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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 劍 如 龍

                    【第 四 回】
    
      隨後的兩天,整個戚家堡上下忙於為即將來臨的大戰作好準備。
    
      戚禮堂非常欣賞徐如飛的為人,終日與他切磋武藝,同時也指點他在正學方面
    遇到的疑難。
    
      至於左夢衣和洪小蝶,兩人也是無所不談,情如姊妹,每當提起徐如飛,洪小
    蝶總是難掩心中愛慕之意。左夢衣對徐如飛亦有好感,只是她不像洪小蝶般顯露於
    眉宇之間,宣示於人前,感覺也不及她強烈。
    
      在洪小蝶的要求之下,左夢衣遂決定試探徐如飛,當然她自己也出於好奇心理
    ,希望知道對方心裡所想。
    
      左夢衣在後花園找著徐如飛,只見他精神飽滿,渾身是汗,正在練習泰山派的
    靈忍劍法和雪裡綿掌,絲毫沒有察覺左夢衣靠近,直至聽到輕快的拍掌聲,他才回
    身一望。
    
      徐如飛道:「咦?原來是左姑娘,你好。」
    
      左夢衣道:「徐大哥,有件事情要告訴你的。」
    
      徐如飛經她這麼一說,便默默地等待她開口說話。此時反而是左夢衣有些猶疑
    ,不知道該說與否。
    
      「說吧。」徐如飛催促著她。
    
      左夢衣道:「是這樣的,最近你有沒有發覺洪姑娘對你有些異樣?」
    
      徐如飛訝異道:「為何這樣說?」
    
      左夢衣道:「看起來……她好像迷戀著你。」
    
      徐如飛不曾有過愛情的經驗,在他心內,只依稀記得童年時和師妹一起遊玩的
    快樂感覺,當然那談不上是愛,而且印象已經模糊。
    
      徐如飛不禁愣住,問道:「何以見得?」
    
      左夢衣微笑道:「每當她見到你時,總是默默地望著你,那是女人看心愛男人
    時的眼神,不會錯的。」
    
      徐如飛沉默一會,然後問道:「那又怎麼樣?」
    
      左夢衣有點討厭他的態度,就算他真的不愛洪小蝶,也認為不能用這種語氣說
    話,她說道:「你這是什麼話?人家喜歡你,也總該有個表示吧。」
    
      徐如飛無言以對,凝視著珍珠色的月亮,這晚的月色很美,光芒耀眼非常。
    
      左夢衣斷定這就是對方的答案,心裡反而不其然地安心起來,她討厭自己有這
    種感覺,畢竟她還是站在洪小蝶那一邊。
    
      徐如飛終於開口道:「其實,我對洪姑娘也有好感,不過今次對地獄門一戰,
    生死未知,又豈可輕談兒女私情,只怕將來會後悔。」
    
      徐如飛說得狻有道理,地獄門的人武功深不可測,這一點他早已領教過了,萬
    一他有什麼意外的話,只會徒添洪小蝶的憂傷與不幸。
    
      左夢衣像看穿徐如飛的心意一般,暗想這個人確實是有情有義,不曾看錯過他
    ,也漸漸發覺自己愛上了這個人,但她比洪小蝶堅強,而且她要自己所愛的男人同
    樣全心全意地愛她,這點現在的徐如飛顯然辦不到了,唯有壓抑著這層思緒。
    
      最後,還是左夢衣鼓起了勇氣對徐如飛說道:「徐大哥說得對,和地獄門的戰
    鬥很快就要開始了,誰也預測不到會發生什麼事,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洪姑娘,也
    可能是你們兩個。不過,與其到時抱憾而終,何不趁現在向對方表白一切,何必拘
    泥於命運的安排呢?」
    
      (的確,世事變化無常,沒有人能預料到往後的情形,最重要是能夠掌握現在
    所擁有的一切。)
    
      徐如飛心旌動搖,顫聲道:「那樣……」
    
      左夢衣見他這個樣子,在一旁竊笑不已,然後微笑道:「我看你是難於啟齒,
    就這樣吧!讓我這個紅娘幫你一把。」
    
      左夢衣欣喜地離去,趕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洪小蝶,她記得師父曾經和她說過
    ,能夠看到心愛的人得到幸福,自己也會感到幸福,但這是指一般的愛而已,在愛
    情的國度裡,又有誰能夠輕易達到無私的境界。
    
