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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殺 碑
    原著 序 跋

                   【第三十三章 神策營】
    
      虞二麻子跟那女子黑夜奔馳,盤旋於密林陡壑之間,只覺那女子控縱自如,履 
    險如夷。虞二麻子糊里糊塗跟著她馬後,亦步亦趨,只覺兩匹馬在萬山叢中盤旋, 
    不知把他領到什麼地方去。走了不少功夫,也不知去了多少山路,瞧見前面山頭上 
    ,已現出魚肚白色,才知天已發曉。路是向東走的,一面走,一面瞧著天慢慢地亮 
    了起來。 
     
      前面女子馬蹄一放緩,在鞍上來轉身過,指著前面一座樹木蔥鬱的嶺脊,笑道 
    :「老英雄!我們奔馳了一夜,總算走到地頭了,嶺上便是我們息足的處所,老英 
    雄跟我上嶺去,不論瞧見什麼事,切莫驚怪,到了地頭,自會明白。」說罷,拎繩 
    催馬,向那山嶺奔去。 
     
      虞二麻子倉卒之間,跟著她黑夜奔逃,只依稀看出她是個異樣的青年女子,並 
    沒十分看清。此刻天色發曉,道路樹木,都由晦而明。那女子在馬上轉身一說話, 
    這才看清那女子眉目楚楚,卻長看一張黑裡泛紫的可怕面孔,頭上黑帕束髮,身上 
    黑色緊身密扣短衣褲,身後背著一個紅布包袱,腰裡跨著一個豹皮鏢囊,最注目的 
    ,腰裡亮晶晶的,圍著軟鞭似的一件奇形兵刃。起初在崔家寨相近,兩名匪徒提刀 
    追逼,竟沒用隨身兵刃招架,一味穿林躲閃。不知她什麼意思? 
     
      思索之間,兩匹坐騎,一先一後,已進了一重交叉的山口。那女子一馬當先, 
    剛進山口,便聽得兩嶺腰森林內,有人齊聲大喝:「報號!」那女子從懷裡掏出一 
    面小小的尖角紅旗,向左右兩面,晃了幾晃。 
     
      兩面嶺腰上,便寂然無聲,也沒人影出現。這一下,後面鞍上的虞二麻子暗暗 
    吃驚,這是什麼地方,這女子是什麼樣人?他心裡驚疑當口,兩匹馬已進了山口, 
    一進山口。立時瞧見山口內層起伏之間,旗幟繽紛,營帳遍地。帶刀扛槍的軍健, 
    絡繹不絕,一律紅帕包頭,青布纏腿,見著馬上女子,也有躬身行禮的,也有含笑 
    招呼的,卻不交談。 
     
      那女子把尖角紅旗插在衣領上,向身後虞二麻子低聲說了句:「緊跟著我走! 
    」便向前面第二重山口疾馳。卻沒進第二重山口,把馬一帶,從一條坡道上,直上 
    嶺腰。沿著嶺腰一條小道,走了一程,跳下馬背,把馬拴在一株松樹上,招呼虞二 
    麻子也下騎拴馬。跟著她穿過一片松林,從一重斷崖腳下一拐彎,走入兩崖對峙的 
    缺口。 
     
      缺口處,列著牛腿粗的木棚,棚門口,豎著兩面杏黃大旗,一面旗上寫著「監 
    軍太保孫」。一面旗上寫著「神策營」。 
     
      一隊紅帕包頭手執梭鏢的大漢,守著柵口,瞧見那女子,便歡呼著:「黑姑娘 
    這時才回來,這趟太辛苦了!後面是誰?」 
     
      那女子說:「諸位辛苦,跟我來的這位老英雄,是老神仙的老鄉,是求我引見 
    老神仙的。」女子這麼一說,守衛柵門的人們,便閃出路來讓兩人進了柵門。 
     
      虞二麻子卻不明白所說的話,滿腹狐疑。 
     
      柵門口不遠處所,露出一座道院。也有兩三層殿宇。尚不十分破敗,道院後面 
    ,緊貼著長長的嶺脊,嶺脊上營帳雁立,戈戟森森,道院山門口,架著兩具行軍送 
    飯的大銅鍋,下面架著磚石,燒著整段的松柴,火光融融,幾個身高膀粗的赤膊大 
    漢,用了粗木棍,向鍋內使勁絞動,從大鍋內冒出撲鼻的藥香。 
     
      山門口立著一個道裝的清瘦老頭兒,鬚眉俱白,形貌清奇,手上拿著一根奇特 
    的短杖,杖頭四面枝出幾個短角。瘦老道拿著短杖,指指點點的,和身邊幾個紅帕 
    包頭的彪形大漢說著話。一眼瞧見黑面女子到來,哈哈一笑,飛步下階,突然瞧見 
    了女子身後的虞二麻子,兩目放光,白鬚飄拂,低喊了一聲:「咦!他怎會來到此 
    地?」 
     
      黑臉女子飛步迎了上去,瘦老道說了聲:「姑娘太辛苦了!」卻又低低說道; 
    「後面的人,是我老友,快把他帶到後殿說話。」說罷,立時轉身,進道院去了。 
     
      黑臉女子還沒知道虞二陳子的來歷,無非為了他仗義解圍,路境不熟,又是四 
    川鄉人,把他帶來,預備暫且安置在老神仙帳下,免蹈危機,卻不料歪打歪著,他 
    竟是老神仙的朋友,而且老神仙並沒當場隊友,叫她帶進後殿去,立時明白老神仙 
    的用意。 
     
      靈機一動,轉身向虞二麻子高聲喝道:「老人家!休要害怕,你既然懂得一點 
    醫藥,我們正用得著你,跟我來!」 
     
      這當口,虞二麻子遠遠便瞧出山門口的瘦老道,便是京城分手的鹿杖翁,不用 
    瞧人,只瞧他手上那支鹿角杖便得,分手不過個把月功夫,怎會到了此地? 
     
