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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劍飛龍記

    【第十八回 雙脫重圍 繼尋舊仇 獨抗強敵 圖報師恩】   且說金風和尚盡得乃師降虎羅漢黃玉禪真傳,以一手“伏魔劍術”馳譽武林, 年紀雖然衰邁,畢竟武功火候仍在。方龍竹出自崑崙門下,施展開“天龍九式”, 只見他身劍合一,劍疾如風,招招皆指向金風和尚要害,初時佔盡上風,金風和尚 被迫連連後退。   金風和尚在“優魔劍術”上畢竟已爐火純青,一招一式看上去慢吞吞,卻以內 家罡力,對消敵人凌厲攻勢,時間一久金風和尚雖然未能即刻取勝,已行反守為攻 ,方龍竹的崑崙天龍九式雖奇,卻因本身功夫較差,逐漸劍式緩慢,勁力大減,顯 然已落了下風。   兩人正在盡力死拚,誰也不敢稍有疏忽,恰見遠處塵土飛揚,奔來一匹快馬, 馬上青衫飄揚,長髮飛舞,顯然是一位女郎。   甘明目亮眼快,老遠就認得馬上人面目,心中不由一驚,悄悄對后土僧說道: “土大師,馬上那位女子,就是與小弟在白狼溝相逢,自稱姓林名潔的那個人。”   后土僧眼睛一轉,心中早已明白,說道:“那女人八成兒是方龍竹的姐姐方靈 潔,此女武學還在乃弟之上,你我上前小心檔她一陣,待金師兄得手之後,那女娃 子武功縱然過人,也得在你我三人合力之下,束手受縛。”說罷更不待甘明答話, 雙足輕點,已向那奔來快馬迎上前去。   甘明眼見金風禪師已佔上風,方龍竹手遲腳慢,再過半個時辰,准得要吃大虧 ,心中正在設法如何了斷這場爭鬥,已聽得馬上女郎大聲喚道:“龍弟暫且退下, 待我問個明白,再動手還不遲。”   方龍竹正自有些不支,一聽到他姐姐的聲音,不覺精神陡增,掌中劍一緊,一 招“蒼龍出海”,施展開崑崙“天龍九式”中以攻搶攻的絕招,遠向金風禪師胸前 點去,口中也大聲喚道:“姐姐快來這一群全是仇家狗黨,剛才吳家老賊眼見已被 我擒住,卻讓這群狗黨橫來插手,才被老賊乘機逃脫。”   金風禪師以伏魔劍法,沉著應戰,見招破招,見式化式,一味消耗對方罡力, 絕不冒險搶攻,時間一久,果然方龍竹漸漸不支,心中正自暗喜,伏魔劍法一變, 展開劍法中“韋陀持杵”一式,只見身外化身,劍外分劍,把方龍竹裹圍得風雨不 透,一招“寶杵降魔”,內家罡力直貫劍尖,一陣劍風過處,劍尖直向方龍竹胸前 玉堂穴刺去。   想不到方龍竹在臨危不支之時,竟會斷然以攻搶攻,雙方招式均已用老,無法 消解,劍尖一交,錚鐺之聲大鳴,直如旱天響雷。震耳欲聾。只見他二人各自貫注 心神,死力相纏,雙劍相貼,如磁吸鐵,只要一方功力稍差,難免這一劍貫胸之危 。   方靈潔關弟心切,雙腿用力一夾,那坐騎昂聲長嘶,刷溜溜直向場中奔來,身 上更不敢待慢,左手一壓劍鞘,右手天龍劍早在掌中飛舞,口中大聲囑咐道:“龍 弟休急,愚姊來也。”   說時遲,那時快,方靈潔正待縱馬向前,只見白光一閃,一個穿黑色增袍的中 年和尚早已當道而立,手中戒刀一指,冷聲道:“方家姊弟,忒也兇狠,徒為一己 私仇,竟將碧雲莊夷為平地,殺傷多少無事之人,你以為崑崙二字能壓得住武林公 憤麼?”   方靈潔唯恐乃弟有失,已來不及與當前之人對話,雙足輕點,身軀已從馬背中 竄起,一式“六龍御風”,竟輕飄飄地恍若仙子凌波,青衫隨風飛曳,姿勢端的美 妙已極,剛巧從後土僧頭上越過。   后土和尚橫持戒刀,當道而立,不虞萬靈潔有此一著,胯下那匹坐騎,更經不 住靈潔一夾,負痛長嘶,如飛疾奔,直向后土僧衝來。   后土和尚顧得了下面,就顧不了上面,身形一閃,斜刺裡倒退兩步,避過怒馬 來勢,回首一望,只見方靈潔早已竄抵龍竹附近,身懸半空,卻能猛一提氣,身形 又憑空拔起數尺,接著兩肩一抖,硬生生地把身軀倒翻過來,頭下腳上,雙手持劍 ,一招“日落千潭”,直向金風與龍竹中間落去。此時只聽得劍風虎虎,勢若雷霆 ,劍花耀眼,勁力逼人。后土僧忍不住大叫道:“大師兄留神空中賤婢,不要中了 她的道兒。”   小俠甘明赤籐棒早已在手,隨在后土僧背後,心中暗自遲疑道:“兩虎相鬥, 必有一傷,自己師父雖與吳氏有舊,然與崑崙赤陽子等人也是交情非淺。何況此時 吳璞已走,自己若然出手相助,將來師父怪責下來,可是擔擋不起。”   金風禪師與方龍竹兩人,正各自出全力糾纏,相持不下,那裡抵得住方靈潔破 空而下,劍尖一抖,三劍早已相交,只聽得“襠”的一聲,金風與龍竹兩劍早已被 壓低數寸,罡力一消,兩劍摹地分開,各自被逼後退數步。   靈潔跨下那匹坐騎,雖然無人執韁,卻仍自向前猛沖,此時金風與龍竹一分, 那坐騎也恰好從中穿過。好個方靈潔,不愧崑崙門人,只見她身形一轉,身軀又倒 翻回來,雙足一分,又恰好落回坐騎,嘴上大聲道:“龍弟,吳賊既已逃脫,還與 這些人糾纏作甚,快隨我追。”   方龍竹一見險招已過,知道金風這一班人也不可輕易相與,當下不假思索,嘴 上應聲道:“也好,你我快追。”