      左夢衣在途中不斷反覆的問自己,心情不覺愈發沉重起來。
    
      當晚,徐如飛和洪小蝶經左夢衣穿針引線,二人相約於後花園會面,洪小蝶依
    然嬌美如昔,她換上了少女裝束,細白柔嫩的皮膚滲透著紅潤的血色,極具風韻。
    
      面對如此佳人,愛情如潮湧般襲向徐如飛的胸口,他緊張得微微發抖,只伸手
    搭在洪小蝶的肩上。
    
      洪小蝶向前靠向徐如飛那結實的胸膛,低聲道:「徐大哥,我很高興你來了。」
    
      徐如飛說了一聲「小蝶」,伸手把她摟在懷裡,徐如飛第一次感覺到女性的身
    體原來是這樣溫暖柔軟,也有種令人心境歡愉的香氣飄逸著,教人為之神往。
    
      二人沉醉在幸福愉快的思緒當中,躲在一旁偷看的左夢衣也不禁流下淚來,這
    是失去心愛的人所流下的眼淚,還是感動的熱淚,只有左夢衣自己心裡才明白。
    
      「左姑娘……」此時有一把微弱的聲音這樣叫著,顯然是怕驚動到一對情侶。
    
      左夢衣怔了一怔,回頭一看,原來是江南怪客古道行,當她發覺忘記抹拭自己
    的眼淚時,已經被對方發現了,她尷尬地把古道行拉得遠遠,然後低聲道:「古前
    輩,有什麼事?」
    
      「我見到徐兄弟和洪姑娘在這裡談情,想不到你也在這裡。」
    
      左夢衣將自己扮演紅娘一事告訴他,古道行故意若無其事地問道:「那麼……
    你為何流淚?」
    
      左夢衣不讓他的氣勢懾人,從容答道:「他們兩個是我的好朋友,看見他們在
    一起,當然是感動的了,還會有什麼呢?」
    
      古道行微笑道:「原來如此。」
    
      左夢衣道:「還有,希望前輩不要對他們提起我到過這裡,我不想他們知道有
    人偷看,或者感覺到被監視,總之有誤會就不好了。」
    
      古道行見她對答如流,年輕男女之事又與他這個老人家毫無關係,於是便一口
    答應了左夢衣,今晚之事當沒有發生過。
    
      就在一片洋溢的氣氛中,大約三更時份,得到地獄門來襲的消息。
    
      戚禮堂等人萬萬想不到敵人會比預期中來得快,更來得突然。
    
      大龍幫和地獄門的人前仆後繼,爭相越過城牆,由於當時守備的侍衛不多,根
    本抵擋不住敵人如怒濤般的攻擊,幸好古道行先前設置了數個機關,遏止了對方的
    氣勢,才有足夠時間通知正在熟睡中的徐如飛等人。
    
      各人先行集在大廳內,戚忠保由於負責警備,一早已帶著幾隊人馬在外面奮戰。
    
      正當眾人趕往助戰之時,為首的徐如飛突然俯身蹲下,避開了一個如炮彈般飛
    襲而來的黑色物體,湊近一看,不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正是一名男子的頭顱
    ,死狀極為恐怖。
    
      古道行認得出那是楚鈞的人頭,不禁悲憤莫名,當初因為楚鈞忌於自己武功平
    庸,不願意到戚家堡來,那時左夢衣還暗罵他是個貪生怕死之徒,想不到首先遇害
    的人竟然是他。
    
      緊接著,三條黑影倏然而至,攔著各人的去路,正是殘影、斷雪和大龍幫幫主
    霍萬龍。
    
      殘影環視眾人,目控八方,然後指著楚鈞的頭顱道:「這個小子的嘴很硬,若
    不是我們嚴刑迫供,我們也不知道姓洪的躲到這裡來,還好,今天可以將你們一網
    打盡。」
    
      古道行相信楚鈞一定是抵受不住痛楚,才洩露洪小蝶等人的行蹤,這時他腦海
    中浮現出楚鈞遭到種種殘忍的對待,不覺怒火中燒,他已年過五十,仍禁不住這股
    衝動,猛然向殘影出招。
    
      殘影抬高了頭,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更加教人氣憤,眼看古道行的勁拳將至,
    卻橫被一支鷹爪捉著,此人正是霍萬龍,他桀桀笑道:「和地獄使者過招,你還未
    夠資格。」
    
