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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中的刀
    第 三 冊

                 【第五章 殭屍驚魂】
    
      一行四人上了山頂。
    
      這裡的氣氛甚是緊張,明樁暗哨比比皆是,戒備森嚴。孫斷領著可兒進了一間
    敞軒,這屋子立即被一群掛刀佩劍的大漢包圍起來了。這些大漢面沈似水,看起來
    無一不是身手矯捷的高手。
    
      于去病領西門殘月穿過幾重院落,到了一處僻靜的精舍前。于去病先敲了敲門
    。門扉開啟,出來一個面膛紫紅,身材不胖不瘦,神采凜然的中年人。
    
      于去病引見道:「這位是西門殘月大俠,這是我二哥『小刀』霍絕。」
    
      二人見禮。于去病把西門殘月來意說了一通。
    
      霍絕抱拳一禮,道:「西門兄俠義胸懷,在下非常感謝。」
    
      西門殘月笑道:「不敢。」
    
      霍絕道:「西門兄,我家大哥就在裡邊,請。」
    
      三人進了房間。這房間看起來像是書房,布置得十分高雅別致。西門殘月暗暗
    稱奇:想不到慕容哭居然還喜歡讀書。
    
      于去病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笑道:「我大哥其實最討厭讀書,這間房是他病
    中忽然心血來潮,讓我們找來幾個讀書人,給他布置的。」
    
      西門殘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霍絕道:「西門兄,我大哥正在屋裡休息,容我進去通報一下。」說罷推開裡
    邊的一扇門,走了進去。
    
      片刻工夫,霍絕出來道:「西門兄,我大哥有請。」
    
      慕容哭是個枯瘦矮小、隆鼻鷹目的老人。他斜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在那張臉
    上再也看不到日月堂堂主昔日神威八面、笑傲江湖的風儀。
    
      他那雙眼睛本來應該銳利如鷹,現在卻昏濁無神。他的雙手本來能裂石碎金,
    在他手下喪命的江湖好手不知凡幾,此刻這雙手連端茶都很困難。
    
      他身邊低頭侍立著一位年輕女子,這女子眉似新月,烏髮堆雲,說不出的嬌美
    絕倫。
    
      他望著西門殘月,目光忽然一亮。這一微妙變化,只有西門殘月發現了,霍絕
    和于去病都沒有察覺到。
    
      西門殘月上前見禮。
    
      慕容哭有氣無力地道:「西門兄,老夫對你大名仰慕已久,承蒙你上山看望老
    夫,真是感謝不盡。可惜老夫病魔纏身,不能下床迎駕,還望恕罪。」西門殘月道
    :「慕容堂主,你太客氣了,我有位至交好友不悟和尚,不但精善用毒解毒,而且
    醫術高明……」
    
      「多謝西門兄。只怕老夫的病,不悟和尚也無能為力。」
    
      于去病在一旁道:「我大哥的病,我們請了好多大夫都沒治好,甚至連大內御
    醫也讓我們抓來過,一樣是束手無策。」
    
      西門殘月道:「不知慕容堂主患的是什麼病,居然如此難治?」
    
      于去病道:「這病說來也怪,他能吃能喝,就是全身無力,一天到晚須躺在床
    上。」
    
      慕容哭嘆了口氣,道:「其實我的病治不治都無所謂,反正死不了。」
    
      霍絕乾咳幾聲,道:「大哥此言差矣。你的身體若能康復,是我們兄弟們的福
    氣,再說,堂中有許多事情需要你親自定奪。」
    
      慕容哭神色甚為古怪,道:「有你們三位好兄弟主持大局,尤其是二弟你絕艷
    驚才,足以領袖群倫,我大可高枕無憂。」
    
      霍絕微微一怔:「大哥──」
    
      慕容哭道:「你不用說了,下去吧,請代我好好款待西門大俠。」
    
      三人到了外頭。
    
      于去病滿臉愁容道:「想不到大哥近來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了,我記得他剛病時
    ──」
    
