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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 魔 傳 說
第四十一卷 |
【第二章 妖劍之挫】 這一陣怪異的語聲,音調有一種說不出來,悠悠隱隱,彎彎扭扭的味道,感覺 上雖然知道是由洞外所發,但似乎好像並不是穿透了紅菱封洞的網電而來,讓人有 一種不知道是怎麼透進這裡的奇特感覺。 而且,這一段話聲,音調雖然幽悠縹緲,但是語意之中,卻清清楚楚地透出了 一種狠辣的氣勢,讓人一聽就非常肯定,只要在龍魔王控制下的「海毛蟲」,真的 有了傷亡,洞外的這個說話的人,肯定是會拿留在洞外的那些門人屬下們來作為報 復,毫無疑問! 在這種情形下,留在洞外的下屬成員,可以說在數量上是最多的「無形團」陽 印團主,在聽到了洞外傳來的幽音,所表示的這一段極有威脅性的話語之後,立刻 就沉著臉地,不得不單手對著眾人,做出了請大家先緩一緩的阻止動作…… 同時,在做出這樣的緩勢動作時,也對著龍機歎了口氣說道:「龍魔前輩,看 來您還是手下留點情吧……既然現在外面已經有人說出了這樣的話,那麼,對於如 何才能夠致『海毛蟲』於死地的方法,大概也無需再由龍魔前輩做甚麼『示範』了 。前輩之前所說的方式,顯然已經由外面的這個傢伙所說的這一段話,已經毫無疑 問地證實為真了……只不過,這個傢伙對我們所提的威脅,雖然我們現在還不曉得 他是不是真的做得到,但為了慎重起見,還請龍魔前輩切勿心生怒意……前輩的手 裡一動,這人的話如果是真的,那麼,第一個倒楣的說不定就是我們人數最多的『 無形團』了……」 這個從洞外幽幽傳來的語音,所顯示的那種凶厲的威脅,直接就牽涉到了陽印 本身的實力,因此就算是老謀深算的陽印,也不得不立刻便做出了請龍魔王先別輕 舉妄動的請求。 而同樣也有門人陷於洞外的裂天劍皇,雖然眼中爆閃的光芒,顯示了心裡幾乎 是自然升起的怒氣,但是他自己在心裡迅速評量了一下妄動的結果之後,還是和陽 印一樣,不得不先暫時對著龍魔王說道:「龍魔兄還請先停手……」 陽印和裂天劍皇,之所以會一前一後,兩個人幾乎同時地,都發話表示請龍魔 王手下暫緩…… 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到目前為止,他們兩人大概也多少捉摸得出,這一位神 秘的龍魔王,個性之跳脫突兀,很多思考都和一般的正常人不大一樣,就算像裂天 劍皇這樣的人,也很難推測得出他心裡的想法…… 要是在這麼一段由洞外傳到裡面來的怪異語音,話意刺激下,他老兄一個不爽 ,把這據他說有「四千七百零五隻」的「海毛蟲」,給一個元氣催動下,整個都滅 了,按照外面那個氣勢凶厲的傢伙所說,豈不是現在「無形團」和「裂天劍宗」門 外所有的所屬門下,都給殺光了也不夠? 龍魔王自己那邊的「深海獸魚宗」,因為人數不多,所以二十幾個人都已經進 到了洞裡來,對於外面現在發話的這人所威脅的語意,可以說和龍魔王一點關係也 沒有! 要是龍魔王心中稍有狠念,他可以這麼借刀殺人的一下,就把「無形團」與「 裂天劍宗」,給同時差不多等於剿了派! 這一點,雖然其實只是一種也許又也許的可能而已,但是心思敏銳的陽印和裂 天劍皇,卻也立刻就考慮到了。 因此,為了這樣的緣故,在門外那人幽幽地傳來了這麼一段威脅的話語才一說 完,陽印和裂天劍皇馬上就提高了警覺,馬上就對著龍魔王,提出了要他手下留情 的請求。 龍魔王對於陽印和裂天劍皇,心中暗暗覺得有點不安的這一部份,當然也瞭解 ,因此在陽印和裂天劍皇先後表示了請他暫時緩手的要求之後,只是很不在意地聳 了聳肩,臉上依然掛著微笑說道:「這個傢伙現在說話的聲音比以前難聽多了,不 過好像還真有這麼一回事的樣子呢……既然兩位都覺得不用再讓我把這一些被我壓 制住的『海毛蟲』給摧化淨盡,那麼我只好……」 聽著龍魔王回答的語氣,似乎並沒有被洞外說話的那人給激怒,裂天劍皇心下 微微稍安,接著連忙又低聲繼續說道:「龍魔兄,敵況未明,我們先緩一緩,先緩 一緩……」 而陽印則是微感吃驚地聽出了龍魔王一開始的話意,有點訝然地追問道:「比 以前難聽多了?龍魔前輩的意思,對這個躲在洞外,偷襲了我們的人,龍魔前輩以 前就認得?」 其他的人,包括了之前才連忙扣住了龍魔王,請他別輕舉妄動的裂天劍皇,也 同樣注意到了龍魔王回答的語氣之中,所透露出來的這麼一個訊息。 因此,大家都不由得立刻就將眼光,集中到了這一位態度看起來,依然是不大 在意的龍魔王…… 看來這個龍魔王,雖說是未現於世的前輩祖師,但是似乎知道的事,比現在所 有的人都還要多上許多的樣子。 龍魔王被陽印這麼一問,也沒有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有點淡淡地對著陽印說 道:「雖然她現在說話的音振所發,和一般人類的說話方式有點不一樣……但是這 人我如果沒有猜錯,陽印你個人或者是你『無形團』中的這幾位所屬,應該也曾經 見過的……不然,至少也曾經和她所屬的宗派聯繫過。」 龍魔王的這個回答,讓不只是陽印,連目前就站在他身後的心魔、拜月、妖劍 和極元四位老修,也不由得頗感詫異。 從這個在洞外以一種不知道甚麼樣的方法,幽幽傳來語音,說出那一番威脅話 語的人,很可能真的一舉就將「裂天劍宗」和「無形團」佈署在外面,幾乎有千人 之譜的所有門下,以無法置信的速度,給完全瓦解於無形的這種超級力量看來…… 雖然「裂天劍宗」和「無形團」留在洞外戒備的弟子門下,在功力上並沒有甚 麼特別的強手…… 但他們那些人的數量,絕對已經能夠彌補他們在力量上的不足。 就算再怎麼樣地無法抵擋,抽個人進到洞中警告,或甚至稍微發出一些呼喝的 聲音,都應該馬上就會引起身在洞內的高手們的注意。 但是從現在一點前兆也沒有,好像在洞外的所有人,就這麼已經被制住的情形 看起來…… 這位在洞外偷襲的人,不管是個人還是群體,也不論是來了多少人,其力量強 大的程度,幾乎已經使得即便是現在洞內的這些高手們,想來想去,怎麼也想不出 「真人界」會有甚麼人,哪一派,具有這種能力。 