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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殺 碑
原著 序 跋 |
【第十一章 詭計】 鹿杖翁說出這番話來,言重心長,別含深意,聽在黃龍江氏兄妹耳內,越發不 以為然。 在虞錦雯卻是芳心寸碎,心事重重。 楊展想說出幾句話來,心有顧忌,怕瑤霜多心。 這時瑤霜一面拉著虞錦雯的手,一面向鹿杖翁笑著:「老前輩這樣看得起我們 ,是我們後輩的幸運。只要虞家姊姊不嫌我們,後輩願和虞姊姊結為異姓姊妹,彼 此都有個照應。」 鹿杖翁呵呵大笑道:「姑娘,你這樣多情,我干閨女是求之不得,老夫是喜出 望外了。」 楊展乘機說道:「此時日已西沉,老前輩和黃擂主大約有話談,後輩斗膽,備 懷水酒,想請老前輩和虞小姐光降敝廬,可以從容求教,黃擂主、江師傅、江小姐 ,能夠聯袂光臨,更是歡迎,敝廬在武侯祠後宏農別墅便是。」 鹿杖翁道:「好,準定叨擾兩位,別人不敢說,我和我乾閨女必到。時已不早 ,兩位先請回府吧。」 楊展又向洪雅余俠客抱拳道:「余兄大名,早已貫耳,不想在此會面,明午不 誠之敬,務乞余兄撥冗下降,藉此訂交。」 余飛忙不及躬身還禮,笑道:「楊兄抬愛,敢不從命,不過這次路經成都,同 著幾位朋友在此,我輩神交有素,不拘形跡,萬一明午有事羈身,改日定然趨府拜 訪。」說時,略使眼色,似乎別有用意,楊展猛地省悟,鹿杖翁和虞錦雯在座,有 了外人,鹿杖翁反有顧忌,不能暢所欲言,有自己和鹿杖翁打成交道,對於川南三 俠,頗有益處。當下略一周旋,不再堅邀,和瑤霜便向鹿杖翁告辭,再和黃龍等口 頭上也敷衍了幾句,瑤霜卻誠形於色的拉著虞錦雯訂明午之約。 兩人離開擂台,小蘋和書僮,已把四匹馬預備妥當,一齊上馬,回到家中,已 是上燈時分。 下人們遞上一封信來,說是有人送來不久,兩人一看信上寫著「楊相公親拆」 ,拆開一瞧,只見信上寫著:「偉論敬佩,弟等退場以後,特留余兄及二三能手殿 後,藉為賢伉儷暗中臂助,嗣得探報,鹿杖翁突然現身,對於賢伉儷讚不絕口。此 翁性情怪僻,絕少許人,青睞如此,確是難得。但此翁在華山派上身份雖高,隱跡 已久,未必能使敵方悔悟,就此罷手。其中尚隱伏一二著名惡魔,敵方藉為後援, 雪衣娘蹤跡已露,吾兄得鹿杖翁青睞,更為彼等所忌,弟等近日內整理沱江支派恐 難赴晤,務希隨時防範,以防反噬,切囑切囑。」下面具著一個「七」。 楊展道:「我本意請鹿杖翁到此,同時想請七寶和尚等作陪,替他們解釋怨仇 ,免去多少是非,照這信內所說,黃龍這般人,已屬無可理喻,怪不得剛才余飛連 使眼色,婉辭赴席了。」 瑤霜說道:「你是脫不了書獃子脾氣,對強盜們講了一篇大道理,完全白廢唾 沫。我暗中留神,早看他們成群結黨,絕不死心,便是鐵腳板一片花言巧語,藉此 散場,也是針鋒相對,另有安排。不過虎面喇嘛無端被他老婆一口吹箭,射瞎雙跟 ,最後又被鹿杖翁趕到鎮壓。這兩檔事一擾局,完全出於他們意料之外,可是事情 不算完,擂台上被人擾了局,也許別生花樣,我們兩人的事,又被鹿杖翁依老賣老 的明說出來,又把你恭維得暈頭轉向,當然把我們當作眼中釘了,但是憑這些亡命 之徒,能夠把我們怎樣。」 楊展一瞧小蘋和幾個使女不在跟前,悄悄說道:「今晚你把小蘋照料到別屋子 睡去吧,我們晚上在一起,彼此容易照顧一點。」 瑤霜笑啐道:「呸!不識羞的,我才不上你當哩。」 楊展笑著央求道:「好妹妹!我是正經話,別往邪處想。」 瑤霜在他耳邊低語道:「小蘋鬼靈精,教我用什麼話攆她呢?多的日子也過來 了,你考過武闈,我們便要成禮,你算算還有多久日子,為什麼官鹽當作私鹽賣呢 。」 楊展故意逗她道:「官鹽當作私鹽賣,又是一番趣味,我不上樓,你不會下樓 嗎?」 瑤霜明知他打趣,笑罵道:「下流坯子,還說是正經話呢,我不理你了。」 兩人在內室晚餐,小蘋站在一邊伺候,瑤霜說起白天豹子崗,小蘋一支袖箭, 幾乎惹出禍來,人小膽大,下次千萬不可如此。 小蘋撅著嘴說:「我實在可憐那個獨臂婆娘,到了這地步,居然還念夫妻之情 ,只射瞎虎面喇嘛雙跟,這種殺坯,還留他一條命作甚!」 楊展笑道:「嘿!瞧你不出,小小年紀,這樣心狠手辣。」 