      那女子又喊他「老神仙」,這又是怎麼一回就奇怪的是鹿杖翁明明瞧見了自己 
    ,故作不見,舉動很是詭異,此刻女子又高聲呼喝,言語離奇,一發莫名其妙了。 
    可是他畢竟是多年快班老手,雖一時不明白是何用意,察言觀色,猜測其中定藏機 
    關,忙不及向那女子躬身應道:「多謝姑娘指引!」不便多言,緊跟著女子身後, 
    進了山門。 
     
      偷瞧山門以內,院子裡站著兩排大腳蠻婆,一色紅布包頭,黑色緊身衣褲。每 
    人左挽籐牌,右抱長刀。兩排蠻婆見黑臉女子進門,一齊控身致禮,卻都肅靜無嘩 
    。虞二麻於暗暗驚異,穿前院一層大殿,殿內來來往往的,也都是蠻婆兵。 
     
      進了後院第二層殿門,只殿階下分站著兩個手捧長戟的蠻婆,殿內卻寂無一人 
    。這層殿屋,左右兩面,都有配殿,黑臉女子領著虞二麻子進了右側一間配殿,鹿 
    杖翁已在配殿內等候。 
     
      一見虞二麻子,什麼話不說,光掏出一塊紅布,替他包在頭上,又拿過一個極 
    大的葫蘆,葫蘆腰裡繫著長絲條,又替他綁在後背上。 
     
      虞二麻子被鹿杖翁左右一擺佈,一發像做.夢一般,忍不住急喊道:「我的老 
    爺子,這是為什麼?我有許多話和你說,你都不理會,卻把我扮作了背藥童兒,這 
    是為什麼?」 
     
      鹿杖翁低喝道:「莫響!少停,和你細說。」
    
      黑臉女子站在一邊,抿著嘴直樂。 
     
      鹿杖翁把虞二麻子裝扮停當,向黑瞼女子說:「這位虞老先生,也是川中華山 
    派下的老前輩,在京中多年,本鄉本土的事,有點隔膜,真想不到他會到了此地, 
    你又怎樣遇見他的呢?」 
     
      黑臉女子便把崔家寨巧遇的事,大略一說。鹿杖翁點著頭說:「姑娘!你先到 
    嶺上孫娘娘總帳繳令,順便替我說一聲,收了個年老的夥伴,卻不要說他從京城下 
    來的,姑娘,你明白我意思麼?」 
     
      黑瞼女子應聲「曉得!」便轉身要走,鹿杖翁忙又把她喊住,悄悄地吩咐了幾 
    句話,才讓她走去。 
     
      黑臉女子一走,馬上有兩個蠻婆搬來許多吃喝的東西,擱在佛龕前面的桌子。 
    鹿杖翁一揮手,蠻婆們退去。便向虞二麻子說:「你奔波了一夜,吃點東西再談。」 
     
      虞二麻子說:「不成!我沒把事情弄清楚,便是一桌子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 
    。」 
     
      鹿杖翁哈哈一笑,把他拉到佛龕後身,一張涼榻上。斟了一大碗茶與他,笑道 
    :「我先聽聽你的,你好好地蹲在京城內,怎會跑了出來?而且充軍似的,會奔到 
    這裡來?瞧你從這條路上走,大約閃避著沿途的兵荒馬亂,走過了路途了?」 
     
      虞二麻子喝了幾口茶,一聲長歎,便把跟著欽派押運二十萬兩餉銀的太監王相 
    臣出京,途遇塔兒崗義軍,巧逢楊展,與其鬥智,「金蟬脫殼」,餉銀改途,不意 
    仍然失敗,餉銀盡失,力屈被擒。 
     
      萬不料楊展深入盜賊,暗中說情,保全自己性命,鬧得無顏回京,決定孤身回 
    鄉,一路繞道,夜走崔家寨等情,一一說明。 
     
      鹿杖翁聽得驚詫不已,向他說:「想不到分別個把月功夫,你出死入生,鬧出 
    這樣事來。楊相公定然感激你彌縫香窟一案,極力想法救你脫難。不過照你一說, 
    你在塔兒崗並沒和楊相公會面,我知道楊相公和北道上的綠林,毫無淵源,怎會深 
    入盜窟,居然有這手眼,塔兒崗瓢把子,竟會看在他面上,輕輕把你放掉呢?這真 
    奇怪了。」 
     