早已形隨聲起,雙腳一點,輕輕躍上馬背,一馬 雙跨,逐向東南方直追下去。   金風禪師長劍一收,連道:“善哉,善哉,崑崙劍術果然奇妙非凡,領袖群倫 ,洵不虛傳,年輕後輩,具有如此功力,要不是貧僧經驗較豐,那能是他的對手。 ”   后土僧與甘明二人連忙竄身趕來,方氏姊弟二人,早已一騎絕塵而去。   這且不說,再說在那瀘州小旅店內,呂曼音與吳玉燕姊妹二人,聽得文武判李 揚說完碧雲莊被焚前後一切情形,吳玉燕骨肉情深,更且碧雲莊被焚為平地,直如 家破人亡,自不免悲從中來,一晚上那裡還睡得著,輾轉反側,百感交集,眼睜睜 望著月兒西墜,紅日東升,當下匆匆起身,草草梳洗一遍,即到前堂找那文武判李 揚商量復仇大事。   文武判素日辦事穩健,計慮周詳,一見吳玉燕紅腫著雙眼,知道她心裡悲傷已 極,便勸道:“九姑不必徒自苦壞了身子,在下今日即刻起程往泰山萬竹莊走一遭 ,務必請求夏老前輩出面主持,邀請各派掌門人齊集泰山,評一評方家這兩個後輩 小子,依仗著師門威風,火焚碧雲莊,殺傷多少人命,就是赤陽子武功蓋世,他也 說不過這個理去,更何況武林高手雲集,他豈不知道‘眾怒難犯’?”   吳玉燕一聽提到方氏姊弟,不覺怒從心起,恨聲道:“若叫我碰上了方家後輩 ,不叫他死在我的掌下,我也枉為吳家後代了。”   文武判忙道:“九姑,這個報仇雪恨的話慢慢未遲,眼前這碧雲莊已成平地, 大哥二哥又不知道下落,依在下的愚見,九姑還是先回峨嵋,把吳家一切情形稟與 靜因老師太知悉。”   吳玉燕歎口氣道:“你說的不錯,我也是無家可歸的人了,只有先回峨嵋見了 恩師再說。”   李揚接口道:“我打算先去泰山,見了夏老前輩之後,再到浙江天台一行,吳 二哥與鬧天宮盧老前輩交情最好,有什麼消息夠話盧吟楓一定曉得。”   兩人正在一說一答,猛聽門外格格一笑,一面推門進來,一面說道:“我的好 妹妹,別發愁了,你回去跟師父一訴,還怕她老人家不出來替你做主。”   李揚趕忙起身讓位說道:“呂姑娘幹嗎不多休息一會兒,這麼早就起身。”   呂曼音略一招呼,又拍著吳玉燕的肩膀道:“好妹子,你別難過,好在我也到 江南去,沿途上我自會替你留心大哥二哥的消息,只要稍稍有點風聲,我就會馬上 趕去,這樣你總放心了吧!”   吳玉燕還未及答言,李揚趕忙拍掌稱善道:“這樣就太好了,呂姑娘,倘使你 能碰到吳家兄弟的話,就可以把我同九姑計劃的情形告訴他們,叫他們倆造自去天 台山等我,也不必在江湖上多走動,諒方家後輩天大膽子,也不敢到天台去惹事生 非。”   三個人計議了一早晨,也再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只有按此行事,匆匆用過 早膳之後,三人分道揚鑣,吳玉燕回她的峨嵋山,李揚直奔泰山,呂曼音取道江南 ,去了結龍鳳雙幡的因果。   且說這時正是清明時節,紫衣羅剎呂曼音與文武判李揚,師妹吳玉燕分手之後 ,沿途游山玩水,飽覽名勝,也已抵達江南。久聞杭州西湖風景冠於全國,尤當春 季佳日,湖傍桃紅柳綠,遊客如鯽,免不得遊興大起,心裡暗付三月十五時間還早 ,且紹興黃巖兩地相距不遠,自己足有時間把恩師靜因師太交待之事料理停當,何 必急於一時,致把大好機會錯過。   呂曼音遊興一起,當即在西湖邊上找了一家長髮客店寄寓,次日絕早起身,騎 了健騾,徜徉干裡外西湖,蘇堤白堤一帶。   裡西湖邊上的岳王墳,乃是宋朝古跡所在,墳側更有鐵鑄秦檜、王氏像,長跪 墳前,遺臭萬年,足為出賣國家民族漢奸戒。墳左更有岳王廟,金碧輝煌,香火不 絕,一代忠臣,永處名山勝地,亦可大慰於九泉之下。   江南之地,河流甚多,出門人全都依靠船舶,牲口坐騎卻是少見,這呂曼音騎 著一匹健騾,身穿紫袍,腳踏芒鞋,露出一段白晶晶的小腿,在江南人的眼裡的確 是少見多怪,呂曼音每到一處,都圍著一群人看她,嘴上嘖嘖稱奇不止。   呂曼音性格剛強,自幼就有男子風,那裡把這些閒事放在心上,還是慢慢騎著 騾,自悠自在,到了岳王墳前,慢吞吞的跨下騾背,就在墳前樹木上把騾子一拴, 然後逕自往廟內走去。   呂曼音剛跨上廟門前石級,驀地見廟門內走出四個僧人年齡都在三十上下,身 披黃麻僧   袍,裸著兩臂,身軀高大,顯然是西藏喇嘛。呂曼音心裡一動,早已料到了對 方來龍去脈,卻因約定時間未到,亦不欲多去惹事,想不到那四個喇嘛,竟相互一 打眼色,衝著呂曼音前來。   呂曼音藝高膽大,豈把來人放在眼裡,要是動手的話,那呂曼音真是求之不得 。   那四個喇嘛雖然衝著呂曼音前來,臉上神色卻仍是滿含善意,為首一個操著濃 重川邊口音,施了一個合什道:“女菩薩敢是峨嵋呂姑娘,貧僧問訊了。”   目曼音仰著臉兒,愛理不理地答道:“我正是目曼音,與大和尚素昧平生,不 知有何見教?”   喇嘛哈哈一笑,見呂曼音大模大樣,心裡並不動氣,說道:“靜因老師太真信 人也,呂姑娘想為金鳳幡之事而來,三月之約,瞬間即到,未悉呂姑娘定在何日何 地?敝派門人亦好如期赴會。”   