洞中諸人想到最後,覺得洞外現在來的,最有可能應該還是屬於在目前這種諸 奇紛現的異變中,就像龍魔王這樣,以前根本沒有聽過,現在也根本不知來自何方 的某種特殊存在! 可是,讓大家感到意外的,是從龍魔王剛才所說的那一段話,語意之中,居然 已經很明白地指出了這人不但可能曾經和「無形團」接觸過,甚至這人也有像「真 人界」中那樣的流派所屬! 或者更直接地說,龍魔王的意思,洞外偷襲的那人,其實根本就是「真人界」 中的某個宗派! 這樣的結果,還真的讓目前在洞裡的幾個老修,想破了腦袋也猜不出會是誰有 這樣的力量。 因此,在龍魔王這一段直指「洞外那人是屬於某一宗派」的話說完之後,即使 是另外一邊的仁義王,也忍不住悄悄地壓低了聲音說道:「稟龍魔前輩……在團主 確認就位之前,我們『無形團』對外的連繫,差不多都是晚輩在主持進行……可是 這個洞外發話的人,語調之怪異,是為晚輩所僅聞。如果晚輩曾經聽過這人說話, 那麼應該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對於仁義王的問題,龍魔王還沒有做出甚麼反應,站在仁義王前面的陽印,已 經回手擺掌,止住了仁義王繼續說下去,同時很直接地就對著龍魔王問道:「龍魔 前輩,你說洞外起襲的此人,到底是誰?」 龍機微微揚眉,也很直接地就回答道:「她就是『戰具宗』的『戰宛兒』,也 就是『戰具宗』比宗主『戰器玄師』權力還大的『戰雄祖師』!」 龍機此話一出,現場的諸人,頓時一個頭比兩個大,每個人的臉上都呈現出了 各種不同的表情…… 不過其中最典型,和數量最多人的反應,還是像仁義王這般的模樣…… 仁義王聽了龍魔王的話之後,忍不住伸手撫了撫自己的額頭,有點感歎地說道 :「我的老天,怎麼又冒出來一個甚麼祖師?最近怎麼多了這麼多個以前從來也沒 有聽過的人?」 仁義王以前在「真人界」時,雖然還不至於具有那種「縱橫無敵」、「諸人迴 避」的無上威風,但不管怎麼說,至少也是個「邪宗」裡難惹的人物。儘管他還沒 有到「睥睨群倫」的程度,但總也是走路有風,遇到他的修真,會不迴避或心中驚 警的,還真的不多。 沒想到自從「種胎之役」以後,空間異變出現,世間不但出現了和其凶厲比起 來,真是有如螳臂舉車般的妖魔界怪物,而且還一下子跑出了好多個以前聽也沒聽 說過的人物生靈;其中甚麼飛龍祖師、龍魔祖師等等的祖師級人物更是不少,現在 又從龍魔王的口中,聽到了一個甚麼「戰雄祖師」…… 以前一直感覺都很熟悉的「人間」「真人界」,好像一轉眼,已經變成了一個 以仁義王的見識閱歷,都再也不大認得的陌生世界…… 因此,仁義王撫額所說的這一段禁不住的慨歎,其實還真的是有感而發的。 只不過,仁義王再怎麼說,也是一位心機敏銳的老修,自己這一番感歎才剛說 出口,馬上就察覺到裡面有不少語病…… 其中一位突然而來的祖師級人物龍魔王,還正在他眼前呢! 所以仁義王的話還沒說完,連忙就裝成了一副無比感歎的模樣,對著龍魔王拱 手一揖地說道:「像龍魔前輩這樣令人望項難及的祖師級人物一出,我們這些晚輩 們,看來只好變成回歸成初入的雛修了……」 在這樣輕輕的一轉中,仁義王本來還有點微帶怨氣的感歎,馬上就變成了一種 欽佩的讚歎,語氣話意轉折之圓滑快速,確實不愧「仁義王」之名。 對於仁義王的心裡有甚麼感觸,龍機當然沒甚麼時間去計較;不過從他回答的 話語和表情裡,不但對龍機所說的「戰雄祖師」,表示了從未聽聞的反應,顯然對 於甚麼「戰宛兒」,也沒有甚麼印象。 從這一點,龍機很清楚地就瞭解了,「戰具宗」之前即使是和「無形團」接觸 ,顯然並不是由「戰宛兒」,或者是「戰雄祖師」的身份,來和「無形團」相見的。 看起來對於「無形團」,戰宛兒一直還是隱在「戰器玄師」之後的。 不只是仁義王,連陽印也在龍機指出了「戰雄祖師」之後,眉頭大皺地沉聲說 道:「戰雄祖師?原來『戰具宗』裡還有這麼一號人物?和『戰具宗』的接觸一向 都是由仁義王代表……可惜我沒有機會親自和他們碰面,不然很可能早就發現出他 們有點不對了……」 陽印的這話,感覺上好像是在無意中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但其中的含義,當 然是很清楚間接地指責了仁義王的警覺不夠。 這個時候的仁義王,也只有微紅著臉,很識相地沒有多說甚麼話。 因為仁義王一聽到陽印的話之後,就知道團主這番言語,只是必須表明的態度 而已;其實後面主要的目的,還是在先撇清和「戰具宗」之間的關係,免得外遭人 制,內又被疑,腹背受敵! 不過裂天劍皇也是心細如髮,經驗豐富的人物,馬上就聽出了陽印話語之中, 和「戰具宗」確有牽連的話意,因此他的臉色一沉,轉而對著陽印緊緊問道:「陽 印團主和戰具宗,原來真的如龍魔兄所說,之前就已經有關係了?」 陽印心中微凜,連忙就做出一臉苦笑說道:「裂天宗主,本團所屬眾多,成員 複雜,不管是哪一宗哪一派,我們多多少少總是會有點聯絡,這並不能代表甚麼… …而且,如果我們真的有心聯合了『戰具宗』來算計貴派,現在又怎麼會連我自己 這邊的人,都陷進了現在還不知道變成甚麼樣子的困境?這一點還請裂天宗主,千 萬要相信我們……」 陽印現在所說的,倒真的是實情實話。 只不過,本來他們「無形團」這邊,還想要兩面用間,反把「陰陽雲妃」給出 賣了…… 沒想到詭計還沒有施展出來,居然就先被之前說有辦法驅動「深海獸魚宗」受 俘的門下,直接攻擊「裂天劍宗」的「戰具宗」,給倒打了一耙,搞得自己這邊的 所屬,整個受制! 這次或明或暗,互相聯合的邪宗,實在是你算我,我捅你,螳螂之後,另有黃 雀…… 彼此之間的勾心鬥角,真可以說是錯綜複雜,誰都不能相信誰! 