      虞二麻子說:「這且不去管他,將來回到四川,碰著我們楊姑老爺,自會明白 
    ,現在我急於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怎會到了此地?那個黑面女子又是什麼人 
    物?看情形,你把我們華山派祖師傳授下來,許多神秘的醫道,在這兒大顯神通了 
    ,所以他們稱作為老神仙了。」 
     
      鹿杖翁笑道:「且莫心焦,你且吃點喝點,解了一夜的飢渴再說。」說罷,拉 
    著他轉到佛龕前面的桌上。 
     
      虞二麻子實在也餓急了,一面吃喝,一面逼著鹿杖翁細說情由。 
     
      鹿杖翁說:「你來得正好,你要知道,我這麼大歲數,還特地自投軍爭之地, 
    你瞧著我有點發瘋?其實我有極大用意的,想不到你誤打誤撞的會在此巧遇,這是 
    天使機緣,我卻高興之至。」 
     
      虞二麻子聽得摸不著頭腦,朝著鹿杖翁發愣。 
     
      鹿杖翁說:「我出京以後,原打算從太行轉華岳,出陝進川,一半想瞧瞧鬧得 
    沸天翻地的幾位魔王,究系什麼人物?不料我從娘子關由晉入陝,華陰一帶,儘是 
    李自成大隊人馬,正和潼關官軍大戰,我沒法一遊華岳之勝。由華陰轉入商洛,又 
    聽到曹操汝才這股人馬,想從鄭西進攻襄陽,張獻忠一股,想進巴蜀。 
     
      我一想不好,張獻忠這位魔王,如何攻進四川,我們家鄉大劫臨頭,不知要葬 
    送多少性命。我們家鄉。不乏保衛桑梓的英傑賢豪,不過事機倉卒,一時難以合力 
    保鄉。我這樣年紀,死何足惜!無論如何,也得替自己桑梓盡點力量。但是不入虎 
    穴,焉得虎子,半路裡定了這主意,便從商洛進了豫楚交界的紫荊關,一路避開了 
    攻打鄭西的曹操羅汝才這股人馬,渡過天河口,進了大佛山,到了崔家寨。然後由 
    崔家寨向竹山房山一路走來。 
     
      因為我在路上探得張獻忠一股人馬,是由房山出發,向興山秭歸一路進兵的。 
    從崔家寨走到此地。碰上了張獻忠留守房山的一支人馬,便是這兒的神策營。這神 
    策營是監軍太保孫可望,和他妻子綽號玉面狐帶領的人馬。 
     
      孫可望是張獻忠第三個養子,他們稱為三太保,又號稱神策將軍。 
     
      玉面狐便稱神策娘娘。這兒便是由竹山到房山的要口,地名呂祖嶺,這座道院 
    ,便叫呂祖院。我到這兒當口,正值這位神策娘娘在戰場上受了傷,跌斷了臂骨, 
    在這座呂祖觀內養傷,四近貼著招揭:『有人治好神策娘娘臂傷者受重賞。』我便 
    揭了招貼,作為進身之階,居然被我醫治好了,大得監軍太保和這位神策娘娘的寵 
    信。神策營內不少受傷生病的頭目嘍囉們,也紛紛請我醫治,也被我治好了十分之 
    六七。 
     
      這一來。神策營上上下下幾萬人馬,都知道有個窮道爺仙醫轉世,八大王是真 
    命天子,自有神靈扶佐,一派胡言,越說越奇。 
     
      這位監軍太保和神策娘娘大喜之下,一定要加我一個封號。他們不知我是誰, 
    我也沒說出鹿杖翁三個字,初到這兒,便把窮道爺三宇,當作我的別號。大約這般 
    無法無天的魔君,也怕極了這個窮字,嫌窮道爺三個字的稱呼,不好聽,硬要給我 
    加上一個封號。可笑他們替我加封號時候的奇怪典禮,換了別個老頭兒,不跌死, 
    也得嚇死。你道他們怎樣替我加封號? 
     
      有一天,監軍太保和神策娘娘,突然下令。吩咐部下搜集九百九十九張八仙桌 
    ,把這許多桌子,在這呂祖嶺背後一大片平地上,像寶塔似的一層層疊起來。一直 
    疊到上面只剩了一張桌子為止,最上面一張桌子上,再擺一把太師椅。 
     
      你想九百九十九張八仙桌,像寶塔似地疊起來,底下一層,是用六十張八仙桌 
    拼起來的,一直到上面一把椅子為止,有多麼高?差不多比這座呂祖嶺高。 
     
      下面廣場上監軍太保和神策娘娘,率領著螞蟻似的嘍囉們,密層層圍著九百九 
    十九張堆起來的桌塔。卻教我老頭兒一層層地爬上去,一直要爬到最上一層,坐在 
    那把太師椅上才算數。 
     
      不用說身上有武功沒武功,只要輕功差一點,膽氣怯一點。便到不了最高一層 
    。他們為什麼出這個毒主意?是不是有意試探?到現在我還弄不明白。凡是在張獻 
    忠部下的一般魔君。非但無法無天,慘無人道,有時出個新鮮花樣,奇凶極慘到你 
    做夢也想不出的舉動,所以也不能說他是有意試探。 
     
