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干擾初來】

　　當第一聲轟隆的巨響傳來時，雲夢正在啜飲著她的「浮夢白」……

　　她的心底隨著那聲雷響般的轟隆聲震動著，知道該來的總是會來，但是她的纖
手卻依然輕輕地把白玉脂杯，放在上面繪有「雪映白梅」的同質白玉杯座上，動作
輕柔自然，依然是那麼地如夢如幻，充滿詩意。

　　玄霜則是靜靜地坐著，像是什麼也沒聽到一般，動都不動。

　　艷嫣卻是在那轟隆的聲響一傳來，立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巨響傳來的地
方，略一張望，回眸對著兩位師姐笑笑道：「兩位姐姐，這些所謂正道人士總是打
熬不住，終於開始有所行動了……現在引動的陣法正是小妹的東艷極陽陣哩……」

　　雲夢抬眼向東邊傳來巨響的地方一望，現在的時辰是即將落日的光景，只見到
東邊谷外的天空，在有點橙黃的天空中閃著一陣一陣的紫光，如雷一般的響聲連著
一聲又一聲，轟轟隆隆地聲勢驚人。

　　從她們坐的地方望去，在已經有點昏黃的余暈裡，可以看見有四條纖細苗條的
紅色身影飛縱而來，很快地到了雲夢三人的面前，那是艷嫣的四個弟子，她們對著
雲夢三人作了個揖。這四個身材纖細中帶著一股豐滿的紅衣女郎，看起來年紀都是
二十六七歲的樣子，清麗的容貌中帶著無限的嫵媚，讓人覺得她們嬌美的外表裡，
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其中一個帶頭的在示完禮之後，開口說道：「二師伯，三師伯，師父，東艷極
陽陣裡，闖進了一個穿著道袍的老道人，四處引動機關，而負責發動陣威的飛兒和
瀑兒老是抓不準他的方位，極陽怎麼轟就是轟這個老道不著……現在晚兒和霞兒正
在倒轉子午，打算錯位亂角來擾亂他……彩兒等四個人因為不在陣輪上，所以趕來
向師伯師父們報訊……」

　　雲夢認得這四個紅衣女郎正是四妹艷嫣東嫣宮裡小有名氣的「艷嫣八衛」裡，
彩虹露珠、晚霞飛瀑的前四個，而那個帶頭說話的，正是八衛之首的彩兒。

　　「好傢伙，這些老東西可是來了…」艷嫣的臉頰上嫣紅流轉，望著東邊紫光亂
閃，雷聲轟隆的天空說道：「飛兒和瀑兒是八衛裡面，控制極陽控制得最好最靈活
的，怎麼都轟成這樣了，還是轟這個死牛鼻子老道不著？」

　　「是呀！師父，」旁邊的珠兒說道：「這事兒透著邪門哩，飛兒和瀑兒明明看
見老牛鼻子站在那兒，一個極陽過去，轟隆隆的炸得煙硝瀰漫，可就是沒看到那個
老牛鼻子中了法陽，生似他就這麼消失了似的…但是不一會兒，這個老牛鼻子又從
另一個地方像鬼一般地出現……珠兒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怎麼會這個樣子……」

　　雲夢的孅手輕輕地攏著衣袖，問道：「彩兒，你們有沒有看清楚那個老道人身
上，是穿著什麼樣的道裝？」

　　另一旁的虹兒這時也開口接著說道：「二師伯，他的道裝是黃色的，整件道服
都以白雲作為滾邊，在胸口上有一個藍色的八卦圖，而那個八卦的外圍也是以白雲
包邊，藍八卦的中間還有個『天』字……」

　　雲夢一聽就知道來頭，朝三妹玄霜望了一眼。

　　玄霜也輕皺著眉頭，還沒開口說話，在一旁的艷嫣已經有點冒火地道：「好傢
伙，是『通玄天機谷』的人，難怪我們的法陣這麼玄奧，竟然還是轟這個死牛鼻子
不著……原來是遇上了大行家……」

　　玄霜在這個時候眉頭還是輕輕地皺著，神情卻依然清冷如故，只是對著彩兒等
四個人問道：「來人的年紀多大？面貌身形有什麼特徵？他所持的法器是什麼？」

　　一直沒說話的露兒這時也開口了：「三師伯，這個死牛鼻子看來像是六十幾歲
的模樣，鬚髮有點帶灰，手上還拿著一支忽長忽短的白色玉尺，依露兒看，飛兒和
瀑兒在陣中所發出的極陽，像是很受老牛鼻子的那支尺兒牽制的樣子，老是在就快
擊中他的時候，被那支玉尺一引，就偏炸到了旁邊……」

　　雲夢一聽，心裡更有了些底子，笑笑著道：「原來是『通玄天機谷』中，天地
四方，法象陰陽，八訣通天裡的『法尺真人』。」

　　艷嫣顯得有點恨恨地道：「手上拿了把爛尺，又是『天機谷』的人，一定就是
這個死牛鼻子……」

　　一旁的玄霜靜靜地接口道：「法尺真人的『玄玄法尺』不但已經拿了出來，尚
且有時還需用法尺來克引陣裡發出來的極陽，可見東艷極陽陣雖然是困他不住，但
是法尺真人顯然也不敢太掉以輕心，他也不是很輕鬆的……」

　　艷嫣轉頭望著雲夢，現時陰陽和合派宗主紫柔仙子正在洞裡施行種胎大法的最
後關頭，一時半刻也抽不得身，值此外敵現蹤，雲夢以下所有門人，都必須死守此
地，否則四十四年來功虧一簣，那才是誤了大事……

　　此時尊位輪替，能代宗主指揮的，便是雲夢，所以大家都立刻安靜了下來，只
剩下東邊天空仍然在轟隆轟隆一點也不停息的聲響，眾人沒有說話，只是等著雲夢
下令看要怎麼指揮迎敵……