到了現在的陽印,把眼前的情勢,和之前從龍魔王這邊所獲得的訊息串連起來 ,總算差不多已經抓出了戰具宗、腦腡、海毛蟲,和之前為甚麼「戰具宗」敢大言 誇口,說能夠「驅使」「深海獸魚宗」門下行為的彼此之間,相連的關係了…… 裂天劍皇雖然並不能夠像陽印那般地推測出這麼多後面隱藏的因緣,但是對於 陽印的回答,心中也是微微一哼,不過表面上倒也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有點焦急 地轉望龍機那邊,追著問道:「龍魔兄所說的戰雄祖師,龍魔兄是否知道他到底是 個甚麼樣的來歷?」 從龍魔王之前到現在,所提到的這一連串大家其實都有點意外的訊息,裂天劍 皇其實也多少感覺到了「戰雄祖師」的來歷不管是甚麼,應該都必定和「海毛蟲」 、「腦腡」,甚至是巨大無朋,海中無物可以比擬的「鯤鯇」,具有非常密切的關 係…… 只不過這些非常特殊的玄靈存在,彼此的關係好像還頗為複雜,加上裂天劍皇 現在也已經察覺到龍魔王雖然神秘難測,但卻是一個心性坦白的人,因此乾脆就這 麼直接地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而龍魔王的反應,果然也沒有讓裂天劍皇失望,他聽了裂天劍皇的問題之後, 馬上就很直接地抬手指了指洞外,坦然說道:「躲在外面發動奇襲,方才傳來語音 訊息的那個傢伙,其實就是『戰具宗』很少出面的『地下宗主』——『戰器玄師』 之女『戰宛兒』,也就是『戰具宗』最高的指導人『戰雄祖師』;同時,更是一直 從來都沒有人見過的神秘玄靈『腦腡』!」 經過了龍魔王這麼清楚的指明,洞室之中,雖然有些經驗比較豐富的人,差不 多也可以猜到個十之七八,但是被龍魔王如此直接地肯定說出,每個人的心裡都還 是禁不住地微微一驚…… 自龍魔王率眾而來開始,前有紅菱之不幸,中有臌嫇之驚異,後有「深海獸魚 宗」弟子解禁不起的怪異,現在又加上遭人暗襲的突然…… 這些一個連著一個的變化,還真的讓大家想都沒想到會出現這麼多意外。 如今甚麼龍魔王、海毛蟲、戰具宗、戰雄祖師、腦腡等等一堆或聽過或沒聽過 的人物生靈,齊齊湊到了一塊兒,彼此之間的牽纏,還真是複雜無比,令人頭大。 四老修之中,比較剛烈的魔劍妖主,也沒有想到本來之前還合作得好像很順利 的「戰具宗」,居然如此一下子,就盯著「無形團」的尾巴來上這麼一手,心中暗 暗發怒,嘴裡也忍不住低聲罵道:「他奶奶的『戰具宗』,竟從背後來暗算我們… …」 話一說完,魔劍妖主那又尖又光的頭頂,騰騰冒出了一閃一閃的藍冷劍光,也 沒看到他怎麼搖肩動作,整個人就「唰」地一下,好像一流刀氣乍現那般,剎那間 就回然卷聚到了洞室的入口之處。 感覺上,魔劍妖主這一式「肉身化氣」的栘形絕活,還沒有在入口那邊凝合回 人形,就有一陣暴烈的語聲對著紅菱喝道:「紅菱娃娃的封洞劍氣倒也精利,快撤 了讓本宗出去教訓一下『戰具宗』的混蛋傢伙!」 現在等於是就站在入口處的紅菱,雖然功元重塑之後,已經迥然不同以往的紅 菱,但畢竟總算是一位新進的雛修,對於邪宗裡聲望地位都算是最威隆,幾個老修 之一的「妖劍魔主」所說的話,倒也還是本能地不大敢有所違背,加上妖劍魔主發 話的目的,顯然就是想去對付現在眾人的公敵…… 因此,紅菱封護住洞口,來回流轉個下停,也「叭叭」輕爆未止的青電劍氣, 忽然就「噗」地一下,從中卷露出了一個大洞。 妖劍魔主幾乎已經化成芒氣的身形,才剛剛凝結成妖劍魔主的樣子,劍光護網 上的中洞已現,妖劍魔王隨即毫下猶豫,整個人就好像變成了一支巨劍那般,「嗡 」地發出一陣輕吟,從劍網露出來的空隙中閃射而出! 劍氣沖利,回斥時割流成八股撞地的銳勁,彎彈間堅硬的地面已經多出了八個 深洞,而妖劍魔主只剩下一影聚亮的殘像…… 其速之疾,由此就可以想見一般! 其實妖劍魔主會在其他的眾人,都沉著氣沒有甚麼動作時,很反常地做出了這 樣的動作,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裡面最主要的,還是妖劍魔主對於現在的洞外情況,大大地感到不妙至極。 而且那種不妙的威脅,比在場的每一個其他的人,都還要來得緊急! 「魔劍妖宗」是除了正派的「裂天劍宗」、「天池劍宗」之外,可以說是邪宗 裡唯一一個「煉劍」的宗派。 而該派所獨擅專門修劍氣訣的「劍氣妖化」,更可以說是「邪宗」裡非常少見 ,對於精氣的純粹程度,要求非常高的「大液元」法門。 精煉劍氣,千錘以鍛之,固體質化,最後的目的,就是要讓修練這個法門的人 ,全身上下,宛如精鋼一般,無物可破,抑或無物不可被破! 甚至,為了達到這樣的目的,這一派的人,還會出現將明明就完全不屬於同一 類型組合本質的堅鋼劍身,硬是化入肉體之中,變成修練者身體一部份的這種特殊 的修練方向。 當然,這也是修練這一種法門的人,通常都會變得越來越暴戾,越來越失去了 「人性」的原因。 同樣的,除了這一點對於修練者後續的影響之外,像這樣偏激極端的修練途徑 ,也就是「魔劍妖宗」,為甚麼最後會被列成「邪宗」最主要的原因。 所以,對於像「劍氣妖化」這樣,純粹程度的要求遠比其他宗派要來得極端許 多的「大液元」法門而言,修練者的體內,是絕對絕對,不能夠允許摻入任何些許 雜質的。 魔劍妖宗的這種特殊的修練趨向,使得這一門雖然和「裂天劍宗」、「天池劍 宗」,同樣都屬於「真人界」三大「煉劍宗派」之一,但是那種對於體內質性,在 一開始的時候,關於純粹度的要求,可以說比其他兩派的修練方式,都還要更加嚴 格到有些過頭的程度! 這當然並不是說「魔劍妖宗」這種將整個身體都以「劍質化」做為目標的「劍 氣妖化」,比「裂天劍宗」的「裂天劍氣」,或是「天池劍宗」的「心劍」,就要 較為高明。 但這種非常明確的質化趨向,卻使得「魔劍妖宗」的門人,對於體內純化的維 持,比現場任何一個宗派,都還要來得更加重視! 當妖劍魔主發現,由龍魔王所提出來的這個甚麼海毛蟲,居然是用這樣的方式 來滲體而入,侵人於無形之後,他就暗暗在心中,覺得這種情況,顯然還不止是「 不妙」而已…… 這樣的情況看起來,對妖劍魔主而言,簡直是大大地糟糕了。 