呂曼音微微一笑,冷聲道:“你是何人?膽敢如此問我。”   為首喇嘛和顏悅色,又作一問訊道:“貧僧嘉巴摩,此是貧僧三位師弟,嘉裡 珠,嘉喀,嘉邱。”   呂曼音又問道:“黃教中的雷迅是你何人?”   嘉巴摩微一稽首,答道:“雷迅上人正是家師,有勞姑娘動問了。”   此時呂曼音與喇嘛一問一答,早哄動了西湖邊上的遊客,見四個異域番僧,跟 一位天仙般的女孩子拉上了交情,早把呂曼音等團團圍住,像著把戲似地瞧熱鬧。   曼音一聽四個喇嘛乃是雷迅的徒弟,心裡更是有氣。正待露些顏色給他們瞧瞧 ,卻見對方和顏悅色,抓不到絲毫錯處。   那嘉巴摩乃是雷迅開山門的弟子,不但在武學上盡得了雷迅真傳,並且為人乖 巧,心計多端,雷迅特地派他率領三個同門,先下江南,打聽呂曼音的動靜。臨行 時,雷迅還嚴加告誡道:呂曼音武學出類拔蘋,超人一等,爾等只可軟來,絕不得 貿然動手,為師在三月初趕抵西湖靈隱寺,如有任何消息,即可稟我知悉,我自有 佈置。   曼音眼珠一轉,便問道:“雷迅大師可曾到了杭州?”   嘉巴摩還未及答言,身後的四師弟嘉邱卻有些神色不對,雖然乃師雷迅曾諄諄 告誡,不可輕敵,他卻有點不信,眼看呂曼音生得皮嬌肉嫩,弱不禁風的女孩兒家 ,哪有如斯驚人武功,心念一動,神色已露。呂曼音早已看在眼裡,心裡想道:“ 這是你自己找死,別怪我手下無情。”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嘉邱越眾而出,迎面合什問訊,狀似施禮,暗中卻已使 出了黃教中的獨門秘傳“有相神魔掌”,嘴上還笑答道:“家師定於三月初趕抵杭 州,呂姑娘有什麼話吩咐,儘管說與貧僧代為轉達好了。”   “有相神魔掌”系由印度傳來,黃教中世代相傳,輕易不露,外人更無法學習 ,故此中土人人均知黃教武功不弱,尚不悉其底蘊。   昔年黃教派曾因金鳳幡之事,派出教中再傳弟子六名,連袂東下江南,均都傷 在呂曼音手裡,這都因為雷迅自視太高,所派弟子均系新進,經此一番挫折以後, 黃教派才猛下苦功,不敢輕視中原武學,這才有後來雷迅親上峨嵋,拜會靜因師太 之事。   這四名弟子中,武學以嘉邱最高,只見他雙掌合什,掌心已透出一股罡力,猶 如排山倒海般的直向前面推去。   呂曼音心裡早已有數,只因昔年那黃教中六名弟子勝得忒容易,心中不免輕敵 ,暗想道:“雷迅也不能奈何我,何況是他的弟子。”左臂一揮,飽袖迎風轉起, 單掌微作稽首,暗中早已使出了峨嵋佛門正傳“金剛般若大力”。   “有相神魔掌”雖系威力驚人,到底不是正道,專為學佛之人驅獸降怪而用, 怎敵得過佛門正宗“金剛般若大力”。然呂曼音一念輕敵,只用出了五成功力,那 嘉邱喇嘛卻以獅搏兔,使盡全力,只兩隻掌一抵,那嘉邱喇嘛絲毫未動,呂曼音的 飽袖卻已倒翻回去,恍若暴風急雨,迎面襲來,直吹得長髮衣角往後飄動不止。   呂曼音豈曾被人如此戲弄過,微一動怒,右掌合力一推,嘴上還低聲道:“大 和尚何必如此大禮,請免了吧。”   嘉邱喇嘛正以為自己一招得手,呂曼音不過虛名欺世,暗自興高采烈,嘴上還 謙虛道:“承讓,承讓。”哪曉得呂曼音右掌反擊,一招“觀音問訊”,使出了金 剛般若無上大力。   那嘉巴摩在旁看得清楚,嘴上忙道:“師弟不得胡鬧,”正欲出手阻攔,那呂 曼音早已全力反擊,只見掌風微交嘉邱喇嘛恍若斷了線的風箏,往後直翻出去。   金剛般若大力能隔山打牛,洞穿鐵壁,那嘉邱喇嘛武功再高,豈能躲此一掌之 危,好在他眼明手快,一見呂曼音右掌椎出,頓覺勁風刺面,銳不可當,掌力來到 ,掌風已如此利害,自知取勝無望,然尚欲強自掙扎,期能稍稍挽回面子。   嘉邱喇嘛雙掌倏地分開,改攻為守,掌心並排著向前一接,一招“行者翻斗” ,竟欲借著呂曼音的罡力凌空倒翻出去。   呂曼音本意亦不欲傷人,只是嘉邱欺人太甚,這才動了真怒,一見嘉邱臨死不 悟,尚欲賣弄本領,不覺冷笑道:“大和尚,小心了。”   那嘉邱喇嘛正欲借勢倒翻出去,身體剛一凌空,只見呂曼音右掌倏地一收,左 掌又橫地推出,一招“順水推舟”,用的是隔山打牛手法,掌力抵身時尚傷害不大 ,不過身軀落地,必被摔成肉醬無疑。   嘉巴摩一見師弟已瀕險境,欲救無力,急得大叫道:“呂姑娘,女菩薩,請你 手下留情。”   嘉邱身懸半空,以為自己接了呂曼音一掌,雖然落了下風,只要自己倒翻出去 ,身形一定,再直竄回來,面子上還不致於太下不來台。想不到呂曼音嫉惡如仇, 竟然二次換氣遞掌,這一招真是欲避無從,只見掌風過處,自身恍如一片殘葉,隨 著激盪的掌風裡,竟無法自行作主。那風力猶若含有一股吸力,把嘉邱身軀緊緊吸 住,像彈丸似的,向場外飛射。   嘉邱喇嘛幾次三番欲用大力千斤墜的手法,拼得墜地受傷之辱,也要掙脫出這 一股波浪洶湧的掌風。想不到自身功力竟軟綿綿地無法施展絲毫,這才不由急得大 叫道:“吾命休矣!”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場外笑吟吟跑過來兩個小孩子,天真地道:“大和尚, 不必發急,誰讓你在青天白日之下與大姑娘胡鬧呢?”