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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殺 碑
    原著 序 跋

                   【第十五章 拉薩宮】
    
      「照那時情形,好像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但是我對於那隻船內的情形,確實 
    連正眼都沒瞧一下,惟獨對於戴五落水時,掉在船頭上那只朱漆箱子,我一時好奇 
    ,要瞧一瞧箱內究竟什麼東西,順手牽羊,把它提上岸去,回到西面山腳下自己船 
    上,且不忙著開箱,立時開船,連夜趕到岳陽。 
     
      我為什麼要到岳陽去呢?因為那時我和半面嬌已成了露水夫妻,半面嬌出身繩 
    伎,後來不跑碼頭,在岳陽城內落籍,依然是賣笑生涯,自從和我結識以後,才閉 
    門謝客,屬身於我。 
     
      那晚我趕到她家裡,才取出箱子一看,箱內還有錦盒,很嚴密地裝著一尊玉三 
    星,我也懂得一點古玩一類的東西,認出確是稀世之寶,便囑半面嬌好好地收藏起 
    ,這樣過了一年多光陰,我已把君山腳下戴五和禿尾魚鷹一檔事,早已置之腦後。 
     
      在我和半面嬌孽緣不解當口,我自身卻發生了一樁事,我有一個拜把盟兄,在 
    北道上發了跡,居然做到總兵,跟著皮島大帥毛文龍,坐擁貔貅,化外稱雄,把我 
    也舉薦上去,派了幾名材官,直訪到岳陽,定要我前去效力。 
     
      我不該一時雄心勃發,答應同往。臨走時,答應半面嬌日後迎她同享富貴,還 
    叮囑她,千萬保藏那件玉三星,這件寶物,便是兩人見面的信物,那時我無非愛惜 
    這件寶物,才這麼一說。兩人離別以後,千山萬水地奔到皮島,確也得到一官半職 
    ,不意好事多磨,毛文龍和熊督師不睦,毛文龍命傷熊督師之手,凡屬毛帥帳下的 
    大小將弁,人人自危,各自星散。 
     
      我盟兄忠心為主,同為熊督師所殺,我報仇不成,幾乎傷命,隱跡黃冠,才慢 
    慢地溜進山海關,一步步逃回長江。 
     
      這一折騰,光陰似箭,已過了五六年,我回到岳陽趕到半面嬌家裡時,塵海滄 
    桑,房屋換主,半面嬌已走得不知去向。細一打聽,才知半面嬌在我走後,仍然高 
    張艷幟,跟著華山派小神龍黃龍到四川去了。 
     
      我並沒有怨恨她薄情,卻惦記著那玉三星寶物,身不由己趕到四川。因為我從 
    皮島變裝逃進關內,只剩了一個光身子,做過官的人,再要伸手做沒本錢買賣,不 
    是不敢做,是怕人恥笑,那件寶物,卻是無價之寶,正用得著,於是一路探訪,到 
    了成都。 
     
      先在這兒青牛閣落腳,把道路探熟以後,乘夜偷進豹子岡黃龍家中,暗地和半 
    面嬌又會了面,半面嬌哭哭啼啼,反怨我一去多年無消息,她跟黃龍進川,情出無 
    奈,那件玉三星仍然秘密收藏,預備和我有重見之日時,作為破鏡重圓的信物。 
     
      她咬定牙關,要逃出黃家,跟我遠走高飛,我想起從前情義,又昏了頭,一時 
    不好意思向她索回玉三星,反而勸她暫時忍耐,等待機會,因為黃龍人傑地靈,手 
    下黨羽不少,我單身孤客,獨龍難斗地頭蛇,一時不便亂來,這樣,我才在青牛閣 
    存下身來。 
     
      半面嬌背著黃龍,明去暗來,兩人又結了孽緣,直到最近黃龍和虎面喇嘛擺設 
    擂台,存心和邛崍派爭奪碼頭,請了不少助拳腳色,其中有幾個遠地趕來的凶淫大 
    盜,其中一個綽號小喪門的,聽說已命喪邛崍派之手,有一個是甘蜀毗境摩天嶺寨 
    主禿鷹。 
     
      半面嬌從黃龍口中,探出禿鷹原是洞庭湖水盜,在內地被仇人搜索,存不住身 
    ,才投奔甘蜀邊界的摩天嶺。 
     
      幾年下來,練就了一身軟硬功夫,做了寨主,半面嬌疑心到禿鷹,便是當年洞 
    庭湖的禿尾魚鷹,做了山大王,改稱禿鷹了,也許怕厲害仇人尋他,特意改成禿鷹 
    ,也未可知,因為當年君山腳下一檔事,我對半面嬌說過,也許半面嬌嘴巴不慎, 
    從前露出一點口風,江湖上才知道戴五死於一件寶物上,戴老前輩起初打聽出的一 
    點風聲,大約起因於此。 
     