瑤霜說:「小蘋這一袖箭,雖然魯莽一點,卻救了一條命。」 楊展道:「強將手下無弱兵,小蘋此可稱『俠婢』了。」 三人正在說笑,外面下人送進一封信來,楊展在燈下一瞧信皮上,字跡歪斜, 且寫得稚弱不堪,細審筆跡,好像是女人寫的,信皮上寫著「楊相公密啟,內詳。」 楊展先不拆信,向送進信來的人問道:「這封信何人送來,送信來的人,走掉 沒有?」 那下人回話道:「送信來的人,形色慌張,自稱北門外玉龍街客店夥計,奉一 女客所差,限他即時送到,立等回音,現在送信人還在門房候著,沒有走。」 楊展瑤霜聽得起疑,忙把信封拆開,取出信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萬惡賊 黨,竟敢以下犯上,陽稱歡宴,暗下蒙汗藥,將我義父劫走,生死未卜,雯先回寓 ,倖免毒手,刻據江小霞念舊,密通消息,始知毒計,擬於三更時分,仗劍赴豹子 崗與賊黨決一死戰,生死已置度外,賢夫婦俠義薄雲,倘蒙拔刀相助,救我義父垂 危之命,至死不忘大德,虞錦雯泣叩。」 楊展把這封信,反復看了好幾遍,冷笑不止,瑤霜道:「萬惡賊黨,真是傷心 病狂,竟敢做出這樣事來,可是鹿杖翁也枉稱江湖前輩,竟也著了他們道兒,照說 他們自己窩裡翻,外人管不著,不過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既然被我們知道,在俠義 天職上,難以置之不理,何況那位虞小姐,實在可憐,我已經出口和她結為異姓姊 妹,更不能不助她一臂之力。走!我們倒要瞧一瞧這般惡徒,究有多大能為,敢這 樣倒行逆施。」 瑤霜說時,柳眉倒豎,義憤於色。楊展卻坐得紋風不動,微微冷笑道:「我的 小姐,你少冒熱氣,這封信的來意,原希望我們兩人風急火急地趕去打抱不平的, 不過信上說的是三更時分,你先不要急,讓我打發了來人再說。」 說罷,站了起來,瑤霜詫異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封信上有毛病麼?」 楊展點頭道:「我先到外廳見一見送信人,回頭再對你說。」說完,便和門外 立著的下人出去了。 片時,楊展進來,大笑不止,瑤霜急問道:「為何發笑,送信人打發走了麼?」 楊展劍眉直豎,目射異光,冷笑道:「我雖然未涉江湖,這樣詭計,休想在我 面前施展。剛才我仔細一瞧來信,很是可疑,特意親自出去,把送信人喚進來,既 然看他一身衣服,倒像客店伙計。問他客寓地點,和虞錦雯形狀,也都說得對,無 奈一臉一身的賊氣,瞞不過我雙眼,最可笑賊黨們什麼人不派,偏派了這人來,這 人右手腕上,貼了一塊金瘡膏藥。我一瞧這塊膏藥,再看他長相,便認出是虎面喇 嘛的高徒,也就是中了我們小蘋袖箭的一位。在賊黨們還不知袖箭是我們小蘋所發 ,更料不到我們認得他的面目,賊黨們又把細過頭,定要取得回音,以便穩拿穩捉 ,真把我姓楊的,當作一個不識世故的紈挎公子了。」 瑤霜笑道:「你且慢吹大氣,究竟怎麼一回事,快說出來吧!」 楊展道:「我先說信上的破綻,虞錦雯的筆跡,我們果然沒有見過,這封信上 的字,驟然一看,筆劃細嫩歪斜,好像一個女子慌慌張張寫的一般,但是信文文通 理順,井然有序,毫無塗抹竄改之處。和慌慌張張的筆跡,便覺不符,可見筆跡細 嫩歪斜,是故意做出來的。這是小漏洞,不算數。我們此刻晚餐剛畢,信上所名『 歡宴』,是在我們離開豹子崗時,他們便歡宴鹿杖翁呢,還是上燈以後才歡宴呢? 你想,我們回來時,業已萬家燈火,到此刻我們飯罷,並沒多久。 你瞧信上,算他我們走時便開始歡宴,虞錦雯卻不在場,獨回北門客店。後來 江小霞看見歡宴出事,前去暗通消息,虞錦雯才知其事,再寫起信來,打發客店夥 計,從北門外步行到南門外,把信送到這兒,你想得用多少時候?細算時刻,大有 毛病。再說,賊黨歡宴前輩鹿杖翁,自在情理之中,何以虞錦雯獨不備宴,反而獨 回客店,卻在情理之外。 江小霞和虞錦雯是親戚,又是同處已久的女伴,暗通消息,也在情理之中。但 江氏兄妹與鹿杖翁同處鹿頭山,虞錦雯又寄居江氏家中,同為鹿杖翁後輩,江氏兄 妹在華山派中,比較與鹿杖翁最為接近之人,平時受鹿杖翁虞錦雯父女武功指點, 危難扶翼之處,定然難免。 