說時兩個小孩子竟不知天高 地厚,想把嘉邱喇嘛憑空接住。   呂曼音遠遠望見那粉裝玉琢般的兩個小孩子,死在自己掌力之下,心中實有不 忍,頓時左掌罡力一收,嘴上還大聲道:“小孩子,快點走開,這不是可以當要子 玩的。”   呂曼音掌力雖收,然而去勢已疾,直衝那兩個小童飛去。只見那兩小童嘻嘻一 笑,竟然一個接頭,一個拉足,把去如飛矢般的嘉邱身軀硬接下來,還開著玩笑道 :“還不趕快向人家賠罪去。”說時兩小童雙臂一揮,那嘉邱喇嘛又猶如皮球似的 直向場中飛回。   呂曼音見兩小童身手恁地矯捷,使的功夫竟是崑崙門中“大六陽手”。心頭不 由一動,暗思道:“莫非這兩小童正是方氏姊弟,可是看上去年齡最多也不過十歲 上下,相差太遠,當然不是。”又想道:“剛才我掌力雖然收住,可是能接得住罡 力余勁,武學上的根底已是不差,不知道又是崑崙門下何人弟子?”   呂曼音心念起伏,正欲飛身追問,卻聽到遠處傳來一個清朗的女子聲音道:“ 阿芝,阿蘭,又在到處惹事了,還不快回來。”   語聲剛歇,只見馬路邊上奔過來一匹健騾,騾上跨著一位白衣飄飄的少女,生 得容華絕代,國色天香。   那兩個小童一聽有人喚他,不覺頓然一怔,忙應道:“徐姑姑,我們沒有惹事 。是那個大和尚衝著我們來的。”   騾上少女微慎道:“還多說什麼?快隨我走。”   呂曼音一聽“徐姑姑”三字,再一看那女子又生得清麗脫俗,心中已料到來者 是誰。那騾上女郎遠遠與呂曼音打了一照面,也是心念一動,似乎是想上前招呼, 卻又有急事纏身,只是微一點首,早把那兩小童一前一後,跨上騾背,虛鞭一晃, 蹄聲答答而去。   那嘉邱喇嘛被那兩小童向回一拋,早已身不由己,二次騰空升起,滴溜溜地在 空中亂轉,直向呂曼音身前落來,好在同來的三位師兄早有準備,三人同時“一鶴 衝天”,在半空中先穩住嘉邱身形,一同返落地面。   呂曼音站在一邊,輕聲冷笑不止。嘉巴摩到底是大師兄,在外表上不得不指著 嘉邱連聲痛責,一面又向著呂曼音合什謝罪。   嘉邱被呂曼音一掌震出,心裡還是有數,卻不知道那兩個小童是什麼路道,自 己一身武功,竟被小童輕輕一拋,自己卻無法掙扎,雖然沒有受到內傷,卻已被拋 得頭暈腦脹,四肢酸軟,面紅耳赤地站在嘉巴摩身後,俯首貼耳,再也不敢多語。   呂曼音眼見徐霜眉帶著兩個小童,騎著健騾,匆匆而去,心中不覺疑念頓起, 暗付道:“莫非方氏姊弟也隨了徐霜眉來了杭州不成。”正想暗中跟行,設法探聽 一點消息,卻見嘉巴摩又恭身問道:“呂姑娘,請你約定一個時日、地點,貧僧見 了家師也好交代。”   呂曼音心中急於趕著上路,隨口答道:“三月十五子時,我與令師在黃巖括蒼 山青翠峰頂上見面,了斷龍鳳雙幡一事。”說時微一欠身,就向人叢外擠去。   此時正當中午時分,湖上遊客眾多,呂曼音縱有飛天本領,亦不能在普通人前 炫露,急急忙忙連奔帶跑,趕到岳王廟外,那徐霜眉早已失了蹤影。   呂曼音一連逛了三天西湖,也順便留心徐霜眉的蹤跡,逢到酒樓茶肆,少不得 要打聽一下,可是仍然得不到絲毫消息,自身又有正事要辦,不能再多事耽擱,三 天之後,結算好房賬,跨上健騾,渡過了錢塘江,沿著官塘大道直奔紹興而去。   紹興與杭州相距甚近,健騾走的又快,黎明起身,傍晚已趕到紹興城郊,呂曼 音隨便找了一家清靜客店,準備打聽出去楊家莊的路徑,次日登門拜訪楊英烈,投 遞靜因老師太的書信。   呂曼音在旅店客堂裡用過晚膳,正想與店小二聊幾句閒天,順便問一下道路, 卻已見店門外匆匆闖進兩位道人,年齡俱在六十以上,鬚眉皆白,面容慈祥,身穿 灰佈道袍,神色卻是慌張異常,指著店小二說道:“快與我們送上兩份飯菜來,我 們還要趕路。”說時便佔了一個座頭,連聲催促飯菜不止。   這時天色已晚,呂曼音打算問清楚楊家莊的地址,也好回房休息,被這兩個老 道土一來,店小二少不得要去招呼客人,呂曼音也只有耐心等候。   老道士相互對坐,眉尖緊蹙,面色憂戚,好似懷著莫大心事,低聲短歎不止。 東首一個年齡較老者輕語道:“沙九公這賊子心狠手毒,居然這四十年的時間,他 還不肯放手,趕盡殺絕,可歎我恩師一生忠義待人,竟落得如此一個下場。”   西首一個應道:“只怪我兄弟無能,枉自受了恩師一番栽培。”   語聲雖較,呂曼音卻聽得清清楚楚,也料到談的是江湖恩怨,自己有正事在身 ,也不想多管這份閒事。   俄頃時間,店小二端上飯菜,兩個老道人狼吞虎嚥,匆忙吃喝。   呂曼音一見店小二有空,趕忙一招手,店小二急步過來,笑臉迎人道:“姑娘 ,怠慢您了,小的忙不過身來,連香茶都忘記替您準備了。”   呂曼音一擺手道:“我倒不要茶,我只問你一個地址。”   店小二應道:“小的在紹興住了快四十年,不管是那一個小角落我都去過,稍 稍有點名望的人物,我的腦袋裡都記得滾瓜爛熟,姑娘,您只管問吧!”   呂曼音道:“有個楊家莊你曉不曉得?”   