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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失傳

         青山隱隱，綠水迢迢。方纔還是白雪皚皚的奇峰突起，現下卻如同江南水鄉的山和水秀
    。張三豐大袖飄飄，立在一旁，林中一片空地上青影閃動，呼喝連連，掌風霍霍，卻是俞岱
    巖在使一路掌法。

    　　周芷若、張無忌、殷梨亭三人也在一旁觀看。

    　　張無忌挪了挪身子，湊到殷梨亭身旁，低低一笑：「六叔，你那套劍法，使得真好看。
    」

    　　殷梨亭淡淡微笑道：「你想學？」

    　　張無忌眼睛一亮，笑道：「煩勞六叔傳授啦。」殷梨亭睨他一眼，搖了搖頭，歎道：「
    六叔再使不出來了。」

    　　聽得這話，張無忌一怔，問道：「這是為何？」

    　　一個清脆淡漠的聲音響起：「六叔情之所至，自然而然便使出來了，如今得脫桎梏，卻
    再無當時心境了。」

    　　殷梨亭撫掌一笑，張無忌卻是奇道：「桎梏？師妹，這話從何說起？」在長輩面前，張
    無忌頗是放不開來，只稱呼周芷若作師妹，卻不敢直呼其名了。

    　　周芷若輕輕道：「六叔那場劍舞，是為一個女子舞的，炫麗絕美，想來是那位姑娘自來
    便喜歡濃麗色調吧。」

    　　張無忌撓了撓頭，他雖聰明，卻並不大明白周芷若言下之意。

    　　卻聽周芷若續道：「六叔的每一劍，都藏著對那位姑娘的深深眷戀以及刻骨銘心的相思
    之情。然而，這位姑娘，自始至終。卻都未現身過。似乎又帶上了悲傷苦澀之意，六師叔終
    至使出那最後一劍，好像是要與楊逍同歸於盡……然而，我卻以為，六叔這劍，乃是斬斷情
    絲地慧劍！」

    　　張無忌瞠目結舌，望了望殷梨亭，卻不知要說些什麼，半晌才道：「所以……六叔在最
    後一刻，將那光明左使楊逍給推開了麼？」

    　　周芷若閉口不答。^^雙妙目自盯著殷梨亭看，嘴角若有笑意。

    　　感受到山間特有的清新微風拂體，殷梨亭微微闔目，淡淡笑道：「我原以為我對她眷戀
    至深，這一生一世都不會忘卻半分。然而，這一場劍舞到後來，卻是發現，我不是不會忘，
    而是一直不敢。」

    　　說到這裡，他悠悠一歎。搖頭苦笑道：「那一刻，莫名其妙的順手一劍，竟然是同歸於
    盡的絕招。待到我聽見她的聲音猛然驚覺時……似乎已然難以挽回。」

    　　殷梨亭呵呵笑道：「我死則死矣，又何必讓……多害一人性命？這一劍也讓我明白。我
    一直的念念不忘，不過是不敢忘而已。芷若你說的慧劍斬情絲，倒有幾分道理。」

    　　周芷若淡淡一笑，再不說話。

    　　張無忌卻是恍然大悟，擊節道：「怪不得師妹說六叔得脫桎梏。原來這個桎梏，卻是情
    之枷鎖！」

    　　殷梨亭邁出至關鍵的一步，雖然心中仍有疙瘩，但也不似過去那般時常縈於心頭揮之不
    去，張無忌這言語換在以前說來，定然犯了他的忌諱，這時聽在這武當六俠的耳朵裡，卻是
    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俞岱巖一套掌法堪堪使完。張三豐看得連連點頭，見俞岱巖立定，他緩緩道：「岱巖，
    彼時你手腳初癒，我竭盡心力為你創地這套掌法，你使得很好。也得了個中三昧。你能自加
    機變。於雙手關節處裝上鋼鐵所做的夾板，化己之所短為所擅長。更是尤為難得。只是……
    這些盡攻人咽喉、胸口、腎腰等要害的狠辣招數，卻是從何而來？」

    　　俞岱巖聽師尊語氣不善，額上登時冒出一層冷汗來，他勉力想要跪倒，但膝間關節卻難
    能屈下。=張三豐當年以黑玉斷續膏化腐朽神奇之效，續接俞岱巖斷骨，但這骨骼斷的太久
    ，續接上時，雖能自己行走，手足功夫也恢復三四成，只是再難屈曲如意。

