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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要認真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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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簡介】 自序 給笑我寫愛情的人褚士瑩哈哈大笑吧。 要論痴情專一，輪不到我寫一本教人愛要認真的書。 要說羅曼蒂克，也不該我寫一本讓愛好玩的書。 就算久病成良醫，我也自認沒有百孔千瘡到想警告世人的地步。 那究竟為什麼如此膽大，自以為可以大聲疾呼「愛要認真又好玩」呢？ 難道是為了發明一本書讓人誤以為是吳淡如寫的，不小心買回家翻到背面才發現有 「恕不退換」的字樣嗎？那我可能不如去販賣小狗，還少一點版權訴訟。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老實說，是因為「愛」。 也因為「不愛」。 因為我愛的人並不愛我，愛我的人我並不愛，與我相愛的人卻被世人認為錯愛所致 。 世界上總有些事情不明不白，愛情便是其一。比如我就從來不明白，台灣的結婚是 採儀式主義，而非大部分國家的登記制，然而離婚卻要登記。厚此薄彼，讓愛很困難， 但是不愛卻很簡單了，要天天在一起不容易，彼此不見面不聯絡卻很輕鬆省事。 所以，笑吧，但是要笑得很認真──至少要像我愛得一樣認真才行。就像我在︽愛 情裡的四十四大禁忌︾一開頭就講明白的：「我想我並沒有資格告訴別人，愛情裡該做 些什麼，但是我想我至少可以告訴你不該做些什麼。」 笑完了以後再讀，因為妳也可能會掉淚。 於波士頓灣十九樓的落地窗口 ︵自殺的絕佳地點，卻想活下來多談點戀愛︶我真高興，身為男人，學會了兩種語 言。 一種用來平常說話，另一種在愛情國使用。 一種在男人國溝通，一種跟女人國打交道。 高興的時候說，不高興的時候不說。 我的求學歷程似乎坎坷，教我說那種愛情語言的老師，總是來了不久就又調走，有 時連再見也不說一聲，有時連電話地址也不留，真是沒有禮貌。 一定是愛情國很大很大，就算我費心找尋，也是徒勞。 奇怪的是，每個老師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我：「說了不見得懂，但是不懂一定 要說，知道嗎？」 「知道。」我乖順的點點頭。 很多人不知道自己會說雙語，也有很多人以為自己是語言天才，其實呆癡。 「從什麼時候開始打算學愛情國的語言呢？」我回想著。 是那一年，遇到那個從海那邊來的女子。她說：「學我的語言吧！因為我不喜歡用 別人的語言說：﹃我愛你。﹄我沒有辦法說得很好，所以你學會我說的話，我天天說給 你聽，這樣你就知道我有多麼愛你。」 那是多麼好的說法！於是我開始學習另一個世界的遣詞用句，直到她從海的那邊寄 給我一張喜帖，告訴我學得太慢，她等不及，先走了。 「不是什麼事都可以等待的。」她說。 留下學了一半的我，失學了。 不要氣餒，牙牙學語終於找到另一個家庭教師，繼續說學逗唱。有時認真，有時玩 笑，有時說著說著流淚，有時說著說著沉默。 雖然沒有上週蒙特梭利，也沒有刷新托福sAT世界紀錄，沒有誰算是恩師，但如今 終於學成，也是雙語。 然後我發現，女人多半有學愛情國語的語言天賦，一上口便喋喋不休，語言能力天 生便不怎麼擅長的男人，則容易啞口無言。 然而，沉默寡言並不代表男人沒有自己的想法。 有時候，我變成口譯者，幫語言不溝通的兩個世界排解糾紛，有時男方女方皆大歡 喜，然而也有完全雞同鴨講的時候。常常幫人家小心翼翼地翻譯，久了也心煩，於是想 寫這一本書，說清楚男人的語言，希望這回女人能破例一次，靜靜聆聽，不要吵鬧。 女人其實是希望知道男人如何看待自己的。 一面說著雙語的我，心裡一面在想，如果會說三種語言一定更不錯。一種可以跟男 人說，另一種跟女人說，還有一種跟自己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愛情國裡的雙語 學習語言真是越來越重要了。 我在看到書架上一本教人如何解讀「貓語」的新書後，有如此的感慨。 原來那樣的喵嗚聲是說：「我餓了，趕快給我吃飯。」而那樣的咪咪聲是說：「別 抱我，我現在心情不爽。」多加了一個音節的「嗚咪」則變成：「你有沒有看到我的玩 具？？」 總之，這樣的貓語，那位英國女作家煞費苦心的寫了一本。 世界上難道還有比「貓語」更難學的語言嗎？ 我收到一封陌生人輾轉寫來的信，教我如何說另一種地球上最難的語言。 不是俄語，也不是阿拉伯語或是滿州語，那是一種性別的語言，我們天天聽到，但 是都不了解。拆開來每個字都懂，連在一起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一定是同情我的陌生人，希望從此讓我脫離語言障礙，聽懂女人的語言。 教本上是這麼說的：當女人對男人說：難道我們不能當朋友就好嗎？ 原來她的意思是：打死我都不會再讓你碰我一下。 當女人對男人說：我只是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 原來她的意思是：我需要一個沒有你的空間。 當女人對男人說：我穿這件衣服看起來會不會顯得胖？ 原來她的意思是：我們很久沒吵架了。 當女人對男人說：嗯，吃披薩也可以啊。 原來她的意思是：你這小氣鬼。 當女人對男人說：我現在還不想交男朋友。 原來她的意思是：我只是不想要你當我男朋友。 當女人對男人說：不知道啊，去哪裡都好啊。 原來她的意思是：我簡直不敢相信你什麼都沒計畫。 當女人對男人說：過來一下。 原來她的意思是：我的狗狗也是這樣。 當女人對男人說：我滿喜歡你的，但是──原來她的意思是：我並不喜歡你。 當女人對男人說：我當然愛你啊！ 原來她的意思是：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愛。 當女人對男人說：你都沒有在聽！ 原來她的意思是：你都沒有在聽！ 當女人對男人說：我們進展得太快了。 原來她的意思是：在我還不確定那個帥哥有沒有女朋友之前，我不想跟你怎樣。 當女人對男人說：我馬上就好。 原來她的意思是：我已經好了，但是反正無論如何你會等我，就讓你多等一下。 當女人對男人說：喔，我自己付帳。 原來她的意思是：我只是客氣，諒你也不敢當真。 當女人對男人說：對，這邊就行了。 原來她的意思是：其實還沒到，不過還是早些了結省事。 當女人對男人說：我只是要跟朋友出去，一群女孩子。 原來她的意思是：我們要邋邋遢遢，而且背後說你跟你朋友的壞話。 當然，需要翻譯的不只是女人的話，男人說給女人聽的話，並不見得比較容易了解 。比如男人時常會用不同的話來講同一件事，當男人的確只是在說某件事時，卻又會被 誤以為另有所指。 所以，當男人對女人說：我餓了。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餓了。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想睡了。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睡了。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累了。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累了。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要上廁所。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借過。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要走了。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借過而且別婆婆媽媽。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能打電話給妳嗎？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跟你上床。 當男人對女人說：要不要看個電影？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跟妳上床。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跟你上床。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能幫妳拿大衣嗎？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跟妳上床。 當男人對女人說：讓我幫妳開門。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跟妳上床。 當男人對女人說：能跟妳跳這支舞嗎？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跟你上床。 當男人對女人說：這套衣服不錯。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開岔很高。 當男人對女人說：妳看起來繃得很緊，我幫妳按摩按摩。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愛撫妳。 當男人對女人說：怎麼了？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不知道妳幹什麼這樣大驚小怪的。 當男人對女人說：怎麼了？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妳又怎麼了？未免太神經質了吧？ 當男人對女人說：怎麼了？