      霍絕打斷他的話,道:「三弟,西門兄旅途勞頓,你帶他找間客房歇息去吧。」
    
      西門殘月道:「霍兄于兄,其實我今天來是想找一個人。」
    
      霍絕問道:「找誰?」
    
      「灰衣人。」
    
      霍絕道:「他昨晚已經被人殺了,不知西門兄因何找他。」
    
      「因為他就是昔日名震江湖的用毒高手毒手書生。」
    
      霍絕和于去病俱都一震,霍絕道:「毒手書生?這怎麼可能?」
    
      西門殘月笑道:「江湖上有很多事,在人們看來都不可能發生,但偏偏發生了
    。」
    
      霍絕道:「只可惜不管他是不是毒手書生,現在都已經死了。」
    
      西門殘月道:「殺死他的人武功必定非常之高。」
    
      于去病道:「武功不但奇高,而且非常怪異。他用的是一根竹簫。」
    
      西門殘月一凜。
    
      「簫絕!」
    
      一定是他!但他為什麼要殺慕容哭?西門殘月道:「可否讓我瞧瞧灰衣人的屍
    體?」
    
      他見霍絕和于去病有些遲疑,便解釋道:「我和一個使簫的高手有些過節,如
    果我沒有猜錯,昨晚潛上日月山來,出手殺人的一定是他,所以我想看看灰衣人的
    屍體,以便了解一些那使簫高手的武功路數。」
    
      霍絕和于去病對望一眼,點點頭道:「好吧。」
    
      三人直奔忠義閣。
    
      忠義閣是日月堂用來停放堂中戰死弟子遺骸的地方。
    
      他們剛走出十幾步,突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後山一幢高樓起火了
    ,火焰騰霄而起,濃煙滾滾,大地彷彿被這烈火烤得熾熱難當,空氣中瀰漫著難聞
    的焦糊味。三人臉色大變,于去病失聲道:「那是忠義閣!」
    
          ※※      ※※      ※※
    
      一連串的變故使得于去病非常惱火,他本來就是個心情急躁的人,現在更是煩
    躁不安。他一個勁地往嘴裡灌酒。
    
      此時正是晚上,山上夜風急,林濤陣陣。
    
      西門殘月沒有喝酒,于去病帶來的兩罈好酒,全進了他自己的肚子。
    
      于去病喝了酒,話自然多了起來。西門殘月從他的話中,至少了解了三件事:
    
      第一:灰衣人是兩年前加盟日月堂的,而且是霍絕介紹來的。奇怪的是,霍絕
    對這個人的底細似乎也不甚了解。
    
      第二:日月堂近年來日趨式微,在江湖上的影響力越來越小,其原因就是慕容
    堂主的野心越來越小,膽子也越來越小。
    
      第三:霍絕對慕容堂主越來越不滿了。
    
      西門殘月立即意識到慕容哭的怪病,以及近來日月堂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個人
    造成的。
    
      霍絕。
    
      于去病已喝得醺醺大醉,趴在桌上睡著了,一時鼾聲如雷。
    
      西門殘月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接著,門被推
    開了,霍絕慢慢走了進來。
    
      西門殘月笑道:「霍兄。」
    
      霍絕點頭示意:「西門兄還沒睡?」
    
      「西門兄若少管閑事,自然會睡得好,睡得香。」
    
      西門殘月又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天生喜歡管閑事。」
    
      霍絕目光森厲,道:「有些閑事是管不得的,不然,你的命就難保了。」
    
      「我明白。但是看見了閑事不管,我活著也沒什麼味道。」
    
      「好,很好!你意識到了什麼。」
    
      「不錯。慕容哭不是讀書人,卻在病中忽然讓人布置一間書房。這件事讓人覺
    得非常奇怪。」
    
      「的確如此,我早就知道他想用這一奇怪舉動暗示他的處境。」
    
      「但你卻沒有阻止。」
    
      「因為堂中的弟兄都很笨,他們看不出什麼來,所以我很放心。」
    
      「你也知道那灰衣人就是毒手書生,他不但有很多種辦法讓人死,也能叫人不
    死卻全身無力,功力大減。」
    
      「他有這個本事。」
    
      「他的死想必也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昨晚也根本沒有人摸上山來,所以忠義閣才突然起火。」
    
      「他此刻是不是還在山上?」
    
      「你不必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為什麼不乾脆一刀殺了慕容哭?」
    
      「日月堂畢竟是他一手創立的,堂中有不少弟兄聽他的,所以他活著要比死了
    好。」
    
      霍絕說罷笑了笑,那笑容說不出的陰冷。
    
      他接著道:「其實這些事都與你毫無關係,你不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抱歉,我沒有那習慣。」
    