　　雲夢低眉盤算了一下，過了一會，秀眉輕舒道：「彩虹露珠，你們分別到八和
合關與陰陽四象陣中，把本派的人全部召回，所有陣勢開活眼，設自轉位。」

　　彩虹露珠四姝答應一聲，四人分別朝不同的方向飛快蹤去…艷嫣楞了楞，大眼
裡有一絲迷惑：「二姊，我們不一起先把法尺那死牛鼻子趕跑嗎？」

　　一邊的玄霜靜靜的坐著，只是口裡淡淡地說道：「四妹，法尺真人位列『天機
神谷』通天八訣之一，我們的陰陽四象陣雖然玄奧，更且有熟諳操陣的人居中控制
，但是你仔細想想，這些陣勢是否能阻住『天機神谷』的通天八訣？」

　　艷嫣想了想，遲疑著道：「小妹的能力不足，實在是無法妄測，不過『天機神
谷』素以『玄機看透能通天，法象天地陣陣連』著稱，位訣及陣法正是他們所修練
的專長，時間一久，恐怕…」

　　玄霜仍然安靜如昔，輕輕地道：「你說的沒錯，四妹，四陣雖然只有東艷極陽
陣雷聲隆隆，看來似乎引動機關消息，來人功力好像不怎麼樣，但是極陽法雷連發
急急，你聽這轟然聲響，聲勢多麼駭人？但是偏偏來人毫無傷損，可見法尺的道法
功力確實極高，絕非是功低誤觸消息的人……」

　　玄霜白玉般的臉龐，在東邊紫光閃動的映照下，更讓人覺得清冷：「那麼，如
果真是這樣，四妹，法尺此舉顯然故意為之，嗯，他為何要這麼做？」

　　艷嫣嬌靨宛如暗中點燭，倏然明亮了起來：「當然是掩護另外的人嘍……這個
死牛鼻子……」

　　雲夢此時也適時接了話：「沒錯，敵人此來，勢必大，力必強，我們更須集中
全力，不能教敵人個別擊破…」

　　艷嫣聽完，秀手輕攬，把原本繫在腰上的一柄火紅艷色，型式古雅的寶劍正了
正，輕抿紅唇笑道：「二姊三姊，那我們就等著看，這回來的是哪些號稱正道的牛
鬼蛇神……」

　　雲夢又將几上的「浮夢白」端起，就唇飲盡，一股淡而清香的漿酒順喉而下，
在她內氣摧動下，從毛孔中轉成淡淡的白霧，帶著一絲甜甜的酒香……像是讓人更
醉，入夢更沉……

　　所有的門人很快地受命而回。

　　艷嫣八衛的彩虹露珠，晚霞飛瀑，八個火辣的女郎。加上一向駐守八道和合關
，看來年紀大概在花信芳華的東嫣十八姑。

　　玄霜四晶的清冷寒冰，四個和玄霜一樣的冰雕般的美麗女郎。

　　西夢宮的追尋深憶，情鎖素心，靈巧如幻十二夢女裡的靈夢、巧夢、如夢、幻
夢排行最小的四夢女。

　　宗主紫柔仙子南柔宮的溫柔香風純情四女裡的溫溫與柔柔兩位看起來純純的女
孩。

　　加上雲夢、玄霜、艷嫣三位仙子，合計共三十九人。

　　陰陽三姝也從錦座上下來，帶著門人靜靜地列陣以待。

　　東邊的東艷極陽陣，自從艷嫣八衛撤回，設成活眼，陣式自轉之後，因為陣勢
已經沒有人去主動操控，所有的反應都因涉陣人而動，因此威力大大地降低，雷聲
紫閃已趨緩和，不復原來轟轟隆隆的浩大聲勢。

　　陣勢自動的極陽爆聲不一會兒也漸漸平息，似乎是在內的引動人也發現了陣眼
已成自轉活眼，控陣人已撤，竟然也就不再故意引動消息……

　　由此可見陣中的人確是故意引發陣勢，此時見引人之勢已失，竟也就索性停止
了。

　　雲夢她們沒有等多久，在東邊的東艷極陽陣陣門入口，就有個黃色的人影輕輕
一閃，出現了一位老道人。

　　這個老道人確是如彩虹露珠裡的露兒所說，外表看起來大約六十歲左右，灰色
的頭髮，挽了一個髻在頭上，身上穿了一件有點奇怪的道袍，上面繪滿了黃色的雲
朵作底，胸口上繡了一個藍色的八卦，而八卦的外圍以白色的線繡包邊，藍卦白邊
，看來明顯而且刺眼。

　　至於這個老道的長相更是奇怪，五官倒是沒什麼特出，頂多是額頭比一般人略
高一點，也略寬一點，看得出這個老道是一個喜歡動腦筋東想西想的人。而最特別
的是，老道士的膚色為淡淡的褐色，整個臉看來竟像是用石頭雕刻而成的，完全沒
有一般皮膚那種軟軟的感覺。而他臉上那深深的皺紋，竟也像是在石片上刻出來的
一般。嘴上顎下五縷已經顯得灰白的長鬚，因為他臉上如石片般的感覺，就讓人覺
得是用膠水黏在石刻的臉上一般。雖然他是個有點年紀的老道，但身材一點也沒有
佝僂，挺直的程度還超過了年輕人。他筆直地站在陣門的入口，遠遠看來就像是把
外面套著件黃袍，直豎在那裡的尺。

　　老道人手上那把露兒剛才提的白色玉尺，現在已被他不知道收到那兒了，並沒
有看見。

　　老道人把雙手背在腰上，腳下如行雲流水一般，慢慢地、施施然地走來。

　　看著這個老道人從遠處慢慢地走來，雲夢所率的所有門人，只是靜靜地等著他
走近，沒有一個人有什麼動靜。

　　「諸位仙子在上，老道在此稽首問安…」他雙手抱胸問訊，對著眾人行禮。

　　雲夢仙子目光變幻流轉，如夢中仙女般盈盈地望著老道士，帶著眾女門人還了
老道士一禮，仍然靜靜地看著老道士。

　　南柔宮的溫溫，是宗主紫柔仙子的首徒，職位更是宮裡的司客，此時見雲夢二
師叔沒有說話，便馬上接口對老道士說道：「我等是陽陰和合派四仙姝暨座下弟子
在此，道長想來當是通玄天機神谷中，『天地四方、法象陰陽』八訣通天裡的法尺
仙長當面，不知小女子是否有認錯？」