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看今晚要上床是沒望了。 當男人對女人說：好無聊。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妳想不想跟我上床？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愛妳。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讓我們現在上床吧！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也愛妳。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好吧，我說了，現在可以上床了嗎？ 當男人對女人說：早安。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昨晚真夠味，我還要！ 當男人對女人說：回頭見。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剛剛真夠味，我還要！ 當男人對女人說：是的，我喜歡妳的新髮型。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比較喜歡原本那樣。 當男人對女人說：是的，我喜歡妳的新髮型。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花了一千多塊好像看不出有什麼差別。 當男人對女人說：是的，我喜歡妳的新髮型。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花了一千多塊剪得跟男人一樣？ 當男人對女人說：我們聊聊。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要讓妳知道我是個多麼有深度有內涵的人，說不定妳會決定 要跟我上床。 當男人對女人說：妳願意嫁給我嗎？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要把妳跟別的男人睡覺變成犯法。 當男人對女人說：妳願意嫁給我嗎？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想要享有撫養親屬寬減額。 當購物的時候，男人對女人說：是啊，那件不錯。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反正妳也不會聽，何必問我。 當購物的時候，男人對女人說：妳穿那件看起來很好啊。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隨便哪一件都好，買了就回家了。 當購物的時候，男人對女人說：我比較喜歡另外一件。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隨便哪一件都好，買了就回家了。 當購物的時候，男人對女人說：嗯。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隨便哪一件都好，買了就回家了。 當購物的時候，男人對女人說：Zzzz｜︵打鼾聲︶。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隨便哪一件都好，買了就回家了。 當購物的時候，男人對女人說：妳穿那件看起來太胖。 其實他的意思就是：我是白痴加三級。 詳讀之後，不禁感謝這一堂彌足珍貴的語言教學課程，讓我對「性別」 這種陌生的語言︵甚至比「貓語」還要陌生︶，又多了一層認識。可是距離能夠參 加「托福」這類考試的程度，可能還差得很遠，看來只好繼續加油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我想沒有人有足夠的資格告訴你，該對你的愛情做些什麼，但是至少我 可以告訴你，不該做些什麼。 1.不該說謝謝的時候就不要說謝謝。有些人談戀愛談著談著，會突然福至心靈，決 定要謝謝他，只是因為他愛你。要知道，愛情不是慈善事業，你不該把他當餐廳服務生 ，謝謝他對你的服務。 2.不要提不必要的名字。有些人天生話多，又覺得誠實是件了不起的美德，於是選 擇一個燈光美、氣氛佳的夜晚，和盤托出所有曾經與你有過瓜葛的姓名。你可能覺得自 己很偉大，愛情很堅貞，但是我保證你的他從此只要看到你的臉，就會想到一個又一個 用過的保險套。 3.不要忽略他的意見。有的人進了餐廳，為了顯示兩個人你儂我儂，問也不問就自 作主張點好所有的菜，還口口聲聲「我知道你不愛吃這個」「我曉得你最愛吃那個」。 別太有自信，戀愛中的人跟懷孕了一樣，口味一日三變，不要關上溝通之門，無論你有 多確定，都不妨再問一次，除非他告訴你：「你煩不煩哪？又不是不曉得我喜歡什麼！ 」這時才算是畢業了。 4.不要先熱後冷。追求的時候，為了第一個吻下了多少功夫，你大概一輩子都不會 忘記。但是第二個吻、第十個、第一百個，你是不是還是像原先那樣珍惜？以為到手了 就放在一邊，先去忙別的事情，是愛情的致命傷。 5.不要說粗話。有些人喜歡在床笫間，專講些穿著衣服時打死也講不出來的髒字眼 ，這會讓你聽起來像個欲求不滿、孤獨寂寞的變態狂。他如果想聽點什麼刺激的，他自 然會告訴你。 6.不要支使他向東往西。要記得一件事，你既不是他的球隊經理，也不是小學童子 軍老師，大小事情都要交付，告訴他該這樣走、該那樣吃。相信等哪天他覺得受不了了 ，一定會讓你終身難忘。 7.不要故意留下吻痕。偶爾在甜蜜的約會後，留下一個輕輕的吻痕，會讓他在對鏡 穿衣的時候，輕輕地想起你，笑了。但是千萬不要太用力，也別太故意。相信沒有人會 喜歡看到自己脖子上，像水蛭咬過般烏青一兩個禮拜還不消，加上被討厭的人幾回嘲笑 後，你會驚訝愛意如何可以在最短的瞬間轉變成恨意。 8.不要忘記時時讚美。即使只是說「你今天這樣穿很清爽。」之類的話，都會有神 奇的功效，又不用違背良心。 9.不要以為推己及人一定是好事。不要因為你自己喜歡呵癢的感覺，就以為每個人 都跟你一樣，有些人是會因此而翻臉的，所以不要自以為聰明，做些「我覺得這樣很舒 服啊！」的事。 10.不要怕開口問他的感覺。很多女人以為男人︵男人自己似乎也這麼認為︶應該 知道她們喜歡什麼，那就錯了。不信的話叫對方自己去幫妳買套衣服，看看妳喜不喜歡 。很多事情是問出來的。 11.不要不懂得節制。吃完了一客全世界最美味的牛排之後，忍不住立刻再點一客 ，會運原先的美味都一起糟蹋。兩個人相處的時光也是這樣，當然床笫之間更是這樣。 12.不要泰山壓頂。假設你體重比他重，一興奮起來整個人壓在他身上，過不了多 久你就會看到他全身發青，像壓扁的象鼻蟲。 13.不要把他的身體當隨意造型黏土。有些人小電影看太多了，或者熱中於瑜珈術 的神奇奧妙，忍不住把對方當做是羅馬尼亞的奧運體操選手，這是一個非常壤的習慣｜ ｜除非他真的是羅馬尼亞體操選手。 14.不要忽略電話禮儀。無論是他打電話給你，或是你打給他，都要確定狗沒有在 狂吠，電視不是在播放A片，或是身邊沒有人正熱情地為你進行按摩。 相信我，有什麼不對，他是一定聽得出來的。 15.不要拍打肚皮，不管你的或者是他的。拍肚皮的聲音怎麼樣也算不上好聽，再 說覺得拍肚皮很有趣的年紀也至少過去二十年了，稍微敏感的人會以為你在取笑他又胖 了。 16.不要太急著增加情趣。情趣用品店林立的結果是，你們偶爾也會進去逛逛，品 頭論足一番。但是這並不表示你們已經到了可以像馬戲團的馴獸師使用十八般武藝的地 步，那需要先建立彼此很大的信任，讓他知道你不會造成內外傷，也不會把他手腳綁起 來後，突然餓了就自己去吃飯。 17.不要太缺乏想像力。想像力有很多種，比如在他的背上輕輕搔撓的時候畫著象 徵愛情的心形；或比如將一片水果放在他的手心上，再用舌頭慢慢滑過吃掉︵要像貓咪 那樣優雅，不要口水滴得滿手都是︶，總之讓平常的瑣碎細節變得時時有所驚喜，卻不 會產生反感。 18.不要急著照相。很多人在認識的初期就急著幫對方照相，也說不出什麼好理由 ，他會覺得你一定是要拿照片回家在親朋好友間做民意調查，沒有人喜歡在背地裡被評 頭論足。 19.不要假裝不小心。糟透了的電視劇上常常會有男女主角喝醉後，第二天早上醒 過來發現兩人不知何時發生關係的劇情。基本上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 不要刻意塑造一切順其自然的假相，那只會讓他對你失去信賴，時時刻刻都提防小心。 想要做什麼，直接了當地問是最好的辦法。 20.不要一愛起來就不眠不休。有些人彼此吐露完愛意後，一發不可收拾，日日夜 夜不願分離，一吻起來就要三五個鐘頭。要記得這不是在搶拍電視影集，不用急著殺青 ，你們兩個都需要足夠的休息，才不會樂極生悲。 21.不要把A片當成戀愛顧問。很多人以為那些讓A片主角顯得欲仙欲死的動作，就 是他夢寐以求的畫面，那你就大錯特錯了。現實生活中，他會考慮到不要弄皺明天還要 穿的衣物，也不想要你弄髒他的地毯。 22.不要一個人做兩人份的事。有些人太急於取悅對方，所以在對方能想到之前， 你已經幫他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包括把上廁所用的衛生紙都摺成手掌大小，或幫他挖 鼻孔，那就太過分了。讓他做他自己分內的事，雞婆過度只會惹人嫌惡。 23.不要忽略你的皮帶釦。有一些惱人的細節如果在最浪漫的時刻提出來，就會顯 得很掃興。比如說近身相擁再加上有一點摩擦的時候，無論是牛仔褲的鈕釦，或是皮帶 的釦環，甚至於大一點的項鍊戒指，都會讓他刮得很不舒服，而你卻一點都不知道，足 夠的細心是很寶貴的。 24.不要教他整理儀容。你不是他的幼稚園老師，不要一陣熱情的擁抱之後告訴他 ：「好了，現在把你衣服紮進去，頭髮梳一梳，不要看起來好像剛被強暴過一樣。」別 忘記，他跟你一樣頭腦清楚、身心健全，你想得到的事情他沒有想不到的道理。 25.不要有太意外的驚喜。舉例來說，他覺得你要給他一個吻，所以他閉上眼睛， 嘴唇微微張開，沒想到你卻把自己嘴裡的一個冰塊，傳到他的嘴裡，還強迫他要吃下去 。你是畫家，覺得這樣很浪漫，不巧他是醫生，覺得這樣很髒。