      古道行連忙反手一翻,掙脫了霍萬龍的鷹爪,大喝道:「我就先對付你!」
    
      其餘人等也立刻上前,戚禮堂武功最高,他揚聲道:「那小子交給我。」言猶
    在耳,人已閃電般竄了上去,轟出數拳,殘影深知戚禮堂武功高強,不敢怠慢,斜
    身繞步躲了開去,雙方糾纏起來,實力不相伯仲。
    
      徐如飛、左夢衣和洪小蝶三人協力大戰斷雪,面對三人圍攻,斷雪仍然神態自
    若。不過,當初徐如飛二人和她打成平手,如今又多了一個洪小蝶,因此約在三十
    招過後,斷雪漸感獨力難支,她思緒一轉,處處向著洪小蝶搶攻,徐如飛保護愛人
    心切,反而對奪魄怠針有所顧忌,招勢處處受制,只有左夢衣出招仍然狠辣,因為
    她知道若先除去斷雪,打敗殘影等人便有更大勝算,於是毫不猶疑地欺身而上,斷
    雪一時間亦找不著半點便宜。
    
      那邊廂,霍萬龍對古道行一戰似乎胸有成竹,一來他知道古道行武功不高,二
    來他看準了對方因為愛徒慘死,心中難免焦躁不安,容易有機可乘,但畢竟古道行
    具有累積五十年經驗的智慧,很快便恢復理性。
    
      然而古道行表面上還裝著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為的是要將敵人引入自己的圈
    套當中,霍萬龍那裡知道是計,一見虛位便施以鷹爪猛然往古道行的胸口一送,五
    指深入體內,滿以為這招得逞,但他隨即感到一陣暈眩,因此本能地退了數步。
    
      這時他的右手劇痛難當,定神一看,右手的五指已然發黑,中毒狻深,只聽得
    他高聲吼道:「卑鄙的傢伙。」
    
      古道行亦憤恨答道:「你們殺了我徒弟,難度就不卑鄙嗎?」
    
      霍萬龍毫不猶疑,左手拔出腰間匕首,竟把自己右掌齊腕切除,他強忍著痛楚
    ,點了止血穴道,然後用口撕破左手的衣袖,把右腕包紮好。
    
      古道行看到霍萬龍的一舉一動,卻倏然停止了攻勢,事實上,雖然霍萬龍是卑
    鄙小人,但仍不愧為一名硬漢,反使古道行感到佩服。不過這種感覺一閃而逝,他
    施展新一輪的攻擊,霍萬龍因右手已廢,處於防守被動的狀態,但仍不時自懷中取
    出慣用的鋼珠擲向古道行,這暗器力度之猛不容忽視,古道行投鼠忌器,絲毫沒有
    任何優勢可言。
    
      戚禮堂和殘影酣鬥了十數回合,雙方未分勝負。戚禮堂內力非凡,顯然不怕殘
    影的絕學閻魔掌,他沒有躲避對方掌勁的意圖,反而在戰鬥中經常以雙掌接招,殘
    影心下一涼,自出道以來,從沒有人敢以身體任何部份硬接閻魔掌,假若如此的話
    ,輕則重傷,重則當場喪命,逆轉心經能夠與之抗衡,當然在殘影的意料之外。
    
      戚禮堂見對方露出驚訝的神色,信心大增,於是愈發加倍內力,催谷雙掌,往
    殘影身上多處要害襲來,勢如山崩,銳不可當,殘影見避無可避,只得以雙掌接招。
    
      兩股內力相交,撞擊聲如雷貫耳般響徹整個大廳,戚禮堂滿以為這一掌能擊退
    對方,怎知殘影還留在原地,似有比拚內勁之態,他心想這樣未嘗不是一個速戰速
    決的好方法,暗道:「好!看你有多少能耐。」
    
      殘影無聲而笑,雙目如電,對戚禮堂的說話充耳不聞,不一會,殘影力有不逮
    ,顯然消耗了不少內力,戚禮堂暗自歡喜,卻突然有一股寒流自背後流過,那是殘
    影的邪惡眼神使他驚慄不已。
    
      殘影內力雖然減弱,但戚禮堂的身體像被吸著一般,一時間無法掙脫開來,就
    在這一剎那,一個人影衝向戚禮堂身後,雙掌如疾電般狠狠地轟中他的背部,戚禮
    堂頓時吐出一口鮮血,他狂吼一聲,使盡全身內勁,將背後那人和殘影同時震開,
    殘影料不到有如此勁力壓迫而來,胸口一陣納悶,也受了內傷。
    