      最近她暗地到青牛閣通知我,還說禿鷹受黃龍供養,把他當作一尊人物,禿鷹 
    卻作威作藹,而且色膽包天,在半面嬌跟前,風言風語,醜態百出,存心不良。 
     
      我得知禿鷹消息以後,暗暗到豹子岡擂台下,偷瞧了一次,雖然瞧出禿鷹身影 
    ,似和當年禿尾魚鷹有點相像,因為事隔多年,當年君山腳下一檔事,是在月光之 
    下,並未十分認清,這時卻難斷言真相。 
     
      直到最近這幾天,黃龍被邛崍派幾位能人,戲弄了一場,有點存身不住,全家 
    離開豹子岡,隱身別處。 
     
      半面嬌想在這時,乘機和我雙雙遠走高飛,先把秘藏的玉三星私下運出,交我 
    徒弟帶回。 
     
      不料那萬惡禿鷹,對於半面嬌一舉一動,隨時留神,她暗地常到青牛閣的舉動 
    ,也許早落在禿鷹眼內,那晚暗暗跟著我徒弟,來到青牛閣,大約已知道我是當年 
    漁翁得利的人,舊恨新妒,一齊攻心,今晚又暗藏樓內,預備暗下毒手。 
     
      不料陰差陽錯,戴老前輩把我當作殺死戴五的仇人,他在暗中聽得明白,大約 
    也知道鐵拐婆婆的厲害,一聽我要說出仇人是誰,忙不及發出暗器,想把我殺死滅 
    口。 
     
      哪知道天網恢恢,余大俠暗中救了我性命,幫我捉賊,才把他嚇跑了,這樣一 
    來,我才斷定現在的禿鷹,準是當年的禿尾魚鷹了,他隨意行兇,害死我徒弟,又 
    把尚未走遠的半面嬌戳殺,可見這萬惡凶賊,業已人性毫無。 
     
      我料定這些年他佔山為王,目中無人,自以為本領高強,黨羽眾多,而且玉三 
    星尚未到手,我摩天翮還活在世上,他決不放手,也許在黃龍面前,還要搬弄是非 
    ,糾合黨羽,和我們周旋,我們也應該立時下手,小道從今晚起,立誓不和他兩立 
    了。」 
     
      鐵拐婆婆祖孫兩人聽了摩天翮講明前因後果,才如夢方醒,明白了自己兒子是 
    被禿鷹所害,而且仇人近在咫尺,當面錯過,自己誤把摩天翮當作仇人,胡亂一攪 
    ,害了人家連傷兩命,幾乎連摩天翮也毀了,想不到自己到老,還做了這樣丟人的 
    事。 
     
      鐵拐婆婆越想越難受,嘴上「瞎」了一聲,倏地站起,把鐵拐放在一邊,向摩 
    天翮福了幾福,歎口氣說:「道長,今晚怨我老婆子荒唐,我老婆子也活膩了,讓 
    我把那萬惡凶賊碎屍萬段以後,今晚的事,我定有法子,教道長順過這口氣來。」 
     
      摩天翮正想張嘴,余飛已搶著開口道:「老前輩痛子心切,情出無奈,今晚的 
    誤會,誰也得原諒誰,現在要緊的,不要叫禿鷹逃出手去。 
     
      看情形禿鷹還在黃龍家中落腳,不過黃龍業已離開豹子岡。 
     
      隱身在什麼地方,一時不易查明,我們幾位同道,也正在探查他們蹤跡,這時 
    想找尋禿鷹下落,還得費點手腳呢。」 
     
      摩天翮道:「不要緊,半面嬌早和我透出他們的底細了,事不宜遲,我們就此 
    前往……。」 
     
      余飛點著頭,向床上半面嬌屍首,掃了一眼,說道:「青牛閣留著一具男屍, 
    一具女屍,實在不妥,她身上中的是禿鷹的飛魚刺,依我之見,不如乘便把她背到 
    黃龍隱藏之所,教黃龍明白明白,他女人是他好朋友下的毒手,先讓他們來個窩裡 
    翻。」 
     
      摩天翮把背上寶劍一順,咬著牙,說了一句「也好!」奔到床前,向床上死人 
    又說了句:「生有處,死有地,我送你回黃家去!」說畢,用床薄被,把屍首一卷 
    ,扛在肩上,向余飛鐵拐婆婆說道:「諸位跟我走,今晚好歹要和仇人見個起落。 
    」說罷,當先扛著半面嬌屍首,搶下樓去。 
     
      時已快到四更,天上皓月猶明,街上沉寂如死,摩天翮抗著半面嬌屍首,當先 
    飛馳,鐵拐婆婆、仇兒、余飛三人,在後跟著,出了北門,走了將近十里路程,過 
    了漢司馬相如留傳古跡的駟馬橋,長長的一條河堤,夾堤儘是槐柳,綠陰如幄,風 
    露淒迷,走盡長堤,又過了一座石橋,向左一拐,穿進一片棗林,露出一帶上蓋玻 
    璃瓦的黃牆,牆內琳宮梵宇,氣象崇宏,大家認識,這是成都有名的敕建西藏黃教 
    拉薩宮,拉薩兩字是藏語,翻譯出來,便是「聖地」的意思。 
     