江小霞既有暗通消息之情,豈無利害切身之念,即使江氏兄妹並不預謀,當場 亦難坐視不救,此又大出情理之外,這都不算最大毛病。賊黨他為什麼對於本派尊 長要這樣下手甘犯江湖大忌呢?照今日擂台上情形,凡是黃龍之輩,不免怨恨鹿杖 翁不替本派作主,反而折斷胳膊往外彎,把一座擂台弄得瓦解冰消,華山派下也許 動了公憤,先來個大義滅親,除掉內部的障礙,然後始能重振旗鼓,合力對外,這 種情形,似乎有此一說,信上的本意,也是要我們從這條路上著想的,但是我們再 想一想,鹿杖翁是何如人?何等武功?何等閱歷? 憑黃龍之輩,果然沒有這樣大膽,即使另有主使之人,這種鬼計,鹿杖翁絕不 會輕易上鉤,即算暗箭難防,黃龍之輩,喪心病狂,為了暢所欲為,暫時把鹿杖翁 軟禁起來,免得阻礙已定之策,然而深得鹿杖翁真傳的虞錦雯,既未預謀,彼等何 以毫無顧忌,讓她安處客店!只要從這種地方一想,便覺種種不合情理,信上好像 言之成理,其實禁不住仔細琢磨,其中便覺毛病百出了。總之這封信是假的,送信 人假稱客店夥計,更是鐵證。其中詭計,完全想在今夜把我們兩人誘到賊黨埋伏之 地,群起而攻,制我們死命罷了。 本來他們不必定在今夜行此詭計,大約為了明午鹿杖翁和虞錦雯到此赴約,他 們認定我們兩人,雖不是邛崍派中人,卻與邛崍派首腦有密切關係,已把我們視為 仇敵。如果鹿杖翁父女和我們接近,不免說出黃龍等平時不法行為,把他們虛張之 勢,洩露無遺,多有不利;鹿杖翁在擂台上又把干閨女重重拜托我們,更遭他們之 忌。 為了他們爭沱涪兩江水旱碼頭的利害前途,只好把強敵暗算除掉。對於我們急 於在鹿杖翁赴約之先,先下手為強,免得夜長夢多,但是他們不想一想,即算如了 他們心意,紙裡包不住火,事後鹿杖翁肯饒恕他們了麼!哎呀!不好,這封信上的 意思,當然是無中生有,故意捏造出來的,可是言為心聲,他們既然能捏造出這種 事來,其中難免真有這種壞念頭的人,鹿杖翁這次下山,實在有點自招煩惱了!」 這事經楊展詳細一解釋,瑤霜恍然大悟,勃然大怒道:「玉哥,你既然看透了 萬惡賊黨詭計,我們何妨將計就計,讓萬惡賊黨們嘗嘗我們厲害!」 楊展笑道:「我已定下主意,已經親口對送信人說『屆時必到。』而且故意說 『我們自備駿馬,腳力極快,決不誤事。』我還賞了幾兩銀子,以示不疑,那賊徒 歡天喜地地走了。此刻尚未起更,到三更時分,綽有餘閒,我想以此信為證,先去 會著鹿杖翁和虞錦雯,請他們一同前往,看賊黨們如何擺佈!」 瑤霜道:「好是好,這時哪裡去找他們呢。」 楊展道:「依我推測,鹿杖翁和虞錦雯在一起,也許已在玉龍街客店了……。」 一言未畢,忽聽院子裡風聲颯然,一響便寂,瑤霜噗的一口,把桌燈吹滅,向 小蘋耳邊囑咐了一句:「拿劍來。」 楊展已一個箭步竄出房門,到了中間堂屋門口。 兩人即警備之際,院子裡已有人嬌滴滴喚道:「楊相公陳小姐不必驚疑,虞錦 雯奉命求見,望乞恕罪。」 兩人一聽是虞錦雯,瑤霜忙命上燈火,同楊展一齊出堂屋,虞錦雯一身夜行衣 服,背著長劍,款步上階。 瑤霜趕上一步,拉住虞錦雯玉臂,笑道:「虞姊姊深夜光降,定有見教,請裡 面待茶。」 虞錦雯笑道:「初次造訪,便從屋上進來,實在太失禮了。不過奉命而來,避 免耳目,只好如此,尚乞兩位原諒。」 瑤霜道:「虞姊來意,略知一二,虞姊不來,他也要到玉龍街乘夜拜訪了。」 說著向楊展一指,虞錦雯聽得卻是一愣,楊展笑著把懷裡一封信取出來,送到 虞錦雯近身茶几上,說道:「虞小姐一看信便知。」 虞錦雯急把信箋取出一瞧,立時粉面失色,杏眼圓睜,恨聲說道:「豈有此理 ,這種萬惡詭計,兩位大約已窺破陰謀,可惡的竟借用我的名義,引誘兩位入陷, 還捏造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我和義父都不能寬恕他們。 怪不得我義父逼著我連夜趕來,命我通知兩位,『休中詭計,慎防暗算。』我 還以為沒頭沒腦的兩句平常話,巴巴地逼著我冒昧趕來,我還愁著初次造訪,這話 如何說起。他老人家又不細說內情,兩位一問我這話從何而來,叫我如何回答?萬 想不到他們已做出這種事來了。 大約我義父察言觀色,已經預料到他們這般人,難免有這樣詭計,事不宜遲, 命我連夜知會,請兩位有個防備。