      「那你只好去死。」
    
      「你是不是現在就想殺我?」
    
      「當然。」
    
      「那你怎麼還不出手?」
    
      霍絕不再吭聲,雙手一翻,兩把尺餘長的小刀已然在手。刀身雪亮,精芒四射
    ,刀刃隱隱蕩漾著森寒殺氣。
    
      西門殘月不經意地瞟了瞟那兩把刀。他的神情顯得分外悠閑、自然,嘴角笑意
    未斂。
    
      于去病仍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對身邊的一切恍若未覺。隔壁房間裡悄無聲息,
    偶爾能聽到睡在房裡的可兒,從夢中發出的輕輕囈語。
    
      霍絕手中的刀冷如冰,目光比刀更冷。
    
      他並不急著出手。
    
      「小刀」霍絕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小,身手自然不凡,手中小刀從不輕易出手。
    
      他珍惜每一次出手的機會。
    
      出手必殺。
    
      這是他的原則。
    
      他的眼緊緊盯著西門殘月的右手衣袖,他知道那裡面有一把刀。
    
      一把天下絕無僅有的袖刀。
    
      屋外風動樹林,夜色濃重。
    
      霍絕輕叱一聲,身形猝展,輕靈似風,手中小刀連環遞出,刀勢錯落凌厲,迅
    疾有若暴雨,但見兩道銀光上下飛捲,瀉向西門殘月周身要害。
    
      西門殘月速退,身法快捷而奇詭,身姿格外飄逸瀟洒。
    
      與人動手,他從不搶先下手。
    
      出手之前,他必定要先弄清對手的武功路數,然後攻出,一擊必殺。
    
      霍絕在這瞬間工夫,已發出了三十二刀,但西門殘月從這三十二刀中,居然未
    能摸清他的武功路數。
    
      疾風陡盛,霍絕雙刀若靈蛇亂竄,一片冰寒光影湧向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微哼一聲,身子一震,右手衣袖中射出一道藍光,嘶風絞碎那片光影
    。光滅,一聲慘呼。
    
      霍絕雙手中了西門殘月的刀,雙刀落地。
    
      正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一隻碩大無朋的鐵拳,挾一股無以倫比的罡風勁道,
    陡自西門殘月背心擊來。
    
      西門殘月心一沈,身形陡地一動,避過那一拳。
    
      霍絕忍痛一扭身子,一道寒光自他腰畔暴射而出。
    
      藍光閃處,那道寒光被從中一削兩半,疾射回去。
    
      那是一把刀,一把七寸長的飛刀。
    
      霍絕腰間藏有機關,他扭動腰時觸動機關,射出飛刀。這一招是他的救命絕技
    ,不知有多少一等一的高手喪命於這把飛刀之下。
    
      但這次這把刀卻要了他的命。
    
      寒光微閃,那斷成兩截的飛刀,射進了他左右兩邊的太陽穴,血液腦漿飛濺,
    一聲慘叫還來不及出口,便已死於非命。
    
      這時,那隻鐵拳已至少攻出了十五招。
    
      出手者居然是于去病。
    
      他居然沒有醉。
    
      拳沈勢烈,且飄忽奇幻,虛實變化莫測,令人眼花撩亂,難擋難防。
    
      西門殘月嘆息一聲,然後出刀。
    
      藍光一閃,若長虹驚渡,撕破密密重疊的拳影。
    
      緊接著收刀。
    
      于去病全身僵立不動,一張陰沈的臉已扭曲變形,目中寒芒噴射。
    
      西門殘月那一刀並沒有殺他,而只是毀了他一隻拳頭。
    
      但他此時的感覺,比被西門殘月殺了還難受。
    
      他以拳成名江湖,現在右拳沒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西門殘月道:「你根本沒醉。」
    
      「我的酒量一向不錯。」
    
      「你也參與了霍絕的陰謀。」
    
      「所以我故意給你說那些話,好讓你只注意他,而不懷疑我。」
    
      「但是如果你剛才和霍絕同時出手的話,我也許死了。只可惜你想借我的手殺
    死他。」
    
      于去病沒有否認。
    
      「灰衣人在哪裡?」
    
      「你想知道?」
    
      「不錯。」
    
      「好!」
    
      這個字剛吐出來,于去病左拳一閃,已砸碎了自己的腦袋。
    
      他殺自己時,出手同樣地快、同樣地狠。
    
      西門殘月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于去病會這樣。
    
      「絕戶拳」如果失去了一隻右拳,他根本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但是,如果是別人,也許不會這樣。
    