      最可怕的,我向九百九十九張桌子爬上去時,我故意做出戰戰兢兢,手顫身晃 
    的害怕樣子、下面密層層圍著的嘍囉們,個個手上張弓搭箭,箭頭都瞄準著我的身 
    上,如逢我爬上一層,底下萬口同聲地,便喝起雷一般的好來。 
     
      我只要從上面回頭向下面一瞧,底下的嘍囉們,便同聲大喝:『加勁!加勁! 
    往上爬!往上爬!』萬口同聲鬧得山搖地動,而且個個拉滿著弓弦,好像我只要畏 
    縮不往上爬,便要把我射成刺蝟一般。 
     
      我在上面又好氣,又好笑,這般嘍囉,簡直存心當作猴兒戲般瞧我哈哈,故意 
    用弓箭逼著我拚死往上爬。 
     
      我在這局面之下,只好將計就計,假作出被他們弓箭威逼,拚死直爬到最上層 
    ,坐上那把太師椅上。等我向椅上坐下時,下面嘍囉們和監軍太保夫婦三人,一齊 
    齊弓丟箭,俯伏於地,拜了幾拜,跳起身來,齊聲大喊:『老神仙!老神仙!』聲 
    震山谷。足足喊了幾十聲。我坐在頂上一層,想得好笑,大約『老神仙』三字,便 
    是他們替我加的封號了。 
     
      從這天起,我窮道爺的別號算取銷了,上上下下都喊我老神仙,我將計就計, 
    便藉此隱身,隨時暗探這般魔君的舉動,其實我到這兒,也沒有多久日子。這便是 
    我在這兒逗留的經過。」 
     
      虞二麻子又問道;「把我帶到此地的那個女子,又是誰呢?據她說,是川東人 
    ,她是袖策娘娘的心腹麼?」 
     
      鹿杖翁說:「她原名婷婷,這是她小時候的乳名,這兒的人,卻不知她的名字 
    ,因她面孔長得黑,都喊她黑姑姑。 
     
      其實她面孔並不黑,到此以前,故意把面孔和手腳,用藥搽成黑紫色,免去許 
    多麻煩。她原是蛇人寨相近的苗族,她幼年時,父母都死在虎面喇嘛手上,她從小 
    長得白皙可愛,被巴中金鷲姆姆救去,收為養女,傳授了一身功夫,你大約也知道 
    金鷲姆姆當年的名頭,也是我們華山派下著名的人物,所以婷婷也算是華山派門下 
    。她跟了金鷲姆姆也算了川東人。 
     
      金鷲姆姆沒死時,為了躲避仇家,曾經帶著婷婷上鹿頭山,住在我近處,和我 
    見過幾面,和你侄女虞錦雯,以及鐵駝妹子江小霞,還做過幾個月閨伴。那時婷婷 
    只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金鷲姆姆生前,在江湖上很有威名,和巫山雙蝶,也有交誼。金鷲姆姆死後, 
    婷婷繼承衣缽,在江湖上也得了小金鷲的綽號。她同道中有個口盟姊妹,綽號玉面 
    狐的,便是這兒的神策娘娘。 
     
      玉面狐和監軍太保孫可望結為夫婦,玉面狐招募了許多大腳蠻婆,自成一軍, 
    把婷婷拉下來,做幫手。 
     
      你不要輕視婷婷這個女孩子,她雖然在玉面狐身旁,對於張獻忠一路慘殺,和 
    玉面狐夫婦種種違背人道的凶慘舉動,很不以為然,看出難成大事,雖然和玉面狐 
    從前是口盟姊妹,勸了幾次,不肯聽她的忠告,她便從此不勸,暗地打自己的主意 
    ,不願和他們再混在一起。湊巧我到了此地,卻沒認出她便是小時見過的婷婷,她 
    卻認得我。這位姑娘,很有心計,當面井不叫破,暗地裡才和我密談,竟先說明她 
    自己的心意。於是我得到這位姑娘做心腹,便有了主意了,而且從她嘴上,得知了 
    許多機密大事,使我吃驚不小。」 
     
      虞二麻子急問道:「什麼機密大事?」 
     
      鹿杖翁一搖手,悄說;「莫響!有人來了。」外殿腳步響處,一個背刀大漢, 
    闖了進來,高聲報道:「監軍太保請老神仙上嶺商議機密大事!」 
     
      鹿杖翁向虞二麻子吩咐了一句:「我去去便來,你只管安心吃喝,切莫走向外 
    殿。」說罷,便跟著背刀大漢走了。 
     
      鹿杖翁走後,虞二麻子填飽了肚子,一個在配殿內間踱了半天,還不見鹿杖翁 
    回來。探頭向外殿瞧,瞧見婷婷從後殿轉了出來,向他點點頭,便向配殿走了進來 
    。虞二麻子悄問:「你們頭兒把他叫去了,這半天還沒回來,不妨事麼?」 
     
      婷婷進了配殿,笑道:「老前輩放心!鹿老前輩身在虎穴,安如泰山,因為這 
    兒的人們,少不了他,而且現在五道峽八大王大營的一般頭目,都知道我們這兒有 
    位老神仙醫道如神了。 
     