要有什麼舉動前，先讓 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就像開香檳的時候，並不是周圍每個人都喜歡被噴灑得一臉都是 ︵你知道我的意思︶。 26.不要強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有些人會抓緊對方的手，強迫他撫摸你的背、你的 身體；或者用手抓住他的頭髮，控制對方頭移動的速度跟方向。要知道，沒有人喜歡被 控制，如果你想要他撫摸你的背，先撫摸他的。 27.不要太過斯文。粗暴固然不討好，但是太過斯文也會讓人覺得煩。如果你是一 隻吃肉的老虎，就不要假裝自己是小貓咪在舔牛奶，那只會讓你顯得不倫不類。適當的 力量會讓對方感覺到你的堅定和愛意。 28.不要問太多的問題。記住，你並不是一個市調員在做問卷調查，很多事情要靠 觀察，尤其是一些他可能不好意思承認或回答的問題，強迫對方告訴你答案會讓他覺得 羞辱不堪，或遭到騷擾。 29.不要太急躁。不要只顧著經營自己的感覺，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抽身就走，要 記得他不是你的成人玩具。 30.也不要太慢吞吞。不要因為你太喜歡他，所以一開始個什麼就沒完沒了，你不 累他可能已經很累了。 31.不要忘了時時給他一個吻。有些人在覺得已經彼此熟悉了以後，就忽略了很多 原本該有的肢體語言。其實不論在什麼情況下，輕輕的一個吻、身體的小小碰觸都會讓 彼此更安定，不要以為單刀直入有多麼符合現代人的生活，你不會因為這樣被讚美的。 32.但是不要吻得像拔罐器一樣。我們都知道你很愛他，但是你不用把他的舌頭整 個從嘴裡吸出來。要記住，你既不是中醫師在練習拔罐，也不是水管工在通水管，更不 是在參加「大食王」的比賽。牙齒不是很整齊的人，更該注意，不要吻得血流如注，力 道不要超過你吸吮蛤蜊的強度，那就不會錯了。 33.不要在耳邊用力吹氣。有很多人喜歡有人在耳朵旁經輕哈氣的感覺，但是並非 每個人力道都可以控制得剛好。太過用力的話像是在對你的狗在吹口 哨，或者是颱風過境，一點都稱不上有什麼浪漫可言。 34.不要忘了刮鬍刀。不論是男人的鬍渣還是女人的體毛，都很難讓人釋懷。 希望你能養成約會之前整理門面的好習慣，先別管用得上用不上。 35.不要太用力揉搓他的身體。告訴自己，你不是一台全自動洗衣機，他也不是髒 衣物，周不著上沖下洗左搓右揉；也不是上海澡堂的師傅，要搓下他的一層皮；更犯不 著搶美容師的工作，勞駕你幫他進行推脂；也不要像家庭主婦去菜市場挑西瓜，東敲敲 西捏捏的，要記住：身體就是身體。 36.不要用牙齒。大部分可以用嘴表示的熱情，舌頭就可以勝任大部分的工作，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不用藉助牙齒，牙齒通常只會造成傷害。尤其在兩個人都很興奮的時候， 身體比平常更敏感。 37.不要只專注在身體的某個特定部位。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偏好，但是不要只專注 在一兩個特定的部分，好像你在想辦法傳送密碼給外星人，還是調收音機的頻道似的。 將注意力平均分配，因為永遠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38.不要顯得笨手笨腳。如果覺得衣服笨重，脫掉。如果覺得他的衣服礙事，請他 自己脫掉。不要以為他的衣服構造跟你的應該大同小異，你一定找得到那些機關，等到 一陣惱人的東摸西拔之後才宣告放棄。 39.不要留下小禮物。不要忘記，把用過的保險套丟掉是男人的責任，不要覺得隨 便留在哪裡都沒有關係。最好表情自然地帶出門丟在外面的垃圾桶，免得留在屋子裡怎 麼看都有點怵是驚心。 40.不要把衣服當成毛巾。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人就會拿脫下來或是還穿在身上的 衣物當做澡堂的毛巾，或是廚房的抹布，在身體上下搓揉。這種行為一點都不浪漫，尤 其那件衣服是需要送乾洗的質料，或者等一下一整天還得穿著見人。 41.不要動不動就脫衣服。有些人宣稱怕熱，所以動不動就嚷著要脫衣服。在兩個 人還沒有那麼彼此了解之前，這種舉動是很嚇人的︵就算你是真的怕熱︶，約會跟脫衣 舞秀應該還是要有些區隔。 42.就算脫衣服也不要太草率。好吧，就算你們落花流水都有情有意，也不要一下 子就把最重要的那一兩件衣服脫掉。留下一雙襪子、一條半新不舊的內褲跟一支金色的 手錶在身上，只會讓你顯得很蠢，不會顯得比較性感迷人。 43.不要比他先脫。這有點像是一場角力賽，有耐性的人往往比有力氣的人占上風 。給對方一點暗示，先脫下手錶、鞋子這類無關緊要的東西，等待對方的回應，如此一 來就算被拒絕，也不至於太狼狽尷尬，像是路邊的暴露狂。 44.最重要的是：不要聽太多專家的意見。你在經營你自己的愛情，只有你們最清 楚彼此的真正需要，如果提著菜籃一攤一攤到處去採購專家學者們的意見，你只會變成 另外一個個專家學者，不會變成好情人，所以請忽略以上的四十三點看起來非常有道理 的建議。 愛情裡最完美的時刻「我看起來胖嗎？」戀愛中的妳突然覺得非知道這個答案不可 ，於是鼓起勇氣問他。 他很為難，因為無論回笞是或者不是，都會被解釋成「是」。 回答不知道，也是「是」。 回答無所謂，這不重要，更代表「是」。 是。是。是。是。是。 既然知道，那妳到底為什麼還要問呢？ 他除了說堅定簡短的「不是」之外，其實妳沒有給他別的選擇。他只希望這一聲「 不是」聽起來理所當然，好像不只他一個人這樣想，而是全世界都這樣覺得。 而不出所料，妳果然不相信，於是一個禮拜之內問了好幾遍，中間經歷過一兩餐無 意義的節食，並且試著穿上幾件很少碰的深色衣服。 雖然妳不相信，但是他還是照說「不是」，因為其他回答不會更好，只會更糟。 總有一些問題無論事實如何，他只能用否定句來回笞妳。比如「你還有跟別人交往 嗎？」沒有。「你還對那個人念念不忘，對不對？」不對。「你是不是已經對我覺得膩 了？」不是。 當然，這不是妳的錯，妳只是想成為一個完美的愛人。為了要明白在什麼時刻，要 怎麼辦才能達到完美，於是妳問各式各樣他回答不出來的問題。 像是明明電影已經快開場了，妳還一雙雙鞋子不停換，問他：「我到底穿哪一雙鞋 比較好看？」因為妳希望你們倆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一切完美，連小節都不放過。 而他卻想告訴妳：「我只是想跟妳一塊看場電影，不管妳怎麼穿，我都覺得很好。 因為妳很好，真的很好，我愛上的是現在的妳，不是妳的鞋子。 況且我不覺得在漆黑的電影院裡，有誰會注意妳的鞋究竟是黑色還是深棕色的，是 尖頭的還是高跟的。」但是他知道妳一定會把這番真心話當成抱怨，所以他只好耐心地 說：「其實，我覺得妳現在穿的這雙滿不錯的。」 妳不高興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想打扮得完美一點也是為你，你卻只要我隨便 穿穿，催我出門就好，你有沒有良心哪？」 他很為難，但是為了不讓已經晚了的電影完全泡湯，只好隨便指了指鞋櫃裡八十雙 的其中一雙，「要不然妳看這雙怎麼樣？」 妳更是傷心欲絕，「你看你看，現在你終於說實話了吧！你原來根本不喜歡我原本 挑的這雙，那你剛才為什麼要騙我？電影我也不想看了，要看你自己去看好了，我沒有 合適的鞋能配這套衣服。」 「好吧，」他聳聳肩，那我走了。 臨走前他回頭補上一句：「而且我不會回來了。」 他不夠聰明。如果夠圓滑，他應該先建議妳來東試一雙，西試一雙，最後回過頭來 說還是這一雙最好看。然後反正妳會選第二雙，你們只會遲到五分鐘，錯過可看可不看 的新片預告。 結果他走了。這是妳的錯，妳根本就不應該問，因為妳明明清楚得很他對於鞋子一 點概念都沒有，能分得出拖鞋跟涼鞋的差別，就已經是重大突破了，卻還為了讓愛情的 每個片刻都像童話中完美，結果到頭來反而表現得像個討人厭的巫婆，最後失去了最不 想失去的愛情。 這樣的遺憾天天在相戀的人身上發生，只因一方太在乎另外一方，想當一個完美主 義者，天天比他晚睡，日日比他早起，所以他永遠看不到妳自認不完美的睡相。直到他 不再愛妳為止，他都以為妳並不愛他，只愛妳自己。 妳要記得，無論何時，妳在所愛的人眼中看起來最完美的時刻，並不是什麼特定大 不了的時刻，而是想愛的即時都能愛。換句話說，就是現在。 因為或許過了現在，不論妳的體型以及妳的鞋子有多麼完美，他都不想要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愛情裡最完美的情詩 有一個女人在PuB裡面，當著一大票朋友的面前，取笑他的男人寫的情詩有多爛。 為了證明所言不虛，她乾脆從皮包裡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真紙：「你們聽聽看就知道 我有多吐血，」她戲劇性地把紙抖開，好像有什麼髒東西會先掉下來似的。聽好啦：當 場大家笑得歡聲雷動，好像巴不得咳出點血來才甘心。女人乘勝追擊，「你們自己看， 我是照唸的喔，一個字都沒改。唉！你們都不曉得我有多丟臉，我實在沒有看過比他更 不懂浪漫的人。那死人還是在白天傳真到辦公室給我的，幸好我正在旁邊，要不然別人 看到，不笑死才怪！」 「那妳覺得情詩要怎麼寫才算好？」坐在隔壁桌的我，忍不住插話問那女人。 她看看我，表情有些尷尬，但是不想在眾人面前失掉面子，所以吞吐的說：「起碼 ，起碼要有感情啊！」 「那像這段情詩妳看怎麼樣？」 我質問再質問我倆的盟約，在你我墜入情網之前漫長的時刻，是如何度過那些黑暗 中的焦急再焦急與等待再等待。 女人遲疑了一下，「是你寫的唷？」 「妳不要管，只要告訴我答案就好。」我說。 「美是當然很美啊，可是……」 「可是怎樣？」我繼續追問。 「就是覺得……好像假假的。」 「那是因為妳不愛我，也不認識我。」 「對啊……當然哪。」她好像找到台階下了般，鬆了一口氣。「真實最重要嘛。」 「那妳想想，妳的衣服是什麼顏色？」 「黑色。」 「那妳男朋友的車是什麼顏色？」 「黑色。」 「他的桌子呢？」 「黑色。」 「所以他說約有錯嗎？」 「沒錯啊。」不甘不願地承認。 「他這樣說有比我的詩缺乏感情嗎？」我繼續追問。 