店小二一晃腦袋,笑嘻嘻地說道:“楊家莊多得很,我不知您問哪一個,您是 不是問楊狀元的那個楊家莊?”   呂曼音一提楊家莊,那兩個老道士不由倏地面色一變,齊齊停了碗筷,豎耳細 聽。   呂曼音微微一笑,說道:“我問的是那個楊英烈,楊老爺子……”   呂曼音話尚未完,店小二已接口道:“我早明白了,您問的城東二十里的楊家 莊,真奇怪,最近這幾天許多外省客人來問楊家莊,莫不是楊老爺子有什麼婚喪大 事。”   店小二話剛住口,只見兩個老道土急步上前,向著呂曼音作了以個稽首,說道 :“姑娘打聽楊家莊的途徑,貧道倒可告知一二。”   呂曼音見老道士均已年過六旬,白須飄飄,神態莊重,五官又長得甚是慈祥, 不覺動了敬老之念,忙起身還禮。那兩個老道士一見呂曼音起身,見她長髮垂肩, 紫衣長袍下面赤腳穿著一雙芒鞋,忽然如有所覺,忙問道:“姑娘可是峨嵋靜因老 師太門下,紫衣……”   呂曼音格格一笑,說道:“我正是呂曼音,老法師何處聽聞賤名。”   老道士先還滿臉焦急,一聽得呂曼育道出了名號,不覺頓時緊張神色一鬆,那 個年齡較幼的更上前一步,急聲道:“姑娘可是昔年為了金鳳幡,一劍斃了六個西 藏黃教派中的高手。”   呂曼音微把臉兒一揚,說道:“那是他們自己找死,依仗人多勢眾,怪不得我 劍下無情。”   那年長一個的老道土望著呂曼音呆呆出神,一聽提到了金鳳幡,呂曼音劍刺黃 教弟子之事,不覺把頭點了兩點,然後喟歎著道:“天叫我兄弟碰到了呂姑娘,卞 家香火尚不致中絕,這龍鳳雙幡或許還能重整旗鼓。”   呂曼音心中微一啟疑,忙問道:“老法師你說什麼?談了這麼久還不知法師道 號如何稱呼。”   較動的老道人應適:“貧道靈璇,這是我師弟靈璣,正有一件緊急之事準備趕 到杭州去,如今碰到了呂姑娘這件事就有指望了。”   靈璣道長又上前作了一個稽首,面色鄭重道:“這件事務要請呂姑娘幫下手, 念在卞衛兩家上代與令師靜因師太淵源,姑娘亦不忍坐視不救吧。”   呂曼音猛吃一驚,問道。“你說發生了什麼事?我正奉了家師之命尋找楊英烈 ,楊老爺子,了斷這龍鳳雙幡之事。”   靈璇道長忙低聲道:“姑娘來得正是時候,楊家莊上目前危急萬分,楊英烈獨 木難支大廈,沙九公率領螳娜派大舉來犯,動手時刻就在這一二日之內,所以我兄 弟才連夜趕往杭州,要請那徐……。”   靈璇道長剛一說到徐字,猛然驚覺到徐霜眉與呂曼音師妹吳玉燕仇恨非淺,恐 怕一觸怒了呂曼音則大事壞矣,支支唔唔連忙將話收住。   靈璣道長趕緊將乃兄未完之語接下去道:“時間已是不早,貧道不嫌冒昧,請 呂姑娘即刻動身赴楊家莊如何?”   呂曼音尚在遲疑不決,對兩位老道人也摸不清楚底細,正想多盤問幾句,那靈 璇道長在旁已迫不及待,催促道:“請呂姑娘即刻動身,現在趕回去還不知莊上是 不是出了岔子,一切情形,等貧道在路上細說。”   呂曼音一瞧兩位老道人神情焦急,所說非虛,自己又仗著藝高膽大,經不住人 家哀哀懇求,去處又是奉命下書的地方,當下略不猶豫,慨然答道:“既然兩位道 長把事體說得如此緊急,事不宜遲,我們就趕快上路吧!”   靈璇靈璣一聽,真是喜形於色,立即吩咐店小二算清了店飯錢,牽出了健騾, 直向紹興城東楊家莊奔去。   這時正是亥初時分,楊家莊上卻燈火輝煌,村丁四處巡邏,梆鑼之聲不絕,顯 出一片緊張之態。   大廳上坐著一個年近七旬的老者,白髮白須,內穿箭衣,外套大氅,腳登薄底 快靴,護身長劍橫放在桌上,面色略帶憂戚,從憂戚中又顯出一股決心已定,凡事 鎮靜的神態。   老者對面站著一個二十幾歲年輕的漢子,不住地在廳上來回踱著方步,望望窗 外天空,忍不住對那老者說道:“師叔,我看他們也不過衝著金龍幡而來,還是讓 小侄獨自去抵擋吧!人存幡在,人亡幡失,師叔,我真不忍心把楊家全莊老小二百 餘口拖連在內。”   老者微一變色,說道:“駿兒,你說的什麼話,我楊英烈不要說蒙受恩師栽培 ,就是我同你父親一輩子的交情,我還能忍辱求生,把那世傳金龍幡雙手奉與仇家 嗎?”   那少年漢子聽那老者楊英烈一說,不覺虎目中竟落下淚珠來,歎息道:“想我 祖父卞玉龍,祖母衛飛鳳,英名蓋世,名震武林,龍鳳雙幡在江湖道上行走,誰不 懼怕三分,想不到我這個不肖孫兒,不但不能守成,竟連一對祖傳龍鳳雙幡都守不 住,金鳳幡早已不知去向,而這金龍幡今天恐怕也……”   楊英烈猛然止住少年漢子說下去道:“家駿,你這是怎麼啦?放得我老頭子一 口氣在,這金龍幡還沒有那樣容易任人來取。”   卞家駿道:“我只是為我自己難過,爹爹喪命仇家之手,我的技藝又無名師指 點,這父伙不知何日得報,仇家又四處追蹤,使我無棲身之地。”   楊英烈道:“你去年碰到了沙九公的弟子諸光,受了螳螂七煞掌一抓,巧遇黃 山夏女俠,又見到兩個姓衛的孩子,莫非這兩個姓衛的小童就是你祖母娘家的後裔 。”   卞家駿應聲道:“是啊!當初我也這樣想法,姓衛的兩個小童當然不知自己來 歷,連夏女俠也弄不清楚,知道的恐怕只有崑崙瑤華仙子徐霜眉了。”   