      戚禮堂身受重創,但仍能踉蹌地側身滾了開去,再打量那個偷襲自己的人,身
    形魁武,眼神冷峻,絕非尋常人物。
    
      戚禮堂咬牙切齒道:「豈有此理,偷襲人的傢伙!」
    
      那人說道:「我看你還是少說話,中了我的閻魔掌,再任意妄動的話,不出兩
    個時辰必定寒氣攻心而死。」那人站立著不動,似乎沒有再出手的打算。事實上,
    他知道戚禮堂由這刻開始已是一個死人。
    
      戚禮堂仍能冷靜判斷出此人武功絕對在殘影之上,應該就是地獄門的門主閻君。
    
      這時候其餘人等也留意到戚禮堂的情況,但礙於在交戰當中,未能施以緩手,
    只有徐如飛未加考慮,縱身上前,真氣聚於劍鋒,施展一招「百鶴展翅」,直指閻
    君後腦。這一招動作雖快,但閻君早已洞悉其招勢,大喊道:「不自量力的小子。」
    
      閻君頭也不回以右掌向後輕輕一送,徐如飛人還未到,已感到一股勁力猛然撲
    面而來,難以招架,於是他順勢彈開,靠近戚禮堂低聲問道:「戚堡主,你傷勢怎
    樣?」
    
      戚禮堂大力緊握徐如飛的手臂,神色凝重道:「帶我到密室。」徐如飛默言頷
    首,把他從地上扶起。
    
      此時閻君以威迫的語氣說道:「戚老頭,乖乖將「天缺」交出,或者可以留你
    一條老命。」
    
      戚禮堂苦笑道:「好,要刀的話就跟著來。」徐如飛會意,遂帶同戚禮堂一起
    走至密室門口,閻君並沒有跟隨在後,只以目示意殘影追上前去,大概閻君計算到
    ,單憑殘影一人已足夠對付他們兩個。
    
      那邊古道行早見勢色不妥,已設定好撤退的方法,不能讓對方奸計得逞,待他
    看見戚禮堂和徐如飛一走,便轉向左夢衣和洪小蝶大嚷道:「我們撤退。」話聲方
    歇,他從懷中取出兩枚煙霧彈,一枚擲向左夢衣那邊,一枚擲在自己身處的位置,
    便迅速閃身逃去。
    
      閻君似乎早料到對方有此一著,他一個箭步,衝入白茫茫一片的煙霧之中,試
    圖找著古道行,怎知撲了個空,他二話不說,當機立斷竄進左夢衣她們先前的位置
    ,兩爪一伸,竟讓他抓著左夢衣的肩膀,而斷雪也擒獲洪小蝶。
    
      原來剛才白煙冒起時,斷雪不由分說便往洪小蝶身上的穴道打去,洪小蝶來不
    及反應,人已動彈不得,左夢衣為了救她,延誤自己逃走的時機,才讓閻君捉個正
    著。
    
      古道行逃出館外,等待了片刻,仍未見她們二人蹤影,便斷定她們已從另一方
    向逃去,加上他身上攜著「赤焰」,不宜久留,他四處張望,見到戚忠保仍然在奮
    戰當中,便一個勁兒趕了上去,通知戚忠保撤退的消息,同時又擲出數枚煙霧彈,
    擾亂敵人的視野。
    
      就這樣,古道行和戚忠保在距離堡外約一里處的林中收集殘兵,以古廟作寨。
    計算過來,只有約一半的侍衛能安然撤出,而且推測左夢衣和洪小蝶已被活捉,甚
    至有可能慘遭毒手。
    
      大龍幫和地獄門方面死傷也不少,戚家堡內呻吟哀號聲不絕於耳。
    
      回說徐如飛二人急走至偏廳,戚禮堂忍著內傷的痛楚,打開了密室的暗門,二
    人進入後,隨即第一時間把門關上。
    
      緊貼著追趕他們的殘影豈肯罷休,他飛身一躍,穿過密室的門裡,由於衝力太
    大,需要在地上打幾個觔斗才能止住去勢,當他正想穩住身子,背後突感涼風一陣
    ,原來是徐如飛的劍招以雷霆萬鈞之勢襲來,眼看就要刺個正著,殘影卻運勁雙掌
    ,往地上一按,把身體扭動過去,因此徐如飛的劍只能刺穿他的左臂。
    