如果這封信入他老人家之目,我義父真要氣壞了 ,說不定把這般無法無天的惡徒們,一個個親自手刃了。」 說罷,又向楊展瑤霜看了一眼,憤然說道:「瑤妹,愚姊略長幾歲,我也不客 氣了。瑤妹,我也年輕無知,此番到成都來,幾乎被人愚弄。我義父責備我一點不 錯,現在我先向兩位謝罪。」 瑤霜忙說道:「虞姊千萬不要掛在心上,我們有緣結交,此後親近日子多著呢 。」 楊展笑道:「小弟和瑤妹同歲,此後請姊弟相稱吧。」 虞錦雯犁渦微暈,瞟了他一眼,立時低下頭去,有點羞澀了,瑤霜指著信說道 :「虞姊來得正好,信是派人送來的,派來的人,我們認得他是虎面喇嘛的門徒, 來人還討回聲,我們說屆時必到。現在虞姊來了,我們應該怎麼辦呢,還是置之不 理呢?」 虞錦雯倏地面現青霜,指著信說道:「信上不是說三更時分嗎,我們三人三口 劍,大約還不把這般惡徒放在心上,而且我先出場,我要問問他們,為什麼借用我 名義,萬一兩位真個上當,我有嘴也說不清,我還能見人麼?」 楊展道:「虞姊,此刻鹿老前輩在什麼地方,還在玉龍街客店嗎?」 虞錦雯歎口氣道:「他老人家這麼大歲數,性情非常特別,隱現無常,誰也不 知他准住處。白天兩位走後,老人家又把黃龍一般人罵得狗血噴頭,還是由我用話 勸住。他老人家一頓罵完,跺跺腳就走了,也沒有人敢問他到哪兒去。我也恨極黃 龍夫婦,幾乎把我也毀在裡面。江氏兄妹染上他們惡習,義父走後,連江鐵駝也敢 編派義父不是,我是一賭氣,獨自回了玉龍街。此刻我推想這封信的鬼主意,定然 在我走後想出來的。我回到客店用過晚餐,越想越氣,後悔跟著江氏兄妹到成都來 ,染上這混水,正在氣悶,義父忽然走進房來,也不知他從哪兒米的。一見面,便 命我速到此地知會兩位,而且叫我越牆而過,避免耳目,還不准細問情由。」 楊展笑道:「如照虞姊所說,今晚黃龍等活該倒霉。虞姊以為鹿老前輩察言觀 色,無非叫我們預防詭計,但是小弟猜測,鹿老前輩表面上怒罵而走,大約仍在暗 中監察這般惡徒舉動,這封信內的詭計,也許他老人家早已明白了。不過小弟此刻 代黃龍等設想,定此詭計,準能把我們兩人制服麼?還是其中隱有出色人物,穩操 勝算呢,還是暗伏阻擊,依仗人多勢眾呢?」 虞錦雯說:「楊相公料事如神,我義父也許知道這惡計了,至於他們……」話 還未完,瑤霜搶著笑道:「人家親親熱熱地叫你一聲姊,虞姊還是見外,還是相公 不離口,他號玉梁,你喊他玉弟不行麼!」 虞錦雯被瑤霜天真浪漫的一說,不禁一陣忸怩。半晌,才接著說道:「他們一 般人,白天在擂台上現世的幾個,兩位已經一目瞭然,我在黃龍家中沒有久留,也 因看得黃龍相處的人,沒有正經路道,才遠遠的避居客店。不過依我推測,未必有 什麼高手,物以類聚,無非是四川水陸兩道,飯橫樑子的匪人罷了。據江小霞對我 說,虎面喇嘛請到了兩個江湖厲害魔頭,都不是近處人物。 一個是川藏交界凶淫無比的獨腳大盜,綽號小喪門,一個是甘蜀毗境摩天嶺一 股悍匪的寨主,綽號禿鷹。不用見人,只聽那兩個綽號,便知是個混帳東西。虎面 喇嘛和黃龍,把這兩個寶貨,敬如鬼神。聽說許了重願,才請來的。也許這條詭計 ,還是這兩個寶貨指使的呢!這倒好,我今天要開殺戒,先把這兩個寶貨做榜樣, 替世人除害,使黃龍破膽。如果我義父已知此事,更不用說,這般惡徒要自討苦吃 了。」 三人越說越投機,瑤霜把虞錦雯請到樓上自己香閨內敘話,楊展也陪上樓,小 蘋張羅香茗細點,慇勤待客。虞錦雯看得小蘋可愛,拉著小蘋,略問身世。 瑤霜便說出黃龍手下害死花刀李,劫取小蘋,自己湊巧相逢,救了她,巧得七 星蜂符,才和黃龍結上梁子,接到擂台請帖的一段經過。虞錦雯這才明白,其中還 有這段故事。想起擂台上,鐵腳板抬出邛崍派第二支派七星蜂符,失面復得,把黃 龍網羅的沱江一帶的邛崍門徒,統統引走,原來還從小蘋身上所起,怪不得黃龍把 雪衣娘楊展一併恨上了。 虞錦雯笑道:「我這次到成都來,真像瞎子一般,如果我義父遲到一步,也許 冒冒失失的和瑤妹交上手呢,還算逢凶化吉,我們到底交上朋友了,不過我還有一 事不明……」 虞錦雯說到這兒,略一遲疑,似乎有點不便出口,卻向兩人看一眼,微微一笑 ,瑤霜笑道:「虞姊有什麼不明,我和他毫無忌諱,只要是我們知道的,沒有不據 實奉告的。」 虞錦雯被她一逼,只可笑說道:「我和瑤妹在武候祠馬上相逢,瑤妹自說姓楊 ,和……玉弟是兄妹,我真相信了,現在才知……不是。」