像「裂天劍宗」的那個「裂膽」,在紅菱調氣抽拉,將他體內的「海毛蟲」給 扯出來之後,身體雖然微有傷損,但是說實在的,對於他的「裂天真元」,還不至 於有甚麼太大的影響…… 可是妖劍魔主卻非常清楚地明白,這種情形如果是發生在自己這邊的門人身上 ,那麼結果可就絕對完全不一樣了! 一心就在追求肉身劍質化,修練法門可以說是非常特殊,允稱「真人界獨步」 的自己那些門下們,一旦被這種恐怖的妖蟲透肌破骨而入,就好像一柄本來由精鋼 所煉的寶劍,忽然間鋼質變成出現了無數個細孔那般,劍質化的週身,可以說馬上 就變成了一碰即碎的廢物! 這其中的嚴重性,與其他修練方式和「魔劍妖宗」不一樣的宗派相比,幾乎可 以說是天差地別也不過份! 對其他的宗派來說,將受侵門下體內的「海毛蟲」逼出之後,也許還只是微傷 而已。 但對「魔劍妖宗」修練「週身化劍」的弟子而言,這卻是一個輕則功毀,重則 週身粉碎,瞬間喪生的致命危險! 這裡面的關鍵,除了妖劍魔主之外,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知道得更清楚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因為「魔劍妖宗」的這種修練特性,使得其門下弟子群的 威力,雖然也許修練沒有其他宗派來得久,但凝化劍氣的凶悍殺氣,卻是遠比其他 邪宗們要來得強大! 「魔劍妖宗」,其氣之厲,甚至還超過了八魔之中的「殺魔宗」! 所以,在這一次幾個主要人物進洞之後,「無形團」那邊,靠近洞口的內層防 護,就都是由「妖劍魔王」所屬的「魔劍妖宗」門下所擔任的。 因此,從現在洞外一片沉寂的不妙情況看來,妖劍魔王的那些弟子群們,豈不 是差不多都已經著道受制了? 如果…… 如果,這些弟子群所受制的方式,就和裂膽一樣的狀況,乃由「海毛蟲」侵體 所造成的話,那麼儘管日後再怎麼把「海毛蟲」給逼出來…… 鋼質已現空隙,「魔劍妖宗」幾乎可以說從此整個毀掉了! 這就是現在的妖劍魔主,雖然也知道目前的情況非常隱晦怪異,但是依舊不得 不冒險一拼,出去把狀況盡快弄清楚的最主要原因。 妖劍魔主這樣心急如焚的理由,陽印也許沒有像妖劍魔主那般地清楚,但是多 多少少也可以從「魔劍妖宗」特殊的修練法門中,猜得到一些…… 尤其是,對於龍魔王現在所透露出來,關於「戰具宗」其實是由「戰器玄師」 的女兒「戰宛兒」在作主,而這個戰宛兒又叫「戰雄祖師」,同時也就是玄靈中最 神秘的「腦腡」等等的這些訊息,雖然已經心裡有了一個大略的輪廓…… 但是對於現在洞外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即使是功力深潛如陽印者,也依舊是 有點無法捉摸。 其實不止是陽印,所有能夠將探測的氣機,透過眼前的這一層山壁,隔放出去 的高手們,無不早就已經在情況的急變出現時的第一剎那,就傾力催氣透力地,將 感應急放而出,想要弄清楚現在洞外的情形到底是變成甚麼樣子了。 只不過身在洞中,卻想感應洞外狀況的每一個高手,都在這種雖然外表看起來 沒有甚麼形跡,但實際上無影無蹤的感應氣東波動的暗放中,發現自己的感應範圍 ,一出到山壁之外,忽然間就好像掉進了一個無底的大洞那般,所有的訊息都變得 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這種感受是如此地明顯,以致於每一個暗中探測的高手,都在心頭浮起一種「 雖然現在自己是在一個大洞之內,但其實外面卻反而才是另一個無法探測的真正大 洞」的衝突感覺! 洞外之洞? 每個暗中把氣機送出去的人,都被這種無法理解的怪異感受,弄得好像突然掉 到了一個完全掌握不到重心的深坑,失去穩定的氣機反挫而回,讓所有想要察覺洞 外狀況的這些人,無一不臉色微變,急急忙忙有點狼狽地,把各種採測的波動猛然 收回。 從「裂天劍宗」的那一位門下「裂膽」,從洞外急奔而入開始,這種無形之間 所放出的暗中探測,就一直非常頻緊而且熱烈地進行著…… 只是所有的人,對於洞外那種好像進到另一個空間,毫無所依的怪異反挫下, 也同樣無一不鍛羽而回,毫無所得! 因此,直到後來,這些暗中進行探測行動的高手們,才發現洞外的情況,真的 已經被某個或是某群,絕對屬於自己無法抵擋的虛空神念高手所全面封鎖。 在這種情形下,諸人才開始相信洞外的那些弟子群們,雖然人數之多,已達千 人之譜…… 但是這些弟子的數量雖多,在這樣能夠連感應都整個封住的高手面前,已無異 螻蟻之於巨象;人數的眾多,早已經失去了原本該有的累加力量的意義了。 只不過,這其間的過程,因為外在並沒有任何的形跡顯露,所以表面上依舊是 沉寂安靜,只有龍魔王和幾個主要人物在私下對話而已。 頂多,也只是這些在探測中感覺情況已經大大不對的人,互相面面對覷,終於 知道洞外之人已經被陷的結果,恐怕絕對不是癡人說夢了。 這些人之中,當然也包括了陽印。 他原本就是一個很謹慎的人,當然不願意在這種狀況未明的情形下,就全力出 手,掀起一場神念大戰,因此在稍測之後,陽印很快就把自己透壁而出的六千層波 動悄悄撤了回來…… 雖然還是沒有弄清楚洞外的情況,現在到底是怎麼樣了,但有一點陽印已是絕 無懷疑! 現在以如此怪異的神念力量,幾乎是整個封山鎖岳的對手,肯定是一個連陽印 也無法輕估的超級高人! 在這種情形下,妖劍魔主於焦急之中,往外疾衝而去的行動,陽印並沒有做出 甚麼阻止的表示…… 因為,以妖劍魔主這樣的高手,對河外的情況,做出實質上的探測,陽印覺得 也是一個很直接的辦法! 而且,以妖劍魔主身為「極頂高手」的程度,不論再怎麼說,總也應該可以多 採出一些洞外的情勢,到底變成如何了…… 所以,對於妖劍魔主,整個身體都發出了斥沖的瑩藍色劍光,往外暴射而去的 行動,陽印並沒有阻止。 而既然連「無形團」都沒有說話,那麼洞裡的其他人,當然也樂得讓妖劍魔主 去試探一下,沒有人會多表示甚麼其他的看法。 因此,幾乎可以說是紅菱封洞的劍網電光,才剛露出一個微洞,妖劍魔主就已 經頭腳橫斜地,唰然直竄了出去! 