楊英烈又道:“徐霜眉與沈氏兄弟有舊,這次他兄弟倆趕赴杭州,能請來了徐 霜眉,不但解救了我楊家莊之危,也好打聽一下衛家尚有無留下後代。”   卡家駿接口道:“靈璣靈璇師叔雖然連夜動身,小侄倒恐怕仇家今晚就要動手 。”   楊英烈忍不住哺哺自語道:“只要能守得住今晚,明天徐仙子一到……”   楊英烈話尚未完,只聽得廳外磔磔一陣怪笑,大聲道:“楊英烈,卞家駿,別 做你的春夢了,閻王注你三更死,不會容你到五更,你還想活明天嗎?那可也好, 只要你們乖乖地把金龍幡獻出來,我螳螂派不會趕盡殺絕,留你一條活命還可以商 量。”   楊英烈聞言哈哈大笑,朗聲道:“你是沙九公門下哪一位,請進來說話好不好 。”   門外一陣腳步,早已進來了四個身穿夜行衣的人物,大模大樣地在廳上一站。 為首一個是年約四十左右的壯漢,滿臉橫肉,背插雙鞭,指著楊英烈便道:“你就 是楊英烈老匹夫了,我師父的書信你還不曾見到?不趕快把金龍幡雙手奉上,難道 說還要等老爺親自動手?”   楊英烈還未及答話,卞家駿早已護立在楊英烈的身邊,憤憤用手一指,問道: “你是何人,膽敢如此狂言!”   那漢子冷冷一笑,說道:“老爺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沙九公的大弟子追魂煞 單虎便是,同來的都是我的師弟。”   卞家駿把眼往廳前一掃,見單虎身旁站著一個矮子,身長不滿四尺,卻是頭大 如斗,亂發披肩,穿著一件青布長袍,上面油光閃閃,一雙眼睛充滿血絲,裂著嘴 露出一副黃牙,滿臉怪笑。   卞家駿心頭猛地一震,暗忖道:“這廝相貌好熟,好像在那裡見過。”   那矮子連聲怪笑,狀殊倨傲,大聲道:“姓卞的小子大概忘不了我吧?那日在 黃山腳邊,螳螂七煞爪的滋味還不錯吧?”   卞家駿恨恨用手一指,怒聲道:“你別廢話,少爺手下不斃無名之徒,你追蹤 了我這麼多年,連個姓名都不曉得,那真是太虧待你了。”   那漢子嘻嘻一笑,答道:“小名褚光,外號要命煞便是,我大師兄的名號你已 領教了,這兩位是我的三師兄奪魄煞金亮,四師兄無常煞劉振。卞小子,你聽清楚 了吧!乖乖的把金龍幡獻出來吧!”   卞家駿氣往上沖,一甩手把大氅一脫,裡面早已穿好了緊身箭衣,左手一壓劍 鞘,右手迎空一揮,護身長劍早已抓在手中,激昂地大聲道:“要金龍幡倒也不難 ,不過只要我卞某一口氣在,卻也無如此容易。”   褚光倏地怪笑連聲,冷冷地道:“卞小子,你的玩意兒我早領教過了,倘使你 不服氣,來來來,咱們到廳外空地上再玩幾手。”語聲未畢,早已一個“燕子穿簾 ”,雙足輕點,身軀平空飛起,像燕子般的向廳外飛去。   剩下的三個人也更不怠慢,向卞家駿橫掃了一眼,同時將身形竄起,齊向廳外 落去。   卞家駿怒氣攻心,一提身形,正要將身軀竄起,跟著出去,已聽得楊英烈低聲 告誡道:“家駿,這不是徒憑血氣之勇以生死相搏之事,卞家只留下你一枝根苗, 龍鳳雙幡全依仗著你散而復合,恢復昔日江湖聲譽,你要仔細想想,落在你肩膀上 的責任是多麼重大。”   卞家駿毅然道;“仇家尋上門來,難道我卞某就束手受縛不成,明知不是敵手 ,也要拚個死活。”   楊英烈歎口長氣道:“家駿,你不要意氣用事,待老夫先行出手抵擋一陣,憑 恩師三十年教訓,自問在卞家‘形意拳’上也下過一番苦功,大同神拳卞氏四十年 前江湖上誰不忌憚三分。”   一老一少,緩緩外出,此時廳外空地上,楊家莊村民早已聞風聚集,高舉燈籠 火把,照耀如同白日。   那螳螂派的四位弟子早已一字排開,準備廝殺。楊英烈搶先幾步,往場中一站 ,抱拳一拱道:“今日之事非憑口舌所能了斷,老夫豈能懼怕爾等,只不知今師沙 九公遲遲不見露面,你們幾位能擔待得了嗎?”   追魂煞單虎雖然傲色滿面,卻見楊英烈仍以江湖禮數相待,不得不勉強還了一 禮,冷然道:“殺雞焉用牛刀,沙老爺子明日午刻趕到紹興城,可是你不把金龍幡 獻出,恐怕你不容易見到他老人家了。”   楊英烈昂然道:“我倒要會一會沙九公,看他異日在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我 的恩師,更如何對得起我的師祖!”   單虎勃然變色道:“老匹夫體要廢話,咱們在拳腳上見個高下,用什麼道兒你 劃出來吧!咱單虎目不量力,也得捨命陪上幾手。”   楊英烈見對方傲不講理,不覺冷笑道:“久聞貴派螳螂七煞爪譽滿武林,老夫 不學無術,倒想開開眼界。”   單虎剛道聲:“那倒好。”正欲舉步上前,已見三師弟奪魄煞金亮搶在前面, 雙拿一舉,亮出門戶,大聲道:“大同神拳名震江湖數十年,今天碰到了螳螂派末 學後進,怕你討不了好去。”   楊英烈把右手長劍交到卞家駿手裡,然後安閒地向前走了數步,嘴上道聲“請 ”,雙拳前後一分,左拳虛招向前一揚,右拳橫臂護胸,一式“彎弓拉箭”,以逸 待勞,要探清楚了對方虛實,再行反守為攻。   奪魄煞金亮自忖螳螂七煞爪未逢敵手,心高氣傲,那把楊英烈放在眼裡,雙掌 一錯,騰身進步,一招“雙龍搶珠”,右掌擋開了楊英烈的虛招,左掌直向他的面 目上抓去。   