　　老道士輕輕一頷首，右手拈著灰白的鬍子，淡淡地道：「小姑娘好眼力，正是
我法尺老道！」

　　溫溫輕輕一笑，又接著說道：「道長，我們陰陽和合派在這個谷外，方圓一百
里，按八方定位，設了本派的陰陽旗，表明本派有重要事務在此待辦，不知道長有
看到嗎？」

　　法尺灰白的眉頭皺起，似乎是沒想到溫溫會這麼問，只得頷首答道：「見到了
……」

　　陰陽和合派依真人界的規距設下告示旗，表明此地有重要的事務在辦理，一般
除非是來找碴，否則修真同道，大部份都會繞道而行，以免發生衝突。溫溫從此見
問，正是站在理上，法尺似乎也沒料到陰陽和合派會從這裡挑眼，一時神情有些異
樣。

　　「法尺道長，」溫溫繼續說道：「既然是見到了，那麼您這麼擅闖進來，不知
是什麼意思？是不是『通玄天機谷』，擺明了要和本派過不去呢？」

　　溫溫的話鋒犀利如刀，一語就切入了道人不合之處，法尺一下子也想不到這個
看起來溫溫純純的女孩話鋒這麼直接，只得哈哈一笑，對著溫溫點點頭：「小姑娘
你說的是，這擅闖禁區之舉，是我老道做得有點孟浪！不過我老道請問姑娘一下，
你陰陽和合派在此設下百里禁，貴派的宗主應該是要在場的，不知道『柔水清純紫
柔仙子』現在何處呢？」

　　百里禁因會影響到其他人，是故長久以來，設此禁者有三大原則：一、只有當
派的宗主在場，才能設此禁。二、設禁之處當是非其他派別所在之處。三、設此禁
者最久不得超過十日。

　　溫溫見法尺竟然以此見問，顯然是有點強詞奪理之嫌，但是從道理上說，卻也
不能說他不對，因為溫溫以其擅闖宗派百里禁見責，則其以欲見其宗主相詰，正是
唇劍舌刀，有來有往。

　　溫溫回頭望了雲夢一眼，見她煙氣繚繞，不見面目，只得道：「宗主現正因要
事而忙，道長何不先說明來意？」

　　法尺灰眉一軒，朗聲道：「我老道見貴派不但設下百里禁，並且在四方再設下
威力強大的四方陰陽陣，八種和合關，想來貴派當有極秘密之事在進行，本來我老
道是不該擅自進入，打破禁忌，不過老道實在是有點好奇，甘冒再次被議之譏，想
請教貴派是否在實施某種秘法？」

　　溫溫一聽老道竟然問到人家門派中的秘密，俏臉一變，道：「道長，小女子敬
你是知名正派的名士，怎的問出這種問題？」

　　探聽宗派隱秘，本是真人界大忌。法尺被溫溫這麼當門踹問，只好有點訕然地
笑道：「小姑娘，以常理而論，老道是有所不該，但是此時正值非常，所以老道才
會大膽見問，我老道是犯小諱，不過貴派可別才是犯了為害整個真人界的大忌呀…
…」

　　在一旁的艷嫣忍不住纖手下扶紅色火陽古劍劍柄，大聲質問：「法尺真人，你
一未通訊，二未投帖，闖入我陰陽和合派關陣之中，竟然還敢問我派中隱秘，難道
是欺我派中無人嗎？」

　　艷嫣周圍的八衛見師父氣壯聲強，個個也手扶腰下寶劍，紫陽氣被人陣所摧，
匯聚而起，在八衛周圍形成一圈淡淡的紫氣環，隱隱閃動，似將擇人而洩的模樣。

　　法尺真人見艷嫣主動搶先回答，本來還在高興可以避免掉溫溫句句是理的詰詢
，卻沒想到這個地位顯然在溫溫之上的紅衣美艷女郎，一開口看勢，瞧那個架子，
似乎馬上就要來個八人合圍，群毆給你死的模樣，倒也不敢掉以輕心，連忙輕輕一
笑，袍袖不動而擺，左手暗架破玄掌，右手掩捏引天勢印，將八衛匯聚而來的紫陽
壓天氣勢輕輕一引，口中呵呵笑道：「艷嫣仙子且先息怒，老道這麼魯莽，也是情
勢所迫，逼不得已哩……」

　　艷嫣右手按柄下壓，火陽古劍外雕火龍纏繞的火紅色劍鞘反撩而上，輕輕搭在
周圍八衛所摧的淡淡紫氣團之上，紫氣立即大盛，竟浩浩然有滾滾之勢，她的口中
接著說道：「法尺，我倒沒看到有人拿著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從那裡來的逼不得已
？倒是你老道反客為主，竟然質問起我們？」

　　法尺輕引紫陽氣團外的暗勢之後，卻也沒想到艷嫣仙子開門見山，馬上就來這
一下，而且還擺明了聯合八大弟子的氣勢，團結一氣就要法尺好看，趕緊錯腿踩躡
天步，抖開上掩袍袖，左掌右印外露而出，硬將如火上潑油的驟發紫氣拉引到外門
，那種飄飄然像個老仙的風範已經無法保持，但是口中卻仍然哈哈笑道：「陰陽和
合派四宮四法十二仙，勢大力強，陰陽和合四仙姝更是個中翹楚，如非必要，老道
可也不會做這麼笨的事哩…哈哈…」

　　一邊說著，法尺一邊大大的驚訝於艷嫣以劍鞘作借，傳來的真氣竟然來勢滾滾
，功力深厚的程度讓他大出意外，這個艷嫣是四宮裡的最小師妹，而現在的情況也
只不過是小作接觸而已，但是她真氣的凝練已經是如此超出他們的本來估計，那麼
在其上的三個師姊，其程度想來也不會輸到那裡去。這下子法尺外相不露，但是心
中不禁有點為了我方的估計錯誤而有點嘀咕了……