      因為沒有了拳頭,也許生活會變得安寧平靜得多。所以,這世上有很多人,不
    願意練武功。
    
      星月潛行,天地黝暗陰沈,夜風如刀。這無邊的夜色下,竟似暗藏著無窮殺機。
    
      西門殘月慢慢地走到隔壁房間的門前,敲了幾下。但沒有回音,可兒似沈睡未
    醒,隱隱約約傳出低微的鼾聲。
    
      西門殘月走到一扇雕花木格的窗戶下,一掌擊開窗戶,掠了進去。
    
      屋裡漆黑一團,西門殘月走到床前,輕聲喚道:「可兒,可兒。」
    
      可兒翻了個身,又沈沈睡去了。西門殘月伸手剛欲把她搖醒,一隻纖細柔嫩的
    手陡然從床上探出,閃電般扣向西門殘月脈門。
    
      同時,一道匹練般的劍光自背後倏忽暴刺而至。
    
      西門殘月似早料到會這樣,冷叱一聲,身形處已滑開了七八步,避過那兩記殺
    著。
    
      「誰?」西門殘月道。
    
      「孫斷!」拿劍的人道。床上那人也慢慢地從床上下來。屋裡光線很暗,西門
    殘月運足目力,看清了從床上下來的人,原來是侍立在慕容哭身邊的那絕色女子。
    
      「我叫小星。」她輕輕道,聲音極柔極美,如微風拂過輕紗一般。
    
      她的目光閃動,像星星一樣燦麗而迷人,又令人捉摸不定。
    
      西門殘月慢慢地從身上摸出火石,將桌上的油燈點燃,仔細地打量著他們倆。
    
      小星看上去說不出的嬌美,目光卻變得分外銳利,精光灼灼。
    
      西門殘月微微一笑,道:「你們想必跟霍絕是一夥的。」
    
      孫斷冷冷一笑,道:「你很聰明,也很機敏,居然早料到我們會偷襲你。」
    
      西門殘月笑道:「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她睡覺時從不打鼾。」
    
      「她現在在我們手裡。」小星道。
    
      「你們快把她放了,我不殺你們。」
    
      孫斷惡狠狠道:「我早就聽說你的刀法獨步天下,從無固定招式,但神秘奇詭
    ,無人能敵,我想試試。」
    
      西門殘月搖搖頭道:「你最好不要試,否則你會後悔的。」
    
      小星神情古怪地笑了笑,道:「未必。」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西門殘月,目光
    忽然變成了碧綠色,說不出的詭異,目光中竟似含有一種極為奇特的魔力。
    
      西門殘月的目光被這魔力吸引住了,他大吃一驚,想擺脫它,卻力不從心,眼
    前陡然出現了一些光怪陸離的幻覺,恍惚置身夢中。
    
      孫斷已乘此機,刺出一劍。
    
      這一劍悄無聲息,迅疾如電。
    
      西門殘月看見寒光掠過,射向自己左胸,居然無動於衷。
    
      劍光刺破他的衣服,同時也刺醒了他的「夢」。
    
      就在劍將入肉的那轉瞬即逝的一剎那,他的身子突然後衝。
    
      孫斷緊追幾步,劍尖仍抵在西門殘月胸膛上。
    
      西門殘月陡然出指,夾住了劍。
    
      孫斷倒抽一口冷氣,運力奪劍,一聲脆響,劍斷。
    
      孫斷身形後掠,身法快得出人意料。
    
      西門殘月沒有理會他,而是冷冷地望著小星,沈聲道:「想不到你居然善使『
    迷魂夢幻大法』這種邪門功夫。」
    
      小星冷冷道:「我本來就是『迷魂觀音』方若蘭的弟子。」
    
      「但你的功力不夠,只可惜方若蘭那女魔頭死得太早,不然你還可以向她學兩
    手。」
    
      小星笑了,笑得花枝亂顫,那笑聲雖清脆有若鶯啼,卻說不出的妖艷冶浪。
    
      西門殘月頓時感到一陣耳熱心躁,五內如沸。他暗道不好,急忙強自鎮攝心神
    ,抱元守一,不為之動。
    
      小星的笑聲越來越尖厲怪異。西門殘月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突然,西門殘月嘴裡發出一聲長嘯,這嘯聲發自丹田,中正平和,充沛悠長,
    遠遠地傳出了房間,在山谷中迴旋飄盪。
    