      與此同時,殘影奮力打出一掌,狠狠地擊中徐如飛的胸口,力度雖不猛,但剛
    好打在心臟的位置,迫得徐如飛口吐鮮血,蹌然倒地。
    
      殘影瞄了二人一眼,戚禮堂橫躺在地上,已不足為懼,徐如飛中了一掌,勉強
    地支持著,正在運氣調息,因此殘影並沒有乘勝痛擊二人,他環視四周,那是尋找
    物件的模樣,當他發現放置在靈位之下的「天缺」時,喜不自勝,伸手便要去拿,
    那知他一時忘了警戒之心,中了古道行先前所設的機關。
    
      「天缺」一有異動,殘影站立的位置登時彈起一塊沉重的鋼板,把他整個人彈
    至密室的牆壁,同一時間,一塊擎天巨石從天而降,直壓向殘影身上,那力度有如
    暴河缺堤,殘影反應奇快,立時以雙手支撐著,由於觸及左手傷患,只聽得他痛苦
    地怒吼一聲,徐如飛見機不可失,持劍往他胸口一插,即時血流如柱,殘影暴喝如
    雷,然後換來一陣沉默,那邪惡的臉上仍帶有幾分驚訝,但呼吸已絕,雙眼充血而
    亡。
    
      徐如飛幾近虛脫,雙手按地,跪在一旁,戚禮堂連聲呼喚,他的神智才稍為清
    醒過來。
    
      徐如飛緩聲問道:「戚堡主,你覺得好些嗎?」
    
      「老夫中了閻君一掌,那股寒氣直透肺腑,逆轉心經恐怕也不能抵抗多少時日
    。」戚禮堂以笑來掩飾痛苦的表情,但那笑容裝得很勉強,反而讓人有種苦不堪言
    的感覺。
    
      徐如飛驚道:「那麼,我扶你出去,之後再想辦法。」
    
      戚禮堂道:「千萬不可,外面那個閻君武功高深莫測,萬一忠保他們犧牲了,
    還有一把「天缺」在這裡,你就在此先行把傷治好。」
    
      徐如飛道:「好吧。」
    
      戚禮堂道:「還有,好好聽著,在老夫斷氣之前,我要將逆轉心經傳授給你,
    之後把天缺帶離此處。」
    
      徐如飛誠惶誠恐道:「在下何德何能,豈可接受前輩絕學。」
    
      「可能這是天意,總不能讓這武功失傳,徐兄弟不必為此介懷。」
    
      「不過,讓「天缺」留在此處,比我帶著較為安全。」
    
      「剛才那小子觸及機關,這密室已無路可逃,唯一辦法是另一條通往後山的秘
    道,那裡雖然被大石所封,但若你練成逆轉心經,便有足夠內力推開那大石,你離
    開之後,將這把「天缺」交給我兒忠保。」
    
      徐如飛沉吟道:「不知少堡主可有危險,還有其他人……」
    
      戚禮堂突然若有所思,感歎道:「忠保聰明絕頂,而且資質異於常人,雖然疏
    於練武,但相信不會有事。」
    
      徐如飛道:「前輩,為何提起少堡主會歎氣起來?既然他天資聰穎,做父親的
    應該高興才是。」
    
      戚禮堂道:「他……並非我親生兒子。」
    
      徐如飛不禁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地望著戚禮堂。
    
      「什麼?這是……」
    
      在短短一剎那之間,戚禮堂突然變得老邁虛弱,乏力地搖了搖頭道:「這大概
    是我一生人之中唯一的憾事,至於詳細情形,我不便向你說明。」
    
      徐如飛道:「既然前輩不想說,在下亦不便過問。不過,想不到前輩也有自己
    的煩惱……」
    
      戚禮堂苦笑道:「每個人一生當中總會做過些錯事,但只要能夠自我反省,壞
    人也有可能變成好人的。」
    
      徐如飛的臉上有一層揮之不去的迷惘神色。
    
      「怎麼樣?要開始背誦口訣了。」戚禮堂催促著道。
    
      徐如飛思緒紊亂,沒有了主意,只好按照戚禮堂的意思去做。
    
      就這樣,戚禮堂默默地把口訣教授與徐如飛。
    
      另一方面,被閻君擒獲的左夢衣和洪小蝶二人,穴道雖然解開了,但手腳被縛
    得絲毫不能動彈,跪在眾人面前。
    
      閻君拿不到「赤焰」,殘影又不知所蹤,感到非常懊惱,心煩意亂下便破口大
    罵道:「豈有此理!只找著這兩個女的有什麼用?你們全是飯桶。」
    
      斷雪深知師父脾性,若然找不到任何辦法,便會失去理智,變得瘋狂起來,於
    是她誠惶誠恐道:「師父,我們可以留下這二人做人質,相信古道行一定會返回此
    處救她們,到時便有機會奪取「赤焰」。」
    