　　艷嫣與八衛們集氣施壓，和法尺真人這麼一來一往，氣雖未接，勢已交鋒，但
看法尺一人獨抗九人聯手，不退不亂，而著名的玄玄法尺猶尚未出，便可足見盛名
之下，果然是有兩下子的名宿。艷嫣心裡也不禁對正派修真的紮實功力，有了一些
敬意。

　　雲夢素手一攔，阻住了要更進一步的艷嫣，七彩的幻眸望著法尺，彩芒變化不
定，讓她看來像個虛幻的幻影。

　　「法尺道長引我陣威，想是非為戲耍而來……」雲夢的語音虛浮飄動，似來自
夢中：「現在本派聚人在此，以表其誠，道長可否把來意說明？」

　　法尺真人在艷嫣及八衛真氣滾動的勢壓之下，雖未作反擊，但也不敢太過托大
，因為艷嫣及八衛的氣勢未撤，於是也只能繼續以右手暗捏著的引天勢訣作勢拈鬚
，表現出淡然的樣子，對著白衣如夢的雲夢輕咳一聲，淡淡地道：「雲夢仙子這麼
說，老道可不敢當，剛才老道已經說了，此來實是受人所托，逼不得已爾……而且
正如老道剛才所提的，我們聽說了陰陽和合派在最近四十幾年裡，正處心機慮地進
行一種很危險的大法，為了真人界的安全，老道也只有甘冒一些大不諱，破百里禁
的規距，進來探問探問了……」

　　雲夢目光彩芒開始收聚，面容幾陷入一片霧氣當中：「老道長，你破我宗派百
里禁，干預我們做事，還探問到我等的派內秘事，不但有違所有真人界的規距，更
是藐視我陰陽和合派，請你說明來意，是敬你為正派名士，難道你不信我雲夢仙子
會下令把你拿下？」

　　法尺臉色一紅，倒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自己犯人禁區在先，但是此來茲事體
大，只得掌印不變，對著雲夢笑道：「雲夢仙子，我老道不是說了嗎？此來是聽了
風聲，貴派正在施一種極危險的秘法，因為這個大法如果完成，恐怕將會對我們整
個真人界產生極大的影響，是故大膽闖關，想弄個清楚……」

　　雲夢臉上如罩輕紗，看不出是何表情：「道長，此風聲何來？」

　　法尺輕咳一聲：「未得人許，請諒老道先有所保留，不過仙子請放心，老道絕
不亂說，只想請問貴派是施何法？」

　　「道長，」雲夢輕輕一歎：「以此無稽之言，請問你如是我，會相信嗎？」

　　法尺一時說不上話，只得又咳了兩聲。

　　雲夢七彩眸光又開始收聚：「宇內修真七十門，那一門沒有在修自己的秘法？
道長你其他門派不管，只是找上我們陽陰和合派，這豈不是對我們的挑釁之舉？」

　　法尺還是答不上話，只得一個勁兒地乾咳，因為雲夢的話其實連他也不能說不
對的……

　　雲夢的語音輕輕幽幽：「而且以這種方式來探問，老道長，你請想一想，會有
那個宗派容許？況且就算真的有這麼一個大法，你也知道了是什麼大法，又能作什
麼？難道我們就這麼放棄停施我們的密法？道長，倒是請你告訴我們，有那個宗派
會這麼做？所以道長儘管是正派名士，但是你這麼做卻無異是向我們陰陽和合派宣
戰，是可忍孰不可忍，陰陽和合派便在此領教了……」說完看了艷嫣一眼，點了點
頭。

　　法尺真人聽著這位朦朦朧朧如同隱在霧中的雲夢仙子話鋒好像有點不大對，還
來不及回話，沒想到在一旁等待已久的艷嫣馬上如斯響應，反手放劍，只見「刷」
地拉出一道火紅中映著紫焰的流光，嘩啦啦地就是一片遮天的火舌，往法尺的頭上
蓋去。火陽劍化成一片如火般的紫紅艷光，在艷嫣劍訣指引下，騰騰殺去。

　　艷嫣毫不浪費時間，也沒有什麼顧忌，一開始就是飛劍出手，其他八衛一見師
父的火陽劍已經祭起，毫不猶豫地也抽手放劍，九劍彙集，只見一片紫色火海似的
光流猛然向法尺捲到……

　　外放的紫陽氣轉成烈焰，絲絲地燒炙著空氣，法尺還正在被雲夢句句是道理的
話，說的滿臉通紅，不知道怎麼接腔，卻沒想到雲夢也不給他機會再有話說，暴烈
烈的火流般真氣已經下壓，後面更跟來了艷嫣已經火氣外發，宛似一隻火龍的火陽
劍，頓覺四周如入火窖，一方面來勢太急，一方面九劍的來勢太凶，尤其艷嫣的火
陽劍如火龍出世般，光色紅艷中帶著純淨的紫芒，功力之精純實在大出法尺的意料
之外。只得趕忙右手一翻，放起玄玄法尺，身子順勢一側，往後飛退。

　　先不求功，但求無過，法尺把玄玄法尺收束在身體的周圍，化成一股柔和清亮
的白玉般光環，將法尺道長的身子包住，從那一大片呼轟捲來的火海邊緣竄出，火
海還未合圍，白色的玉球已經衝破焰邊而出，射落到了三十步之外。

　　艷嫣招手收劍，火陽劍圈繞而回，她握劍指地，火陽劍通體紅艷，在紫陽真氣
摧發下，焰光伸縮吞吐，宛如一柄火劍：「老道士有兩下子，在九劍合圍之下，竟
然還能從邊縫曳出，果然是陣位的名家……」

　　法尺也將法尺收回，握在手上，比若晶玉般地發著冷冷的瑩光，聽到艷嫣似褒
實貶的取笑，只得接口哈哈一聲笑道：「艷嫣仙子的火陽劍的確是名不虛傳，而且
仙子功力的精純更是大出老道的意外。連一對一，老道都不敢說有應付的把握，更
何況是那麼嘩啦啦的一大群？」

