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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中的刀
第 二 冊 |
【第九章 人為財死】 左秋山笑吟吟地看著西門殘月,道:「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為什麼不讓單亮殺你 ?」 西門殘月道:「抱歉,我沒有躺在地上跟人說話的習慣。」 左秋山一擺手,單亮搬來一把椅子,將西門殘月扶起來,坐下,又掀開鐵匣子 的機關,替他取了下來。 西門殘月笑了笑,道:「你大概不想讓我死得不明不白吧。」 左秋山點點頭:「不錯。」 「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圈套?」 「對付別的人,我從來不用這麼費力,但你不是別人,你是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苦笑,道:「看來你很有眼光,也很有頭腦。」 左秋山傲然道:「當然。」 「你為什麼這樣做?難道你是『觀音』的人?」 「不錯,我就是『觀音』組織的老二,因為你想找我們的麻煩,所以我只好對 付你。」 溫霞一聽,大吃一驚,叱道:「原來你是──」話還未說完,她的劍已出手。 這一劍毫無花巧之處,但夠快夠狠夠準,直刺左秋山後心。 左秋山頭也不回,反手一抄。溫霞一震,劍已落在了左秋山手中。 左秋山冷冷一笑,手輕輕一抖,那把劍便斷成了幾截。 單亮瞪著左秋山,道:「你居然騙我。你說幫我對付『觀音』,得到了那些金 銀珠寶後,分給我一半,所以我才幫你對付西門殘月。你──」 話音未落,鴛鴦猝然出手,五個鋼爪一般的指頭,狠狠地插進了單亮胸膛。單 亮慘嘶一聲,血似泉湧。 他的胸口赫然留下了五個血洞,倒地而歿。 溫霞尖叫一聲猛地撲向鴛鴦。 白影一閃,左秋山已擋在了她面前,微一揚手,溫霞倒飛如矢,背部撞到了牆 壁,又軟綿綿地滑落在地,昏了過去。 西門殘月嘆了口氣,道:「想不到單亮為了錢財,居然連自己的師兄弟都出賣 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自古如此。」 「左兄,那薩鎮邪和段郊一定是死於你手中,必定有人的武功高不在你之下, 這人想必是你們老大。」 「一點不假,老大的武功的確天下無雙。」 「他是誰?」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麼?」 「為什麼不行?我現在被你們點了穴道,只能任你們宰割。你告訴了我,我也 沒辦法去對付他了。」 「不錯,我為刀俎,你為魚肉,告訢你也無妨,只可惜我自己也未見過他。」 西門殘月一怔。 鴛鴦忽然開口道:「老二,少跟他廢話,咱們還是殺了他吧,免得夜長夢多。」 左秋山還未答腔,卻聽見外面一個聲音道:「鴛鴦姑娘,說老實話,你以為你 殺得了他麼?」這聲音平緩低沈。 左秋山和鴛鴦聳然動容。 以他們的聽覺,居然沒有發現有人來了,這人的輕功之高,簡直是匪夷所思。 門被推開了,施施然走進一個人來。 這人容貌方正,皮膚微黑,雙目炯炯有如電一般,但全身上下透出一股淡泊寧 恬的神情。 左秋山面色森寒,一字一頓道:「無為堡主海滅天。」 這人點點頭:「我是海滅天。」 左秋山冷冷道:「聽說海堡主一向不喜歡過問江湖中事,這次為什麼要插手我 們的事?」 海滅天笑道:「海某的確不想管那些江湖是非,但這次不同,因為西門殘月是 我的朋友。」他停了一下,又道:「你也許不知道,西門殘月這人的運氣一向不錯 ,每次快要死了,都有朋友救他。所以,做西門殘月的朋友,並不是件非常輕鬆的 事。」 西門殘月笑了,笑得非常愉快。 他慶幸自己交了不少好朋友。 左秋山陰惻惻地道:「如果海幫主得罪了『觀音』,恐怕也不會覺得輕鬆的。 」海滅天淡然一笑。 海滅天道:「說實話,我並不知道,是西門殘月用一些特殊暗號,通知我在城 中的手下的。」 左秋山盯著西門殘月,道:「原來你早就察覺了我們的計劃?」 西門殘月搖搖頭,道:「沒有,我只是感到奇怪:單亮是個大老粗,對吃飯的 地方為什麼那麼考究,非要去那家酒館不可。」 「那剛才挨我一掌,也是故意而為。」 「左兄掌力過人,我幸虧早有準備,不然命都沒了。」 