      原來這座拉薩宮,還是洪武初年,明太祖一統中國,西藏活佛達賴,由藏入川 
    ,朝貢明廷,明太祖替他在成都敕建行宮,以示懷柔之意,後來這座拉薩宮,便由 
    一群喇嘛,盤據在內,日久弊生,由藏入川的黃教喇嘛,把這座拉薩宮,當作行樂 
    窩,種種不法的事,便層出不窮,成都居民,恨如切骨,主持拉薩宮的大喇嘛,出 
    名的叫作活殭屍,凡是川藏邊界水旱各路大盜,和他都有點來往,豹子岡主持擂台 
    ,被獨臂婆一口吹箭,射瞎雙眼的虎面喇嘛,也是活殭屍的死黨。 
     
      摩天翮扛著半面嬌屍首,走近拉薩宮黃牆,向後面跟進棗林的余飛鐵拐婆婆一 
    做手勢,大家會意,已到地頭。 
     
      余飛更暗暗吃驚,想不到黃龍這般人,躲在拉薩宮內,真是物以類聚,聽人說 
    過,活殭屍出名的一個難纏人物,黃龍既然和他同黨,華山邛崍兩派之爭,不久還 
    有一番凶鬥,今晚借此探他一下,倒是一舉兩得。 
     
      余飛心裡打著主意,腳下已和鐵拐婆婆祖孫兩人,走近牆下,猛見幾丈開外的 
    黃牆上,黑影一閃,一陣風般翻下一個人來,那人也一眼瞧見了這面余飛一般人, 
    嘴上噫了一聲,大袖一展,像一隻灰鶴般,撲了過來,到了余飛跟前,悄悄說道: 
    「果然是你,我的余老闆,想不到你和這裡一般藏鬼,也做了交易。」嘴上說著, 
    眼神已掃到鐵拐婆婆摩天翮兩人身上,神色一動,指著摩天翮肩上的屍首,向余飛 
    耳邊笑道:「老闆!你這位夥計扛的什麼道地藥材,千年成形何首烏,也沒有這麼 
    大呀!」 
     
      余飛笑道:「隔牆有耳,休得取笑,你來,我和你說。」說罷,把這人拉進林 
    去,悄悄地略說經過,兩人一同走來,余飛指著鐵拐婆婆祖孫,和摩天翮介紹見面 
    ,才知來人便是川南三俠之一的七寶和尚。 
     
      余飛向摩天翮說:「你把扛著的東西,暫時放在牆腳下,我們退到林內去再商 
    量一下。」 
     
      摩天翮依言辦理,連鐵拐婆婆祖孫,都跟著余飛七寶和尚重行退入一片棗林, 
    離開拉薩宮的圍牆,有好一段路。余飛向摩天翮鐵拐婆婆說道:「我們這位狗肉和 
    尚,今晚也是第一次摸著了黃龍隱跡之所,暗進拉薩宮,探出黃龍虎面喇嘛,江鐵 
    駝,等黨羽,已和活殭屍一般兇徒,勾結一起,川中幾家賊寇,像搖天動之類,都 
    已麇集一起。 
     
      照拉薩宮一般賊黨口氣,已知鹿杖翁把義女虞錦雯寄身楊家,自己遠離四川, 
    這般賊黨,對於鹿杖翁到底懼怕幾分,現在知道鹿杖翁離川,一發肆無忌憚,非但 
    日夜密謀,要和邛崍派見個高低,連嘉定楊相公和雪衣娘兩位,也恨如切骨。 
     
      但是今晚你們兩家找的是禿鷹一人,和餘人無涉,也不必牽入邛崍華山兩派的 
    爭鬥上去,可是今晚你們一進拉薩宮,便難分清皂白。 
     
      一進去便能手刃仇人,倒也罷了,無奈拉薩宮內正值盜匪聚集當口,你們仇人 
    禿鷹,又是黃龍那般人待如上賓的腳色,一經動手,那般盜匪,定然依仗人多勢眾 
    ,替禿鷹賣力,這樣一來,變成打草驚蛇,報仇二字,便沒有把握了。 
     
      再說,我們預備把半面嬌屍首送進去,讓黃龍瞧出他女人身上,中的是禿鷹飛 
    魚刺,讓他們先來個窩裡翻麼,如果我們跟著死人一塊兒出現,這筆帳便不易劃到 
    禿鷹身上去了……」 
     
      余飛話還未完,七寶和尚聽得不耐煩起來,笑道:「我的老闆,你少說幾句吧 
    ,說了半天,一句沒有說到骨節上去,老實對你們說,禿鷹這傢伙,詭計多端,外 
    帶見色如命,我們臭要飯對於此人,早已派人盯上了,這色鬼另有落腳處所,只白 
    天到拉薩宮來,和群賊混在一起,上更以後,便到城內一傢俬門子,找樂處了。這 
    傢俬門子,離青牛閣不遠,你們今晚捨近就遠,算是白跑一趟,這禿賊老在城內逗 
    留,不是好事,我們也容他不得,你們幾位,包在我手上,明晚此刻,定教你們和 
    仇人對面……」 
     