　　老道士口齒不讓，硬是說陰陽和合派是圍毆的一大群。但是法尺心裡卻不禁震
動，因為剛才雖然是小作接觸，但是比剛開始的真氣相試卻又是大不相同。他明白
的感受到艷嫣真氣沉凝的程度，而且她的八個下屬，也就是跟著她出劍的八衛，真
氣的修為雖然也算不錯了，但是配合卻並不算完密，一般的修真者也許感受不出，
但是在「天機谷」的「八訣通天」眼裡，卻立刻就察出了八股飛劍真力之間的時間
及個別力量上的差距縫隙，本來他可以輕鬆地從時差及位差的縫中靈活地逸出，但
是沒想到這八股在他眼裡有不少漏洞的飛劍真力，一和艷嫣純厚的火陽飛劍真力接
觸，立刻就被艷嫣遠勝於她們的真氣束住，融合起來。

　　這一融合，法尺外層氣感所探到的，已經不再是有一些參差的八股劍氣真力了
，而是變成了一股很不小的劍氣。他不明白艷嫣的真力到底多厚，但是他清楚地知
道，為了融合這八股劍氣，艷嫣所耗的真力，絕對不會比八股融成一股的那束真力
來得小。發氣容易，但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八股劍氣收束融合，卻絕不是件簡單
的事。

　　這也是為什麼本來法尺能夠很從容地自劍氣的縫隙間穿過，結果所有的劍氣，
在經過艷嫣融合之後捲來，他竟然一下子找不出間隙，被逼得只有祭出玄玄法尺，
運用法寶威力，硬從還未合圍的純陽劍氣中，選擇最弱的氣焰邊緣，破縫而出。以
位訣陣勢著稱的「通玄天機神谷」的「八訣通天」之一，聲名赫赫，被迫以真力硬
脫重圍，實在是等於被劈了一劍一樣，顏面其實已算掃地了。

　　法尺清楚的知道兩點，一是艷嫣放出的劍氣威力，並沒有因為八衛的合擊相助
而增加。因為她幾乎是花了差不多的力量去調整融合那八股不同的劍力。由此可見
，艷嫣這一劍，最多只有五成的功力。二是以她這樣的輕描淡寫，力量就這麼大，
法尺細心評估，自己要想勝她，恐怕還真是會有點問題的。

　　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陰陽和合四仙姬」有這麼樣的功深力厚？瞧來「四君子神
居」的「竹杖翁」，被她一劍把「孤竹神君」有名的「竹影九重疊」護身神功，破
掉了三重，以她現在所展現的功力來比較，艷嫣仙子實在是手下留情了許多。

　　後來法尺所說的那句話，就算和艷嫣一對一，他也沒什麼把握，倒真是實話，
因為他明白如果艷嫣真的獨自出手，真力不必保留，攻擊更加統一靈活，威力絕對
比和八衛聯手來攻要大得多。

　　艷嫣嬌俏的臉上含著微笑，斜劍指地，整個人散發著俊俏無比的美艷：「彩兒
，艷嫣八衛很少有機會向真正的正派修真前輩領受教益，今天難得有這個機會，對
手又是『通玄天機神谷』的『八訣通天』之一，久負盛名，機緣難再，你們不必保
留，好好向法尺真人討教討教！」

　　圍成半弧的八衛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是，法尺還來不及說話，彩兒虹兒露兒珠兒
四個紅衣女郎細白的手一甩，飛劍合一變成一股紫色火焰放左，晚兒霞兒飛兒瀑兒
也同時撒手射出飛劍連成另一股紫焰卷右，兩股紫色的火焰，一左一右，捲向了位
在三十步外的法尺真人。

　　彩虹露珠，晚霞飛瀑八衛，不但放出了飛劍，而且還身隨劍走，一個個「嗖嗖
嗖」地竄上了半空，圍成的半弧倏然放大，直往法尺真人逼去……

　　艷嫣也甩劍移位，身子隨著甩出的火陽神劍呼地居中切近。

　　法尺本來看準來勢，打算從兩條紫陽真氣催發的紫色火焰間穿出，一閃眼，看
到艷嫣火陽劍直直前指，手指握劍沒有放開，正對著他紅衣紅裙飄飄地飛來，俏臉
上仍然帶著微笑。但是法尺也發現到她雙眼瞳內紫色的芒光正在凝縮，顯然正在快
速聚集功力，準備作雷霆一擊……

　　好傢伙，這個艷嫣仙子原來已經到了氣透瞳光的境界！

　　法尺真人心頭大震，艷嫣握劍待放，如果他真的按照原來所想的往前穿出，正
好迎上她蓄勢欲發的全身功力所聚，必定會逼得他也必須以全身功力相抗，這一下
相接，高下立判，半點不能取巧。艷嫣之前說明要八衛全力討教，但是卻沒說她自
己是不是也要一起上，如果以法尺真人他們正派修真的習慣，這就是已經擺明了不
會加入的意思。可是陰陽和合派列名十三邪之一，是不是真的這個意思，法尺實在
是無法確定。

　　一接手就是這麼凶險的氣勢，法尺還真不敢掉以輕心，而且艷嫣的姿勢和火陽
劍所指的角度，幾乎把前方的所有去路罩住，往前去，顯然只有硬接她全力攻擊這
個結果。往後去，更是會被她鼓動氣勢，趁機進擊，以她凝聚氣勢之強盛，恐怕不
是一下子可以扳得回來的，這會讓他更難看。

　　法尺深吸一口氣，目光毫不斜視，緊盯著艷嫣眼瞳中凝結的紫芒，純以運起的
「神測天機大法」，細細抓住左右兩側那兩條正襲捲而來的紫焰，探測著每條紫焰
裡各四支飛劍彼此之間的時間相位縫隙。法尺覺得這好像是在尋找著火焰的焰尾時
閃時沒的空處一樣，困難異常。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他完全不用眼力，純粹是以「
神測天機大法」的敏銳氣感來探查。