      最近八大王張獻忠的先鋒,在興山、秭歸一帶,和官軍義勇軍交戰,吃了一次 
    大敗仗,傷了許多頭目,派遣快馬,來請鹿老前輩到五道峽去治傷。 
     
      這兒神策營娘娘和監軍太保夫婦,不肯放手讓鹿老前輩離此就彼,因為神策娘 
    娘傷雖治好,尚未復原,神策營的兄弟們,又把鹿老前輩,當作救命仙人。可是八 
    大王將令,誰敢違背,此刻他們正和鹿老前輩秘密商量哩。」 
     
      虞二麻子說:「哦!原來這麼一回事,聽說張獻忠喜怒無常,不分親疏,動輒 
    殺人,能夠不去才好。」 
     
      婷婷向他眨了一眼。說道:「鹿老前輩不是常人,他抱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的主意,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依我看,定然乘機前往的。」 
     
      正說著,鹿杖翁回來了,一進配殿,便向婷婷悄悄說道:「明天我上五道峽, 
    這位虞老鄉,扮作背藥夥伴。原可跟我一塊兒走,已和他們說好了,你也可以和我 
    們一路同行。這樣一來,倒給了我們機會,你們乘機遠走高飛,從興山回川,比這 
    兒脫身便當得多。我到五道峽,看事行事,將來再想脫身之計。」 
     
      婷婷說:「這兒神策營,也難久駐此地,聽說曹操羅汝才人馬,進擊隕西,和 
    官軍左光斗人馬打了幾仗,很是不利,已向五道峽八大王那兒告急求援。八大王先 
    鋒也有得利,想從秭歸溯江而上,窺覷西蜀之計,受了打擊,以後還不知變化到怎 
    樣?他們安排在川東的內應,一時還難作祟,鹿老前輩能夠早日脫身的話,還是早 
    離虎口的好。」 
     
      虞二麻子瞧著鹿杖翁和婷婷的言語舉動,多半莫名其妙,光瞠著眼,沒法插言 
    。鹿杖翁向婷婷笑道:「我這位老鄉,初來乍到,諸事還沒接頭,我還得向他細批 
    細解,明天我們一早便走,你也得安排一下,不要錯了我們預定的步驟。」 
     
      婷婷應聲:「好!晚輩也有點事,應該預先安排一下,晚上我們再見面。」說 
    罷,先自走了。 
     
      婷婷走後,鹿杖翁叫進一個蠻婆,言語不通,只打手式,叫她撤去虞二麻子吃 
    喝過的殘餚,另外沏了一壺茶送進來。 
     
      鹿杖翁向虞二麻子說:「這批大腳蠻婆。都是雲、貴邊界,半開化的苗子,玉 
    面狐不知從什麼時候,被她威逼利誘的裹脅了兩千多苗婆,成了一隊娘子軍,打起 
    仗來,卻比男子還凶狠。 
     
      玉面狐恭維我,在我周圍伺應的,都是這般蠻婆。其實言語不通,盡打啞謎, 
    非常彆扭。可是也有好處,我們只管打著鄉談,她們一字都聽不懂,不怕洩漏機密 
    。」 
     
      虞二麻子說:「剛才監軍太保派來請你去的大漢,卻是漢人。」 
     
      鹿杖翁笑道:「前後殿門,都有蠻婆守衛,不奉監軍太保夫妻命令,任何人不 
    敢進來,你放心好了。」 
     
      虞二麻子說:「剛才咱們說了一半,你便走了,有許多事,我統沒明白,你快 
    告訴我吧。」 
     
      鹿杖翁說:「我們到佛龕後面談去,格外隱秘一點。」兩人轉到配殿後身,落 
    坐細談,虞二麻子才明白了鹿杖翁一切舉動的內容。 
     
      鹿杖翁身入虎穴,原為探得張獻忠志在進川,深怕四川難保,要遭大劫,才不 
    惜以身入險,想乘機晴探虛實。然後偷偷一走,趕回四川,召集川中豪傑,想法保 
    衛桑梓。機會湊巧,以治病隱身,進了孫可望玉面狐夫婦的神策營,無意中又碰到 
    了金鷲姆姆的養女婷婷,而且婷婷在暗地告訴他,張獻忠一意圖川,完全因為華山 
    派下黃龍搖天動等,在川東占立山寨,聚集了不少黨羽,已和張獻忠這股人馬勾結 
    ,願為內應。 
     
      從中兩面勾結,暗通消息的中間人,便是監軍太保孫可望和玉面狐。玉面狐把 
    婷婷當作心腹人物,而且明白婷婷也是華山派下的門徒,有時黃龍搖天動暗地派人 
    到此,婷婷還出面接洽。 
     
      最近黃龍搖天動又派了幾個心腹,畫了進川要口十三隘的詳細地圖,和黃龍內 
    應的計劃,從川東起旱,沿著楚、陝邊境,繞道進了崔家寨。因為崔家寨內的首戶 
    ,和派來的人有點淵源,藉此隱身。 
     
      這人探得由崔家寨到房山呂祖嶺神策營,路雖不遠,中間竹山一帶,卻是曹操 
    羅汝才部下出沒之所,恐伯身邊地圖等機密物件,被別股人馬截留,特地暗派崔家 
    寨的人,到神策營通信。 
     