螳螂七煞爪倒也名不虛傳,拳未遞到,掌風先到,楊英烈仰面一瞧,只見黑烏 烏的掌心,挾著一股暴風迅雷之勢凌空抓下,心頭不由一驚,暗忖道:“螳螂七煞 爪含有劇毒,只要一被他稍沾皮肉,也會毒氣攻心,全身紫黑而亡。”當下不敢怠 慢,身軀一矮,左足移步,先避過上面一抓,側面遞出右拳,一招“黑虎偷心”, 直取奪魄煞金亮的小腹。   “黑虎偷心”原本攻敵胸前,此時金亮騰身而起,正好露出腹前空隙,一拳遞 到,金亮亦頓吃一驚,拳風襲身,痛如刀割,把剛才那份兇惡氣焰不覺去了大半。   此時場外楊家莊上的村丁,齊聲吶喊,替自己的莊主助威,卞家駿在旁,亦覺 楊英烈深得形意拳的奧妙,年紀雖邁,血氣未衰,尤其投手舉足之間,尺寸部位, 絲毫無差,那金亮螳螂七煞爪雖然惡毒,卻不及楊英烈功夫老到,經驗尤豐,這一 場比鬥,楊英烈的勝算可操九分。   奪魄煞金亮見一招落空,自己小腹門戶大開,楊英烈一拳襲來,驚險萬狀,耳 聽得大師兄單虎在場外高聲囑咐道:“金賢弟,這老匹夫是卞玉龍得意弟子,要小 心應付才是。”   說時遲,那時快,好個金亮居然在百忙中哈哈一聲怪笑,身形懸空,竟還能將 小腹往後一吸,向後退開了四五寸的距離,雙足左右翻飛。一招“鴛鴦連環”,直 向楊英烈的右臂曲池穴踢去。   楊英烈早就不敢輕敵,招數俱未用老,眼見一招“黑虎偷心”不但未將來敵逼 退,反而著著搶攻,心裡更不敢疏忽,右拳倏地撤回,左掌向上一抬,一招“周倉 捧印”,要借金亮雙足懸空之勢,把他向後直翻跌出去。   好個金亮,楊英烈左掌由下向上,向自己腳跟水泉穴拍來,存心要露出一手絕 技,竟然不加躲閃,藉著楊英烈的掌風,懸空一個筋斗,一式“猿猴翻身”,避過 了敵人左掌,重新翻落地面。   螳螂派三弟子看得心驚膽戰,卞家駿在旁亦為楊英烈提心吊膽不止,把剛才那 份可操勝券的安閒心情頓時緊張起來,右手暗抓著護身長劍,只要楊英烈稍有危險 ,亦頗不得江湖上笑話,立即出手相助。   場外之人如此,場中相鬥之人更形緊張,沒有一盞茶的時間,早已交了七八十 手。   奪魄煞金亮連下殺手,俱被楊英烈—一化解,不覺暴怒攻心,怪叫連聲,急於 想把楊英烈置於死地,拳腳更是翻動如飛。   形意拳本是以逸待勞取勝,楊英烈更有成竹在胸,一見金亮連連搶攻,故意裝 出手遲腳慢,氣力不加的樣子,破綻百出,驚險萬狀。   半個時辰過去,金亮已接連遞出了一百多個毒招,眼看著已行得手,總是稍差 分毫,被楊英烈輕輕一閃一躲,輕易地避了開去。   時間一久,金亮鼻尖已見冒汗,心裡更是焦躁,而楊英烈卻是神安氣閒,形意 拳展開,更覺精神百倍。   追魂煞單虎已覺金亮微現不濟,正欲設法把他替換下來,忽聽楊英烈一聲長嘯 ,身形猛然凌空拔起,施展出形意拳的絕技“迎門三不過”。   奪魄煞金亮雙眼一花,失去了楊英烈的蹤跡,眼前黑影一晃,楊英烈的左右雙 腿已向自己的肩部踢來。   這一招絕技乃是“迎門三不過”的第一式“游龍擺尾”,身體竄起,仍能以雙 腳分踢敵人肩部。奪魄煞金亮不虞有此一著,趕快一縮身形,一招“蹬裡藏身”, 先行解開來敵攻勢。   “迎門三不過”乃是大同神拳卞氏集“形意拳”之精華,創出來的連環三招絕 技,真是變化莫測,巧妙無窮。楊英烈雙足踢空,竟還能半空裡猛一擰腰,硬生生 地把身體倒翻上去,頭下腳上,雙掌一吐,五指如抓,使出了“迎門三不過”的第 二式“寨山壓頂”,直向奪魄煞金亮頭頂抓下。   那金亮剛避過了“游龍擺尾”,心內猶有餘悸,頭頂上已覺得掌風虎虎,心中 已知不妙,趕忙順著身勢,向地上一躺,使出了“就地十八滾”的招式應敵。   金亮變得快,楊英烈卻變得更快,雙肩向上一抖,把剛要觸及地面的身軀又硬 生生地倒翻回來,雙足順勢一掃,使出了“迎門三不過”的最後絕招“風掃落葉” 。   金亮躺在地面,剛要翻滾出去,楊英烈的雙足已向左乳穴上踹到,全身門戶大 開,再也無法躲閃,百忙中還妄想與敵同歸於盡,雙掌向上一翻,自己縱然逃不過 一腳之危,那來敵一沾上螳螂七煞爪也不得活命。   好個楊英烈,早料到金亮有此一招,左足一端乃是虛招誘敵,右足向前一挑, 卻使出了全身罡力,直向金亮背上靈台穴踢去。   螳螂派門下三弟子,眼見金亮陷於晚境,不禁同時怒喊道:“老匹夫,不要走 ,吃我一掌。”一面將身形竄起,齊向場中飛去,妄想解救那奪魄煞金亮一腳之危 。   單虎等人來得雖快,楊英烈的“風掃落葉”卻是更快,左足虛點,右足前挑, 只聽得金亮一聲狂喊,早像彈丸般似的向場外直飛出去。   無常煞劉振,要命煞豬光,為救師兄要緊,早向金亮身邊奔去。追魂煞單虎暴 怒攻心,右手一探,單鞭早已握在手心,左手一指,怒罵道:“老匹夫,有種的陪 我走幾手,沒種的朝我磕幾個響頭。”   楊英烈神安氣閒,悠然一笑道:“別再替你螳螂派現眼了,還是把沙九公老賊 搬出來吧!”   單虎右手單鞭一舉,左手單掌一橫,拳鞭混用,已然亮了門戶,怪叫道:“老 匹夫,我們在兵器上見個高下。”   