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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九十章 秦卿】

        騰龍街是常州城最繁華的地方。

    　　車水馬龍，熙熙攘攘。通衢十里，縱橫棋布，朱門萬戶，載道星羅。布莊米店，酒樓教
    坊；小攤小販，吆喝叫賣；來往行商，絡繹不絕。

    　　江浙一帶，是青書基業所在，常州城中這騰龍街上，更是珍怪琳琅，奇寶遍地，方物畢
    會，商賈雲集。

    　　羅貫中一路走來，初時還只是暗暗驚異，走到後來，卻覺目眩神馳，天旋地轉。

    　　這天涯海角的各般珍奇寶貝都聚集於此，看來尋尋常常的一個小販，其實卻身價數千兩
    ，擺出來賣的東西，都是海中珍珠，山間奇參這等自然瑰寶。

    　　能在這裡盤下一處店面來做生意的，財力之雄，可想而知。

    　　來往的行人皆是錦緞華服，腰懸玉珮。隨便跳出一個人來，手中的折扇說不定就提有東
    坡絕句，價值千金。羅貫中暗暗咋舌，想想自個兒一貧如洗，這裡的任何一樣奇珍都是買之
    不起，忍不住搖頭一笑。

    　　他想到劉伯溫含笑說的那句：「公子不妨領這臭小子去騰龍街走走。」心自思忖：「先
    生此語，莫不是說這些產業，都是宋青書的？」

    　　想到此處，望向青書的目光，已然大不相同。

    　　誠然，有此財力，至少招兵買馬，供三千甲兵一年軍餉，都是夠了的。

    　　但三千甲兵，又能何為？

    　　羅貫中搖搖頭。徐徐踱步，青書不時同他說幾句，兩人一路閒侃過去。開開玩笑，耍耍
    嘴皮，鬥鬥機鋒，倒也頗是相宜。

    　　羅某人熟讀百家之學，旁徵博引之下，青書馬上敗下陣來。青書固然是口頭上落了下風
    ，羅貫中卻感覺自己胸中十分憋悶。對方明明說不過自己，卻好似總佔著理也似，偏生自己
    還無法反駁。每一張口，瞧見青書清亮眸子，立馬就說不下去，只能另換話題。

    　　總之羅貫中是不敢再和宋青書去比武學了，只能口頭上討討便宜。但即便是口頭上。他
    也沒覺得自己佔到什麼便宜。

    　　他哪裡知道，青書有法名曰「攬勢」，無論有形之物，抑或無形之氣機，都能強行「攬
    」入囊中。較之明教「乾坤大挪移」，還要神妙一籌。畢竟「乾坤挪移」神功練到極處，也
    不過奪人兵器。借勢造勢，又怎能強攬天地氣勢於一己之身？

    　　原本「攬勢」一法，不過強攬天地大勢，並無奪取有形之物的法門。而青書將奪人兵器
    地竅門融入「攬勢」之中，卻正是得了乾坤大挪移心法的啟示。

    　　兩人邊走邊說，談笑風生，漸漸的，羅貫中也沒了初見時地那份生疏，開始高談闊論起
    來。

    　　讓羅貫中對青書大生好感的。卻是宋某人臉上始終掛著微笑，風度怡然，即便是在被自
    己旁徵博引的無法反駁的情況下，也是如此。

    　　但讓他感覺頗為奇怪的是，如果宋青書是此地的大老闆，怎麼走這一路。都沒人能認出
    他來？畢竟要經營出這樣一條繁華大道來。老闆不和屬下的諸位多多見面，是很難做到的。

    　　莫非……這裡不是他的地盤？那先生讓他帶我逛這條街作甚？

    　　逛了半條街。羅貫中地耳朵驀地一跳，卻是有人在一家布莊內大聲說話，中氣之足，讓
    人側目。

    　　青書瞧他目光所及，當即說道：「這家布莊的老闆，是一對兄弟。耳朵麼，有些聾。」
    說到後來，嘴角卻是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笑意。

    　　布莊名曰「秦卿」。

    　　羅貫中大感怪異，繼而湧起一股深深的同情，這兩兄弟耳朵既聾，又要經營這麼大一個
    店面，委實是難能可貴。

    　　想到此處，羅貫中忍不住欲要步入店中。

    　　卻見一個富態的中年員外滿臉笑意，興奮之色溢乎其外，一溜小跑也似地走出小店，另
    一個頭戴氈帽的老頭兒走入店中。羅貫中也隨之步入，卻見這店面甚大，左右兩邊各置布匹
    綢緞，滿目琳琅，，兩兄弟粗布麻衣，守著一堆綾羅綢緞，不住的跑來跑去，招呼客人。