      小星臉色陡變,笑聲戛然而斷,她只覺得全身乏力,軟軟地倒了下去。
    
      西門殘月的嘯聲徐徐止歇。
    
      孫斷呆呆地望著他,此刻,他那張白淨俊秀的臉上布滿了驚異之色。他知道小
    星的「失魂妖笑功」,曾擊敗過好幾個江湖上的一流好手,想不到在西門殘月面前
    ,卻沒起作用。
    
      西門殘月望著地上的小星道:「原來『迷魂觀音』方若蘭平生兩大絕技你都學
    了不少,但是邪不壓正,何況施展此類邪門功極耗內力,弄不好還會走火入魔,自
    斷經脈而死,所以我勸你不要再用了。」
    
      小星眨了眨眼睛,想說什麼,但沒力氣說出來。
    
      西門殘月又道:「剛才我用『嘯傲雲天神功』破你的『失魂妖笑功』時,其實
    只用了四成功力,不然,你早就已內息走岔,在體內奔洩亂竄,不出三個時辰,便
    會喪命。」
    
      小星又眨了一下眼睛。她知道他說得沒錯,不由得心裡湧出一股感激之情。
    
      西門殘月慢慢轉向孫斷,道:「我不殺你們,只希望你能告訴我兩件事,第一
    我那位朋友可兒在哪裡,第二那位灰衣人現在的下落。」
    
      孫斷不語。
    
      西門殘月道:「孫兄,如果你不說,說不定我會改變主意,殺了你的。」
    
      孫斷仍然一聲不吭,他的表情忽然變得非常古怪。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嬌叱,西門殘月立即身如輕煙般掠了出去。
    
      夜色蒼茫,星月無語,四周看不到絲毫人影,只有山風勁吹,松濤有若雷鳴。
    西門殘月瞿然醒悟,即刻掠回屋裡。
    
      孫斷和小星早已不見蹤影。
    
      西門殘月站在屋中,沈吟不語。
    
      忽然一陣風倏地吹了進來,風寒砭骨。
    
      遠處漆黑的密林中,忽然飄浮著兩點藍光。西門殘月身形微震,掠出房間,投
    入冥冥夜幕之中。
    
          ※※      ※※      ※※
    
      那兩點藍光忽然不見了。一棵粗壯的大樹上,吊著兩具屍體,赫然是孫斷和小
    星。
    
      他倆胸口各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那樣子說不出的悽慘恐怖。
    
      西門殘月站在樹旁,沈吟片刻,忽然出刀,一刀割向他倆脖子上的繩子。陡然
    ,一把亮麗如雪的長劍斬向西門殘月後頸動脈。
    
      與此同時,從孫斷和小星胸門血洞中暴射出幾十點寒芒,打向西門殘月周身。
    
      西門殘月微噫一聲。
    
      出刀。
    
      藍刀光芒在夜空中微微蕩漾開來。
    
      寒芒被擊飛。
    
      劍光被擊斷。
    
      一條黑影倒了下去。
    
      西門殘月定睛一看,這人居然是孫斷,而吊在樹上的那「孫斷」只不過是個假
    人。
    
      冷月窺人,林中黑茫茫一片,清幽靜寂得可怕。
    
      西門殘月靜立樹下,一動不動。
    
      突然,呼地一聲,從四面八方飛來四具黑乎乎的棺材,挾威直撞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一聲清嘯身子騰空而起,忽覺頭頂勁風疾吹,一股強猛剛烈的巨飆,
    從腦後暴然擊至。
    
      他身形憑空一拔,折身,出刀。
    
      藍焰倏閃。
    
      他的刀擊了個空。
    
          ※※      ※※      ※※
    
      密林又恢復了先前死一般的寂靜。
    
      西門殘月岸然而立。
    
      他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猶如幽靈般的人。
    
      這人又瘦又高,他那張臉簡直算不上臉,一條條疤痕縱橫交錯,沒有一塊地方
    是完整的。他全身都是黑的,除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迸射出兩點森寒的藍光。
    