說到這兒,虞錦雯自己 倒有點不好意思了,楊展一笑,正思開口,瑤霜心直口快,已接過去笑說道:「怎 麼不是呢,實對虞姊說罷,我們兩人一出娘胎,便定姻了,而且我去世的母親,是 他的義母,他的老太太也是我的乾娘,我們從小便在一塊兒,從小便兄妹相稱,所 以又是兄妹,又是……」 瑤霜說到這兒,嗤地一笑,便不說了。虞錦雯暗想:他們真是世間少有一對天 緣,我義父稱他們珠聯璧合,一點不錯,既然是夫婦,她對我說姓楊,女從夫姓, 也講得過去了,不禁笑道:「你這一說,又使我頓開茅塞,既然如此,我從此稱他 妹夫好了。」 瑤霜大笑道:「暫時還得喊他玉弟。」 虞錦雯惘然問道:「這又什麼緣故?」 瑤霜朝楊展瞟了一眼,微笑不答,卻用話岔開道:「虞姊,從今天起,你不必 老遠跑到玉龍街去了,我定要留你在這兒。咱們一塊兒多盤桓幾天,咱們聯床夜話 ,才是姊妹結交一場的情分。」 虞錦雯朝瑤霜一笑,悄悄說道:「府上閒房有的是,我也不客氣,不過聯床同 眠,似乎……有點不便吧!」 楊展半晌插不進話去,癡癡地聽她們一往情深的談話,此刻聽得虞錦雯忽然世 故起來,知她還沒有摸清兩人的底細,不由得噗嗤笑出聲來。瑤霜橫了他一眼,在 虞錦雯耳邊,悄說道:「我們過了中秋才成禮呢,所以妹夫兩宇,還得藏一藏哩!」 瑤霜這一解說,虞錦雯立時粉面通紅,心想真糟,這一世故又出了錯兒,自己 也是閨女,這一文不對題,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們也真怪,明明同居在一起,明 明兩人百無避忌,宛然是一家的男女主人,誰看得出他們還沒有交拜成禮呢。 虞錦雯這一難為情,楊展旁觀者清,忍不住口角露笑,瑤霜向他嬌嗔道:「你 敢笑虞姊,本來我們兩人和別人不同,難怪虞姊瞧不出來,你得罪了虞姊,看我饒 你!」 楊展忙分辯道:「我何曾笑你們來?你這麼一說,倒真使虞姊不安了。」說罷 ,忙站起來,拱手說道:「虞姊海涵,真個不必獨處客舍,務必在此下榻,我們也 可朝夕求教。」 虞錦雯把兩人舉動,看在眼內,芳心怦怦然,受了異樣感動,嘴上故意笑道: 「兩位真是……連這一點小事,也要賠個禮,使我真不敢和你們親近了。」說罷, 三人一齊笑了起來。 三人這樣剪燈深談,虞錦雯感覺楊展瑤霜都是一片熱情,絕無虛偽,心裡非常 高興,覺得來到成都,結交了這樣朋友,總算不虛此行。不過心裡也暗暗難過,這 難過只好藏在心裡極深處所,是無法對人說的。三人一同用過宵夜點心,將近三更 ,楊展瑤霜也把外面長衣脫掉,結束一身夜行衣靠,佩上寶劍暗器,囑咐小蘋在家 小心看守門戶,瞞著下人們,一齊躍窗越牆而出,施展輕功,掩著身形,向豹子崗 進發。連馬匹都不用,這是楊展主意,先對送信人故意說出騎馬趕往,此刻卻是步 行,使賊黨們難以覺察。 虞錦雯當先,瑤霜居中,楊展殿後,各自展開身法,疾如流星,用不了多大功 夫,已走出十幾里路去,繞過一處田園,前面一片荒林,並無村莊。虞錦雯倏地放 緩腳步,向後面兩人悄說:「當心前面樹林。」 說畢,把背後寶劍拔下,腳步一持,卻不使步下帶出聲音來,宛如一道輕煙, 當先向前面樹林趕去,瑤霜楊展豈肯落後,卻不亮劍,三人走成一條線,眨眼之間 ,已到林口,猛聽得林內有人似哼非哼的一種啞悶怪聲,三人合在一起,駐足細聽 ,聲音似在林內不遠處所。 楊展藝高膽大,倏地伸手拔出瑩雪劍,一個箭步竄入林內,向哼聲所在處尋。 好在林木稀疏,天上月光照射入林,並不十分黑暗,楊展走了不遠,已瞧見一株枯 樹上綁著一人。 虞錦雯瑤霜兩人也趕到身後,一齊走近綁人那株枯樹跟前,楊展一見綁著的人 ,便認出是送信的賊徒,也是虎面喇嘛的高足。這時手足被人用林內老樹上細籐, 緊緊的捆在樹身上,兩眼插著兩支吹箭,順著臉不住的流下血來,嘴上還塞著一團 破布,啞悶的怪聲從鼻孔內哼了出來。三人想得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猛聽得左 近一株樹上,一個蒼老的婦人聲音,喊道:「來的是楊相公楊恩人麼?待難婦叩見 。」 三人更是驚疑,一回身,只見左近樹上跳下一人,飛步而至,到了跟前,立時 向楊展跪了下去。