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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 當 宋 青 書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昧

        耳邊忽忽風響，急速掠過的草木青青，映入眼簾倒是十分舒服。

    　　青書心中估摸著青煙冒起之處的位置，腳下不停，順著方向，飛奔而去。

    　　不多時便見高木從中斷裂，樹幹橫於道上，碎葉枯枝散了一地，細密陽光照射之下，便
    見煙塵翻騰攪動，顯然，這處地兒剛才經過了一場莫大劫難，方致花萎草枯、筋斷樹折之厄
    。

    　　青書側耳傾聽，隱隱有響動自東方傳來。他心頭一動，當即掠身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劉伯溫搖搖晃晃的身形，成昆一臉獰惡，招招狠毒，盡往劉伯溫身上要害
    招呼。

    　　青書定睛望去，卻見劉伯溫臉上憤怒之色溢於言表，只是出招綿軟無力，僅以「卸勢」
    的法子勉強招架，瞧這情形，只怕難以久持。

    　　饒是如此，劉伯溫抬手揮袖間，也守得極是嚴密，他自道藏中悟得上乘內功，又得傳「
    天山折梅手」殘譜，武功之高，放眼江湖，也足以自傲。

    　　「天山折梅手」乃是一門無休無止的高深武學，各般掌法、拳法、擒拿手乃至刀槍劍戟
    各種招數都能一一化入，深淺高下，全憑習練者資質而定。劉伯溫絕世之資，無論文武，都
    是一觸便通，一通便精。這流落江湖的「天山折梅手」原本殘缺不全，但這門武學重悟不重
    招，倒也無甚關係，此時到他手上，儼然便重現當年逍遙派驚世絕艷之姿。

    　　青書腦中電轉，手上已然出招，他這些年來將武當絕技融為一爐，「化勢」在手。又將
    撫琴、弄簫之藝融入武學之中。隨意揮灑便是極為上乘的功夫，成昆乃是大高手，見他來掌
    。登時一驚，忙棄了劉伯溫，迎上青書。

    　　卻見青書掌指間變化精奇，長拳短打一經展開，山奔海立，雷厲森嚴。成昆凝神對敵，
    眼光移到青書面上。身子一震。拳招中陡然現出老大破綻。

    　　劉伯溫此時已搖搖晃晃退開數丈，喘了幾口氣。虛弱道：「公子。小心他的散功毒藥。
    」

    　　青書見成昆老大破綻。原本就要趁勢追擊，一掌封了成昆氣海。但聽得劉伯溫此語。腦
    中驀然電閃過五個大字：「十香軟筋散！」登時大凜，雙手橫在胸前，屏住呼吸，飄然後退
    。

    　　成昆努力鎮定，卻始終遮掩不住驚恐之色，望了一眼青書和劉伯溫，從懷中掏出一個小
    藥瓶，拔開瓶蓋，揚手一抖，便見漫天細細密密的白粉飄灑開來，成昆運起掌風一逼，將那
    白色粉末逼將過來，而後飄然遠遁。一邊奔走時，還一邊將瓶中粉末不斷揚出。

    　　青書和劉伯溫揚袖遮臉，屏息不語，待得塵煙落盡，方才放鬆開來。青書伸手搭在劉伯
    溫曲池穴上，一道溫潤內力緩緩送入。

    　　半晌之後，劉伯溫張開雙目，但見一片晶瑩之色。青書知道，這散功的毒藥，已然被劉
    伯溫成功逼出。

    　　卻聽劉伯溫恨恨道：「這成昆老賊才雄心忍，竟到這個時候才用出這等法寶。這藥粉委
    實厲害之極，只是吸入少許，便令我功力失了六成。若是混著茶水送下，只怕頃刻間便能令
    人功力全失！」

    　　青書沉吟道：「只怕未必如此。先生，你記得我曾與你說過麼，成昆，其實是朝廷的人
    。」他心中還在思忖為何成昆見他便逃，莫不是這面具地干係？成昆和古墓…究竟淵源何在
    呢？

    　　卻聽劉伯溫「啊」了一聲，皺眉沉思半晌，方道：「公子，你意思是……光明頂上，又
    有新災？」

    　　青書神色凝重，歎道：「不是沒可能。七年前我便曾見過元庭實力，僅一汝陽王府便網
    羅如此多地高手，推至皇家，那還了得？尤其那個白髮男子，身法之快，功力之強，只怕當
    世便僅我太師傅能壓得住他。當然，那個灰衣男子，想來也不弱於他。」

    　　劉伯溫歎道：「公子，你說你與那灰衣人之賭，只關武學？」

    　　青書目光閃爍，但劉伯溫卻灼灼望來，他歎口氣道：「我只覺那灰衣人似乎極為不甘，
    但我卻不知他到底不甘什麼。但憑我直覺，我覺得，他定的賭約，與這不甘二字，有極大的
    關係。」