      七寶和尚還要說下去,鐵拐婆婆忽地一閃身,低喝「噤聲!」語聲一絕,大家 
    聽出來路靠堤石橋上有人說話的聲音,接著一陣急步抄沙之聲,向林外奔來,大家 
    身形一散,掩藏暗處,向林外偷瞧時,兩個背插兵刃,一身夜行衣靠的人,步履如 
    飛,奔到拉薩宮圍牆處,其中一人,忽地驚喊了一聲,「咦!這是什麼。」 
     
      林內余飛等便知發現了半面嬌屍首了,又聽得另一人也驚訝萬分地喊道:「不 
    得了,這是我們頭兒的寶貝,定是遭了敵人毒手了,快進去通報吧。」 
     
      兩人好像搶功勞一般,誰也不肯留著,一齊翻過牆去了,七寶和尚喝道:「此 
    時不走,等待何時。」他光頭一晃,頭一個竄出林外,身法奇快,已拐過彎去,大 
    家豈肯落後,不大工夫,進了北門,到了文殊院前面一片空地上,大家停下身來, 
    七寶和尚向大家說道:「此刻時已不早,明晚起更時分,大家在准提庵會齊,諸位 
    放心,凡是城內的私門子,都在袍哥們手心上,禿鷹一舉一動,逃不過袍哥們眼目 
    ,我這一說,便可明白,現在我們各歸洞府,我說余老闆,臭要飯正在找你,我今 
    晚預備下兩條黃狗腿,燉得撲鼻清香,三瓶茅台酒,足喝一天,還不跟佛爺同上西 
    天麼。」 
     
      余飛哈哈一笑,說道:「你這野和尚,狗腿不離嘴,不怕人家聽得寒蠢麼,話 
    說回來,我今晚也有點難見江東父老,也只好借你野和尚的狗窩蹲一宵了。」說罷 
    ,又向摩天翮道:「你回青牛閣,可得當心一點,禿賊和你也是仇上加仇,你回去 
    把你令徒就在園中暫時掩埋一下,事後再買好棺殮罷。」 
     
      摩天翮連聲應是,鐵拐婆婆卻急急地問道:「七寶和尚既然知道禿賊落腳在這 
    兒近處,何妨見告,我們也可防備一點。」 
     
      摩天翮也搶著說:「這話不錯,快請告訴我們吧。」 
     
      七寶和尚笑道:「我的老婆婆,我知道你們報仇心盛,恨不得立時找著仇人, 
    你們瞧瞧,片時便要天亮,報仇不爭這一晚,你們胡亂摸了進去,一個不巧,把賊 
    人驚走,便後悔莫及了,我說過在我身上,包你們如願,還不成嗎。」 
     
      七寶和尚這樣一說,鐵拐婆婆和摩天翮不好再說什麼,只可大家分手,約定明 
    晚起更時分,在准提庵相會,七寶和尚臨走時,笑道:「明晚我暗中替你們守住了 
    禿賊,叫我們老闆做你們嚮導便得,如果和尚道士,齊進尼姑庵,這齣戲真夠瞧半 
    天的了。」說罷,哈哈一笑,拉著余飛,拔腿便跑,霎時跑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晚上起更時分,余飛至准提庵門口時,黑暗中竄過一人,卻低低說道: 
    「小道在此恭候多時了。」 
     
      余飛一瞧是摩天翮,暗想他怎地不進庵去,一人在門外相候,難道和鐵拐婆婆 
    還存芥蒂嗎。忽地想起昨夜分手時,七寶和尚打哈哈,隨口說了句和尚道士進尼姑 
    庵的玩笑話,這位道爺聽在心裡,便不好意思進庵了,憑這一點,可見摩天翮還是 
    個愛惜名譽的人,他和半面嬌這段孽緣,也只可說人非草木,孰能忘情了,余飛心 
    裡暗笑,嘴上卻說:「我輩只要居心光明,何必拘泥小節,我們一塊兒進去罷。」 
     
      兩人在庵門口一說話,鐵拐婆婆的孫兒,早已蹦出來,開門迎接了。 
     
      摩天翮跟著余飛進庵,和鐵拐婆婆見面以後,大家剛在屋內坐定,鐵拐婆婆轉 
    身進了裡屋,提著一隻朱漆箱子出來,擱在外屋桌上,向余飛說道:「這箱內便是 
    大來當庫的玉三星,起初我誤把摩道長當作仇人,才把它取來,現在這件東西已為 
    摩道長所有,我便不能妄取,照說我老婆子應該將原物送回大來當庫,才是正理, 
    但是我老婆子今晚和仇人誓不兩立,誰生誰死,都沒一定,所以當著兩位的面拿出 
    來,聽憑余相公摩道長處置。」 
     