      玉面狐夫婦便派婷婷乘夜到崔家寨去,和那人接洽,就手取回十三隘地圖。婷 
    婷到了崔家寨,取了地圖要件。 
     
      把玉面狐交代的話,轉達以後,把取到手中的東西,用紅色包袱,背在身上, 
    別了黃龍賊黨連夜騎馬出寨,踏上歸途。 
     
      不料曹操羅汝才部下,正在這時,突然發動圍攻崔家寨。幸而她業已出寨,忙 
    不及策馬疾馳,已被埋伏崔家寨外的強徒瞧見,從後便追。追的人也許不知她是神 
    策營的人。 
     
      在婷婷也不便自報腳色,因為她深知曹操羅汝才詭計多端,雖然兩方面原是一 
    流人物,平時稱兄道弟,好像休戚相關,碰著爭權奪利,利害相關地方,也一樣互 
    相猜忌,各謀自利,如果紅包袱機密東西,落在曹操羅汝才手中,難免不生出事來 
    ,自己也沒法回營交代,也許性命送在這上面。 
     
      所以她只顧催馬狂奔.也不便回身對敵。後來被追騎逼到身後,無法躲避,才 
    出手用飛刀殺死一人,既出手,便得殺人滅口。湊巧虞二麻子藏在林內,起了奪馬 
    遠揚之心,陰錯陽差的,又替她殺死了另外一個追騎。婷婷喜出望外。感激虞二麻 
    子相助之情,才帶他到神策營來。 
     
      鹿杖翁從婷婷口上,得知黃龍搖天動這般人,竟與張獻忠部下,暗地勾結,約 
    為內應,又驚又怒。恨不得背上長翅,立時飛回川東,以自己華山派前輩身份,抬 
    出祖帥誡條,親手殺賊除奸。 
     
      一而張獻忠前鋒,在秭歸一帶,遭了挫折,長驅進川,一時尚難如願。可喜的 
    婷婷出身苗族,竟能深明大義,出污泥而不染,實在難得,暗地裡把川中幾位豪傑 
    的情形,和黃龍等平時荒謬舉動,以及想法保衛桑梓,免遭慘劫的道理和志願,細 
    細說與婷婷聽,婷婷非常感動,情願和鹿杖翁一同脫離神策營,偷偷地回到四川去。 
     
      但鹿杖翁人老心雄,志高願大,他預備先叫婷婷想法脫身,先替自己到川中, 
    暗報消息。自己還想潛進張獻忠部下,隨時暗探,實行間諜工作。 
     
      婷婷照著他的計劃,已在玉狐面前,假作自告奮勇,暗地進川,代替玉面狐夫 
    婦和黃龍搖天動,當面接洽,一面偵查川中官兵實力,勘察進兵路線,以備日後大 
    舉進川之用。 
     
      她這樣自告奮勇,監軍太保孫可望和玉面狐大為讚許。 
     
      鹿杖翁和孫可望見面時,也假作希望他們力取西川,作為根本,大談川中天富 
    之利。 
     
      玉面狐夫婦聽得心癢難抓,決計先派婷婷暗地進川。在婷婷從崔家寨回營,繳 
    令當口,把進川十三隘地圖,交與玉面狐夫婦二人,觀看之下,還故意指點地圖上 
    錯誤之處,非自己人親自勘查不可。 
     
      玉面狐暗派婷婷進川之計,既已決定,又發生了五道峽總營聞名調取老神仙前 
    往治傷之事。 
     
      鹿杖翁在監軍太保、玉面狐面前,也告了奮勇,五道峽既然有幾位好漢受傷, 
    理應效力醫治。治好以後,仍回神策營來。同時婷婷也決定走興山,從秭歸水道進 
    川,願和老神仙同行。 
     
      這樣,機會湊巧,婷婷便得了脫身之計、鹿杖翁乘機叫虞二麻子扮作背藥夥伴 
    ,和婷婷一塊兒同行返鄉。只要離開神策營範圍,便叫虞二麻子和婷婷扮作逃難的 
    父女,雜在難民堆內,從興山向秭歸一帶走去,窺便搭船進川。如果路上碰著張獻 
    忠部下人馬,婷婷帶著神策營監軍太保的符令,不怕盤詰,身上喬裝難民,又適合 
    秘密進川的使命,原是預備官兵看出破綻用的,這樣,一舉兩用,頗為微妙。 
     
      虞二麻子明白了內容和計劃,第二天,便跟著鹿杖翁婷婷,離開了呂祖嶺的神 
    策營,向五道峽進發。走到半途上,碰著張獻忠部下調動的人馬,才知張獻忠攻打 
    秭歸不利,部下人馬,已經掉轉頭來,去攻襄陽。 
     
      五道峽駐紮的人馬,都向襄陽路上進發。鹿杖翁半路得知這樣消息。便把婷婷 
    虞二麻子領到僻靜之處,向他們說:「張獻忠大隊人馬,既然向襄陽進發,從五道 
    峽到興山,由興山到秭歸,這條路上已無他們人馬,正可走路。 
     