    　　也正是因為如此，張三豐苦思冥想為他量身定做一套高妙武學，在光明頂上與殷天正爭
    鋒時一度佔得上風，實是這大宗師良苦之心。

    　　這時俞岱巖見師傅神色淡漠，慌忙屈膝，萬到一半，卻是始終彎不下去。

    　　他一顆心彷彿墮在谷底：「師傅不加攔阻，是真的怪我了！」

    　　悲涼之心陡然生出，他強自運力，只聽得喀嚓一聲脆響，正是骨骼摩擦產生的聲音。

    　　張無忌和周芷若聽得這古怪聲響，望向張三豐和俞岱巖，不由面面相覷。

    　　殷梨亭本在一旁擦拭斷劍，聽得這聲，也是抬眼望去。這一看也是令他一驚，師傅喚師
    兄試招，怎致如此？

    　　俞岱巖還要運力，就算是再跪斷這一雙腿，也要求得師尊諒解。俞岱巖自殘廢後，性子
    愈發執拗，一旦決定，便雷厲風行。這一運力，便聽得「喀嚓」「喀嚓」聲響不絕於耳。

    　　額頭上豆大汗珠不住滴下，顯然痛苦甚深。張三豐終是不忍，大袖一揮，俞岱巖便身不
    由己的站了起來。

    　　卻聽張三豐斥道：「起來！再跪斷一雙腿，誰來給你醫去！」

    　　聽到師傅訓斥，俞岱巖反而面上一喜，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殷梨亭忙幾步上前，扶住
    他右臂。

    　　張三豐歎道：「岱巖，你本性淳樸。怎地創出這等招數？抑且算計精準，一環扣一環，
    生怕別人不那般使。這幾招狠辣異常，也精妙異常，絕非一朝一夕能就之功。你說，這些年
    ，你尋了多少人來試招？這些殘廢的人，又到哪兒去了？」

    　　俞岱巖冷汗又出，他素知師傅慧眼如炬，聽師傅吩咐試招，早覺不妥，但卻不敢違逆，
    只一招一式使來，這套功夫他熟極而流，從頭到尾一氣呵成，原本最後幾招頗有猶豫，但想
    到師恩沉重，如何能欺瞞，便硬著頭皮使了出來。

    　　果不其然，張三豐心中震怒，當年俞蓮舟也曾創十二式「虎爪絕戶手」，招招拿人腰眼
    ，但他畢竟手足便給，能自演其招；而俞岱巖手腳不便，若無人試招，是絕對創不出這等精
    妙的招數。張三豐宗師慧眼，如何想不通其間緣由？

    　　俞岱巖小心翼翼的說：「弟子這七年行走江湖，廢了揚州三虎，漠北雄鷹以及雲嶺七仙
    這十一個邪徒，這些人個個都是姦淫擄掠無所不為地畜生……」

    　　張三豐接口道：「所以你便以之試招，而後創出這狠辣決絕的掌法？」

    　　俞岱巖額間又冒冷汗，戰戰兢兢的道：「弟子…弟子…」

    　　張三豐一聲長歎：「罷了，罷了。岱巖，你記住，這些招數，也別傳給你徒兒了。便是
    你自己，除非生死關頭，也切莫動用。」

    　　恍如晴天霹靂，俞岱巖倒退兩步，驚道：「師傅，弟子苦心孤詣……」武者最大的榮耀
    無非自己所創能被繼承下去，傳承百世。此刻張三豐一語便將俞岱巖這門功夫給判了個「失
    傳」地罪罰，如何不教俞岱巖心驚肉跳。

    　　張三豐冷冷道：「你殘而後復，使這門功夫自是最合適不過。但與你一般境遇者，天下
    也沒有第二個，莫非你還要你徒兒也手足殘廢一次麼？」

    　　俞岱巖怔怔想了許久，終是頹然歎一口氣。

    　　幾人再小憩了一會兒，張無忌暗自咋舌，太師傅平日裡和藹慈祥，今日竟是這般疾言厲
    色，看來自己要好生持重做人，否則武當山上，第一個放不過自己的，就是太師傅他老人家
    。

    　　一陣微風刮過，眾人眼前一花，便將一條人影迅捷無倫的奔向前方，一個禿頭閃閃發亮
    。張三豐看得眉頭微皺，暗道：「瞧這人步伐，顯然武功甚強，但他明顯是個和尚，卻怎地
    用我玄門高深輕功？」

    　　這邊廂還未想完，又一條身影急速掠過，卻是光明頂上，只出現了不到一刻鐘的劉伯溫
    。

    　　俞岱巖看得分明，揚聲道：「先生何事匆忙？」

    　　劉伯溫百忙間回頭一看，見是武當眾人，登時換了一副笑瞇瞇的神色，邊奔邊道：「張
    真人有禮了。俞三俠、殷六俠有禮。在下尚有要事，哈哈，失陪，失陪。」

    　　身子一動，便掠出數丈之外，向那禿頭和尚追去。

    　　張三豐讚道：「這兩人功夫都是極高。尤其後面那人，奔走間竟而頗似我武當梯雲縱輕
    功，但意境卻迥而異之，難得，難得！」

    　　說到這裡，他心頭微微一動：「那古墓地青衣弟子，所使內勁，竟彷彿我派純陽無極功
    」想到此處，張三豐眼前一亮，便要轉回一問究竟，但轉念間又忍不住歎一口氣：「遠橋、
    蓮舟的內功也不過如此。這人顯然有二十五年以上的內功修為，怎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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