　　法尺真人的身形突然飄起，不往前，不往後，竟然直直地往晚霞飛瀑所發出飛
劍構成的那條紫焰橫地裡投去，他的身子整個拳縮起來，白潤的玄玄法尺在他手裡
快速地滾動著，還發出輕微的「嗡嗡」快速旋震聲，那個快速旋轉的法尺，就像個
白色鑽子般，指住了紫色火焰裡的一個相位差暗點。這個暗點在騰騰的火舌焰光中
，幾乎是肉眼難辨的，但是竟然就被那個白色鑽子定定地指住，而且還被那股因為
快速旋轉而束成一絲的天機真氣，把那個暗點穿住，迅速拉大，然後法尺真人的身
形就縮了進去。

　　法尺真人的玄玄法尺穿住了晚霞飛瀑四支飛劍的連結空隙，四劍無法合攏，只
得崩散成四股小的火焰。而合運乍散，晚霞飛瀑四個紅衣女郎控劍的真氣一窒，散
亂立現，法尺就趁勢穿過了八衛的合圍，側移到了右邊。

　　艷嫣和法尺真人雙眼對視，卻見他仍然能純以氣感測出合運的空隙，以法尺旋
轉逼氣成絲，破了晚霞飛瀑合劍之勢，心裡也不禁感到有一點佩服這個老道盛名不
虛，聯合陣勢真是對他一點轍也沒有。

　　「老道士，以氣代目竟然還能察出肉眼難辨的聯合破綻，」艷嫣眼中凝聚的紫
芒仍然流轉不停：「果真不負『玄機通天』之名……」

　　側移到了右面的法尺真人微微地一笑：「要不是前面有個功力已達『氣透瞳光
』境界的艷嫣仙子，她們八位小妹子想和老道照面恐怕都不大容易哩……仙子就別
再說了，老道已經是給『通天玄機谷』丟臉了啦…哈哈哈……」

　　以法尺真人的名聲，和艷嫣八衛相對，竟還被逼得以法尺硬破她們的合圍之勢
，而且是以他超過八衛的功力硬將破綻擠住，如果以技法而言，不談功力，法尺真
人雖是將破綻抓住，確是個硬破之局，談不上巧妙，以他「八訣通天」的名氣，表
現得實在不夠好。法尺今日真是怎麼想都想不到會在這個地方遇上了艷嫣這麼一位
功深力厚已達到「氣透瞳光」，可是偏偏又完全不受一般交手規距所限的意外高手
。讓他這個在「通天玄機谷」中位列八訣通天的成名修真，以這麼樣的一個硬破之
局來解決「陰陽和合派」顯然是弟子輩的幾個年輕小姑娘合圍之勢。這種情形如果
傳了出去，他法尺真人無疑是敗了一局。

　　被鎖住破綻硬將四劍合擊撐散的晚霞飛瀑四個女孩子，眼力沒法尺真人和師父
這麼高，心裡可真是不大服氣，耳裡聽得法尺真人這麼說，體會不出其中複雜的含
意，還以為這個死老道看不起自己，四個人眼光一換，悶不出聲，陡然便是一聲嬌
叱，四人又踏地而起，四條身形嘩地散開，宛如炸起四道紅色的焰火，嘿！不，另
外彩虹露珠四人也加了進來。她們八人號稱東嫣宮裡的「艷嫣八衛」，練氣練劍一
向是從不分離的，尤其是現在劍仍在手，氣機外放，彼此的感應一清二楚，當晚霞
飛瀑四女一起心，另外四女馬上就明白，所以叱聲是四人所發，但是八道紅色的焰
流卻同時而起，成八卦合圍之勢，往不遠的法尺真人齊齊罩去。

　　這一回八個女孩子顯然是學乖了，竟也傚法起師父的樣兒，每個女孩子都是劍
不離手，但是另一手的引劍訣卻是緊捏著，蓄勢待發，渾然是一副「不砍到你這個
死牛鼻子，姑娘我就不放劍，瞧你這回怎麼躲！」的架勢。

　　看到八個女孩子這麼個樣，艷嫣一面為自己這八個徒兒心思靈巧而高興，但是
另一面卻也為她們的大膽搖頭。這個法尺真人是「通天玄機谷」八位頂尖高手之一
，功力實在是不可小視的，徒兒們竟然敢和他這麼短兵接觸，而且八卦合圍氣勢分
散，雖然各佔一位免去了合圍被破的機會，不過彼此的功力相差太多，被人家擇一
而硬碰的結果卻是大大的可能。

　　不過艷嫣也毫不遲疑，因為什麼師父教出什麼徒弟，她自己其實何嘗不是這麼
一個大膽放脫的性兒？她跟在徒兒的身後弓身飛起，嗖地一聲，後發先至地到了法
尺真人的頭頂，手中的火陽神劍破中宮，直接下壓，紫陽真氣轟然一聲爆裂而下，
一大片的紫紅色流光毫不花俏但是卻是聲勢驚人地衝出，宛似泰山壓頂般對著法尺
真人灌下。

　　艷嫣的這個身勢有點特殊，旁人只見她的身外突然出現一股淡淡的紫氣，如煙
繚繞，然後就在那片煙氣堪堪快遮住她玲瓏的身影時，頓時便失去了艷嫣紅辣的形
體，看來就宛似消失在那片淡淡的紫氣裡一般，接著嗖的一聲，艷嫣如魔女般的軀
體及那一幫子噴騰騰的紫紅色火瀑，已經嘩嘩雜雜地倒了下來。

　　雲夢一看這勢子，心裡不由得起了一絲笑意：「這個妮子把我的『夢消影散』
竟然使成這個樣子……」

　　艷嫣的身形一在法尺的上方出現，毫不遲疑地摧起紫陽真氣，劍並不離手，純
粹以火陽劍身逼出純厚無比的紫陽真氣，驅動著劍身的先天離火劈出，不耍花招，
直來直往。因為劍未離手，氣機是瞬間可轉，讓人想避也無法避，只有憑著本身的
元氣硬抗一途……