      鐵拐婆婆話剛說完,摩天翮倏地站起,從身上摸出一張當票,送到余飛面前, 
    慘然說道:「戴老前輩的意思,當然也有道理,但是小道也有一點下情,這件東西 
    ,當年小道順手牽羊,不勞而得,萬想不到戴老前輩仇人蹤跡,直到現在才有眉目 
    ,如果當年沒有小道隱藏這件寶物,始終在禿鷹手上,也許憑這件寶物,戴老前輩 
    不必耽誤這許多年,這一點小道此刻想起來,很是不安,再說,因為這件寶物,傷 
    了好幾條性命,可見福薄之人,不易享受寶物,何況小道現在皈依三清,出家人更 
    不宜有這樣東西,戴老前輩說得好,與賊誓不兩立,小道今晚也是視死如歸的人, 
    此時與小道到大來當東西的局面,大不相同,小道孽緣牽纏,自種惡因,連悔悟都 
    來不及,何敢還要這種身外之物,昨夜小道這條命,還是余大俠暗中救下來的,權 
    把此物,貢獻我救命恩人,略表寸心,也只有像余大俠這樣仁心俠膽的人,才能守 
    得住這件寶物……。」 
     
      余飛不等他再說下去,面色一整,高聲說道:「道長休過得意,你既然知道為 
    了這件東西,連傷多命,這樣不祥之物,還好意思送人麼。」 
     
      語音未絕,窗外有人接口道:「老闆替我收著,你們不要我臭要飯要,我有用 
    處。」說罷,燭影一晃,騰地跳進一人,余飛一瞧,是蓬頭赤腳的丐俠鐵腳板。 
     
      摩天翮鐵拐婆婆對於鐵腳板聞名已久,不必余飛介紹,一見來人的怪模樣,便 
    可推測八九,都站起來和他寒暄。 
     
      鐵腳板哈哈笑道:「你們放著正事不辦,為了這件撈什子,你不要、我不收地 
    推來推去,白廢唾沫,我們狗肉和尚替那傢俬門子的婆娘,做了看家狗,有點等得 
    不耐煩了。」說罷,向余飛耳邊悄悄說了幾句,竟伸手提起桌上朱漆箱子,卻向摩 
    天翮笑道:「你不是願意送我們老闆麼,余老闆面嫩,拉不下臉,我替他收了,你 
    們快去報仇吧。」闊嘴一咧,哈哈一聲怪笑,右臂挾著短拐,左手提著朱漆箱子, 
    竟自拔腳便走,越牆而去。 
     
      大家看得這位丐俠鐵腳板突然而來,突然而去,不免有點驚異,余飛卻微微笑 
    著,而且把面前那張當票,也揣在懷裡去了,向鐵拐婆婆摩天翮說道:「你們兩位 
    既然推出這件寶物,我和鐵腳板也不希罕這種東西,他拿去,另有用意,物能尋主 
    ,自有應得之人,現在我們就走,領你們找禿鷹去。」 
     
      鐵拐婆婆摩天翮聞言站起身來,鐵拐婆婆卻向余飛說道:「余相公,老婆子還 
    有一樁事,拜託余相公,我老婆子風燭殘年,有今天沒有明天,我這孫兒,想托庇 
    余相公門下,不論為牛為馬,總比流落江湖好一點。 
     
      再說,這孩子如果沒有正人君子督教,也許又走上他父親的一條路,余相公倘 
    然能夠成全他,我老婆子死也瞑目了。」 
     
      余飛嘴上不免謙遜幾句,心裡暗想這位鐵拐婆婆處處流露與仇人同歸於盡的口 
    氣,其實生薑老的辣。 
     
      禿鷹未必是她對手,何必懷抱死念,這麼大歲數,還是和當年一般的火爆性, 
    也是江湖上的一個老怪物了。當下對於托付孫兒一節,也只隨便應了一聲,並沒十 
    分注意。 
     
      距文殊院兩里多路,相近北城根一處僻靜的地方,叫做青龍巷。樹多屋少高高 
    的垂楊,濃濃的槐樹,密層層的圍住了幾條窄窄的小巷,遮得黑沉沉的,益顯得幽 
    深僻靜。 
     
      白天如此,到了更深人靜,巷內家家戶閉人靜,更是岑寂得如同墟墓。便是明 
    月在天,幾條窄窄的小巷內,也被牆頭的樹陰遮得一段暗一段明的,幽陰可怕。 
     
      賈俠余飛領著,鐵拐婆婆摩天翮和仇兒,在敲二更當口,到了青龍巷,拐進一 
    條長長的窄巷,余飛立在巷口悄悄和他們說,「那頭第一家門內兩株高大的垂柳, 
    枝梢探出牆來的,便是你們仇人藏身之所。」 
     