「沒有啊。」 「那妳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妳的男朋友要是知道妳這樣當眾取笑他，他會怎麼樣？ 」 「他就會……先是很生氣啊，然後就會要他哥哥幫他寫情詩，因為他哥哥好像是作 家還是什麼的，……不過反正他上晚班，不會知道的。我朋友也不會告訴他，就是好玩 而已嘛，你那麼凶幹什麼，我又不認識你……。」她撒起嬌來，還使眼色要身邊那些看 好戲的朋友幫她解圍。 「很不幸的是，我就是他哥哥，，那首詩就是我幫他寫的。」 啊，然眾人一片譁然，開始有人把她那張紙搶去細讀，大家紛紛改變主意說仔細看 看，發現這首詩其實滿特別的，而且很有味道，果然是比許多詞藻優美的情詩高明許多 云云，甚至還有人說「很感動」。 我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把這些爭著談這首詩有多好的那群傢伙留在身後，自個兒 走了。心裡想著什麼莫名其妙的話都有人會相信，難怪愚蠢的情詩會歷久不衰。 我當然不是他哥哥。還有，我學到一個真理：在愛情裡貶抑對方並不會讓自己顯得 比較高尚，只是反映自己的品味很差。 雖然我不認識寫那首詩的男人，但是我覺得他很偉大，面對一個這麼不可愛的女人 ，還願意一再為她寫情詩。相信當他決定將自知拙劣但誠實的心意放進傳真機的那一秒 鐘，一定曾經體會到愛情裡即使是大詩人也難有的珍貴感受。 愛情裡最浪漫的食物要選擇愛情裡合宜的食物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魚子醬跟冷凍香檳，浪漫雖然浪漫，貴也夠貴了，但這種豪華太理所當然，而且總 讓人有些惺惺作態的感覺。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吃看來珍貴但說穿了就是魚卵的東西， 不但得緊張兮兮、生怕掉了任何一撮，還要好像很優雅地去切又冷又韌的法國麵包。對 這樣的用餐情境，兩人到底能夠歡喜到什麼程度，實在很難說。 棒棒糖？愛情裡常常出現棒棒糖，好像兩個人想辦法在催眠自己，故做可愛狀，似 乎吮著吮著就會以為彼此可以回到兩小無猜的純純之變，但是往往不是到後來覺得太甜 膩，好像愛情波濤裡潛藏的危機；就是雙方眼神交會，看到對方吸吮的模樣，忽然變得 很肉欲，而變得有些尷尬，似乎當眾發出性的強烈訊號。就像兩個人上床前先去吃生猛 海鮮，總覺得像身子虛的人在吃藥。浪漫不是這樣界定的。 電影裡時常出現一個畫面，就是兩個初初墜入愛河的人，衣冠楚楚地在路邊攤大啖 ，港片裡通常是吃魚蛋，西片常常吃熱狗，日本片當然是關東煮，而台灣電影則免不了 去吃蚵仔煎。 浪漫嗎？在一閃而過的畫面裡看起來，的確是很美好的片段，但是如果身歷其境， 就會發現整個過程並沒有那麼心曠神怡。 首先是點東西的時候。無論是用什麼語言說：「給我多一點醬」聽起來都很像笨狗 。 接下來是等待的時刻。漫長的等候，兩個人之前的纏綿話無法當著路邊攤老闆的面 前脫口而出，於是只好陷入沉默，假裝很專注地盯著老闆的一舉一動。這時不免會發現 ，細看之下，即將入口的東西實在滿髒的，平常自己大口咀嚼也好說，這時兩個人一起 ，就顯得提議的那一方品味實在有點差。 好不容易接過食物，伸手付掉幾個銅板後，兩個人都如釋重負，快馬加鞭離開現場 ，並且試圖串連方才中斷的話題。暗自咒罵之餘，還要假裝剛才的那一幕從來沒發生過 。 浪漫的食物，難道這是個無解的難題嗎？ 在這種情況下，松茸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松茸是一種真正的浪漫。 我說的不是那種做成松茸形狀的巧克力糖，而是真正長成蕈子的那種菌類，是所有 菇類當中最罕有、最高貴、最細緻的那種。 有幸嘗過松茸的老饕，光是舉在鼻頭前輕嗅一下，就可以感受到那股獨特的香氣， 完全沒有人工雕琢過的那種原始清芬，原本平常怎麼想地想不到該如何描述的味道，卻 在一嗅之間完全回到記憶中，好像到了一個沒有國界的森林深處。 除了味道本身之外，松茸帶來的聯想也極為重要──一種完全不會跟其他事物搞混 在一塊的豪華，還有無可言喻的腐敗，包括那些花在上面的錢以及香氣。沒錯，忪茸正 是運用那精緻華麗的外表，經營出單純卻無限的神祕感，這點是任何其他食物都無法比 擬的。 無論是東方式的吃法，炊成松茸飯，或是按照西方傳統，出現在馬鈴薯泥裡面，松 茸清淡像露水般甜美的誘惑，都像是最美好的性經驗。相信對浪漫有所期許的人，都不 會對奇妙的松茸失望──尤其在你已經嘗試過幾乎所有貼著浪漫標籤的美食之後。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他們在公寓共用的廚房裡相遇。 一開始不過是點頭之交。他總是來廚房燒一壺水，帶回房間裡泡俄國咖啡，水滾沸 之前，他就拉張板凳，坐在角落，看著爐燄考驗著水的耐性。 而她常常花很多時間在廚房裡煎魚。魚是她最喜愛的晚餐內容，但是燒魚並不如想 像中那麼容易，一不小心，就會燒得破破碎碎，所以她就站在爐前，像嚴格的教練般控 制那尾難以掌握的魚。 時間久了，自然就攀談起來。奇怪的是，兩個人從未交換姓名之類的事情，只是毫 無主題地說著跟廚房有關的瑣碎事情。直到有一天，這個從俄羅斯來的中年男子，告訴 她他所知道的愛情。 他說男人的愛情像是瓦斯爐，一旋開關就烈燄熊熊，一旦關上就也瞬間了無痕跡； 然而對女人來說，愛情是一只電爐，插電後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有熱度，拔掉插座以 後卻又要另一段時間才會慢慢冷卻。 她原本想問他，這說的究竟是性的部分，還是愛的部分？仔細想想，或許兩者都有 。於是她沉默不語，凝視著這個三十多歲的俄國人。她想：愛情觀經過些革命洗禮的風 霜坎坷，果然是比自由經濟式的速食消費者，多懂得一些真正的愛情。 於是她用鍋鏟小心翼翼地將魚翻了一面，也告訴他她所認為的愛情。 她說，愛情像是在煎一尾秋刀魚，男人是那個粗心的廚子，而女人總是那尾魚。廚 子有時候不太餓，所以只煎一條魚；有時卻很餓，不由自主同時煎了好幾條，根本就吃 不完。 煎魚的時候，廚子總是突然想起還有些什麼別的重要事情忘了做，所以匆匆忙忙離 開，任由鮮魚在爐面上變焦，等廚子想到回來的時候，魚皮已經黏在鍋面上滋滋作響， 支離破碎。為了怕難看，廚子將魚匆匆翻了另一面繼續再煎，卻沒有想到魚也是會覺得 疼的。 他說他聽得都疼了。聽了這句話，她莫名其妙就委屈地掉下淚來，落在煎鍋裡啪滋 啪滋的熱油上，掀起一陣慌亂：水壺裡的水也突然因為沸騰了而嗶嗶地叫苦連天，廚房 一時變得驚天動地。 他從板凳上起身，迅速關了右手邊的瓦斯爐，水壺立刻就靜了下來，只剩下水面的 咕嚕咕嚕聲。沒多久，連這咕嚕咕嚕也沒有了。 她關起左手邊的電爐，然而平底鍋仍然嗶哩叭啦個不休，把熱油一顆顆濺到鍋外， 直到她把鍋子拿離開還是紅熱的電爐，廚房才又回復了平靜，然而魚皮已經燒焦黏在鍋 底了。 好不容易鏟起有些碎屑的魚，本想問男人要不要嘗嘗的，轉頭他卻已經不見蹤影， 只依稀聞到他的房間裡傳來一絲熟稔的俄羅斯咖啡香味。 實際上，這天的咖啡香氣，比往常漂浮在走廊上的還要濃郁一些。因為他刻意將平 常深鎖的房門，留下一道隙縫，等著她帶著拿手的煎秋刀魚經過。 他們彼此都覺得應該要多多認識，至少，這回也該自我介紹了。 全世界頂尖的流行設計師都卯足了全力，在標示著自己品牌的香水中，追尋著能夠 代表愛情的味道。 有人以鴉片詮釋，有人試圖以誘惑作結，還有人想用溫度來代表。他們測試著無數 種玫瑰、柑橘，收集全世界最珍貴的甘露、麝香，但是每年還是有數以百計的新香水上 市，原因再簡單不過──他們失敗了，到是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個設計師可以胸有成 竹地宣布，找到了愛情的真正味道。 戀愛中的人，有的宣稱在髮香中找到愛情的味道，有些則說愛情藏在汗水淋漓間， 還有人說那是一種類似腋下的體味，在興舊的時刻藉由隱蔽的體毛散發。如果有一天專 家宣布愛情的味道在腳趾，我大概也不會表現得太意外，畢竟，他們徹夜尋找的，多半 是性的味道，是動物求偶的化學反應，因此總是在人體的某處。然而「性」的味道，不 見得便是愛情的味道，專家們還在勤力地找。 不必太勤力，也不勞忙碌的專家洋洋灑灑做出五百頁的論文。任何一個離家過夜的 男人，都會在穿脫衫褲之間，忽然聞到愛情的真正味道。 那是一種屬於廚房的味道。有一點點油煙，一點點焦味，還有些菜肉和調味醬料的 甜膩或辛辣。於是你想起昨夜的飯桌，你匆匆忙忙從辦公室離開，跳進洶湧的交通車潮 裡，著急地用指尖敲打著方向盤，覺得心煩氣躁。回家吃飯的唯二理由，一是經濟考量 ，二是若不如此她必會失望甚至生氣。你並不期盼菜色的豐富美味，因為兩人早已過了 那種探索食譜、發明新菜色的熱情。下了班彼此都累了，只求方便快速就好，電視上賣 速食餐包的廣告，不都是這麼說的？ 果然也不出所料，就是營養均衡的一碟肉、一盤菜、一碗湯。回到家時，已經盛在 飯桌上冒著熱氣。你們一個看著電視，另一個翻著晚報，偶爾說些今日瑣事，天氣人事 、交通災難、親戚朋友，一頓再平凡不過的晚飯，就在再平凡不過的洗碗水聲中結束， 從頭到尾，都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直到某日，她留守而你出差，或者是反過來她出差數日而你留守的隔日早晨，當你 們要穿上今日的衣服、脫下昨夜的衣服時，才忽然聞到一股廚房燒菜的味道，與早晨多 麼地不相稱，這時才發覺空虛。而那種家居廚事的油膩，突然提醒著你們：素淡無奇的 生活味道，原來就是愛情的最有力證據。 極力經營浪漫氛圍的新人，日日穿著必須乾洗的華服在各式美麗的餐館間穿梭，從 無機會去嗅到安定的味道，隨時隨地都充滿了新鮮的香氣。刺激的調味品，陌生的雪茄 煙殘餘，聞起來多麼遙遠。 忙於迴避對方的怨偶，夜夜加班，或流連四處，找人一同看電影、唱歌、遊車河。 廚房像是一塊傷痛的禁地，正是因為一個飄浮著油膩香氣的廚房，是只有在穩定溫柔的 愛情生活中，才會時時飄上家具，附上衣服，鑽入心扉的。既然不愛彼此，自然就失去 了為對方準備一點菜的道理，就算為了自己，也生怕不相愛的他時時闖入，為了這種不 相稱的愛情味道而尷尬不已。 畢竟沒有什麼，能夠比上廚房的氣味，那樣根深柢固地見證愛情。