三人微一退後,瑤霜業已認出這婦人,是白天用吹箭射瞎虎面喇 嘛的獨臂女人,便說道:「你不是虎面喇嘛的原配妻子麼!為什麼又把這人弄成這 般模樣?」 這婦人在地上叩了幾個頭,站起來說:「姑娘,你和楊相公是我的恩人,難婦 沒有兩位暗中助我一袖箭,早已被這混帳東西一鏢送命了。」 她這樣一說,三人立時明白,這又是怨怨相報,楊展問道:「你怎知袖箭是我 們所發的呢?再說,你在這人身上報了仇,也就罷了,為什麼又把他綁在樹上?自 己也沒逃走,好像知道我們要來似的。」 那婦人說:「楊相公明見萬里,難婦在白天面向擂台,沒有背後眼,怎知相公 救助,難婦身已殘廢,只剩一臂,要把這人捆得這樣結實,真還費事,這是剛才老 爺子鹿杖翁通知難婦,才知兩位是我救命恩人,這也是老爺子綁的。不止這人,還 有幾個,兩位不信,請看老爺子留下的字條好了。」 說罷,右手在懷內摸出一張紙來,楊展接過,映著月光,瞧出紙上寫道:「今 夜詭計,暗中監察,難逃余目,此事繫著名惡盜小喪門禿鷹兩人主使,可恨兩盜見 機先遁,未能手刃。 黃龍鐵駝輩,已由賈俠等事先邀截半途,盡情戲侮,喪膽而逃,其實不只看餘 情面,饒其一命。江小霞被半面嬌蠱惑,違余教訓,特留此兩人,以供質訊,並囑 獨臂婦留林看守。此婦可憐,賢伉儷倘能收留,感恩托足,堪供門戶之役。老夫心 灰意懶,悔此一行。 明午之約,請俟異日。 錦雯暫時托身尊府,偕余後命,餘事乞楊相公裁行。鹿。」 三人一見字條,楊展笑道:「惡徒枉費心機,弄巧成拙,非但鹿老前輩事燭機 先,連賈俠余飛,也早盯上他們了,這倒好,鬧得我們三人無用武之地了。」 瑤霜笑道:「鹿老前輩真有意思,把那位黃夫人半面嬌和江姑娘江小霞,不知 擱在哪兒了,還特地把送信人綁在樹上,人證俱全,這要瞧我們三人的了。」 虞錦雯恨聲說道:「江燕兒忘記本來面目,咎由自取,我真不願見她的面。」 楊展道:「江姑娘跟著他阿哥走,身不由己,又惦記著上輩一掌之仇,情有可 原。老前輩不知如何懲治,我們快找一找吧!」 一邊站著的獨臂婦人歎口氣道:「人人都能像楊相公光明寬大,哪會有這種事 。這兩個人所在,難婦知道,三位隨我來。」說畢,領路先走。 三人跟著她走進林木深處,沒多遠,便見一株大樹的橫幹上,像稱錘一般,高 高的吊著兩個人,是背對背連雙手捆住,再用長籐一穿,懸空吊起。 逼近一看,可不是江小霞和半面嬌。黃龍江鐵駝大約嚇破了膽,不知逃往何處 ,連自己妻妹,都顧不得解救了。 江小霞半面嬌身上毫未受傷,只見高吊樹上,全身麻木,隨風晃蕩而已。 其實兩人早已聽出虞錦雯和對頭進林,又羞又愧。情願在上面受罪,那敢出聲 呼救。這時三人已到樹下,江小霞淚如雨下,忍不住哭出聲來。 虞錦雯喊聲「作孽!」忍不住說道:「玉弟,你上去把籐束割斷,放下兩人來 ,我們在樹下接著。」 楊展應聲「好。」一聳身,獨鶴衝霄,拔起兩丈多高,縱上了樹,再一騰身, 到了橫幹上,一手挽住長籐,一手用劍輕輕割斷,把兩人緩緩墮了下去。下面瑤霜 虞錦雯兩人接住半面嬌江燕兒身子,隨手用劍,把捆身繩束,也一齊割斷。 半面嬌和江小霞吊了半天,四肢麻木,那還站得住,立時跌坐於地。 半面嬌一聲不響;江小霞卻哭得嗚咽難言,突然慘叫道:「雯姊,你行好,快 叫他們兩位賞我一劍,我感恩不淺。」 虞錦雯歎口氣道:「你哥哥素來有己無人,事事亂來。你不應該不把老爺子的 話,細細一想,竟會做出這種不光明的事來,更不該捏造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謊言, 還捏作我的名義,別人或者不知老爺子的性情,你們兄妹不應該不知道。 不用說有老爺子在此,哪有你們施展手段的餘地,便是你們這條詭計,早被楊 相公看透。何苦白白丟人,你們鬧到這樣地步,楊相公和陳小姐依然大度包涵,尋 到此地,特來解救。 譬如你們兄妹處於楊相公地位,肯這樣誠心麼?恐怕早已拔出刀來下手了,誰 沒有天良?趁早回頭是岸,從此醒悟吧!」 虞錦雯苦口婆心的一勸,江小霞未嘗不受感動,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一般 ,瑤霜道:「江姑娘,過去的事,也不必提了。我們各存各心。 