      說猶未畢,巷口一株大槐樹上,枝葉颯颯一響,從樹上旋風似的飄下一人,一 
    看是七寶和尚,摩天翮忙稽首道謝。 
     
      可笑七寶和尚禮數全無,人家向他稽首,他只淡淡一笑,連和尚應有的合掌和 
    南都懶得做,卻一把拉住余飛,悄悄笑道:「憑這臭賊,何必勞師動眾,他們只管 
    去甕中捉鱉,我們且喝酒去。」 
     
      不由分說,拉著余飛便走,忽又回過頭來,向鐵拐婆婆笑道:「那家婆娘,出 
    名的叫作『迷昏人』,成都一般色鬼,都被她迷得由她使喚,乎日窩匪聚賊,無惡 
    不作。你就順手賞她一鐵拐,免得再害人。」說罷,把余飛拉出巷外去了。 
     
      余飛明白,七寶和尚不願自己混入他們的纏葛帳內,並不真個要去喝酒,兩人 
    走出巷外,縱上人家屋頂,依然潛入巷內,暗地偷瞧鐵拐婆婆和摩天翮如何下手。 
     
      可笑摩天翮鐵拐婆婆二人,一經知道仇人處所,都存著爭先親刃仇人的主意, 
    惟恐對方佔了先去,行動之間,便露出這種神色來,反而兩人口頭上起了爭執。 
     
      可是鐵拐婆婆,身邊卻多個助手,手腳靈活的仇兒,趁兩人在巷口爭執當口, 
    緊了一緊腰裡的亮銀九節練子槍,一下腰,小活猴似地先向巷底跑下去了。 
     
      到了那一家門口,人小膽大,一縱身,竄上牆頭,向牆內高柳上一接腳,便鑽 
    進隨風飄拂的柳枝內去了。 
     
      等得摩天翮鐵拐婆婆兩人商定分屋前屋後進身,誰先碰著仇人,誰先下手的, 
    仇兒已蹤影不見,大約已登堂入室了。 
     
      原來仇兒從牆頭跳到院內高柳枝幹上,居高臨下打量院內院外情形。瞧出這所 
    房屋也只兩進,前院是一間平房,後院是座兩開間的小樓,左首連接鄰居的屋子, 
    右首是巷外一片草地。 
     
      草地周圍,雜種著一圈槐柳。仇兒一看前院屋內,燈火全無。後院樓上,似有 
    一線燈光,映在窗紙上,側耳細聽,前院屋內,透出熟睡打呼的聲音。 
     
      仇兒機警,認定仇人,定在後院樓上。好在院子不大,從柳樹上便可翻上屋簷 
    ,越過一層屋脊,到了後院。一瞧下面後院內種著花草,院心還擱著一對鬼臉青的 
    大號金魚瓷缸,他存心先探一探樓下屋內有人沒有,輕輕向下一縱,居然落地無聲 
    。一閃身,躲在金魚缸背後。 
     
      不料堂屋口的石階上,突然站起一隻大黑狗,領毛直豎,一對亮晶晶的狗眼, 
    直注仇兒藏身之處,喉嚨內呼嚕呼嚕發起威來,大嘴一張,便要汪汪大叫。 
     
      仇兒心裡一急,從鏢袋掏出一支小鋼鏢,正想抬臂發出,猛見那隻大黑狗大嘴 
    一張,還未出聲,忽地喉內嗚地一聲悶喊,四腳朝天,骨碌碌滾下階來,仇兒趕過 
    去,藉著月光一瞧,趕情暗中有人幫助他,不知用什麼暗器,打入狗喉,順嘴流血 
    ,業已死掉,黑狗雖然死得快,多少已有點響動,樓上房內有一個嬌聲嬌氣的女人 
    ,喚道:「小銀兒,小銀兒,你開出門去瞧瞧,多半阿黑又和隔壁偷魚腥的貓兒打 
    架了,吵得人睡不穩。」 
     
      便聽樓下一間屋內,一個小女孩的口音,似乎在睡夢裡驚醒過來一般,迷迷忽 
    忽地答道:「娘!我瞧見了,隔壁花家的貓兒,已逃過牆去了。」 
     
      樓上女人似乎順嘴罵了一句,便不響了,仇兒暗地好笑,這樣卻聽出樓下只睡 
    著一個小女孩,樓上發話的女人,定是七寶和尚所說的私門子了。 
     
      仇兒報仇心切,只聽樓上女人說話,卻沒聽出男人的聲音,究竟仇人是否在內 
    ,還不敢斷定,急於探個明白,一聳身,跳上金魚缸的缸口,再一踮腳,縱上一道 
    腰牆,由牆上蛇行到樓簷口,然後伏在女人說話的窗口,屏息靜聽,只聽得樓內女 
    子似乎伸了個懶腰,俏罵道:「該死的,今晚怎地變了乏貨,睡得這樣實騰騰的, 
    不知又上那兒偷野食去了。折騰了個夠,到老娘這兒來養精神了。」 
     