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他常常抱怨，她只注意街上的男人有沒有注意她，完全忽視他的存在； 又總是為了不認識的陌生人，華服不斷、精心打扮。當他難得問她說：「妳覺得我 穿什麼好看？」時，她卻滿腹狐疑地說：「你在問什麼啊？不過就是西裝領帶，穿什麼 在你身上不就是這樣嗎？」 她也常常向閨中密友抱怨，不管怎麼買，他的衣櫥打開後看起來通通是一樣的衣服 。不僅是衣服跟衣服本身一樣，最可怕的是，她男人的衣服跟她以以前交往過的男人的 衣服，也沒什麼兩樣。可是她當然不好說出口，看了卻有一股莫名的氣，好像前任男友 的陰魂不散。 話說開了以後，雙方都覺得愧疚，所以不約而同想送對方一件衣服，算是彌補，也 是種紀念。 麻煩的問題來了，該送什麼樣的衣服給愛人才好呢？ 送一套GUCCI西裝嗎？一來沒這筆錢，二來好像嫌對方平常穿得不夠氣派，送了可 能比不送問題更大。 送一件性感絲質內褲嗎？這也有兩個考慮：對方可能會以為兩人關係陷入低潮，藉 此暗示對方不夠有情趣；再想到要一臉裝模作樣地去內褲專櫃東一件西一件挑挑撿撿， 還不如死了算了。 考慮再三，又徵詢了周遭的愛情幸福人，才發現最浪漫的衣服居然是T恤一件。 仔細想想也許有點道理，T恤不分貧富貴賤，人人都穿，從最便宜夜市三件一百還 送小麥草汁一杯的，到最貴三宅一生一件兩千塊的，大部分的貨色都落在兩者中間，再 怎麼覺得捨不得，咬緊牙關一買也就過去了，不會有後遺症。不像俄羅斯LADA吉普車跟 積架，同樣是四個輪子會跑的車卻差了好幾百萬，天天被人批評指教，還要每月付貸款 跟保險。 好T恤很能顯示出好品味，就像懂得挑好卡片的情人特別惹人憐愛是一樣的道理。 可是品味優良的卡片不能穿在身上示人，T恤的精神層次跟卡片很類似，透過圖案、字 句和正面反面翻來翻去的幽默，讓人對穿著的人，或讓穿的人對送的人，好像有種言語 無法表達的默契存在。 但是這些都不過是次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T恤不像大鑽戒，萬一兩人分道揚鑣 ，還要對方退還。你總沒有聽人說過：「我們既然分手了，那留在你家的T恤快還我， 不然要告你侵占。」起碼可以表現得大大方方的，像個好人家的兒女。 就像自然界大部分的動物一樣，分手後，必定要其中一方選擇搬遷離開共築的愛巢 ，並且把T恤留著沒有帶走。原因可能是故做大方表示不稀罕，既然分手就把記憶留在 原處，另起爐灶開始新生；或是行李過重，有其他更重要的東西值得帶走，無暇顧及幾 件舊T恤；也可能只是因為走時氣沖沖的，匆忙間忘了晾在晒衣繩上的心愛T恤，總之， T恤就這樣被留置下來了。 留在巢裡的那一方，會有一段時間神經兮兮地拿起T恤猛嗅，或者穿在自己身上， 感覺好像對方還在身邊。適應期過了以後，不大曉得該拿這件恤衫怎麼辦，所以就任憑 它躺在衣櫃裡好幾個月。一開始每天打開衣櫃時還會看上兩眼，過一陣縮為一眼，後來 是偶爾是光接觸時才想起來，終於完全免疫。 於是有一天，你就嘆了口氣，把T恤放進待洗衣物的籃子裡，塞入洗衣機，上沖下 洗，左搓右揉，搓掉最後一點殘留的味道。怕不徹底，還要脫水烘乾，然後跟其他的衣 服摺疊起來，放進衣櫃裡。 也不穿它，就是放在那裡。 按著又過了好幾個月，就在幾乎忘記T恤存在的事情以後，某日心血來潮，打算把 舊衣服捐到第三世界國家，才抖開滿是摺痕的T恤，想看最後一眼。說是不在乎，還是 難免有割斷一小塊盲腸的感覺，這一小塊東西雖然沒用，但是一想到從此以後就永別了 ，不由得猶豫三秒鐘。 「還很新嘛，送給小弟穿好了，滿適合他的。」你試著說服自己，其實是覺得與其 決定這麼痛苦，不如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而且通常是無辜的家人︶，「如果他不喜 歡，要丟要送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正當對自己進行著催眠時，無意間翻到領口的標籤，意外地發現分手情人久違的醜 陋字跡。以前怎麼看怎麼醜，現在卻不那麼礙眼，寫著姓名的英文縮寫歪歪斜斜的，甚 至還有些令人懷念。 「這究竟是什麼時候寫上的呢？」你皺皺眉頭，按著突然想起來，那是有一回你們 去巴塞隆納玩，髒衣服要交給飯店送洗，為了怕丟，兩個人拿著麥克筆，細心地在每件 衣服的標籤背面寫下自己名字的縮寫，以為這樣就比較不會丟。現在想想當時真蠢，會 丟的東西就是會丟，並不會因為寫了幾個英文字母，衣服洗完了就會自己找到路跑回來 ，又不是狗。戀愛中的人就是少了腦袋的一根筋，當時才會覺得這樣做很聰明，但是回 想起當時的那幕，卻還是頗可愛的。 分手以後，這是第一次覺察到兩人原來也有過單純美好的時光。 現在想起來，兩個人甚至還交換過T恤穿。第一次把對方的舊T恤穿在自己身上的時 候，覺得有點慎重，還有些緊張，好像在發表一篇宣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兩人的親密 ，以及對未來抱持的期望。走在街上的時候，覺得好像連不認識的人都在盯著自己瞧那 件跟自己的品味完全不相稱的恤衫，而且曉得這背後的意義，露出似有若無的會心微笑 。雖然沒有誇張到有人上前來說聲恭喜，但是你相信經過這樣的聲明之後，全世界都注 意到你們的愛情了。 呆呆地拿著半舊不新的T恤，發現自己去不掉這件廉價的浪漫。同時想著，已經失 去音訊的那個人，是不是也在翻山另一件一模一樣的T恤時，震懾於這麼一小片棉布牽 動情感的力量。 最適合愛情居住的城巿世界上很難找到一個城市，像日本廣島那樣，讓人會時刻刻 分分秒秒，想要珍惜生命與愛情。 廣島市長荒木武在「和平宣言」當中第一句話就說：「這一天，一發原子彈爆炸， 一瞬間讓廣島陷入人間地獄。什麼都不剩……」恐怕只有走在過分簇新的市街上，眺望 著當街兀立的殘垣，才能體會到為什麼和平紀念公園罹難者的銅像前，會有數以百萬計 的紙鶴，日日增加著對世界永久和平的願望。 相信沒有任何一對戀人在這裡，會得不到一些啟示，因為只有在廣島這個都市裡， 人人才會自然發乎內心地對於飢餓和貧困、人權侵害及地域紛爭、難民、地球環境等苦 難的真誠同情。也因此對於活下來的辛苦，以及能夠與相愛的人平凡廝守，有著極崇高 的敬意。即使在這裡，一個陌生的旅人，也不難在短暫一夜的邂逅中，找到誠懇的愛情 。廣島人動情之快與用情之深，好像沒有明天。 廣島戀人會央你徹夜長談，談自己種種、談心願、談人生觀、談時事、談過往，什 麼都談，就是絕少談論未來。或許在被原爆的苦惱中，廣島人已經下定決心保持對明天 懷疑的態度。於是兩人徹夜手牽著手，開車登上山頭，對飲著冰涼的清酒，直到紅日在 山頭冉冉上昇，這才放下憂心，確定了一天又會如常開始，兩人的愛情又度過一次黑暗 的考驗。 走進規畫得有點過分整齊的商店街，找到一家小小的動畫店，多年以來掛在入口處 的，便是那張巨型的「螢火蟲之墓」海報；走在路上，日本共產黨的宣傳車在擴音器的 彼方怒吼著全面禁止核實驗，並且要求對那些生不如死的倖存者進行國家賠償……。「 世界恒久平和的願望」的字樣不時會映入眼簾，即使最無情的人，也會不由自主地開始 珍惜能站著隨意呼吸，想愛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時候就能夠全心感受愛的樂趣。 有一本廣島當地的童話書，內容有關「紫色的光」。大意是說，有個很會畫圖的孩 子，發現每次只要用紫色入圖，成績就會很差，不服氣之下，才發現真相是：老師當年 在目睹核懪的那幕時，第一眼見到的便是一道紫色的強光。與電影「綠光」相較，這種 紫色的光可以說是愛情的毀滅與燃燒。當不存在的綠光代表著對遙遠愛情夢幻的嚮往時 ，這故事就像一道紫色的閃電，提醒著有夢的人：與其等待綠光，不如勇敢追求人生一 切可能的色彩，讓有情人永遠不要有機會看到紫色的光。 或許廣島已經置死地而後生了，所以了解一旦蹉跎，許多來不及的事就再也不會回 頭。對於愛情實相的確認，也少了其他城市人的冷漠和猶豫。愛就愛上了，不管誰怎麼 看、怎麼想，都不必在乎，「全心全力地去愛」像是這座城市的一個悲願，實踐在有情 人身上尤其透徹。因為明天可能永遠不會來，所以要談愛情就要真槍實彈上陣，絲毫不 保留也不馬虎，這是愛情的最佳品質。 就像「和平宣言」裡的其中一句：「如今，廣島的悲願便是全人類的悲願」。相信 廣島的土地下，盤根錯結地伸長著愛情的根，供給每一根電線，每一支水管都在唱著愛 情的歌。 不要以為男人永遠是比較不斤斤計較的一方，當遇到現實中的女人正在跟自己多年 的夢想作對，或者看著別人打情罵俏自己卻孤家寡人時，也可以突然變得很小心眼。 一向不相信自己會變上另一個人的金馬克，我的BMW級好友，一個韓裔美籍律師， 前途無量，日前突然破繭而出︵隨即︶墜入情網，在我還來不及從中興風作浪的短短一 百天中，就已經國泰民安地宣布了兩人要去夏威夷結婚的消息。 好生是非的我，對於這樣門當戶對的完美抉擇，不禁多少有些悵然若失的迷惘。 「這樣一來，以後誰還能跟我一塊打壁球呢？」想到可能又即將失掉一個單身的好 伙伴，再想想自己總是沒這樣的好運氣，不由得自艾自憐起來。 心情如此波盪不定的時刻，購物變成一種莫大的安慰。得知馬克傳出這樣讓人無限 感慨的好消息，當天下午我就拋開一切，到位於波士頓市區的GIORGIOARMANI去重新思 考自己未來人生的方向。當我正舒適地斜靠在皮沙發上，散件優雅地看著推銷員IAN為 我挑選的幾種排列組合，認真考慮這究竟會是一個黑色或是白色的春天時，樓梯卻嘎啦 嘎啦響起來。 要知道，在這寂靜的初春午後進行購物療法的同時，還有其他顧客在此刻打擾我的 療程，可不是件能夠隨便原諒的事。我眉頭一橫，斜眼瞟向聲音的來處，不看還好，一 看便從無神論者立即轉為相信冥冥之中一切皆有主宰──居然是金馬克偕同未婚妻走進 店裡！ 「真是說鬼鬼到啊！」金馬克看到我，笑逐顏開摟著大獎過來跟我握手。 「哦？難道你們正在說我的壞話嗎？」悲觀的我不禁把眉心一皺，顯出一副「只要 你們幸福就好，不用擔心我」的酷相。 「哪裡可能！」小倆口連忙辯解，「我們今早看到你時，覺得你這件單排三個釦子 的復古式外套很好看，所以也想要來買一件……」 IAN聽見一個「買」字，立即發揮售貨員的本能，附在我耳邊央求我介紹給他認識 。就這樣我做了生平第一次當中間人牽線的工作，三十分鐘不到，他們果然大包小包地 出店門。 