江姑娘如果此後還記著我父親一掌之仇,我也無法,只好聽從尊便,不過我得 問問,他們都逃的逃了,躲的躲了,你們兩位,怎的會落鹿老前輩之手?」 咬定牙關不開聲的半面嬌,這時忽然答話道:「你還問個這幹麼呢?這樣已夠 悶半天的了,算你們兩口子交子午正運吧!」 瑤霜一聽她開口,便生氣,嬌喝道:「誰和你這種下流賤人說話!今夜看在江 姑娘面上,權且饒你一次,下次如果再犯在我手上,便沒有這般便宜你了!」 話剛出口,猛聽得對面四五丈開外,一株大樹後面,厲聲喝道:「休得逞強, 我小喪門今夜有了一片憐香惜玉之心,否則你們早已死在俺喪門釘下了!」喝聲未 絕,刷地一條灰影竄了過來,這當口,樹上的楊展,一聲不哼,一順瑩雪劍,一個 乳燕辭巢,從樹上飛掠而下,正把小喪門截住。 小喪門原是個採花淫盜,本來看得江小霞略有幾分姿色,在黃龍家中已經公然 挑逗。今晚定了詭計,派好人位,分三批出發,江小霞半面嬌帶了幾個黨羽先走; 黃龍江鐵駝第二批走;小喪門禿鷹最後出發,約定在這林內會齊。不意黃龍江鐵駝 走到半路,便被賈俠余飛截住,而且是暗中戲耍.吃盡苦頭。等得小喪門禿鷹出發 ,黃龍江鐵駝已狼狽不堪。 小喪門禿鷹明知事已敗露,被人佔了先著,又聽說鹿杖翁竟在林內等候,嚇得 兩人避道而行。避開以後,小喪門卻惦著江小霞,未知能否脫身,過了半晌,算計 鹿杖翁諒已走遠。 重又回身到此暗探,湊巧碰著瑤霜虞錦雯兩人,正和坐在地上的江小霞說話。 小喪門白天在豹子崗棚內,看見瑤霜,已經魂不附體,虞錦雯也是他目中之物 ,知道這兩人不大好惹,想先在江小霞身上打主意。不料此刻一尋江小霞,卻碰見 了瑤霜虞錦雯在林內亭亭並立,立時色膽包天,不顧一切,現出身來。 萬不料半空裡會飛下楊展來,不禁吃了一驚,望後一退,丁字步一站,一翻腕 子,從背上撒下一柄寬刃厚背砍山刀米。把刀一橫,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 白天在擂台上用掌力碎石的小白臉兒。來,來,來!我小喪門會你一下,免得你到 處逞能。」 楊展細看這人,鼠目獐頭。一臉狡凶之氣,一身銀灰川綢,密扣夜行衣,腰挎 鏢囊,頭包絹帕,旁邊還插著一朵生絹紅山茶。 楊展恨他出言無禮,一個箭步,竄到跟前,立時劍隨身進,手起劍落,一個烏 龍入洞,劍鋒直點心窩。 小喪門這柄砍山刀,頗具功夫,一閃身,刀光電閃,一洗一封,猛地進步,一 個直劈華山,向楊展斜肩便劈。 楊展一塌身,劍光罩體,一個枯樹盤根,劍如匹練,繞向小喪門的下部。 小喪門一聳身,接招換招,施展六合刀的刀招:崩、挑、劈、掄、截、撩六字 訣。 楊展一看此賊刀招,既狠且滑,差一點的真還不是他對手,立時展開了破山大 師悉心傳授的內家峨嵋九宮太極劍法。初搭上手,覺不出厲害來,幾十招以後,移 換步形,似虛卻實,按實避虛,花劍錯落,劍點繚繞。 小喪門覺察不妙,而且賊人心虛,還有未出手的兩位女子,也不是省油燈,再 不想法逃走,要自討苦吃,難逃公道。他雖然起了逃跑的心,手上刀招,可不敢大 意,提著一口氣,勉強奮勇再接了幾招,倏地一抽身,腳跟墊勁,往後倒縱出去丈 把路,一轉身,正想縱進樹林深處,不料一聲嬌叱:「賊徒看劍。」 劍如游龍,已到身上。小喪門大驚,仗著輕身功夫過人,忙不及斜刺裡一縱, 避開一劍。一看是嬌媚如花的瑤霜,攔住去路。再向四面一打量,還有一個美艷如 仙的虞錦雯,也橫劍玉立,擋住一面。三個人鼎足而立,把小喪門包圍在核心了。 這時小喪門已沒有猶豫的時間,也顧不得江小霞怎樣情形,自己逃命要緊,故意用 刀一指虞錦雯,冷笑道:「華山派竟有吃裡扒外的人,連你也和他們在一起了,多 半是看上……」 一語未畢,虞錦雯已怒不可遏,嬌叱一聲:「萬惡狂徒,死在臨頭,還敢鬥口 !」人到劍到,一柄青銅劍,像電閃一般,向小喪門身上刺來。 小喪門弄巧成拙。他本想用話掩飾,趁虞錦雯略一疏神,便可從她那兒逃去。 不料一語刺心,惹得虞錦雯立意除淫凶,展開鹿杖翁親傳絕招,絕不留情,刷刷幾 劍,逼得小喪門步步後退,小喪門人急智生,手上竭力招架,眼神四面亂招呼,退 到一株大樹近身。猛地一跺腳,早地拔蔥,居然拔起兩丈多高,右臂挽住枝幹,風 車似的盤了上去,立在樹幹上,刀交左手,右手一探鏢袋,正想掏出獨門暗器喪門 釘來,驀地一聲狂叫,身子站立不住,直撲下來,叭噠跌落樹下,直挺挺地一動不 動了。 