      閻君瞪了斷雪一眼,冷冷道:「人質一個就夠了,何需要兩個,就留下姓洪的
    。」
    
      斷雪不敢逆旨,急欲上前向左夢衣施以毒手,站在一旁的霍萬龍為人好色,看
    見兩位少女一個美艷如花,一個楚楚可憐,不禁動了歪念,忙道:「門主且慢,既
    然那個女的留著沒用,就由在下來處置她,好嗎?」
    
      閻君那會不知他意思,於是示意斷雪停手,然後卻突然站起身來,二話不說便
    往霍萬龍臉上重重打了一記耳光,把他擊倒在地,霍萬龍用手按著流血的嘴巴,在
    眾弟子面前被這樣侮辱,卻又不敢還手,顯得非常狼狽。
    
      閻君打完了他,才叱道:「連一個古道行都對付不了,若不是你師父有恩於地
    獄門,早已把你們大龍幫解決掉,還想要什麼?」
    
      霍萬龍連忙顫聲道:「不敢……不敢……」
    
      「就由我來親自動手吧,這位姑娘請放心,你會死得很舒服。」閻君慢慢走近。
    
      左夢衣憤恨道:「哼!你殺了我,我師父一定會替我報仇,等著瞧吧。」
    
      閻君「哈哈」大笑道:「你師父是誰?竟然夠膽跟我較量?」
    
      左夢衣道:「我說出來,怕你不敢殺我。」
    
      閻君聽她這麼說,覺得很有趣,反而生了好奇之心問道:「你說來聽聽,或者
    我真的不殺你。」
    
      左夢衣道:「我是華山派弟子左夢衣,家師是侯若英。」
    
      閻君怔了一怔,他知道約在廿年前,華山侯若英和劍聖段無忌被譽為武林雙璧
    ,無論武功和才智均是出類拔萃、響噹噹的人物。事實上,得罪了侯若英根本沒有
    好處,和她交手也在閻君的計劃之外,他臉色一沉,冰冷的臉孔緊繃著,然後厲聲
    道:「斷雪,為何會有華山派的人在此?」
    
      斷雪被問得啞口無言,顫聲道:「師父……弟子也不知她是華山派的。」
    
      閻君不想節外生枝,也正好利用左夢衣通知古道行,要他把「赤焰」交出,於
    是一改剛才語氣道:「好吧!我就給侯若英這個面子,放了你。我知道你一定會聯
    絡古道行,你和他說,就限他三天之內,把「赤焰」帶來這裡,否則這姓洪的會變
    成什麼樣子,我不敢擔保。」
    
      左夢衣以憂傷的眼神望著旁邊的洪小蝶,顯得進退兩難,然而洪小蝶毫不驚慌
    ,她只擔心徐如飛的安危,若果徐如飛有什麼不測的話,活著又有何意義,這是她
    目前的想法。
    
      洪小蝶道:「夢衣姑娘,不用理會我,你快走吧!」
    
      左夢衣壓抑著眼中的淚水,雖然依依不捨,但心想逃脫了的話,還可以想辦法
    再回來救她,於是便說道:「好,我一定回來救你。」
    
      左夢衣的語氣堅定不屈,洪小蝶安然地點頭。
    
      左夢衣離開之時,閻君即派人跟蹤她,嘗試找出古道行的下落,就在這時,有
    一名大龍幫的弟子上前向閻君稟報:「報告門主,偏廳內有一度暗門,但機關已失
    靈,完全打不開。」
    
      閻君道:「好,斷雪你留在這裡,我親自去看看。」
    
      閻君帶同霍萬龍來到密室門外,便運起真氣試圖以內力擊毀暗門,可惜屢試不
    果。原來密室的暗門以精鋼鑄造,厚達兩寸,任憑閻君武功如何卓絕,也奈何不了
    ,因此只有吩咐手下嚴守此處。
    