妖劍魔主厲氣橫溢,貫勁周流的鋒利劍力,如急瀑般地灌沖在全身的每一寸皮 膚之外…… 這種純粹整齊到了難以想像的元氣振動,讓他整個身軀的外層,貼體嗡然出現 了一道好像劍甲般的湛藍色強烈的光屏。 銳利鋒面,切割著破體而裂的空氣,使得妖劍魔主身形竄出去的距離雖然很短 ,但是卻引發了非常急促而又尖亢的劍嘯長吟! 身在劍屏護衛之下的妖劍魔主,很快就射出了洞外。 但是即便是功力強到了如妖劍魔主這樣的極頂高手,忽然之間,也完全沒有時 間轉眼去觀察現在的洞外,到底已經變成了甚麼樣子! 因為,他劍氣凝化,快如箭射的身形才剛衝出洞口,就覺得面前,有一種怪異 的力量牽動橫來;似乎只是出現在側邊,但卻又正正地擋在力沖的身形之前! 這種感覺極怪異,就有點像是某個甚麼東西,因為移動的速度太快,以致於這 裡和那裡,本來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竟瞬間突然疊成了一個單一的位置那般…… 這讓全心警覺的妖劍魔主,一下子也有點抓不到這個移動的物體,真正所處的 位置,到底是在旁邊,還是在自己前衝的正前方! 雖然感應一下子被弄混了,但妖劍魔主反射性的動作卻也同樣快得讓人眨眼難 見;急吸氣中,陡地左手一掌並指,蓬然爆現強烈的深藍色光氣,毫不猶豫地猛貫 而出! 另一手斜掛身後,瞬間微震輕搖七百四十回! 妖劍魔主這一式前貫的劍掌,聚氣縮力,在爆芒之後,「叭」地凝現一掌直亮 如鋼的刺眼華光,其氣之裂厲,足以裂山! 現在所顯現攻擊已聚的左手這一流劍掌,主力還是妖劍魔主之前被紫柔強力之 下,氣崩而破,後來花了妖劍魔主無數心血,還透過了陽印的幫忙,才重新煉起的 奇門名刀——「海鼎重夫」。 光看此時熠熠進亮的青藍色強烈的聚合劍光,就可以知道經過新煉的重夫利氣 ,比起被破之前的威力,絲毫不遜! 而妖劍魔主斜掛的右手,指背反青,皮膚已剎那問化成了金屬般的光澤;叉指 如劍鉤,扣滑閃搖間,梳流換向,讓原本直直前竄,以左掌尖端帶起的整個週身劍 形,出現了一種怪異的扭動晃搖,讓直進之式,立起一千零八十層閃移的玄奧變化! 尖亢的破氣嘯音,同樣也隨著妖劍魔主前衝搖輔的這一式,吟音搖顫,足以落 人魂魄! 以身為器的攻擊,竟然可以透過這樣的方式,出現如此細膩綿密,即使是最精 微複雜的武器,也很難做出來的變化…… 光此一式,妖劍魔主「極頂高手」之名,便已不愧所稱! 氣沖如劍! 如此驚人一擊才剛順勁沖放,運氣而出,忽然間,妖劍魔主心頭一沉,陡地發 現前方阻擋住前衝去路的物體,硬生生地就這麼不見了! 同時,在妖劍魔主的感應之中,左側原本與前方相疊的位置,距離自己四丈六 尺處,出現了一漩一漩,銀亮無比的圓渦形光華,正在以一種快得難以形容的速度 聚集! 在這樣無法估計的速度瞬間,眼力的收攝,已經完全發揮不了甚麼作用了。 所有的閃移進退,攻擊方位,都變成了純粹以氣機的感應為主。 因此,雖然眼瞳未見,但是妖劍魔主卻察覺出,原本透過好像將兩邊的空間, 都快疊在一起的極速,閃擋在自己前方的對手,顯然此時已經退移到了側邊的位置! 發現到主體已移的這種感應,在他心頭浮現之時,妖劍魔主立刻毫不猶豫,一 聲大喝,後掛的右掌直甩而出!吐氣開震中劍機橫轉,尖端的劍鋒偏栘,打算以迅 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予側方正在凝現出身形的敵人,一個最致命的傾力打擊! 氣波彎變,本來就已經搖顫不止的劍吟震嘯,忽然間拉出了一個幾乎快要超過 人耳所能收攝程度的拔音…… 劍屏之外,蓬然迸現六千七百層交疊的劍光,烈麗之處,令人望而心驚! 然而,最突兀的變化,就在這個時候出現! 原本妖劍魔主以為主體已經閃移開來的正前方,忽然「唰」地一下,完全沒有 像側方那邊的聚光過程…… 陡然而又突兀地,就這麼出現了一個周體銀光湛亮,好像通身由某種銀色的金 屬所塑成的高大人形,無法想像地突然顯形。 這個銀光閃閃,說人又不像人,倒反而有點好似銀液所鑄成的形體的怪物,出 現的方式是如此地突然,幾乎會讓人誤以為,其實這個傢伙一直都在那邊,只是身 上之前披著一襲可以隱身的魔衣,到了現在才猛地掀衣而起,呈現出那高度差不多 有已經算是很高大的妖劍魔主,差不多快兩倍的魁梧身形。 心頭大吃一驚的妖劍魔主,在這一瞬間猛地駭然大悟! 這個銀色的人形妖怪,居然還能夠以自己的感應氣機為引,讓自己做出了主體 已經閃回側邊的誤判…… 等到妖劍魔主發現到這一點時,再想將偏轉的氣機劍力拉回來,就已經有點來 不及了。 發現到真正的主體,反而突然在前方出現的妖劍魔主,其實並沒有真的看清楚 這個銀光閃閃的人形怪物,到底是長得甚麼樣子。 因為,在如此快得眨眼即不知道多少變化已生的速度下、根本連讓肉眼的凝聚 焦點析離出影像,同時調整成清晰書面的時間,都是完全沒有的…… 頂多,以妖劍魔主這樣的眼力,也只能夠瞥到一個模模糊糊,只知道反射的銀 光,熠熠耀人眼瞳的概略人體形狀。 然後,妖劍魔主就看到眼前忽然「嘶啦」一下,出現了一團銀燦燦、光瀾瀾, 遮盡一切的光團! 在妖劍魔主的感應之中,這個光團一出現,雖然熾亮刺眼,讓人難以睜目直對 …… 但是,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妖劍魔主居然有一種,天地之間,好像所有的存 在,反而都被這一團刺亮給「吸」了過去的怪異感覺! 那種無形吸力強大的程度,就連妖劍魔主微瞥的眼光,也好像有點拉不開來那 股,只能心中充滿了神秘陌生感受地,直視著那一團似乎正在極速逼近,銀亮燦燦 的光團! 到了這個時候,妖劍魔主忽然明白了,這個銀色的人形怪物,正一拳對準了自 己直擊而來! 角度之奇,正捏在妖劍魔主劍掌鋒波傾力扭轉的勁眼之上! 此時怪物的這一拳所展現出來的心機,是如此巧妙;而其中的力量與速度,又 是那麼樣地無邊無際,以致於在妖劍魔主的感覺中,居然反常地出現這種天地一切 ,好像都變慢下來的錯覺。 再也無須懷疑了。 前所未見的怪異力量,已經直逼而來…… 妖劍魔主終於心中浮起了,那種絕對可以讓萬年不毀的劍真氣身,出現永遠破 滅的危險,這時已快要降臨到自己的身上了! 