「要不要一起去吃個便飯？」我提議。反正這下午已經毀了，就乾脆毀到底吧。 「好哇！」馬克說，「那東西要不要先放我車上，待會再回頭來拿？」 他一面說，一面打開BMW跑車的門，銀色的雙門跑車，漂亮極了，完全是單身漢的 玩具，難道她坐在駕駛座旁邊時，不會覺得好車跟好女人存在著隱約緊張的競爭關係嗎 ？「對了，」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會讓心情變好的辦法，決定一試，「結婚以後是打算 繼續開輛BMW還是打算換車啊？」 原本恩愛依偎著的一對璧人兒，突然像觸電一樣面面相覷，好像從夢境剎地回到現 實，發現眼前看似完美的夢中人，背後可能藏匿一把砍斷自己幸福的斧頭。要如何贏過 對方讓自己取得決定權的優勢，不禁讓兩人都認真盤算起來。 「嘿嘿嘿！」我笑意滿懷地追問，「怎麼兩個人都傻住了呢？」 「我們可能會換車吧！」未婚妻決定先發制人。不出我所料，她果然已經感受到這 輛跑車對兩人將來的威脅了。 金馬克回過神來，彷彿不敢相信自己就要這樣失去最心愛的玩具了，先是沉默兩秒 鐘，繼而說：「換車可以，」他的語氣充滿痛苦跟不捨，「換輛九人座的。」 「九人座？」我笑得更燦爛了。 「是啊，不然孩子要坐哪兒？」 原本沉默的未婚妻立即發飆，「姓金的，你如果要我把九人座填滿，我就不嫁給你 ！」 一陣冬天的寒風突然吹過兩人之間，讓人感覺到莫名的蕭瑟與沉重。說也奇怪，我 鬱悶了一整天的心情忽然變得好極了，看來我的壁球球友暫時是不會離開我了。 想想在車子裡有過難忘浪漫時刻的人不計其數，但是到底什麼車才夠浪漫？是一號 方程式紅色法拉利，詹姆士龐德AStOnMartinDB5，城市獵人孟波的紅色miniAustin，還 是像「英倫情人」裡男主角被沙暴覆蓋的軍用吉普車，或「麥迪遜之橋」裡滂沱大雨下 克林伊斯威特的卡車？想必號稱有著辛蒂克勞馥的玲瓏曲線的福斯KarmannGhia香車， 再怎麼性感地無法取代車內美人的胴體，這倒是可以確定的一點。 汽車在古往今來的愛情中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尤其是後座。經過統計後發現， 出生率最高的嬰兒潮期間，每一款汽車後座都無不寬敞舒適，原因是當時男人在外工作 ，婦女多半在家，年輕人無處可去，有沒有舒適的汽車後座可供約會，因此變成汽車銷 售很重要的考慮。甚至於前後座可以打平成一片，像張舒適的大床。 情況演變到現在，父母雙方通常都外出工作，因此青少年單獨留在家的機會大增， 汽車的設計也因而越來越不考慮約會的需要。比如一九九七年在美國推出的五百多款車 ，就沒有任何一輛「約會車」。不但後座有一大堆安全帶，前座約兩個座位還有把手阻 隔在中間，全年度唯一推出可以前後座打平的是一家是本車廠，而且只限在是本國內發 售。美國車商對此提出的解釋是：我們不希望有駕駛人在行駛中誤觸座椅紐，以至於整 個人滑下去看不見路，造成危險。 扼殺了浪漫，現代人真是越來越懂得安全了。 但是我寧可相信，這不是車種和車型的問題，而是世界上似乎找不到一輛車可以適 應各種愛情階段所需要的浪漫。在無法常常換車的前提下，許多人只好開始換愛人來適 應愛車，這不知道算不算是愛情的某種進化論。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最適合情人去的酒吧 我們在一家時常約會的酒吧，驚訝地注視著這個在下嘴唇穿了一個銀環的年輕女孩 ，頭戴著隨身聽走進黑暗裡。 酒吧裡的音樂難道還不夠大聲嗎？要是不喜歡這裡放的音樂，為什麼不乾脆去別家 PuB或買啤酒在家裡自己一邊放音樂、一邊喝酒算了？我在腦海裡立刻閃過這樣的念頭 。 總而言之，這女孩戴著耳機，聽著自己的音樂，走到DJ面對，拿起台上的一尊小洋 娃娃︵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粗粗的麥克筆，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速度旋風似地在洋娃娃臉上塗了一陣，神情還滿專注的。幾分鐘以後，把洋娃 娃換了一個姿勢放在一疊cD片上面，又照著自己耳機裡音樂的節奏，蹦跳著走開了。 DJ微笑了一下，繼續酷酷地放著他的音樂，好像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要發生似的。 我們按捺不住好奇，上前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結果發現洋娃娃的臉，除了兩個 眼睛的部分以外，已經被女孩很仔細地塗黑了，黑黑的臉，黑黑的脖子，黑黑的嘴唇， 塗得很均勻，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的生手。 「你認識那女孩嗎？」我問。 「不認識。」DJ酷酷地回答我，彷彿我本來就應該要問這個問題似的。 「那是什麼意思？」我指著黑臉蛋的洋娃娃問。 「不曉得，」他輕描淡寫她笑笑，「可能是她的巫毒娃娃之類的吧。」 我把娃娃放回唱片堆裡，聳聳肩回到座位。 「是什麼樣的人，含在口袋裡隨時隨地放一支黑色麥克筆，等著去塗洋娃娃的臉呢 ？」我們都很好奇。 「你去問她啊！」妳說。 「妳說哪個她？」 「那個聽隨身聽的女孩呀！」 我這才看見，原來她還沒走，正靠在門邊抽香菸。 「妳真的要我去問？」我問妳。 「當然哪，我也想知道。」 於是我走向前去，開口就說：「那是妳的巫毒娃娃嗎？」 她顯然沒有聽見我在說什麼，於是把耳機拿下來。 「我說，那是妳的巫毒娃娃嗎？」我又重複說了一遍。 「哪個娃娃？」她好像完全忘了她兩分鐘前才做的事。 「那個被妳塗黑臉的娃娃啊！」我有點氣惱她的健忘。 「噢！」她好像忽然記起有過這麼一回事，「你要當它是巫毒娃娃也可以啊！」 「那妳為什麼要畫呢？」 「因為我這禮拜到現在，已經工作了四十個小時，所以決定要做點什麼事抒發一下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在說天空為何是藍色，是因為不是綠色的那麼簡單。 「妳怎麼知道這裡有娃娃可畫呢？」我繼續追究。 「我不知道呀！」她無辜地反問，「酒吧裡面不是通常有幾個的嗎？」 「我可以拉拉看妳嘴唇上的環嗎？」我回答不出她的問題，於是決定改變話題。 「可以啊。」她很大方的答應，好像已經很習慣了。 於是我們兩個人輪流輕輕拉一下，又重重拉一下，觀察她什麼時候才會露出痛苦的 表情。按著又輪流各拉了兩次，玩了一陣後，覺得她的嘴巴好像要被我們拉掉了，才停 止下來，請她喝一杯波本酒做為回報。 然後我們走回座位，繼續喝下一瓶啤酒，看接下來還要發生何等有趣的事情。 「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歡在這裡約會嗎？」妳忽然問我。 「知道啊。」我說。 「那你說說看。」 「因為平常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都說好像內褲跟葵花油，一點都扯不上邊，不知 道為什麼我們能夠談戀愛。但是在這裡，卻一點都沒有這種突兀的感覺。」我回答。 是啊，我們倆都同意，這是間多麼適合情人的酒吧！因為無論多麼奇怪的配對，在 這間酒吧裡都還算是最最平凡的，隨時總會有一個男人，或女人，或兩者皆是的人，在 我們面前穿著三色紫羅蘭花的面具顫抖抖地走過，說一些類似「你看！我是一朵三色紫 羅蘭，不要把我摘下來哦！」之類的話，或突然把洋娃娃的臉塗黑的事。人總是在比較 之間找到自己長處的。 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比在怪人酒吧裡待一整晚更浪漫的約會了。 不只一個酒保告訴我一樣的話：沒有人會忘記你的第一杯馬丁尼。 就像沒有人會忘記第一個吻，就是第一次約會的滋味。 然而難忘並不代表一切甜蜜完美，通常那種笨拙、青澀、緊張，反而更難忘懷。 馬丁尼也就是這樣的酒。第一回飲，笨拙，對於這杯透明冰凍的飲料嘗來是什麼滋 味毫無概念，像是一場小小的冒險。你學著像貓咪那樣嗅了再嗅，卻發現除了冰塊的寒 氣之外，什麼都感覺不到。猶豫再三，再學貓輕輕伸出一截舌頭舔一舔馬丁尼的表面， 驚奇，突然一個味覺的全新世界就展開了。 接著你開始好奇，杯底沉著那枚蒼翠的橄欖，嘗起來又是什麼滋味，拿起牙籤掏了 又掏，頑強的橄欖卻總是從微醺的指尖滑走，在杯子上下漂浮。 終於，你決定用手指去掏，指尖碰到馬丁尼酒的剎那間，又是另一陣迷惘，預期外 的黏稠，與外表看來的清澈無法取得連繫。 終於拿到橄欖了，一口咬下，那種青澀又醉人的咀嚼，沒有理由不讓人跟初戀的滋 味連結在一起，你忽然沒由來地開心起來，舉杯大口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並且無法用 言語說明，為何明明這樣清澈冰涼的凍飲，卻讓喉頭感覺這麼乾。 酒精讓還不熟悉馬丁尼酒的你，滿臉脹紅了起來，覺得熱，覺得有點暈眩，卻覺得 舒服。並且決定，下一回，要不就等一下，一定還要再點一杯很男人的馬丁尼。要不然 ，就來一杯很女人的馬丁尼。 馬丁尼本身或許沒有不同，可是心情不同，就會時而陽剛，時而陰柔，隨時適切地 碰撞著內心從來不被碰撞的那一面。 這一切，都比愛情更像愛情。 如果能夠在約會中，與情人對飲一杯馬丁尼，就會覺得所有的言語都已經隨著那枚 青橄欖，沉到了杯底，並且深深浸透在彼此的承諾中。 馬丁尼與愛情的浪漫，相偎相依。隨著年齡、經驗、時間、地點、菜餚而改變不同 的面目。有時候甘甜，有時候辛苦，端看sweet或dry；有時候冷靜，有時候熱鬧； StraightUp或者OntherOCkS。這或許可以解釋馬丁尼與生俱來的魅力，希望也能解釋愛 情的那個部分。 馬丁尼可以很獨立，也可以很依賴。當馬丁尼遇到其他同樣透明清冽的酒，琴酒、 伏特加，就貪婪地彼此吸吮溶入對方，變成更新的味覺經驗。一杯太多，兩杯太少，程 度的拿捏像愛一般困難，尤其在混合了太多的記憶和欲望之後。 我說了，沒有人會忘記他的第一杯馬丁尼，還有當時的那個酒保。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最適合情人去的酒吧 我們在一家時常約會的酒吧，驚訝地注視著這個在下嘴唇穿了一個銀環的年輕女孩 ，頭戴著隨身聽走進黑暗裡。 