      正在熟讀口訣的徐如飛,被那些如雷貫耳的撞擊聲弄分了神,他隨意把視線轉
    向緊閉了雙眼的戚禮堂,發覺對方好像沒有了氣息,便大驚道:「戚堡主……」
    
      戚禮堂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我只是在運功調息,這樣可以減輕痛苦。你要專心,口訣念得怎樣?」
    
      「差不多背熟了。」徐如飛雖不是天生異稟,但背誦方面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戚禮堂道:「好,你嘗試依我指示,運功一次看看。」
    
      徐如飛「嗯」了一聲,抬頭挺胸,氣聚丹田,然後配合逆轉心經的內功口訣,
    他感覺身心整個投入,體內氣勁繚繞不絕,漸漸聽不到外面傳來的聲響,聽不到空
    氣流動的聲音,甚至連戚禮堂和自己的呼吸聲也好像消失了,整個人心無雜念,豁
    然開朗。
    
      戚禮堂似乎很滿意徐如飛練功的狀況,畢竟徐如飛是學武之人,自然事半功倍
    ,而且逆轉心經是一種易學難精的武功,需要修練多年才有所成。
    
      是夜,徐如飛發了一場惡夢,他夢見左夢衣和洪小蝶慘遭殺害,甚感悲憤。當
    此之際,在一旁的戚禮堂也注意到睡夢中的徐如飛那異常凝重的表情。
    
      「徐兄弟……徐兄弟……」戚禮堂緩緩地喊著。
    
      徐如飛如夢初醒,經過昨晚的休息,他見戚禮堂的臉色已經好轉,人也精神多
    了,不禁喜道:「戚堡主,你的傷勢已經好轉了。」
    
      戚禮堂臉上沒有笑容,認真道:「也許你不知道,此乃迴光反照之現象,趁這
    段時間,我要把三十年的內功修為傳給你,準備好沒有?」徐如飛一臉無奈,只好
    接受。
    
      當年趙伯滔自創的逆轉心經,其一特別之處,在於它能將內力灌輸給同時修練
    此武功的人身上,而且內力倍增,徐如飛得此機遇,猶勝苦練廿年武功。
    
      戚禮堂將大部份內力轉移給徐如飛後,原先已好轉的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看
    上去比以前更加衰老虛弱,他微聲道:「徐兄弟,待你出去之後,替我帶一個口訊
    給我兒忠保,著他好好打理戚家堡,知道嗎?」
    
      徐如飛眼眶濕潤,回答道:「知道了,在下一定辦到。」
    
      戚禮堂沉默了一陣,歎了口氣,然後閉上雙眼:「我想休息一會兒,你不要打
    擾我。」說罷便呼呼入睡。
    
      徐如飛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唯有盤膝打坐,再獨自修練內功心法。
    
      大約時過中午,徐如飛見戚禮堂還未醒,便低聲道:「戚堡主……」一連數聲
    ,戚禮堂才瞪開兩眼,卻不是望著他,而是一直盯著密室的石牆,像看著遠處的某
    樣事物,徐如飛暗想他大概心不在焉,沒有聽到自己的說話,於是便再說道:「戚
    堡主,你覺得怎樣?」
    
      戚禮堂沒有任何表情,似乎看不到週遭的一切,徐如飛突然感到全身戰慄不已
    ,他知道戚禮堂的生命已經終結,只是還留戀著人世間的事物。思念及此,徐如飛
    哀慟得淚流滿臉,心情久久未能平復過來。
    
      這樣又過了一晚,徐如飛遵照戚禮堂的遺訓,取下「天缺」,也帶備了一些放
    置在密室內的食物和水,然後沿著一條狻長的通氣道口而去,步行約數十丈遠,果
    然如戚禮堂所說,遇到一塊巨大岩石阻著去路,強烈的光線自間隙中投射過來,徐
    如飛心想這就是出口無疑,於是提足內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之推開。
    
      徐如飛大汗淋漓,坐在地上歇息,心中感歎道:「若不是戚堡主捨命傳內功予
    我,恐怕我也沒有能力將此巨石推開。」
    
      他仰望長空,溫暖的陽光照射到臉上,但一想到戚禮堂的死,與及其餘眾人的
    安危,便有一股寒流盤繞心中,揮之不去。
    
      為了要知道現時戚家堡的情況如何,徐如飛決定再次冒險,折返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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