原來小喪門惡貫滿盈,自取滅亡。楊展和他交手,意在警戒,尚沒決心取他性 命。瑤霜卻恨極了小喪門。 完全是為了小喪門見面就說了一句「憐香惜玉」的無禮話。 又加上把虞錦雯也惹得憤怒填胸。在小喪門飛上樹枝,只要自己逃命,也就罷 了,偏又逞兇,還要伸手掏鏢,這才招出瑤霜虞錦雯不約而同,一個獨門見血封喉 蝴蝶鏢,一個袖筒奪命梅花箭,雙管齊下,鏢中命門,箭封咽喉,當然一命嗚呼。 楊展歎口氣道:「想不到這萬惡兇徒,自來送死,但是這屍骨怎麼辦呢?」 虞錦雯道:「不要緊,我有辦法。」說罷,和瑤霜在賊屍上,各自取回自己暗 器,虞錦雯還把小喪門的喪門釘也取到手中,又從懷內貼身取出一小瓶藥末來,在 小喪門致命見血地方,灑了一點,便把藥瓶藏好,還向賊屍點點頭道:「這賊坯這 點藥末便夠了。」 瑤霜說:「虞姊倒有這樣寶貝,從前我聽母親說過江湖幾位行俠仗義的老前輩 ,常有此物,名叫『化骨丹』,現在漸漸失傳,很少有人能配製了。」 虞錦雯道:「正是,這是我義父賞給我的,賞給我時,義父還教訓我一頓大道 理,說是此物不同尋常,行俠光明正大的人,才配佩帶此物,我想起擂台的事來, 非常後悔,幾乎違背訓示了。」 三人處置小喪門,轉身一瞧江小霞半面嬌已蹤影不見,只獨臂婦人迎上前來, 說道:「她們兩人,回復了血脈,站了起來,姓江的姑娘說:『既蒙楊相公寬宏大 量,別人不敢說,我江小霞彼此絕不向他們尋仇了。 小喪門死活,我們也沒臉管他,請你替我轉告,我們就此走了。』難婦已知三 位施恩釋放,不敢留難,只教她們把樹上綁的小鬼帶回去,她們也依我辦了。現在 此地事情已了,只有難婦的事,要請楊相公和陳小姐慈悲的了。」 說罷,又跪了下去,瑤霜伸手把她挽起,說道:「你放心,便是沒有鹿老前輩 的訓示,你這樣可憐的人,我們也要收留的。便是虎面喇嘛不甘心,托人辱惱,我 們也有法治他,你安心跟我們回去就是。」 獨臂婦人垂淚道:「小姐這樣慈悲,難婦碎身難報。」 去時三人,回來時卻多了一個獨臂婦人,小蘋看得奇怪,一問情形,才知賊黨 詭計不成,還遭到致命打擊,連小喪門性命都饒了進去。 瑤霜向獨臂婦人笑道:「你口口聲聲稱我們恩人,其實袖箭不是我們兩人發的 ,是我小蘋發的。以後彼此一家人,休得恩人難婦的肉麻了。」 從此這獨臂婦人對於小蘋感念恩義,十分情厚,楊家的人,卻稱她為獨臂婆。 大家談了一陣,時已不早,便各安息。 瑤霜這夜便和虞錦雯同榻,真個成為異姓姊妹之交。 第二天楊展打發下人,到北門玉龍街,取回虞錦雯隨身包袱。 虞錦雯深感兩人相待之厚,一時又不便再回鹿頭山江小霞家中,只好在楊家靜 候義父鹿杖翁的後命。 虞錦雯在楊家賓至如歸,不覺一晃多日,已到了楊展武闈應考的日子了。 在這幾天內,豹子崗黃龍一般人,毫無動靜。派人一打聽,擂台果然冰消瓦解 ,連黃龍一家都搬走了。奇怪的是鐵腳板七寶和尚這般人,也沒有露面,好像也離 開成都一般。虞錦雯盼望他義父鹿杖翁的後命,竟也音信俱無。 虞錦雯猜測鹿杖翁定然回鹿頭山去了,便欲回鹿頭山尋義父去,瑤霜死命拉住 不放走,說道:「沒有鹿老前輩的命令,萬不能讓你溜走。鹿老前輩深山修道之所 ,你也不便久留,江氏兄妹家中,大約你也無意再往,既然認為小妹為可交之人, 請你把我當作骨肉一般。我有了你這個姊妹,凡事也有個商量之所,鹿老前輩舉動 莫測,安知在暗中監察,知道我們姊妹相處情熱,斷難分難,才不來信息呢,再說 他要進闈應考,姊姊更得陪我,怎的忍心說出分別要走的話來。」 虞錦雯這幾天和瑤霜相處,彼此情義越深,原也捨不得分開,不過虞錦雯也有 說不出的心事。 這時瑤霜熱情流露地一說,虞錦雯也無話可說,卻私下打趣道:「我也知道, 咱們要好,情逾骨肉,但是你們不久要回嘉定成禮去了,難道我也跟著你去嗎?」 虞錦雯雖然趣話,也是實情,瑤霜卻笑道:「到了那時,我自有辦法,總之沒 有鹿老前輩的話,我是決不讓你離開的。」 在這樣情形之下,虞錦雯也只好在楊家盤桓下去了。玄鶴 掃瞄 天下一家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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