    　　羅貫中定睛望去，卻見那個身著華服、頭戴氈帽的老頭兒捻著鬍鬚，瞇著小眼搖頭晃腦
    道：「這匹綢緞……多少銀子？」

    　　其時麻布甚賤，綢緞卻是極貴，往往兩錠銀子足以買上好幾匹粗布，但一匹上好綢緞，
    卻能賣到上千兩高價，上乘絲質者，萬兩白銀難求。

    　　在他身旁堆著笑的中年男子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驀地撓撓頭，將左手湊到耳邊，不好
    意思道：「老先生，小的、小的沒聽清……」

    　　老頭兒臉現不耐之色，大聲道：「我問你，這匹綢緞多少錢！」

    　　那中年男子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您問地是價錢啊？哦哦，我來看看啊……」說著
    左手放下，盯著那匹布看了好一會兒，驀地臉現難色，歉然道：「老先生您等等，這匹綢緞
    是新進的貨，小的須得問過兄長……」

    　　老頭兒不耐的揮揮手：「你問，你問！」

    　　那中年男子對著老頭兒歉然一笑，高聲道：「大哥，這匹布多少錢？」連喊兩聲，那大
    哥卻在招呼另一個客人，一直沒聽到兄弟的呼喊。他身邊的那客人終是出於好心，推了推他
    。

    　　那大哥抬起頭來，側耳聆聽兄弟的問話，終於，好像聽清楚了，他高聲道：「那匹緞子
    啊，一千七百兩！」

    　　老頭兒撇撇鬍子，暗道這緞子雖好，但最多不過千兩，一千七百兩，還買個屁！

    　　重複兩遍之後，弟弟好似聽清楚了，打個響指，點點頭，示意知道了，轉頭對老頭兒說
    ：「老先生，這匹綢緞賣一千一百兩。」

    　　羅貫中挨的近，聽到這話，忍不住要出言提醒，卻被隨後而來的青書拉住。

    　　那身著華服地老頭兒心臟狠狠抽搐一下，左右看了兩下，見羅貫中不滿神色，當即狠狠
    瞪他一眼，暗暗揮了揮老拳，隨後對那賠著笑的弟弟道：「好，好，我買了。」當即掏出一
    沓銀票，細數了十二張整，交到這中年男子手中，笑瞇瞇的道：「這秦卿布莊布料上好，下
    次老夫還來，還來……」邊說已然邊退，羅貫中方要說話，腰間卻忽地一麻，陡然說不出話
    來，也動彈不得，知道是青書做的手腳，卻是無可奈何，只得狠狠瞪著這老頭兒。老頭兒也
    狠狠回瞪。

    　　中年男子側耳傾聽，滿臉不解之色，老頭只得大聲道：「你們布莊，很好，很好！」聲
    音極大，大街上的人都給聽得一清二楚，紛紛朝這邊望來。

    　　中年男子臉上頓時戲劇性的充滿喜悅之情，躬身施禮道：「多謝先生惠顧。」

    　　老頭兒哈哈笑道：「好說，好說。」示威似地看一眼羅貫中，飛也似地走得遠了。

    　　羅貫中腰間又是一麻，啞穴被解，他回頭怒視，青書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好笑道：「年
    輕人，鎮定，鎮定。」羅貫中驀地想到劉伯溫話語，推論下來……似乎這一片店面，都是眼
    前這人的呢……青書微微一笑，拍拍羅貫中肩，從他背後走出，身上氣勢大漲，這兩兄弟瞧
    見他衣衫容顏，都是身子一震，對視一眼，都是對正在招呼地客戶說道：「小店臨時有事，
    諸位客官，還請明日再來……」

    　　送走一干客戶，兩兄弟麻利的把門給關上，而後正容整衣，俯身跪下，齊聲道：「見過
    公子。」說著便要磕頭。

    　　青書哈哈一笑，伸袖一拂，一股無形大力登時把這兩兄弟給托起：「秦明，秦俊，幾時
    這般多禮了？」

    　　秦明嘿嘿一笑，望了望青書身旁的羅貫中，笑道：「外人面前，總給得公子長長臉不是
    ？」秦俊也笑道：「不知這位兄弟是何方神聖，竟能蒙公子親自領來？」

    　　羅貫中微微不知所措，但還是拱手道：「在下姓羅名本，草字貫中，見過兩位秦兄。」

    　　秦氏兄弟哈哈一笑道：「羅兄弟好！」當即一陣寒暄。

    　　青書笑道：「秦明，今年入賬多少？」秦明聽他問起，忙取出賬本算盤，辟里啪啦一陣
    亂響過後，方道：「年初至今，純利是七萬三千四百二十兩。」

    　　青書也不看賬本，只笑道：「不錯，不錯。」

    　　羅貫中見兩人應答如流，純然沒有半分聾的樣子，不由驚道：「原來你們不是聾子！」

    　　秦明秦俊相視一笑，齊齊道：「咱們本就不是聾子，不過像公子說的，市場需要的時候
    ，做啥都行！」望向青書的眼神滿含崇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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