　　想當初艷嫣就是以這一手，硬把「四君子神居」中位列第四的孤竹神君最得意
的大弟子竹杖翁有名的護身神功「竹影九重疊」，硬生生給破了三重，讓那個纏人
的老頭子急急遁去。這回再施，氣勢與之前回然大異，經過了情郎調理過的氣脈，
顯然功力是判若兩人，神劍本身的先天離火被整個驅動起來，火雜雜，呼轟轟地聲
勢駭人，簡直就像凌空倒了一大桶火焰之流，瀑然而下。

　　法尺真人本來見到彩兒等八人竟然從八卦方位合圍而來，手中法劍持而不放，
心裡就在嘀咕著，之前硬破之局已經是有點丟人了，這回這八個小妞竟然收劍不發
，顯然是不想再被他老道從飛劍合圍裡再抓出破綻，所以用這種方法。平心而論，
這可不是個聰明的辦法。因為誰也知道他法尺真人聲名素著，功法的深厚當然不是
這麼幾個「陰陽和合派」的後輩可以望其項背的，要是被他擇一硬碰，那個被他選
中的倒楣小妞，可就不大美妙了。不過這個解法看來簡單，但是他之前已經是暗輸
了一場，難不成這回還得用這麼一個誰都想得到的方法來破她們的合擊？而且這八
個不自量力的小妞，竟然是以八卦方位來合圍他這個老陣仙？豈不是在老學究的面
前掉書袋？

　　正當他法尺真人在那兒琢磨來琢磨去，估量著要用什麼玄奧奇妙的方式來讓她
們錯陣位，逆卦方的時候，突然覺察出一直由他的氣機輕輕鎖住的艷嫣，竟然好像
憑空從原來的地方消失了，還沒想到怎麼回事，頭頂上的空氣已經如火燒實物一般
，發出了嗤嗤的焦聲，然後頭頂的髮根就開始根根直豎，他幾乎可以聞得到自己頭
髮開始燒焦的味道……

　　什麼？法尺真人大吃一驚，什麼樣的熱力竟然連空氣都發出了燒焦的聲音，而
且那股火熱顯然突破了自己的「法相通圓」護身大法，直接影響了發身肉體？難道
是那位高人發出的三眛真火？

　　法尺急急抬頭，艷嫣仙子的火陽神劍所激發的一大片層層相連深紅髮紫的先天
離火，已經狂捲而下。

　　艷嫣仙子來的太快，時機緊迫，法尺真人暗罵自己還在盤算用什麼妙法來破小
姑娘們的八卦合圍，沒想到她們的師父反而後發先至，來得這麼快，而且這一式是
純粹以精練的一口至純元氣驅動寶劍的先天離火，想閃避也非常困難，因為對方只
要意念一動，意到則神到，神到則氣到，氣到就是離火到，以克制靈動而言，實是
更超越了飛劍的離放層次。

　　急切間無法可想，法尺真人硬鼓動起所有的真氣，最擅長的法相通圓大法運至
極頂，手中的玄玄法尺清亮的「通天神罩」也在瞬間彭然而發，連想都來不及想，
使足了他精練數百年，「通天玄機谷」名享真人界的「通天真氣」，朝上硬接……

　　轟然一聲大震，那種沉鬱的聲音絕對不會輸給之前東極艷陽陣裡極爆裂的聲音
，而且更有甚者，因為爆音的起處就在現場，所以爆震的力量往外波放，把原本成
八卦合圍的「艷嫣八衛」整個震翻了出去，還是玄霜見勢不對頭，揮手把她們八個
弟子的身形凝住，然後順著波震，斜斜把八衛的身子引進雲夢所運氣設起的淡淡白
色圈罩裡。

　　其他的女弟子們，雖然眼見四師伯與那個老道人實打實的真氣互撞聲勢駭人，
不過因為二師叔雲夢已經圈起了真氣護罩，倒是沒有受什麼影響。但是眾女弟子們
眼看到艷嫣師叔的功力深厚到這種程度，倒也是吃驚得張大了嘴，心中又是高興，
又是驕傲。

　　那種轟然的大震雖然感覺上是很沉悶的一聲，但是雲夢與玄霜都清楚地知道艷
嫣與法尺的真元互撞，已經密密地相擊了五十六下。聲聲密連，乍聽起來倒成了一
個長長的霹靂轟然巨響！

　　地上的煙塵被爆開的真氣流激起，滾滾往外翻騰而出。這一下實打實撞，連雲
夢和玄霜都想像不到有這麼大的聲勢，不由得對四妹艷嫣的功力刮目相看。她們自
己評估了一下，以這樣的震爆波動，恐怕之前的雲夢功力，都還沒辦法造成這樣的
氣爆。以此而論，那現在雲夢與玄霜，功力到底到了什麼層次，還真是無法現在預
估了。

　　想到了這點，雲夢與玄霜心中忍不住起了一陣喜悅，不由自主想到了洞中的情
人。臉上一燥，彼此在飛起的煙塵中對望了一眼，微微含笑，然後齊齊注視著滾起
煙塵的中心。

　　突然在煙塵中有了一些很怪異的聲響，聽來有些像是衣袂的帶風聲，以她們現
在敏銳的氣感而言，雲夢與玄霜可以很清楚地從氣機的感應裡，察覺出顯然是有另
外一個人，以極高的速度，竄入了現在迷迷濛朦的氣爆中心。這是誰？怎麼之前還
看不到人影，一下子就能越過這麼遠的距離切了進來？雲夢與玄霜忍不住又互望了
一眼，正想往前，以防四妹艷嫣有失，接著她們就看見了翻騰的煙塵之中，艷嫣玲
瓏的背影慢慢地顯現，仔細一看，雲夢與玄霜愣了一下，因為她們的四妹艷嫣，是
腳底騰空，面向方才交擊的中心，背向著她們，慢慢地以腳底懸空的姿勢退回來的。

