷笑道：「劉軍師
    ，好威風，好煞氣啊！」

    　　劉伯溫歎息一聲道：「今日不屠盡他們，莫非還待將來以作後顧之憂麼？我等在廬陽道
    上，殺俘滅虜時，便已和濠州軍民結下死仇。不殺他們，世人會說我等不仁不義，苦心樹立
    的正名毀於旦夕；攻下的濠州城池也會在大軍走後遭淪陷之虞。相對來說，堅壁清野，快刀
    斬亂麻，將這一城百姓殺個乾乾淨淨，即便走脫一兩個，於我軍聲威，也就無關緊要了。」

    　　青書惡狠狠的看著劉伯溫，半晌不語，良久才長歎一聲：「這是兩萬餘戶五萬多人啊！
    」劉伯溫緩緩跪下，單手豎起，沉聲道：「這滔天殺孽，原是伯溫造下，劉某自願一肩扛之
    。」

    　　青書見他如此，卻再也狠不起心腸去罵他，只輕輕將他扶起，歎一口氣，將半死不活地
    成昆扛起，往僻靜處走去。

    　　鄧愈一路尾隨，見青書緘默不語，只道他真生劉伯溫氣了，走了半刻，他終是忍不住道
    ：「師傅，劉先生他……」

    　　青書步子一頓，抬手止住他話頭，歎道：「我知道的，我知道。」

    　　鄧愈一怔，他自幼在戰火洗禮中長大，殺伐屠城一類，早已司空見慣，對人民本就視如
    草芥。聽劉伯溫述說緣由之後，更感他良苦用心，見青書好似真的怪罪於他，不由出言相辯
    。

    　　卻見青書將成昆放下，緩緩續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陰狠毒辣，不擇手段，這些都
    可以。唯有三般大忌不能輕犯，鋒芒太過不可，勢單力孤不可，心不設防不可。所以我要和
    灰衣人單打獨鬥時，你幾番建議多帶高手，甚至要和我一同前去。所以攻克建康府後，我軍
    聲威達到頂點，你卻建議三軍不動，而後尋求出師之名，直到我著人寫完檄文時，你才勉強
    同意出兵。甚至於之後你說幾位大將縱然天縱之姿，鋒芒絕世，也不能輕付兵權，直到層層
    考驗，四方牽制，幾經波折之後，我才將各路軍馬安排妥當。今日之事，死仇難解，我本想
    徐徐圖之，但……呵呵，也罷，殺了就殺了。諸葛武侯六出祁山挑起戰火，冉閔大帥更是廣
    發殺胡令，古來成大事者，幾曾顧惜過人命了？宋青書從前瞻前顧後，但此後再不是畏首畏
    尾之人！」

    　　鄧愈聽得莫名其妙，不得其解，但見青書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望著不遠處的一株大樹
    ，樹後緩緩走出一人，羽扇綸巾，不是劉伯溫是誰？

    　　兩人相視半晌，青書緩緩走到劉伯溫面前，看著這位幾乎渾身顫抖著的謀士，歎道：「
    先生，青書多有得罪，在此給您賠罪了。」說著深深一揖。

    　　劉伯溫慌忙扶起宋青書，但論內力他又如何敵得過純陽功大成的宋青書？這一拜終究是
    拜了下去，劉伯溫眼眶濕潤，歎道：「公子，基敢不捨生忘死，以報公子知遇之恩！」

    　　一旁迷迷糊糊地鄧愈聽到這句，終是摸著腦袋呵呵笑出聲來。

    　　劉基忍不住笑罵道：「這小子！」

    　　終是死了這許多人，青書著實提不起笑地興致，只勉強笑笑，說了會話，便問道：「城
    中還有僻靜之處麼？我要問問這老和尚。」

    　　劉伯溫奇道：「他竟還未死？」

    　　青書皺眉道：「這老和尚近日來不知得了什麼奇遇，內力竟是大進，我從他那兒得了一
    冊天下無雙的秘笈，一會兒咱們參詳參詳，但當務之急，還是逼問他要緊。灰衣人顯然志在
    天下，不然也不會四處拉攏於人。說不定成昆也是得他之益。」

    　　劉伯溫道：「也好，估摸著大夥兒也殺得差不多了。咱們到城東張富戶家去吧。」說著
    皺了皺眉，又道：「怕只怕，這老和尚重傷之下，依然神智清明，什麼也不肯說。」青書冷
    笑道：「他若不肯說，殺了便是。不說的話我反而留著給東歸的謝遜做個大人情。」劉伯溫
    笑道：「不錯，合當如此。」又對鄧愈道：「你再領人巡城，安排守夜人等，不可怠慢。」
    鄧愈大聲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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