楊英烈剛要取過護身劍,已見卞家駿大步上前,說道:“老爺子,你歇歇,讓 侄兒來替你代勞了吧!”   楊英烈深知卞家駿的脾氣,尤其他是金龍幡的正主兒,豈能藏身不出,心裡微 一沉思,趕忙將話扯開道:“家駿,人家衝著我來,這個面子給的不小,我豈能不 拚著老命陪上幾手。”說時更不怠慢,右手接過家駿所持長劍,左手往後一欄,沉 聲道:“你先退下,等我換不過氣的時候,你再上來不遲。”   追魂煞單虎一肚子怒火,那裡按捺得住,早已暴跳如雷道:“到閻王殿去報到 ,也用不到這樣性急,老子自會一個一個打發你們。”   楊英烈左手劍訣一領,右手長劍迎空一揮,一招“仙人指路”,先行穩定身形 ,嘴上冷笑道:“姓單的,空口誇言也不怕臊紅了你的臉,剛才你師弟就是一個榜 樣。”   追魂煞單虎乃為螳螂派掌門人得意大弟子,武學盡得乃師沙九公真傳,出道以 來,未逢敵手,豈能受得了楊英烈如此羞辱,當下更不答話,右鞭一舉,一招“刀 劈華山”,左手變掌為抓,一招“螳螂捕蟬”,右鞭迎頭砸下,左抓直取心胸,兩 招合用,威力頓增,半空裡鞭劃長空,風聲呼呼,胸前螳螂七煞爪陰狠毒辣,掌風 帶腥。   楊英烈見多識廣,知道單虎在武學上高出金亮多多,心裡更不敢大意,右手長 劍向右一壓,一招“天女散花”,身軀滴溜溜轉了一個圈子,不但避開單虎兩招殺 手,更且繞到敵人身後,掌中劍一吐,一招“白蛇吐信”,反守搶攻,直向來敵右 肩巨骨穴上點去。   追魂煞單虎自恃藝高膽大,一招落空,竟不轉身,右手鞭一收,順勢向後一撩 ,只聽到劍鞭相交,錚鐺之聲大鳴,鞭重劍輕,楊英烈幾乎把握不住,虎口麻痛, 長劍亂抖,直欲脫手飛去。   單虎一招佔了上風,二招更快,絕不讓對手有喘息餘地,身形一轉,單鞭改砸 為點,一招“毒龍出洞”,鞭端點向對方胸前的中堂穴。   楊英烈右手長劍被對方單鞭一震,呼吸一急,真氣頓散,眼見對方已佔了制敵 先機之利,身手上更不敢稍有疏忽,趕忙一穩身形,調勻呼吸,罡氣散而復聚。單 虎單鞭迎胸點來,知道不敢硬接,雙足一點,身軀在鞭影裡倒竄出去。   劍光鞭影,修地分開,場外旁觀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楊家莊上諸人更是 為楊英烈擔心害怕不止。   場中兩個人的招式均是奇疾無比,鞭來劍去,掌推拳攻,一百多手過去,還是 殺得難解難分。   楊英烈年近七旬,雖然在形意舉上下過苦功,卻吃虧年邁精衰,剛才又力取奪 魄煞金亮,體力上已消耗了一半,這時碰到了勁敵,時間一久,不免顯出了手遲腳 慢,氣促心跳,只能固守自保,不敢再行搶攻。   追魂煞單虎正當年輕力壯,形勢有利,精神倍增,嘴上還不斷揶揄嘲笑,右鞭 左掌理更是連下殺招。   卞家駿眼看楊英烈不敵,正想拼著性命把楊英烈替下身來,然而場中形勢已形 突變,劍鞭二次相交,錚鐺之聲比前更為響亮。   原來楊英烈虛劍一點,迷亂單虎眼目,誰知那單虎卻更為乖巧,竟然將計就計 ,空出胸前門戶,將楊英烈的劍尖誘到離胸近寸,才將右手單鞭猛向下壓,勢疾力 沉,長劍欲閃不能,這才錚鐺發出巨響。   楊英烈原本招招俱虛,志在自保,這一手“白蛇吐信”也是稍點即止,想不到 追魂煞竟會露出門戶,一時貪動心切,上了敵人的大當。   劍鞭一交,楊英烈早已腳步虛浮,長劍脫手,斜刺裡直飛出去。   追魂煞單虎一聲獰笑,得意地道:“老匹夫,你該躺下了吧!”說時手上更不 怠慢,左掌迎空一展,五指倏地分開,一招“螳螂捕蟬”,直朝頭頂抓下。   楊英烈步伐雖亂,心神仍定,身體踉蹌向前直跌幾步,雙掌早已齊護頭頂,一 招“雙鳳朝陽”,意欲死裡求生。   好個單虎,見楊英烈臨危不亂,心中雖然暗暗欽佩,手上卻是更緊,只見他右 掌在半空中忽然向側一滑,改向楊英烈的左臂抓去。   楊英烈長劍一失,敗像已呈,雙掌護項,原是死裡求生,招式用老,再也無法 躲閃,只聽得一聲慘叫,左臂血流如注,一陣急痛攻心,身體早已支持不住,迎面 一翻,跌在當地。   追魂煞單虎,此時得意已極,怪笑道:“老匹夫,不讓你多受痛苦,老爺送你 一鞭,也好早登西方極樂世界。”說時右手單鞭高舉,直朝楊英烈的腦袋砸下。   卞家駿在旁早已將身形騰起,直向場中落去,嘴上急罵道:“不要走,吃少爺 一劍。”   說時手上更不怠慢,右手長劍早向單鞭上撩去。   追魂煞單虎早從六師弟要命煞諸光嘴裡,知道卞家駿武學平常,豈把他放在眼 裡,正想劍鞭相交,震脫出他手中長劍。   卞家駿身懸半空,單虎卻是身穩形定,劍鞭未交,勝負形勢已定,想不到一交 之後,脫手飛出的不是長劍,卻是追魂煞單虎手中的單鞭,不但單虎心中一愕,連 卞家駿也暗覺驚異不止,當下更不遲疑,手中劍一緊,直取單虎嚥喉,一劍刺去, 血光頓現,正是,強中自有強中手。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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