      你們喬裝回川難民,一路父女相稱,便可平安回川,我們就此分手。最要緊的 
    ,你們進川以後,直奔嘉定城,先到楊家和虞錦雯雪衣娘會面,楊相公如果已經返 
    家最好,把黃龍等勾結張獻忠舉動,和我隱身賊隊,暗探動靜的主意,仔細說明。 
     
      楊相公如果尚未回家,你們和虞錦雯、雪衣娘、再去見烏龍寺破山大師,老和 
    尚自會召集川南三俠,消滅黃龍等陰謀,挽救四川大劫。不要以為現在張獻忠轉攻 
    襄陽,已息進川之念,據我從太行、華陰一路繪道過來,所見所聞,闖王李自成的 
    兵馬,比張獻忠雄厚得多,河南亡在旦夕。 
     
      闖王和張獻忠同床異夢,己如水火,決不容張獻忠佔據襄陽,遲早逼得張獻忠 
    往我們四川這條路上走,我們家鄉遲早要遭大劫,川中豪傑,能夠早有預備,畢竟 
    好一點,你們兩人回川,關係非淺,路上千萬謹慎小心,我們現在就分手吧。」 
     
      虞二麻子說:「既然如此,五道峽人馬已撤,你已脫離虎口,正好遠走高飛, 
    同我們一路四川,你是華山派尊宿,你能回川,黃龍、搖天動等有所懼憚,便不敢 
    胡作非為了。」 
     
      鹿杖翁冷笑道:「你離川多年,還沒明白黃龍以往的行為,他們早把華山派置 
    之腦後,野心越來越大,黨徒大約也越結越多,和一般川中俠士的怨仇,更越結越 
    深,已不惜倒行逆施,勾結外寇,以圖一逞,便是我回去,也難以制伏他們。 
     
      這時,已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濟事。而且我既看出張獻忠遲早向四川發動,有 
    我這老頭子,隱跡賊隊之中,可以暗通消息,於山川中一般義俠,很有用處,機不 
    可失,我志已決,不必替我耽心。 
     
      我此刻可以推說五道峽人馬已撤,仍回呂祖嶺神策營去。再見機行事。倘若張 
    獻忠人馬發動攻川,盟軍太保孫可望,也是張獻忠手下一員勇將,也許還是進川先 
    鋒,我在那時候便可暗隨進川,想法和你們秘密聯絡,暗通軍情,有我在裡面,豈 
    非大有用處?你們記著我這主意,暗地通知楊相公、破山大師,他們定有妙策,和 
    我暗通消息,你們不要把這意恩看輕了,要緊要緊!至於你們二人,一到楊家。不 
    論楊相公回家與否,虞錦雯、雪衣娘兩人,自會好好地招待你們。言盡於此,你們 
    管自走吧!」 
     
      虞二麻子、婷婷兩人,領了鹿杖翁言語,便和鹿杖翁分手。兩人真個扮成難民 
    模樣,一路父女相稱,沿途混在難民隊裡,直向興山走去。 
     
      因為兩人混在一隊難民裡面,並投走入五道峽的山道,從房山邊境台口市、愛 
    陽坪一條沿河路上,繞到了五道峽盡處,到了冷盤埡。這冷盤埡,便是丐俠鐵腳板 
    偷瞧婷婷,斬取蛇膽以後,婷婷領著他從王氏家祠後面,走入山峽深處的難民窩。 
     
      在虞二麻子和婷婷初到冷盤埡時,原因天氣炎熱,在這涼爽處所,休息一夜, 
    再向興山走去,不料在這夜裡,虞二麻子突然病發,非但滿身酸痛,兩腿也一陣陣 
    抽搐起來,病勢似乎不輕。 
     
      折騰到天亮,才好了一點,兩腿兀是不斷轉筋,已難起程走路,婷婷急得了不 
    得,向他怎樣得的病? 
     
      虞二麻子說出:「餉銀改道,在大名奔襄陽道上,突然塔兒岡匪徒,和飛槊張 
    金眼雕一群凶漢,孤身力鬥,力絕被擒,身上未兔受著暗傷。一路細綁到塔兒岡, 
    氣血阻滯,暗傷潛伏,一時沒察覺。再加上奔波道途,連受驚嚇,到了這兒,病根 
    便發作了。」 
     
      婷婷一想,在這種地方,那有醫藥調治,只好陪著虞二麻子,混在冷盤埡難民 
    堆裡,暫時安身下來,等候虞二麻子身體有點復原,再行動身。 
     
      婷婷陪著他耽擱了幾天,虞二麻子兩腿還難行動如常,只能柱著一根松木,勉 
    強走幾步,跋涉長途,還是不成。 
     
      婷婷心裡急得了不得,不便把他丟下獨行,又怕他年老血衰,做了殘疾,難以 
    復原,如何是好?這當口,冷盤埡內難民群中,忽然聳傳開,無端死了兩個年青力 
    壯的難民,是被毒蛇咬死的。 
     