    　　劉伯溫搖頭道：「公子，你莫敷衍我。你和那灰衣人，真地只賭武學？」

    　　青書歎道：「你非要知道麼？」

    　　劉伯溫猶疑一下，終究點了點頭。青書隨意的撣了撣袖口，苦笑道：「他定下八年後福
    州的比武之約，以汐晴和若雨性命相脅，逼我答應之後，還留下一句話。」

    　　劉伯溫追問道：「什麼話？」

    　　青書一字一句的道：「若你無法得勝，則需領兵起義，三月內攻下福州城送我。否則，
    我當殺盡古墓、武當之人，縱此二派有能殺我者，我自不懼，能殺一個，便是一個。」

    　　聽得這話，劉伯溫神色陡僵，喃喃道：「那灰衣人以古墓武當相脅，竟是要你揭竿而起
    ，他是想要起兵當皇帝麼？但為何又不自己動手？能取天下者，不能取一福州城耶？再者…
    他又這般篤定，公子你能做到這些？」

    　　青書歎道：「我也曾問他為何定此奇怪賭約。他說：單憑你手中傳國玉璽，便能召集大
    隊人馬。而斂財小事爾，料來也難不住你。」

    　　劉伯溫沉吟半晌，歎道：「這人思想天馬行空，我難測之。他讓你不能洩露身份，甚至
    不允回歸武當，只為等到踐諾之時。我還道他是怕張真人悉心教授公子武功，而他所不能敵
    。如今看來，卻顯然是讓你在八年裡隱匿江湖之外，勤修武功之餘，又斂財聚兵，而不驚動
    武林中人，以待賭約踐時，能有足夠兵力攻取福州。否則，何須定下這等尷尬的賭約？八年
    ，八年，這段時間，武功大成確是難能期之……嘿嘿，白手起家，自立一軍，換做其他智者
    ，倒也堪堪足夠。只是以公子如今財力，便是三軍齊備，糧馬俱足，帳下文武一應而在，取
    一區區福州城，又有何難？」他說出這話，卻是儼然以青書帳下謀士身份來說了。

    　　青書苦笑道：「只是，我每每念及於此，夜晚入睡時，便有夢魘驚現。先生，你也知我
    之前，故作不知先生苦心，實有這等苦衷，不能言之，真是有苦自知。」

    　　劉伯溫道：「公子胸襟磊落，智術高明。你我未曾相遇時，基也曾聞道於江湖……是崑
    崙山那事麼？」

    　　青書歎道：「這事我的確有愧。黃鶴樓過後，我只道這些人都是窮凶極惡之徒，殺之無
    礙。但後來卻是慢慢發現，我仍是有愧於心。並非對這些人有愧，而是於心有愧。」

    　　頓了一頓，他負手望天，抬手一指，苦笑道：「你看這天，會有烏雲密佈雷電交加之時
    ，但卻始終得要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你即便瞞得過天，瞞得過地，瞞得過所有人，你卻瞞
    不過自己的心。」

    　　「崑崙山紅梅山莊一役，我殺一百零七人，其中朱長齡、武烈、衛璧三人死有餘辜，余
    子雖也如此。但……當時，我卻並不知曉。辣手殺之，誠替天行道，然則本心不知，卻是昧
    矣！」

    　　他轉頭對劉伯溫說道：「先生，你通讀百家經典，乃是大大地宗師，你二十七歲自經典
    中悟出道家煉氣之法，七八年間修成如此內力，放眼江湖，也僅你一人而已。我純陽無極功
    四年前便遭遇瓶頸，至今不能破之。先生，你何妨直言，這其間緣故，與我上述地，有關麼
    ？」

    　　劉伯溫蹙眉思忖半晌，驀地長出一口氣，道：「公子，道家煉氣之術，最重一顆坦坦蕩
    蕩的平常心。純陽無極功乃是道家奇術，是你武當派地立派之基，更是個中翹楚，你道心失
    守，慧識被昧，自難圓滿。唯守緊心頭一點清明，一絲執著，放開其他，自能功成圓滿。」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回光明頂上。他二人都是智識之輩，見成昆遁走，心知有那不知
    是不是「十香軟筋散」地散功毒藥，必難擒之，而光明頂上，極有可能會有朝廷中人混上。
    是以無需多說，兩人相互知心，俱都往光明頂趕回。

    　　聞得劉伯溫所言，青書歎道：「玉有瑕疵，如哽在喉。如先生所說，為人重在坦蕩，我
    宋青書當先除此心魔，否則，始終是於心難安。」

    　　劉伯溫默然不語，半晌才緩緩道：「公子，依你所言，是要去南少林了？」

    　　青書微笑道：「此間事了，我便去尋沈振鴻了結恩怨。無論結局如何，都會給先生一個
    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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