妖劍魔主是如此深刻地,在此一瞬間,感受到了幾乎壓得他無法呼吸的致命壓 力! 沉心之際,妖劍魔主只有咬了咬牙,聚集起全身上下,所有能夠聚集起的每一 絲氣勁,傾盡全力地前放而去! 在他可以說是無比漫長的修練歲月裡,一種從未出現過,無法抵擋的無力感, 第一次悄悄地爬上了妖劍魔主的心頭。 在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永恆的無形天河之中,腦子裡居然浮起了 一段不知道多久以前的往事…… 模糊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個久遠得難以去盡數多少年的泛黃記憶裡,有一個年 輕的少年,手裡握著一柄精光閃耀的寶劍,正在微微地發怔…… 「劍兒,你知道『劍』之一道,最緊要的,是甚麼嗎?」 在這個少年的身前,有一位個頭兒不高,但白花花的長髮鬍子,反倒長垂了快 一半身長的老頭兒,正睜著一雙青色的眼睛,對著少年說話。 少年的臉龐,在聽了白鬍子老頭的問題之後,似乎流露出一種非常惶恐的表情 ,很快地回答道:「師父,徒兒才剛被領進『劍門』,怎麼會知道如此深奧的劍道 要領呢……」 白鬍子老頭靜默了一會兒,才對著少年繼續說道:「真正的劍道,怎麼會深奧 ?它一直都在那兒,你沒有看到嗎?」 少年的表情,顯得更加地困惑了。 「師父,劍術的要訣,弟子都還沒有知道多少,怎麼會看到這樣的答案呢?」 白鬍子老頭的白鬍子,忽然之間翹了起來。 「你這個笨傢伙,我會在你這麼年輕的時候,就引你入『真人之界』,『劍之 宗』,就是看你生性靈慧,又特別有決心,性厲而不鈍,集而不偏,怎麼會說出這 樣的回答?劍之真道,又豈是懂了多少『劍訣』,就能夠明白的?」 少年的表情,更是益加慚愧。 「師父……弟子不明白……」 「罷了罷了……」白鬍子老頭歎了口氣,揮了揮手:「原性之感應,你已經一 錯而過,再來要想明白『劍之真道』,恐怕再練上千年,才會比較稍微有點機會了 ……你好好努力吧!」 白鬍子老頭的這一段話,才剛說完,忽然間身子一橫,變成了躺在地上! 而周圍泛黃的場景,又隱然一換,好像到了另外的一個地方…… 一直不變的,就是那種陳舊泛黃的模糊,依舊同樣是朦朧不清。 這樣的景象中,唯一最鮮明的,就是白鬍子老頭的胸口,被開了一個鮮紅刺眼 的大洞! 森森斷骨間,並沒有任何鮮血流出,顫顫的傷口裂處,反而都是有點蒼白的碎 肉…… 而之前的那位少年,正雙膝跪地,伏臥在白鬍子老頭的身邊。 老頭的眼神,正在快速地渙散著,但是說話的語音,卻反而另有一種興奮的亢 然。 「劍……劍兒,我躺在這裡,七天七夜,傾聚一口真氣未散,就是想等你來, 問你一個重要問題,所以你現在別淨傷心,注意聽我說……」 跪伏在地上的少年,很快就抬起了頭,眼中的悲痛仇恨,幾無法言語。 但是少年回答的語音,卻變得非常輕柔:「師父,您有甚麼話,還請告訴弟子 吧……」 白鬍子老頭咳了兩聲,點點的碎肉自嘴邊咯出,好一陣子才說得了話:「現在 的你,明白了『劍之真道』,是甚麼了嗎?」 少年的眼神怔仲了好一陣子,並沒有馬上回答他師父的問題。 白鬍子老頭儘管生命已斷,精氣即將散盡,但是眼力卻依然非常精敏,一看到 少年的表情,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微微一歎,仰首轉眼於天,慨然而道:「罷了 罷了,我『劍之宗』立意太玄,天下如此之大,竟無傳訣之人……緣定至此而滅!」 少年眼中這時終於流下了清淚,有些哽咽地說道:「師父,『劍之宗』還有一 個我……」 白鬍子老頭搖了搖頭,態度忽然變得很決絕:「劍之真道既已斷,『劍之宗』 已無續脈之必要,你……就此去吧!」 少年聽了師父這樣的話,心中益加痛恨自己的天性駑鈍,竟讓宗門訣脈至此而 斷,仆地叩頭間,卻並沒有另外多說甚麼。 白鬍子老頭望了望跪在地上的少年,又歎了口氣說道:「本宗因為劍意難測, 一向不收甚麼門人,自我以下,弟子只有四人,但卻可以下轄分支三宗……你大師 兄已歸集於『劍心』,依於天山之池;二師兄傾於『劍力』,引來天雷,裂身而亡 ,此脈還不知有無傳人;三師兄單行聚力於『劍氣』,質性卻已偏異,最後轉到了 『劍岳』,漸有魔氣,如今連我也死在他的手裡,正見『質性之極,必返其空』… …世間的一切,總是要還歸世間,兵解之路,正是脫我之途,你應該要為我高興才 是……」 白鬍子老頭現在所說的這一段話,一口氣越說越長,語音卻是越說越低,到了 最後,話聲已經是輕不可聞…… 然後,好像在淡淡的呢喃中,白鬍子老頭閉上了眼睛。 少年聽著師父最後的這一段話,心情翻騰,等到白鬍子老頭最後已經沒有聲音 ,也沒有氣息了,方才以首叩地,輕輕地說道:「師父,您去吧……弟子這就前往 『劍岳』;不論三師兄的『劍之道』是不是已經變成了『魔劍』,弟子必定以其之 道,反施於其人,為師父報仇!」 緊接著,一切的景象,又盡轉成一片古老的泛黃…… 然後,妖劍魔主就覺得全身氣機逆竄,整個身體好像有無數股強大的力量,自 外壓入,緊接著又由內翻出…… 連他自己都幾乎可以聽得到自己體內,響起了無數聲密密麻麻,好像甚麼金屬 被連著一路壓碎的「鏗鏘」脆音。 他最後的知覺,是發現自己正像騰雲駕霧那般地,往後倒飛! 然後,他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洞中所有的人,其實在感覺上,並不覺得妖劍魔主掠身而出之後,到又重新飛 回來為止,這其中的時間有多久。 由妖劍魔主週身流利之氣,所發出的嗡吟之聲,和後來在洞外那一陣密集快速 得幾乎聽不出其中間斷的金屬撞擊脆音,是那麼樣讓人根本來不及收攝,以至於在 感覺上,妖劍魔主從射竄出去,然後又倒飛回來時,中間的間隔,好像根本連喘口 氣的時間都沒有。 只不過當大家看到了妖劍魔主倒飛回來的模樣時,已經沒有人會去真的計算這 飛去飛回中間,到底過了多久。 因為妖劍魔主現在的模樣,實在過於駭人! 