酒吧裡的音樂難道還不夠大聲嗎？要是不喜歡這裡放的音樂，為什麼不乾脆去別家 PuB或買啤酒在家裡自己一邊放音樂、一邊喝酒算了？我在腦海裡立刻閃過這樣的念頭 。 總而言之，這女孩戴著耳機，聽著自己的音樂，走到DJ面對，拿起台上的一尊小洋 娃娃︵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粗粗的麥克筆，以迅雷不 及掩耳的速度旋風似地在洋娃娃臉上塗了一陣，神情還滿專注的。幾分鐘以後，把洋娃 娃換了一個姿勢放在一疊cD片上面，又照著自己耳機裡音樂的節奏，蹦跳著走開了。 DJ微笑了一下，繼續酷酷地放著他的音樂，好像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要發生似的。 我們按捺不住好奇，上前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結果發現洋娃娃的臉，除了兩個 眼睛的部分以外，已經被女孩很仔細地塗黑了，黑黑的臉，黑黑的脖子，黑黑的嘴唇， 塗得很均勻，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的生手。 「你認識那女孩嗎？」我問。 「不認識。」DJ酷酷地回答我，彷彿我本來就應該要問這個問題似的。 「那是什麼意思？」我指著黑臉蛋的洋娃娃問。 「不曉得，」他輕描淡寫她笑笑，「可能是她的巫毒娃娃之類的吧。」 我把娃娃放回唱片堆裡，聳聳肩回到座位。 「是什麼樣的人，含在口袋裡隨時隨地放一支黑色麥克筆，等著去塗洋娃娃的臉呢 ？」我們都很好奇。 「你去問她啊！」妳說。 「妳說哪個她？」 「那個聽隨身聽的女孩呀！」 我這才看見，原來她還沒走，正靠在門邊抽香菸。 「妳真的要我去問？」我問妳。 「當然哪，我也想知道。」 於是我走向前去，開口就說：「那是妳的巫毒娃娃嗎？」 她顯然沒有聽見我在說什麼，於是把耳機拿下來。 「我說，那是妳的巫毒娃娃嗎？」我又重複說了一遍。 「哪個娃娃？」她好像完全忘了她兩分鐘前才做的事。 「那個被妳塗黑臉的娃娃啊！」我有點氣惱她的健忘。 「噢！」她好像忽然記起有過這麼一回事，「你要當它是巫毒娃娃也可以啊！」 「那妳為什麼要畫呢？」 「因為我這禮拜到現在，已經工作了四十個小時，所以決定要做點什麼事抒發一下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在說天空為何是藍色，是因為不是綠色的那麼簡單。 「妳怎麼知道這裡有娃娃可畫呢？」我繼續追究。 「我不知道呀！」她無辜地反問，「酒吧裡面不是通常有幾個的嗎？」 「我可以拉拉看妳嘴唇上的環嗎？」我回答不出她的問題，於是決定改變話題。 「可以啊。」她很大方的答應，好像已經很習慣了。 於是我們兩個人輪流輕輕拉一下，又重重拉一下，觀察她什麼時候才會露出痛苦的 表情。按著又輪流各拉了兩次，玩了一陣後，覺得她的嘴巴好像要被我們拉掉了，才停 止下來，請她喝一杯波本酒做為回報。 然後我們走回座位，繼續喝下一瓶啤酒，看接下來還要發生何等有趣的事情。 「你知道為什麼我喜歡在這裡約會嗎？」妳忽然問我。 「知道啊。」我說。 「那你說說看。」 「因為平常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都說好像內褲跟葵花油，一點都扯不上邊，不知 道為什麼我們能夠談戀愛。但是在這裡，卻一點都沒有這種突兀的感覺。」我回答。 是啊，我們倆都同意，這是間多麼適合情人的酒吧！因為無論多麼奇怪的配對，在 這間酒吧裡都還算是最最平凡的，隨時總會有一個男人，或女人，或兩者皆是的人，在 我們面前穿著三色紫羅蘭花的面具顫抖抖地走過，說一些類似「你看！我是一朵三色紫 羅蘭，不要把我摘下來哦！」之類的話，或突然把洋娃娃的臉塗黑的事。人總是在比較 之間找到自己長處的。 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比在怪人酒吧裡待一整晚更浪漫的約會了。 不只一個酒保告訴我一樣的話：沒有人會忘記你的第一杯馬丁尼。 就像沒有人會忘記第一個吻，就是第一次約會的滋味。 然而難忘並不代表一切甜蜜完美，通常那種笨拙、青澀、緊張，反而更難忘懷。 馬丁尼也就是這樣的酒。第一回飲，笨拙，對於這杯透明冰凍的飲料嘗來是什麼滋 味毫無概念，像是一場小小的冒險。你學著像貓咪那樣嗅了再嗅，卻發現除了冰塊的寒 氣之外，什麼都感覺不到。猶豫再三，再學貓輕輕伸出一截舌頭舔一舔馬丁尼的表面， 驚奇，突然一個味覺的全新世界就展開了。 接著你開始好奇，杯底沉著那枚蒼翠的橄欖，嘗起來又是什麼滋味，拿起牙籤掏了 又掏，頑強的橄欖卻總是從微醺的指尖滑走，在杯子上下漂浮。 終於，你決定用手指去掏，指尖碰到馬丁尼酒的剎那間，又是另一陣迷惘，預期外 的黏稠，與外表看來的清澈無法取得連繫。 終於拿到橄欖了，一口咬下，那種青澀又醉人的咀嚼，沒有理由不讓人跟初戀的滋 味連結在一起，你忽然沒由來地開心起來，舉杯大口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並且無法用 言語說明，為何明明這樣清澈冰涼的凍飲，卻讓喉頭感覺這麼乾。 酒精讓還不熟悉馬丁尼酒的你，滿臉脹紅了起來，覺得熱，覺得有點暈眩，卻覺得 舒服。並且決定，下一回，要不就等一下，一定還要再點一杯很男人的馬丁尼。要不然 ，就來一杯很女人的馬丁尼。 馬丁尼本身或許沒有不同，可是心情不同，就會時而陽剛，時而陰柔，隨時適切地 碰撞著內心從來不被碰撞的那一面。 這一切，都比愛情更像愛情。 如果能夠在約會中，與情人對飲一杯馬丁尼，就會覺得所有的言語都已經隨著那枚 青橄欖，沉到了杯底，並且深深浸透在彼此的承諾中。 馬丁尼與愛情的浪漫，相偎相依。隨著年齡、經驗、時間、地點、菜餚而改變不同 的面目。有時候甘甜，有時候辛苦，端看sweet或dry；有時候冷靜，有時候熱鬧； StraightUp或者OntherOCkS。這或許可以解釋馬丁尼與生俱來的魅力，希望也能解釋愛 情的那個部分。 馬丁尼可以很獨立，也可以很依賴。當馬丁尼遇到其他同樣透明清冽的酒，琴酒、 伏特加，就貪婪地彼此吸吮溶入對方，變成更新的味覺經驗。一杯太多，兩杯太少，程 度的拿捏像愛一般困難，尤其在混合了太多的記憶和欲望之後。 我說了，沒有人會忘記他的第一杯馬丁尼，還有當時的那個酒保。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一起看的雜誌 現代情人都非常脆弱，明明就自戀得要命，卻又很怕被對方拿別的俊男美女跟自己 比較。這種災難尤其容易發生在兩人一起翻著通常整本都是超級名模特兒搖頭擺尾騷苜 弄姿的流行雜誌的時候，往往會不經意間，出現類似這樣高傷害度的對話：「小花貓， 你看我這樣穿的話會不會好看？」 「拜託，小花咪，妳也要有人家的那種腰才能穿好不好！」 「可是小花貓，別人都說我的腰很細耶！」 「他們這樣看不準，要看妳沒穿衣服的時候才知道。」 「對啊！就是沒穿的時候人家說的啊。」 「誰是別人？別人怎會沒事看到妳的腰？」 「這個不重要，重點是我如果穿這種型的……」 「小花咪，妳今天給我說清楚，是不是那個做服裝設計的？沒想到你們還背著我暗 通款曲……」 「哎喲！小花貓你想到哪裡去了啦！再亂講我要生氣了喔！」 「那妳今天給我說清楚……」 「是……是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們在教室裡換體育服裝時，坐在隔壁的同學說的 啦！」 「哈哈！哇阿哈哈！笑死我了，原來妳在說那麼久以前的歷史！小花咪，妳也不去 照照鏡子，看看現在渾身上上下下的甜甜圈有幾個。再說妳沒看到妳的腿跟照片上的腿 差了快一呎嗎？」 「小花貓，你只會說我，你自己又有多好？看看你的手指粗粗短短一節 一節像香腸一樣，肚子從前面吸進去油就從兩邊滑出來，人家擺一個pose就有幾十 萬美金，你連洗個頭還要借我的卡刷，我早就快受不了了，老實告訴你……」 於是整場對話演變成瘡疤揭露大公開大檢討，最後小花咪會承認她對那個服裝設計 師早就有意思，小花貓會說完全搞不清楚當初究竟看上她哪一點，當場長痛變短痛，兩 人帶著傷口分道揚鑣各自尋找新的幸福，只留下無辜的流行雜誌，被孤孤單單扔在一旁 。 對話很少是這樣的：你喜歡這型的啊？好呀，可以試試看，應該會滿好看的。會不 會太露？不會啊！今年本來就流行這種性感的路線，本錢好幹嘛東藏西藏的？嗯，這真 是一本好雜誌，有了它我們真是一對幸福人！ 要知道，雜誌是很少讓人感覺到幸福的。通常是覺得自己缺少了點什麼的人，希望 追求幸福而求助於星座命相交流站、流行搭配列車、「性」福人生講座。結果卻通常演 變成，一旦追尋到真實生活中的幸福，這類雜誌就面臨被拋棄的命運。 所以如果追求這種坐立難安的感覺，體驗古代俊俏才子佳人如何臥薪嘗膽、懸樑刺 骨以惕勵自己是新又新；或者會往被貶抑譏諷中，找到人生的樂趣或方向的話，倒是不 妨可以藉著一起看充斥著全地球最美麗約五十個人類頻頻出現的雜誌的機會，來互相激 勵奮起，或者面對現實從此惺惺相惜，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難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適合兩個人一起讀，讀了以後又能讓感情有突破性進展的 雜誌嗎？男性雜誌裡教男人如何持久的文章，似乎跟女性雜誌裡教女人如何享受性生活 的文章頗有王不見王的味道；新娘雜誌或育嬰雜誌會嚇跑沒有心理準備的傢伙；科學雜 誌會提醒沒有素養的一方兩人有多麼不適合；休閒旅遊雜誌會讓對方以為你嫌他沒有生 活情趣；理財雜誌會讓錢賺得比較少的一方覺得你指桑罵槐，更不可能兩個人各據床鋪 一角一個看play． bOy另一個讀playgirl。究竟有沒有一本雜誌可以兩個人讀了以後，覺得自己幸運 無比的呢？一口氣訂閱十份愛心雜誌好像不大厚道，到底拿別人的不幸做為自己幸福的 嗎啡好像有些病態。世上無數的小花貓跟小花咪愛侶到底該如何是好？ 天無絕人之路，我憑著一股為天下有情人的權益奮鬥的運動熱情，開始踏遍天涯海 角去尋覓這樣一本完美的情侶雜誌，經歷春夏秋冬數載寒暑，走過千山萬水，看遍種種 雜誌怪相，終於篩選出一本最適合現代情人共同閱讀的最佳選擇：刺青雜誌。 