鴛鴦怔怔地道:「那你也是故意讓我點住穴道的?」 「恐怕是這樣,我既然沒受傷,你點我穴道時,我當然可以稍稍動一動,而你 又碰巧沒發覺。」 左秋山望了望西門殘月,又看了看海滅天,目光歹毒陰狠。 鴛鴦突然大叫一聲,身形飄然而起,有如鬼魅般,雙手虛捏成爪,驀地出手。 在她看來,海滅天比西門殘月好對付,所以她的雙爪直往海滅天招呼過去,招 法狠辣凌厲。 可惜她錯了。 海滅天並不比西門殘月好對付。 一點也不! 眨眼間工夫,鴛鴦已攻出十二記殺著,每一記都凶霸無倫,詭奇變幻莫測,但 未傷及海滅天半根汗毛。 其實海滅天並未出手招架,只是身子晃了兩晃。 左秋山也未出手,目光死死地盯著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屹立不動。 鴛鴦又攻出四招。 海滅天嘆了口氣,腳突然輕輕地在地上一拔,白光一閃。 鴛鴦發出一聲尖銳慘厲的大叫,她的喉嚨口赫然插著一截斷劍。 那劍是左秋山從溫霞手中奪過來,弄斷後扔在地上的。 鴛鴦仆地而亡。 左秋山仍一動不動地望著西門殘月,神色出奇地鎮定。 西門殘月觖然道:「左兄,只要你說出你們老大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法跟你 聯絡,我可以不殺你。」 左秋山道:「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 「難道不能?」 「不能,這世上沒有一個人能殺我,除了我自己。」左秋山說完,一掌擊碎了 自己的天靈蓋,血漿噴濺,屍體慢慢倒下。西門殘月和海滅天臉色大變,海滅天喃 喃道:「這人雖然絕非善類,但是個烈性漢子。」 西門殘月道:「這種人越是剛烈,越難對付。」 「但西門殘月比他更難對付,江湖上也許沒有一個人能對付得了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笑了笑,道:「你為了我,得罪了觀音,恐怕再也過不成那種平靜淡 泊的生活了。」 海滅天鼓著眼睛道:「你到底是不是西門殘月?」 「當然是。」 「那就奇怪了,西門殘月好像從來不跟朋友說這種話的。」 ※※ ※※ ※※ 一連三天,西門殘月都住在無為堡。 江湖中人都知道無為堡是個最值得來的地方,這裡不光是美酒盈樽,更重要的 是無為堡的人,從上至下都出奇地仁厚好客。無論是誰,只要願意來無為堡,都會 受到極優厚熱情的款待。臨走還有一筆價值不菲的餽贈。 無為堡的大門永遠都是敞開的。 西門殘月每年都要在這裡住上個把月,過一段輕鬆自在的生活。 但這次他不想住得太久,因為他還有要事要辦。 他要辦的事當然就是追查「觀音」。 對於這個可怕的組織,海滅天沒能向他提供任何線索,他決定盡快離開這裡。 他知道自己在江湖露面,「觀音」組織的人就會來找他的。 他剛準備將這一決定告訴海滅天時,堡裡突然出事了。 ※※ ※※ ※※ 一具屍體躺在大廳裡。 海滅天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地盯著屍體,西門殘月坐在他身旁。他身後站著一 個人。這人年紀不大,錦衣華服,面色冷峻。他叫海青,是無為堡總管。 西門殘月道:「海總管,屍體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海青欠身道:「今天早上。」他看了看海滅天,又道:「我看見屍體的時候, 還發現了這個。」他從懷裡掏出一座木雕觀音像。 西門殘月道:「凶手一定是個武功絕頂的高手。因為以商略的武功,一般的高 手絕殺不了他。」商略自然就是死者。 海青繼續道:「商略是死於一種渾厚無倫的掌力之下的。另外,這凶手的輕功 也想必是高不可測。」 無為堡雖表面上毫無防範,其實暗樁密布,高手如雲,無人敢擅闖進來。而昨 晚居然有人摸了進來,神鬼不知地殺了人。這的確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海滅天忽然憤然道:「既然他們找上門來了,海某也只好奉陪。」 西門殘月隱隱感到不安,因為這都是他連累的,他望著海滅天,欲言又止。 他了解海滅天,知道這個人什麼話都願意聽,就是不喜歡聽道歉之類的客氣話。 因為他們是朋友。 真正的朋友,彼此之間沒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海滅天望著西門殘月,道:「凶手殺商略,只不過是給咱們一個警告,他一定 還會來的,所以也不用到處找他們了。」 