當大家注意到紅菱青電劍網的中洞,居然飛進來一個東西的時候,每個人幾乎 都嚇了一跳,以為在洞外暗襲的那個甚麼「戰宛兒」,是抓了這個空檔,出其不意 地直闖了進來。 只不過當大家心裡都本能地浮起這樣的想法時,飛進來的那團暗影,所呈現出 來的那種失去重心而在空中翻滾的勢子,同樣很快就讓眾人知道之前的猜想肯定是 猜錯了。 但當大家很快發現這滾飛進來的東西,應該不是敵人時,大部份的人也都沒有 把這團失去重心的影子,和之前剛竄出去的妖劍魔主聯想到一起。 因為光頭縮肩的妖劍魔主,身形是屬於極為高大的那一型。而這一團滾飛進來 的東西,看大小差不多只有妖劍魔主的三分之一,連一半都不到。 和妖劍魔主比起來,可能要砍掉他長手長腳的四肢,光以軀幹來看,這團東西 的尺寸,才算是差不多符合。 因此,大部份的人,都沒有想到這一團飛影,居然會好死不死,正是妖劍魔主! 而且,更讓人無法想像的,是此時的妖劍魔主,也真的居然就和被砍斷了四肢 的情形,也差不了多少! 他那煉合了「真人界」最著名神兵利刀的雙手雙腳,簡直可以說已經都不見了! 除了各有一小截大約只有半尺左右長度的斷肢,看起來極其彆扭之外,裂處的 碎肉條條雜掛,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他所失去的四肢,並不是被甚麼鋒利的刀刃, 給斬切而斷的;反而好像是被如火藥般的力量,給這麼生生炸成了粉碎的樣子! 而更加讓人怵目驚心的,是在妖劍魔主那斷碎的四肢根處,還可以很清楚地看 到了四邊各有一支,也同樣斷裂了的刀劍,就這麼樣地從他四肢傷口的中央碎肉裡 ,顯露了出來,宛如是別人把這些斷刀殘劍,在他手腳斷後,從他四肢的傷口處直 戳進去那般;又像是這些讓人看了心頭緊抽的已毀兵刃,其實就是妖劍魔主的肉肌 骨架一樣…… 不過,無論妖劍魔主這種手腳斷後顯露出肉中殘刀的模樣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有一點卻是此時親見的眾人,所非常確定的…… 那就是這種腥慘之狀,讓人看了,實在心頭駭然,不忍卒睹…… 除了妖劍魔主的四肢之外,他的身軀和頭部,在剛看到之時,還以為應該不至 於像他的四肢手腳那麼慘,誰知等到大家更仔細地觀察時,才發現雖然妖劍魔主的 身軀頭部,還能夠維持完整,但其實情況卻也沒有比好像被生生炸斷的手腳好到哪 裡去! 在妖劍魔主僅存的頭部身軀之上,原本著體的衣袍,早就已經被沖碎得寸縷不 見。而也正因為這樣,讓妖劍魔主週身雖整,但寸寸皆裂的駭人形象,更加清楚而 且怪異地呈現了出來…… 他原本光可監人,頂門尖起的奇形頭顱,那高高隆出來的天靈蓋,已是皮卷骨 斷,不復存在,就好像被人從腦袋上方給一錘打破了那般,開裂處直到耳部,連耳 朵也不見了,只剩下左右兩個血洞。 除了這個之外,妖劍魔主的臉龐,佈滿了一條條好像瓷瓶密裂的細紋,同時五 官的位置因為這些裂紋,也產生了一些偏移,以至於讓人幾乎已經完全無法分辨妖 劍魔主本來的五官,到底是甚麼樣子! 而爆開的頂門靠後腦的地方,居然也和四肢那般,露出了一支青體藍鋒,同樣 也已折斷損毀的利刃,雖然這種情形和其四肢的異狀非常接近,但這麼一支斷刀出 現在腦後之時,那種驚懼駭人的程度,感覺上和出現在四肢時完全不同。 整個頭部,雖然在初瞥之下,似乎還能夠維持完整,但在更進一步細瞧時,才 赫然驚覺,妖劍魔主的腦袋,其實差不多快要被劈成兩半了! 就像一個雞蛋,雖然已經裂開,但幾乎也只能夠維持一個大略的蛋型。說不准 下一瞬間甚麼時候,就會「嘩啦啦」地整個完全碎掉! 至於妖劍魔主的身軀之上,那起自於額臉的裂紋,從頸部密拉下來,滿滿地布 在全身每一寸的部位,很多地方裂開的皮膚已經不翼而飛,只剩下一片片紅色的條 狀肉層,即使是如今看到了,也很難想像一個人可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從他左肩處到快要接近心口的地方,開了一個好像被人用巨大的利斧,給砍出 來的巨大傷口,而同樣碎撕扯分的條肉中,居然還真的露出了一彎冷氣懾人的寬刀 鍘刀,只不過鋒口已經斷成了像鋸齒般的形狀…… 誰都無法想像,一個人的身體裡,竟然會有這樣的東西! 整體來說,這個時候倒飛回來,然後「蓬」地一聲,跌在地上的妖劍魔主,給 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燒燬了的瓷像,又用鍛錘給狠狠地打了幾錘,所剩下來的 未碎殘瓷……根本已經沒有了一個人體應該有的感覺! 尤其是,從裂體而回,到跌地停滾,讓所有人都能夠看得更加清楚,心中齊齊 駭然為止,一路上半滴血也沒有! 這……這怎麼會是一個人體該有的模樣? 看著現在躺在地上,殘斷的四肢,還在微微抽動的妖劍魔主…… 洞中所有凝視著的諸人,個個睜大著雙眼,心中的驚駭,真是到了難以估計的 程度! 這樣的淒慘狀況,這樣的殘忍結果,有些人已經覺得再多看一下,都已無法做 到,反射性地轉開了目光。 我的老天,妖劍魔主,是何許人也!居然也在這麼短的時間,落到了如此的下 場? 那洞室入口之外,到底是掩來了甚麼樣的妖怪? 從妖劍魔主斷肢殘體地飛回來之後,所有注視的眾人,並沒有誰做出了立即性 的動作。 一方面,是妖劍魔主現在的樣子,每個人都看得出來,絕對已經是經脈盡斷, 生機滅絕,毫無希望的了。 另一方面,由妖劍魔主身上所呈現的駭人模樣,真正有這個膽量,壓下驚心, 平心靜氣地來為妖劍魔主視察情況的,恐怕十個裡連兩個也不到! 到最後,輕移身形,低頭診看的,還是只有妖劍魔主的直屬上司,陽印! 他輕輕走到了雙目雖睜,但一眼球身已裂,一眼暴凸,四肢盡斷的妖劍魔王身 邊,沉著臉沒有說甚麼話…… 好一會兒,才將眼光抬起,望著同樣有點花容失色,但依舊盡力聚氣封洞的紅 菱,那一網青光所遮攔的入口…… 「外面來的,到底是甚麼怪物?」 陽印的語音之中,雖是有些驚疑,但是言詞之間,那種陰沉駑厲的味道,卻反 而更加地濃厚。 