      細一打聽,死的兩人,是在冷盤埡山峽前面,一座祠堂裡面,被樹上一條四腳 
    雙頭怪蛇咬死的。因為死的兩人。 
     
      發現了王氏宗祠一所大屋,想到裡面過夜,不料在夜裡都被怪蛇咬死。第二天 
    有人去尋找他們兩人,找到祠堂裡面,瞧見兩人屍骨,同時又發現大柏樹上盤著那 
    條「雙頭蝮」,細驗傷處,才明白是被那怪蛇咬死的。 
     
      婷婷聽在耳內,計上心來,從前自己義母金鷲姆姆常入深山,尋取蛇膽,配製 
    秘藥,越是奇毒怪蛇,膽越有效。 
     
      這種蛇膽,治濕熱瘴毒,跌打損傷,都有神效。自己也跟著金鷲姆姆學會了採 
    取各種蛇膽的門道。心想這是天賜良藥,醫治虞二麻子兩腿,定可見功,便和虞二 
    麻子說明。 
     
      虞二麻子是練家子,雖不明白取蛇膽的門道,也知蛇膽是好東西,自己也急於 
    動身回川。沒法子,只好讓婷婷冒險到王氏宗祠一顯身手的了。婷婷冒雨到了王氏 
    宗祠,誘蛇取膽,這才巧碰著了鐵腳板。 
     
      上面種種經過,是鐵腳板跟著婷婷進了冷盤埡,由虞二麻子嘴上講出來的。鐵 
    腳板得知了這樣消息,對於鹿杖翁格外肅然起敬。便把自己也為了黃龍等勾結外人 
    ,桑梓危險,才千里尋友,去接楊展回川,共謀衛鄉的內容,向虞二麻子直說出來。 
     
      兩人談到這兒,婷婷居然想法,烹了一黃沙壺山泉,拿了幾隻破粗碗進來。 
     
      鐵腳板向她說:「姑娘!現在經這位虞老先生說明一切,我才明白了,姑娘! 
    你是女中丈夫,不愧金鷲姆姆的高足,現在我們只希望虞老先生吃了蛇膽,去病復 
    原,我們可以早早上路。這兒到興山已沒多遠,我準定和你們同走,我這一身臭要 
    飯的怪相,本來獨來獨往,沒法和人同走,現在你們兩位身上,和我也差不多,湊 
    和在一起,還不礙事。我在秭歸、巴東一帶水皮上,有不少同道,你們跟我走,便 
    當得多,想不到誤打誤撞,去湊在一起,真是無巧不成書了。」 
     
      鐵腳板在冷盤埡呆了兩天,虞二麻子兩條腿,吃了蛇膽,居然發生效力,可以 
    棄杖行走了。 
     
      三人便結伴同行,離了冷盤埡,向興山前進。過了興山,人煙便稠密起來了。 
    大約就地居民,得知張獻忠回兵攻打襄陽,地方秩序有點恢復。便都回到老家來了 
    。 
     
      三人在路上行走,沿路都有做賣做買的,便也吃喝不愁,平安無事地過去。到 
    了秭歸,已臨江口,鐵腳板便在沿江一帶,找著幾個吃水皮上飯的袍哥,想法弄了 
    一隻快船,溯江而上。 
     
      一路無事,到了重慶。船泊在碼頭上,鐵腳板上岸,替虞二麻子、婷婷兩人, 
    各人置辦了一身衣衫,把兩人在路上一身難民裝束,換個乾淨,婷婷卻在貼身摸出 
    藥方來,托鐵腳板上岸配了幾味秘藥,在船上後艙熬成藥水,把頭面手腳統統洗了 
    一下。再走到前艙時,虞二麻子和鐵腳板幾乎不認得她了,活像換了個人。因為她 
    一張黑裡泛紫的面孔,變成白白的嬌嫩臉了。 
     
      婷婷說:「晚輩和虞姊姊虞錦雯小時在一塊,分別了不少年,如果我不把面上 
    搽成的怪相,用藥水洗掉,虞姊姊定然認不出是我了,再說,我從此也算跳出了龍 
    潭虎穴,不願再和玉面狐混在一起,無須再掩蔽本來面目。我在神策營時,黃龍等 
    幾家賊人,常常派人和玉面狐們打交道,我也常常參與其間,他們只認得我一副黑 
    面目,現在我還了本來面目。以後在川中,便可遊行自在,不愁賊黨們認出來了。」 
     
      鐵腳板說:「姑娘!好是好,將來我們也許要借重姑娘,去探他們動靜,不知 
    姑娘隨時搭上藥水,還能變成黑紫色麼?」 
     
      婷婷說:「當然可以,就怕日子一久,神策營方面,見我一去不回,消息全無 
    ,他們得知因由,便無計於事了。」 
     
      鐵腳板說:「姑娘想得周到,到那時再看事做事好了。」 
     
      三人在重慶碼頭耽擱了一天,便開船向合江、健為,走岷江,直赴嘉定。 
     
      鐵腳板從塔兒岡渡黃河,由豫奔楚,由楚入川,一路曉宿夜行,避兵匪,走險 
    路,路迷道曲,沿途停留,好容易巧遇虞二麻子、婷婷二人,結伴回鄉。 
     
      到了嘉定,屈指算算,在路上也走了將近一個月的日子。不料到了嘉定,捨舟 
    登陸,還沒進城,突又得到楊展回川的意外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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