      西門殘月一字一頓道:「你就是殭屍?」
    
      這人點點頭。
    
      「你沒死?」
    
      「有很多人都希望我死,只可惜……」殭屍的聲音聽起來,讓人陡然從心裡冒
    出一股冷颼颼的寒意。
    
      「可惜什麼?」
    
      「可惜死的不是我,而是他們。」
    
      西門殘月沈吟不語。
    
      殭屍又道:「你想必看見了我臉上的傷疤,但你一定不知道這些傷疤是怎樣來
    的。」
    
      西門殘月沒有問。
    
      殭屍道:「每一條傷疤就代表一條命。我每殺一個人,就在自己臉上劃上一刀
    ,到現在為止,連我自己也弄不清臉上劃了多少刀,當然不知道自己殺過多少人。
    」西門殘月不語。
    
      殭屍繼續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西門殘月定定地看著殭屍。
    
      殭屍解釋道:「也許你不相信,我最討厭的就是殺人,但偏偏是幾乎每天都有
    人死在我手上。而我喜歡的就是被人殺死,卻沒人殺得了我。」
    
      「所以,我恨我自己為什麼總是要殺人,也恨這世上為什麼沒有人能殺死我。」
    
      西門殘月冷冷道:「恐怕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會再恨了。」
    
      「你有把握殺死我?」
    
      「沒有,一點把握也沒有。但我相信,今晚死在這兒的,一定是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是自己想死,我並不想殺你。」
    
      殭屍不語。
    
      西門殘月道:「其實,我真的不想殺你這種人。」
    
      一個連生命都厭倦、憎惡的人,誰願意殺他?
    
      殭屍沈默良久,才道:「出手吧。」
    
      「好。」話音未歇,殭屍已飄然掠起,雙袖外振,兩隻肉掌陡然拄出,一道強
    功無儔的罡力直撞西門殘月。這一擊足以使山崩地裂,樹折木斷。
    
      西門殘月身形一震,急旋避開。
    
      殭屍雙掌翻飛,捲起兩股狂飆,緊緊裹住西門殘月,勢如旋風掃葉,飛襲夭矯
    ,疾快無比。
    
      西門殘月四面八方都被他的掌影罩住,不由得心頭一凜。
    
      他說得一點沒錯。
    
      這世上能殺得了他的人,實在太少。
    
      西門殘月身子急拔而起,忽然落在了殭屍身後。
    
      他突然出刀,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化解了殭屍雙掌的攻勢,同時揮向殭
    屍背門。
    
      這一刀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殭屍根本來不及閃避。
    
      殭屍根本就沒有閃避的意思,從來就沒有過。他本就是個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不知怎的,他背上突然多出了一雙手來,而且這雙手比他本來的那雙手更靈活
    ,已閃電般拍向西門殘月的刀。
    
      藍光陡滅。
    
      殭屍身後的雙手夾住了西門殘月的刀。
    
      但西門殘月左袖中猝然又射出另一道藍色光芒。
    
      正如沒人知道殭屍有四隻手一樣,江湖上誰也沒想到西門殘月有兩把袖刀。
    
      藍光陡閃,殭屍突然身子一震,所有的動作都戛然頓住了。
    
      他脖子上出現了條淺淺的刀痕,那刀痕雖然不深,卻足以讓他喪命。
    
      他那兩隻碧藍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西門殘月,目光中流露出的,竟然不是仇恨,
    而是欣喜和滿足。
    
      他終於能解脫生命的煩惱和憂鬱了。
    
      西門殘月同情地望著殭屍。
    
      這個人雖然作惡多端,殺人無算,但他絕對是個可憐人,因為他從來沒有享受
    過生命的歡樂。對於他來說,活著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只有死,才能讓他感到滿
    足。
    
      西門殘月輕輕還刀入袖,道:「你大概根本沒想到我會有兩把刀,但我早就知
    道你有四隻手。」
    
      他頓了頓,又道:「你不該一出手,就使出你的『乾坤十三擊』,而讓我看出
    你就是當年縱橫江南二十餘載,人稱『四掌人魔』的魯人杰。」
    
      殭屍喉結動了動,似欲說什麼,但沒能說出來,便倒下了。
    
      西門殘月望著地上的屍體,沈思不語。正在這時,他赫然看見遠處慢慢地飄來
    十幾點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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