而他這個時候所問的話,也正是每個在場的人心中,所想要明白的問題。 在陽印之後,和妖劍魔主同屬一樣等級的心魔尊、拜月巫主和極元真人,也跟 著靠近了過來…… 望著裂體慘狀的妖劍魔主,這三位「真人界」之前最老的前輩,眼中也不由得 透出了一種同仇敵愾的憤怒。 其中的心魔尊,在靠近了躺在地上的妖劍魔主時,還低身蹲了下來,單手輕搭 著斷臂根處,似乎正在詳細探視著妖劍魔主的情況。 旁邊的眾人,見到心魔尊的動作,益加沒有人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沒有多久,心魔尊抬起了頭,對著陽印和另外兩位老修說道:「妖劍生機已絕 ,我看是沒有希望了……」 心魔尊這樣的評估,其實大家已經無須診脈探氣,光從外表就差不多猜得出來 ,因此心魔尊說出如此結果時,並沒有引起眾人甚麼意外的感覺…… 心魔尊站起了身子,彩爛的雙層,已是緊緊地皺在一起,眼光之中,除了憤怒 之外,還不自禁地微微多了一些驚檁。 好一會兒,但見他歎了口氣,依然對著陽印說道:「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竟 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位屬三修的妖劍魔主,傷得真體之中,六刀皆毀,變 成現在這個樣子?」 心魔尊這一次的敘述,對於妖劍魔主的現況,說得比較清楚了一點。 儘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妖劍魔主生機已滅的結果,但是聽著他最著名的「身劍 合一」秘術,就這麼被完全破掉…… 之前的那種意外震撼,又在每個人的心中隱隱而現。 其中,現場的諸人裡,再也沒有人比拜月巫主和極元真人,更清楚心魔尊所說 「六刀皆毀」這句話時,後面所代表的意義了…… 將妖劍魔主轉眼毀在手裡的那個敵人,功元程度到底高到了甚麼樣的程度? 想到這裡,拜月巫主和極元真人,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些凜駭與迷惑的光 芒。 而最先說話的陽印,聽了心魔尊所暗暗提示的言語之後,反而將眼光轉到了後 面龍魔王的身上,語氣之間已經恢復了鎮定地問道:「龍魔前輩,這就是您之前所 提的戰宛兒,也就是那個甚麼『腦腡』嗎?」 龍機看著渾身碎肉躺在地上的妖劍魔主,心裡也微微感到有些歎惜。 如此修練,就這麼在眨眼之間盡毀於此。 正在感歎,就聽到了陽印回頭對著自己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龍機忍不住搖了搖頭,推翻了陽印的猜測,說道:「不,隱身於洞外,出手搏 殺妖劍魔主的,不是腦腡……雖然『海毛蟲』可以在無形之中滲體而入,但是妖劍 魔主的『劍氣妖化』奇功,週身可以完全鋼化,幾無可入之隙……從他現在的這個 樣子看來,出乎的人顯然是從正面直擊而來,我想腦腡也不可能具有這樣的力量… …」 陽印一聽到龍魔王否定的回答,更是有點想不通了。 「如果不是腦腡,那麼難道還有其他未知的怪物?」 龍機又再一次地搖了搖頭,回答道:「不,出手的雖然也可以說得上是某種『 怪物』,但它卻應該是你們都知道的……」 龍機這樣的回答,又讓大家頗感意外。 甚麼「怪物」,可以這樣摧毀妖劍魔主? 心魔尊這時也忍不住開口有點急促地問道:「龍魔兄說的是……」 龍機停了一下,方才歎了口氣說道:「破其劍氣,裂其肉體的……就是你們應 該都知道的『旱魃』!」 「旱魃?」 每個人聽到了這個名字,都忍不住意外地輕呼出口。 這實在是太令人驚奇了! 誰也沒想到和「腦腡」這個神秘玄靈的真正交手,還沒有開始,居然這就又跑 出來了另外一個「玄靈九生」之中,被「真人界」列為「人間第一奇物」的「旱魃 」! 「旱魃」之名,大家倒是都聽說過…… 只是,眾人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玄靈,居然能夠一舉將妖劍魔主最著 名的「劍氣」給破掉,而且還讓鼎鼎大名的「魔劍妖宗」之主,斷手斷腳地躺在地 上,雖然還沒有完全氣絕,但也和當場死亡沒甚麼差別了。 旱魃這個玄靈怪物的修為,居然真的高到了這麼不可思議的程度? 這可是每一個人都沒有想到的事。 而且,如果旱魃真的這麼厲害,到了妖劍魔主也難以一抗的程度,那麼早在千 兒八百年前,旱魃豈不就應該已經可以橫行天下,屠盡所有「真人界」了?又怎麼 會直到如今,才突然顯現出其無法可擋的威力? 對於龍魔王所說出來的這個答案,大部份的人,心中除了驚訝之外,緊接著更 浮起了許多不同的疑問。 這裡面包括了旱魃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厲害?怎麼會這麼厲害?甚麼時候變得這 麼厲害等等,各種類似和眾多的懷疑與困惑。 每個人心裡所想的,有些相同,有些當然也各自相異。 不過大部份相差的,也都還是不脫前面所提的範圍。 這其中的裂天劍皇,當龍魔王指出了挫毀妖劍魔主的,就是玄靈之首的旱魃之 後,幾乎也是和其他人一樣,馬上就在心中同樣浮起了許多類似的疑惑。 只是對於這些疑惑,他並沒有馬上說甚麼話來表達,反而只是和陽印、心魔、 拜月、極元一樣,靠近到妖劍魔主的身邊時,低頭看著地上情況淒慘的妖劍魔主。 在這一剎那,裂天劍皇俯身下望的眼光之中,竟然出現了一種讓人覺得奇怪的 感情…… 那是……那是隱隱而抑,似乎有些禁不住從內心深處流露出來的一絲激動。 一種好像藏了很久很久,從來也沒有真正表現出來過的激動情緒。 也就在這時,裂天劍皇原本一直都很烈暴的眼神,竟讓人有一種很怪異的溫柔 之感。現在她大概已經沒救了……」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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