　　艷嫣浮空後退的身形緩緩越過了還在飛舞的煙塵，益發清楚了。雲夢和玄霜自
然地把氣感外放，更清楚地察覺到了艷嫣的真氣狀況，再次令她們兩個師姊驚奇的
是，四妹身體周圍的氣機，不但沒有因為方纔的真元硬拚而有任何影響，反而更是
運轉活潑，靈動四溢，簡直就像是剛才的硬拚讓她體內的氣源更加活潑了起來一般。

　　在雲夢和玄霜後面的十八個女弟子們，突然不知是誰驚噫了一聲，也發現了艷
嫣立空不動，緩緩而退的異狀，立即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每個人都為四師叔這
種罕見的奇特功力而震憾。顯然她們都沒想到原來這個看起來活潑又開朗的四師叔
，竟然身負著這麼深沉的功法。其中尤以艷嫣的八個徒兒八衛的驚訝最大，她們師
父的能耐，實在大大地超過了她們以前的估計。八個腦袋裡實在是又迷惑，又驚喜。

　　艷嫣凌空退到雲夢和玄霜前，身形緩緩下沉，而後纖細的雙腳踏上實地，才微
扭身軀，向著雲夢和玄霜嬌俏一笑：「二姊，死牛鼻子們的狐群狗黨們終於忍不住
伸出頭了哩……」

　　看著艷艷嫣色外放的笑容，雲夢忍不住輕輕問道：「小妹你沒怎麼樣吧？」

　　艷嫣格格一陣輕笑，把聲音壓低到只有她們三個人可以聽到的程度：「二姊你
儘管放心，被他調過之後，我現在的氣機感應，真說不出來有多順暢哩。」

　　雲夢和玄霜放下了心，也確認了之前在她身上的感應是正確的。玄霜忍不住也
問道：「那個老道怎麼樣？」

　　艷嫣黑白分明的眼睛輕輕往現在還不大清楚的煙塵裡溜了一下：「老牛鼻子的
護身神功，要不是有那把破尺的晶球護著，一定會被我劈掉一半，不過就算這樣，
折掉老道的三成功力卻是一定有的！」

　　法尺是幾百年來名聲素著的正道修真，就這麼一下，便散了他三成的功法，雲
夢和玄霜顯然又驚訝又奇怪地問：「真的？小妹用了幾成功力？」

　　艷嫣輕輕地回答：「不知道，紫陽真氣一調動火陽劍的離火層，我就覺得無法
控制，好像整個真元都傾巢而出一般，我現在想來，恐怕是十二成功力一點也沒保
留地放了出去。但是奇怪的是，紫陽離火一和死老道的真氣硬碰，卻一點也沒有真
元反撞的感覺，反而氣機更旺，渾身經脈暢快無比。二姊三姊，他在我身上不知道
弄了什麼鬼，現在因為這一洩，我只感到氣靈脈活，簡直舒服得不得了哩。而且我
從感應裡，很清楚地知道了法尺這個老道，那個什麼還蠻有名氣的『法相通圓大法
』，已經整個被我震得法基搖動，守勢不穩了。也就在這時，有一些外來的氣機切
進了我們之間，本來我身上活潑跳動的氣機，讓我差點忍不住再趁混給這潛進來的
傢伙一下子的，不過震起的塵煙大太，看不清楚是什麼人，想想還是先退出來，聽
二姊的吩咐再說。然後我就發現因為被激起的元氣太旺，我後退的意念一起，竟然
就這麼凌空退了回來。你們說這是不是很奇怪？」

　　雲夢和玄霜聽了艷嫣這麼一說，都有點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她們修練真人之
道，也不算短的日子裡，從來也沒有聽說過艷嫣這樣的狀況，實在是不知道這是怎
麼一回事。想來想去，她們互相對望，不知道要說什麼。

　　正當她們靜默了一陣之際，被艷嫣和法尺真元互拼的氣流所激，滿天飛舞的土
塵漸漸地平靜飄落下來，原來迷濛的地方也清晰了起來，接著她們就發現，在方才
接觸之處，已經多了一個大約方圓二十步的大坑，而在這個坑的另一邊，竟然多了
一大堆人。本來以為沒多少人，沒想到大出雲夢她們的意料之外。

　　仔細數一數，除了現在臉色難看得要死的法尺真人之外，對方那裡竟然整整多
出了十三個人。

　　好傢伙，從氣機的感應裡，本來還以為只切進來了一兩個人，沒想到竟然多了
這麼一大掛！

　　雲夢週身輕淡的虛幻霧氣不斷地變動搖晃著，顯然她是受到了一連串的震驚，
玄霜與艷嫣敏銳地感受到了她們二師姊已經幾乎形於外氣的內心震動。顧不了現在
的景像已經越來越清楚，彼此也已經可以辨認得出對方，不適合做太明顯的動作。
還是仍然忍不住回眸關心地望著她們的二師姊，雖然沒有說話，但關注之意卻已經
表露無疑。

　　從剛才氣機的感應裡，只有感覺得到一兩個人的外來靈氣，另外多出來的十一
二個人，很明顯地必然是靈氣收斂得嚴嚴密密的高手級修真。雲夢雖然心裡已經有
了點底，但是隨著塵煙的漸落，對方到底多了那些人，也漸漸地可以辨認得出來了
。然後雲夢每認出一個，心裡就抽一下，抽到最後，雲夢已經忍不住覺得嘴裡發苦
，心中那種沉重得感覺也明顯地影響了她外體的夢幻功法。

　　看這個勢頭，我們費了四十四年的苦心種引龍胎，今天恐怕還是得功虧一簣了。

　　倒不是雲夢和另外這十三個人每個都認識，相反的，對方這十三個不速之客，
絕大部份的人她都沒見過。但是他們這十三個人的長相特徵，卻是在修真界大大的
有名。說實話，想不認識這十三個人，實在是有點困難的。

　　玄霜和艷嫣後來也已經發現了她們的二師姊，是為了什麼原因心中震動得外氣
連晃，接著她們互望一眼，心中的沉重也已經是表露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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