五天過去了,無為堡風平浪靜。人們不但不感到慶幸,反而有些遺憾,甚至憤 怒。 像這樣一天到晚神經繃得緊緊地,無休無止地戒備下去,不但耗費人的體力, 連精神也會疲憊不堪。 有人開始詛咒那該死的「觀音」組織。 也有人開始放鬆了警惕,認為他們不會來了。 這些人不是挨了海滅天的罵,就是吃了他的耳括子。 海滅天一向溫文和善,對待手下人也彬彬有禮,從不打罵。這幾天好像有些變 了。 但大家理解他。 這世上有些人不怕流血,即使掉腦袋也毫不在意,但是不喜歡等。 沒完沒了的等待,有時候會讓人發瘋。 幸好海滅天還不至於這樣。 ※※ ※※ ※※ 這天晚上海滅天吩咐家人炒了幾樣小菜,搬出幾罈上等竹葉青,邀西門殘月喝 酒聊天。 一輪圓月懸掛半空,銀輝遍地,輕風習習,整個無為堡一片寂靜安寧。 海滅天和西門殘月坐在後花園的小亭中,開懷暢飲。 海滅天喝酒如同喝水一般,漸漸地,他有些醉了,但仍一個勁地往嘴裡倒酒, 還不停地勸西門殘月多喝點。 西門殘月笑道:「海兄,你醉了,咱們還是別喝了吧。」 海滅天不高興地道:「你是不是嫌這酒不好喝?」 西門殘月笑著搖搖頭,還未答腔。侍立在海滅天身後的海青陪笑道:「西門公 子一定不是嫌酒不好,這酒是請京城同源酒坊的師傅精心釀製的陳年竹葉青。」他 頓了頓,又道:「西門公子大概跟屬下一樣,擔心堡主喝醉了,萬一……」 他的話還未說完,啪地一聲,海青挨了海滅天一巴掌。 海青一愣,目光陡地一寒,隨即寒光一斂,垂首不語。 西門殘月眼力過人,心細如髮,不由得暗暗心驚。 海滅天憤怒臉色,吼道:「混蛋,我的事輪得到你來干涉嗎?」 海青低聲道:「屬下該死!」 「今後你再敢多嘴,小心我打扁你的腦袋。」 「是。」 「滾!」 「是。」 海青低頭匆匆離開,走了十多步忽然扭頭瞧了海滅天一眼,隨即走了。西門殘 月發現那目光說不出地怨毒冷酷。 海滅天舉起一杯酒衝西門殘月道:「來,咱們今天一醉方休。」一仰脖子,將 杯中酒一飲而盡。 正在這時,一條人影倏忽掠來,原來是海青。他衝海滅天一施禮,道:「堡主 ,屬下有要事稟告。」 海滅天雙眉一皺,不耐煩地道:「又有什麼事?」 海青滿臉惶恐之色,道:「又有人被殺了。」 ※※ ※※ ※※ 被殺的堡中弟子一共五人,他們今天早上去城裡買東西,直到晚上還沒回來。 海青以為他們在城裡喝酒,泡女人去了,所以派了兩個人去找。剛才那兩個人趕回 來報告,在堡外發現了他們的屍體。 這五個人的身手都不錯,江湖上能一次殺得了他們五人的不多。 他們屍體旁又有一尊觀音。 望著這五具屍體,西門殘月五內如沸,恨不得立即抓住那凶手。 海滅天卻只是笑了笑,說句讓人莫名其妙的話:「很好。」 然後又喝酒。 他的神情非常鎮定,端酒杯的手也非常穩。 西門殘月想奪下他的酒杯。 但這件事被另一個人搶先做了。 一個女人。 西門殘月見過不少女人,他一直認為沒有一個女人能比得上她。並不是因為她 美艷嬌柔的外貌,也不是因為她那華貴高潔,令人不敢逼視的氣質,而是因為她眉 宇間隱隱流露出的那種淡淡的憂愁。 那一絲憂,那一份愁,如幽怨的簫聲,讓人心動,令人心痛。 她是海滅天的妻子,名叫婉兒。 據說海滅天一直不怎麼喜歡她,更談不上愛她,卻對她非常尊重,但是有一點 是肯定的:無為堡上下,只有她有權力搶海滅天的酒杯。 婉兒柔聲道:「天哥,不要喝了。」 海滅天吼道:「不要你管。」他伸手欲奪回酒杯,婉兒緊緊地抱在胸前,仍是 那句話:「天哥,不要再喝了。」 海滅天直勾勾地望著婉兒,兩隻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根本沒有留意西門殘 月正看著他。 海滅天衝婉兒怒道:「快把酒杯還給我。」 婉兒依然平靜地道:「天哥,不要再喝了。」 海滅天一屁股坐下,像只洩了氣的皮球。 海青護送婉兒走了。 西門殘月心思複雜地望著他們的背影。他感覺到海青和婉兒之間有一種微妙的 關係。婉兒似乎非常懼怕海青,目光怯怯地,不敢平視他一眼,而海青看她時,那 神色不像一個下人對待主母應該有的。 為什麼會這樣?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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