      女人罵聲未絕,床上一個外路口音的男人,朦朧著說道:「不要鬧,今晚不知 
    怎地,老覺心神不安,提不起興致來。」 
     
      女人格格一笑,床上一響,又罵道:「挨刀的,瞧你沒人樣的貸,教老娘哪只 
    眼看得上你。」 
     
      那男子噗嗤笑道:「你不過和馬王爺一般有什麼希奇呢……」 
     
      房內剛說到這兒,伏在窗外的仇兒,猛覺一陣疾風到了身邊,一瞧自己祖母來 
    了,鐵拐婆婆一閃身,貼在窗側,竟用鐵拐向窗上輕輕一扣,發話道:「禿尾魚鷹 
    ,老朋友到了,請出來吧。」 
     
      這一聲不要緊,房內的女人,一聲驚喊,床前一點燈光立時熄滅,半晌,後窗 
    吱的一聲,似乎賊人要往後窗脫逃,卻聽得後窗口有人喝一聲:「滾回去!」 
     
      這聲是摩天翮的口音,樓內一陣急步響動,忽然哈哈狂笑道:「堵住了前後窗 
    戶有什麼用處,明人不做暗事,有膽量的,到外面空地上比劃。」 
     
      前窗鐵拐婆婆,立時接口道:「好!不怕你逃上天去。」說罷,向仇兒耳邊略 
    一吩咐,一個黃鶯織柳,便飛身到前院屋坡上,仇兒一聳身,攀住了樓頂屋簷,一 
    捲身,翻上樓頂去了。 
     
      鐵拐婆婆一撤身,在對屋監視著,居然前後窗戶終沒有打開,樓下堂屋門,卻 
    咯吱一響,竄出一條黑影,在院子裡一踮腳,倏地縱上左邊隔鄰的腰牆,不料腳未 
    站穩,鄰院屋角上,有人喝聲:「不要臉的狗強盜,此路不通,你們到右邊牆外比 
    劃去。」 
     
      這人嘴上喝著,兩顆鐵蓮子,已襲到禿鷹身上,禿鷹在牆上身未站穩,暗器已 
    到,忙趁勢兩臂往後一抖,一個風車觔斗,依然翻落院中,原來他不敢從樓上前後 
    窗現身,故意用話穩住了敵人,自己卻暗地下樓,想乘人不防,從鄰院逃走,不料 
    余飛早在鄰院暗中監視,用了兩顆鐵蓮子,便把禿鷹逼回去了。 
     
      禿鷹這時真個暗暗心驚,想不到來了這麼多的敵人,落在院內,一跺腳,高喝 
    一聲:「老子豈懼怕你們,走!」 
     
      這個「走」字一出口,人已上了右面一堵腰牆上,向牆外一瞧,嘿!牆外空地 
    上早已站著一人等他了,禿鷹這時預備一拚,絕不躊躇,縱下牆去,不料腳一沾土 
    ,背後一聲冷笑,禿鷹吃了一驚,斜刺裡一縱,轉身看時,才知他縱下牆時,一個 
    白髮飄飄的老太婆,也如影隨形的跟蹤而下,禿鷹對於別人,尚不懼怕。惟獨一見 
    這位老太婆,便自膽寒,他在青牛閣,暗中已經見過,而且知道此人是誰,除出這 
    位鐵拐婆婆以外,那面站著的摩天翮,也一個箭步縱了過來,背上一口青鋼劍,業 
    已出鞘,在肘後隱著,禿鷹四面一瞧,並無別人,兩手一鬆腰口,右臂向外一抖, 
    月光下電閃似地一亮,他手上橫著一柄銀帶般的緬刀,這種緬刀鋒利無比,看著軟 
    軟的,但能使用這種緬刀的人,另有數家,功夫到時,能夠剛柔如意,變化無窮, 
    禿鷹把緬刀掣在手內,刷地向後一退,指著兩人冷笑道:「你們兩人一起上,倒省 
    了我的事……。」 
     
      摩天翮怒喝一聲「住口!萬惡兇徒,青牛閣連傷二命,此刻俺摩天翮單劍取你 
    狗命。」 
     
      左手劍訣一起,正要動手,不料鐵拐婆婆白髮根根倒豎,兩眼如燈,一縱身, 
    鐵拐一橫,攔住了摩天翮,厲聲狂喊道:「道長慈悲,成全我老婆子一片苦心,八 
    年積恨吧!」 
     
      其聲慘厲,連摩天翮聽著,都有點驚心動魄,暗想今晚我和他一爭執,定然便 
    宜了兇徒,反而讓他逃跑了。他心裡一轉,歎了口氣,只好收劍一退,暫且從旁監 
    視,且看兩人如何結果再說。 
     
      鐵拐婆婆一看摩天翮收劍後退,轉身哈哈一陣怪笑,手上鐵拐一橫,一張皺紋 
    層疊的漆黑臉上,嵌著兩點貓頭鷹般怪眼珠,凶光直射禿鷹,一步步逼近過去,禿 
    鷹一見鐵拐婆婆這副怪相,活似凶神惡煞附體一般,想起當年殺死她兒子的光景, 
    不由得汗毛直豎,冷汗直流,不由得一步步往後退。 
     
      突然鐵拐婆婆厲聲喝道:「惡徒!你當然知道我是誰,我兒子死在你手中,到 
    現在整整八年,狡猾的凶賊,怨我老太婆無能,讓你多活了八年,你定以為有這八 
    年長時光,我老太婆定然死了,哪知道天網恢恢,天留著我老婆子,和你算帳,今 
    晚便是你惡人遭報之日。」 
     
      鐵拐婆婆話音未絕,一個箭步,已到禿鷹跟前,呼地一聲,一枝鐵拐,帶著風 
    聲橫掃過去。 
     
      禿鷹自知今晚凶險萬分,除出把當前兩個仇人殺死一個,或者還有逃命希望, 
    兩眼早已注定了鐵拐婆婆手上的鐵拐。這支鐵拐,早年在江湖上,頗為有名,哪敢 
    怠慢。 
     
      一見拐到,知道拐沉勢疾,不敢硬接。一閃身,身形疾轉,刀花一起,一迎招 
    ,猿猴獻果,刀隨身進,向鐵拐婆婆左脅一點,卻是虛招,拐影一起,倏地一撤, 
    一個盤旋,又到了鐵拐婆婆右側。 
     
      刀光疾閃,順水推舟,橫刀猛截,鐵拐婆婆一看禿鷹使的八掛連環刀招,既溜 
    且滑,一聲猛喝,拐隨身轉,展開多年不用的三十六路仙人拐,把手上一支鐵拐, 
    掄轉如風,迅厲無匹,禿鷹自以為功夫到家,但和鐵拐婆婆一對手,萬不料這位老 
    太婆,招數這麼厲害,自己用盡招術,尋不著敵人半點破綻,身後不遠處所,還立 
    著另外一個仇人。一面招架,一面不斷的打主意。再不想法逃走,便要難逃公道, 
    心裡轉主意,手上不敢大意,步下卻藉著招架之勢,往斜刺裡逐步後退,預備離開 
    摩天翮遠一點,容易溜走。 
     
      這時鐵拐婆婆手上鐵拐,正展開一招指天劃地,藏拐尾,現拐頭,拐頭上仙人 
    指路的一隻鐵指,向禿鷹氣海穴點去,禿鷹忙凹胸吸腹,手上緬刀,貼著鐵拐一封 
    ,鐵拐婆婆不待敵人還招,拐頭往上一起,藏拐頭,現拐尾,向敵人兜襠一挑。 
     
      禿鷹一看不好,乘機腳跟一踮勁,向後倒縱出六七步去,眼光掃著身後並立著 
    兩株大槐樹,立時得計,腳上又一踮勁,哧地又向後倒縱出六七尺去,身子已到樹 
    下,立時刀交左手,右手掏出一支飛魚刺來,那面摩天翮大呼一聲:「兇徒要跑」 
    ,業已飛步趕來。 
     
      鐵拐婆婆斜拖鐵拐,雙足頓處,一鶴衝霄,人已凌空,連人帶拐,泰山壓頂般 
    ,向禿鷹當頭砸來。禿鷹想不到鐵拐婆婆還有這樣輕功,來勢太疾,萬難抵擋。右 
    臂一抬,正想發出凶毒的飛魚刺,阻擋敵人,再縱上樹巔,隱身再發暗器,不料右 
    臂一抬,飛魚刺將發未發當口,樹上颯啦一響,一大蓬枝葉兜頭砸下。 
     
      禿鷹大吃一驚,百忙裡把手上飛魚刺發出,不管中與不中,身子霍地往樹後一 
    退,剛閃避開上面砸下來的東西,腳未立穩,又是嘩啦啦一聲怪響。一條亮銀九節 
    練子槍,銀蛇穿塔,電閃似的向背後襲到。 
     
      禿鷹身形疾轉,刀交右手,一掄一洗,剛格開練子槍的槍頭,還未看清敵人是 
    誰,耳邊呼地一聲,鐵拐婆婆的鐵拐已當頭砸下。禿鷹一聲驚呼,把頭一甩,緬刀 
    用力往上一架。 
     
      不料架了一個空,拐頭一抽,橫掃千軍,攔腰一拐,勁足勢疾,揍個正著,禿 
    鷹吭的一聲,整個身子被鐵拐兜起來,橫飛出一丈開外,跌落地上,居然還想掙扎 
    起來。 
     
      仇兒從樹蔭下飛步趕去,掄圓了九節練子槍,往下拚命一砸。禿鷹腦漿崩裂, 
    頓時氣絕。可笑摩天翮鬧得有力沒處使,趕過來,咬著牙,手起一劍,直貫禿鷹胸 
    窩,總算替情人和徒弟報了仇。鐵拐婆婆卻立在禿鷹死屍身邊,仰頭哈哈狂笑。其 
    聲慘厲,宛如梟鳴猿啼,令人聽著肌膚起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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