「刺青雜誌？」小花貓喵喵叫著抗議了起來，「有那種雜誌嗎？再說我們又不刺青 ，看那種雜誌做什麼？」 小花咪想了一想，「小花貓，你說謊，上回吵完架你才要我去刺一隻老鼠。還有那 年生日，你說要送我一個難忘的禮牞，結果居然是要我在臉上刺你的名字，然後還有… …」 「別再說了，」小花貓滿臉通紅，「羞死人了……」 為了保持家庭和諧，我決定忽略這對小情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對話，繼續推廣刺 青雜誌的卓越。美國版的刺青雜誌有兩種版本問世，「刺青」 ︵tatoo︶跟「刺青之男」︵tatooformen︶，裡面收錄有著各式各樣刺青男男女女 。兩個人攜手看著一頁頁彩色照片，驚呼之餘至少得到十大啟示：10刺青雜誌裡刊登著 全世界最平凡的裸體，燕瘦環肥，很容易發現自己的體型其實還算很不錯，更慶幸自己 沒有上雜誌。 9看到「修改園地」裡那些不幸的傢伙，居然當年刺那麼不上道的圖案，以至於不 得不刺更大更黑的圖案蓋上去，就覺得自己臉上那一點小疤萛不了什麼。 8比起那些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吋空白的傢伙來說，自己的枕邊人其實也沒有那麼像 鐘樓怪人。 7在對方大驚小怪地說：「刺那裡不是痛得要死嗎？」的同時，正是個乘機增進情 趣及彼此了解的絕佳機會。 6說不定兩人從此開發新的共同嗜好，一發不可收拾，婚禮照片還變成刺青雜誌的 封面。 5發現自己跟那個把頭剃光，然後在頂上刺一對大眼睛的傢伙比較起來，禿頭還不 算是最慘的。 4起碼分手以後神不知鬼不覺，不會發現對方的名字甚至頭相還緊緊貼在自己的手 臂上。 3花五塊九五美金就可以打消另一半老是嚷著要去刺青的念頭，又不用雷射手術燒 燬，真是滿划算的。 2自從看到那個在脖子上刺了一台烤麵包機圖案，還有兩片上司跳出來的照片後， 發現自己的智商原來算是滿高的。 1從來沒發現自己的皮膚白白淨淨，雖然有些老化，但是還滿好看的，不需要去刺 青。 基於以上種種理由，我終於可以鄭重推薦一本最適合情侶們一起讀的雜誌：刺青雜 誌，有意訂閱者可以直接跟我聯絡，因為我極度看好這本雜誌在情人間的龐大市場，說 不定很快就會成為這本雜誌全球中文版的總編輯。 一想到對對佳偶們的前途與希望，就不禁覺得有重責大任落在我的肩上。唉，使命 感做祟，真是覺得自己太偉大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選擇屬於兩個人的歌，男人要付起很大的責任。 這裡說的歌，不是KTv裡的那種男女對唱曲，或者像連續劇主題曲般時間到了便大 街小巷唱個沒完的團康歌曲。但是要找一條歌不會惹事生非，同時又適合兩個人的 key，的確是愛情裡很重要的一件事。 第一次約會聽的歌，不宜太過沉重嚴肅。是的，情歌中也有很多沉重不堪的，明明 人好好的，卻不由自主傷感起來。過分牽動感情的結果是，原本平常只拿來擦嘴角的啤 酒泡沫的袖子，只好難堪地拭起淚來。不知所措的另一方，會以為你剛剛經歷情場的重 大挫折，還沒有準備好要在情路上重新振作起來，建議你去找心理治療師，不要找他。 要知道，你要的感情是愛情，而非同情。如果你相信哀兵政策奏效，你可能是愛情 裡的音癡，真的需要治療了。 所以這歌裡要有一點慷慨赴義的味道。像Webster的「我敢」︵IWillDare︶就滿適 當的，因為他唱著：「如果你敢，那我就敢。」對於正需要臨門一腳的愛情徘徊者，可 以說是正中下懷。但是前提是要聽得懂，所以不要看了這篇文章後就高高興興地去唱片 行找這條歌，然後才寫信給我說我騙人。找一首兩個人都懂的歌，兩個人才會有同樣的 頻率。 選擇兩個人的歌時一定要兼顧品味，雖然不能找太曲高和寡連自己都受不了的，卻 也不宜選那種一說人家就會哈哈大笑的。要記得，炫耀是惹人討厭的。 不要因為你實在太喜歡他，所以搬出一大套你對中世紀宗教音樂的理論，想要讓對 方知道你有多麼學識淵博︵這種賣弄的事只適合對你討厭的人做︶。我幾乎可以保證這 招絕對沒有用，不如顯得謙虛卻不失自信，承認「其實還有很多東西我也不懂」。除非 對方開口，否則不主動提你這個也懂那個也懂︵就算那是事實︶。 通常一段無疾而終腰斬的愛情，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費解。問題很可能出在你第一 次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你很高興，終於遇到一個想交往看看的對象，你開得很小心卻 又不失速度，讓她知道你是個穩重可靠卻又不無聊的人。就在這時，收音機裡播送起你 最喜歡的重金屬搖滾樂團的經典之作，你毫不猶豫地伸手，將音量調高到你的心臟可以 感覺到節拍敲擊的地步，拍動著方向盤當成鼓，幻想自己成為唯一的亞洲團員。副歌到 的時候還可以踉著嘶吼，感覺爽極了。 這時候，座位旁邊的她，整個人深陷在椅子角落，並且暗自做成決議：三振出局。 無辜的你，事後百思不得其解，吃飯的時候開開心心的，看電影的時候兩個人的手還碰 了好幾下，幫她開車門還受寵若驚，告訴你這樣的男人已經不多見了，究竟出了什麼問 題呢？ 問題在於，男人對於噪音有著跟女人不同的詮釋。對很多男人來說，噪音代表某種 權力跟力量，所以聽到緊急煞車時煞車皮摩擦地面的聲音，就很有快感，覺得這部車很 「夠力」，同時稱讚開車的自己真是個威武的男人。 同樣的情形發生在經歷愉快約會的得意男人身上，佳人在側，萬事如意，不知不覺 就唱起軍歌來。如果一定要製造噪音表達心情的痛快，我的建議是不如回到家後，自己 一個人把吸塵機開到最大，在房子裡走上一圈，又吵又能達到清潔室內的目的，還可以 同時唱軍歌也不怕鄰居聽到。 說了半天，還沒有告訴有心奮發向上的好青年們，該如何選擇最能滋潤愛情的音樂 。基本上有三大類怎麼樣都錯不了的音樂可供選擇：1.酸爵士︵AcidJaZZ︶：人人都愛 爵士，各式各樣的爵士樂。聽得懂的人當然愛，聽不懂的人也不敢說不愛，女人基本上 相信聽酸爵士的男人是浪漫而品味良好，有顆規律卻不失自由的心︵現實世界中，這種 人基本上並不存在︶。 2.任何女歌手唱的民謠：記得宮崎駿動畫「點點滴滴的回憶」裡，那年輕人在鄉間 小路上車裡放的匈牙利民謠嗎？聽民謠的男人顯得敏感、善良，聽女歌手唱的民謠，更 顯出對男人世界的厭惡，以及對女性的信賴。 3.任何拉丁美洲音樂：無論古典或是現代，巴西或是拉丁，舞曲還是情歌，都讓男 人顯得浪漫神祕、熱情開朗。一個叫DudlyDanOff的學者甚至宣稱，這種節奏音樂，會 讓男人不知不覺中，處在性亢奮的生理狀態。 沒錯，我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提到古典樂跟國樂，所以連想都不要想。水能載舟，亦 能覆舟，恐怕就是在講愛情裡一起聽的歌。 一起去公園鬥智我住在城市傍河約北端，與我交往的她則住在新官廳的角落，每每 要去她的住處，就要穿過市公園的斜對角線。由於造訪的日益頻繁，我在各式各樣的季 節，一天中不同的時間走過這片綠地，也嘗試走過公園裡的每一條小徑，對公園的一切 越加熟悉，就越發顯示感情的密度。 在這公園的每一棵樹木下，幾乎都有我回答各種高難度機智問答的痕跡。在這株橡 樹底下，她第一次問我覺得我們的交往會有什麼樣的結果。由於這種問題沒有辦法隨意 回答「奇異果」「開心果」之類的俏皮答案，也不能說「不知道」，因為她要的是一個 我當時還無法給的承諾，所以面對這樣的挑戰，壓力自然不輕。 我沉默了一會，抬頭看到樹上兩隻松鼠正在拋橡實給對方，不禁靈機一動，當她不 耐煩地再問一次：「你到底覺得我們的交往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時，我看著她的眼睛 說：「那你看我們的交往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這下子換成她沉思不語了，危機暫時解除。 多謝松鼠，教我如何把燙手山芋丟還給對方，我用同樣的方式解決了其他幾個危機 。 「你覺得她漂亮嗎？」她在合歡樹下問。 「誰啊？」我裝傻，再次換得暫時的安全。 「你以後會跟我結婚嗎？」她又在溫室旁問。 「我以後會在哪裡？」我反問。 然而並不是每次運氣都這麼好，有一個失敗的例子，是發生在那叢九重葛花架下面 的。 「要是我懷孕了怎麼辦？」她突然問。 「怎麼？妳懷孕了嗎？」我反問。 「為什麼這樣問？你是說我又胖了嗎？」 我忽然發現自己說了不適當的話，正在冒冷汗，我深呼吸一口都市森林的芬多精， 頭腦清醒了起來，找到最適當的回答：「要是我懷孕了怎麼辦？」我反問。 S｜a｜f｜e。 兩人一塊從公園一端走到另一端的時間很長，因此隨便說錯一句話，也會有足夠的 時間彼此苦苦追究，所以不可不慎。為了讓自己有多一點時間思考，在涼亭下、步道上 、湖水畔、池塘邊，學會了一些句子，可以為自己多拖延些分秒，卻又不失誠懇。比如 ：多少叫做多？︵或是：多少叫做少？︶妳為什麼問？ 這很重要嗎？ 妳的意思是什麼？ 妳覺得我應該是這樣嗎？ 這跟我愛不愛妳有什麼關係？ 對不起，妳是在跟我說話嗎？ 基本上說什麼都可以，但是以下一些錯誤的問句，則是不要輕易嘗試的，逞一時口 舌之快的結果，保證會得不償失。 妳問我，我問誰啊？ 問這麼多做什麼？ 妳不覺得妳的問題很幼稚嗎？ 妳經期到了啊？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尤其是最後一句。 公園真的是一個益智的地方，下棋益智，迷宮益智，元宵節猜燈謎也益智，但是都 比不上在各個小徑上晃來晃去的雙雙對對來得傷腦筋。只要有公園的地方，情人們都不 需要擔心沒有足夠的挑戰。 難怪專家都說，這座公園是都市之肺。 一起去散散步散步有益健康，醫生是這麼說的。 散步有益愛情，卻是我說的。而且最適合戀人一塊散步的地方，是墓園。 聽起來是個約會的奇怪地點，其實一點都不。 墓園比公園安靜，花草照顧得比公園好，又沒有小朋友放風箏玩遙控汽車，飆滑板 和直排滑輪，更見不到賣章魚形狀彩色氣球，及香腸雞蛋糕的小販，還不用入場門票。 最重要的是，墓園教我們學會更懂得欣賞生命的樂趣。 我們去走走。看到這座特別巨大的墓嗎？這屬於一對一九六一年去世的老夫婦。 看他們斑駁的黑白照片，可以依稀看出夫妻臉，他們是原本就長得這麼像呢，還是 幾十年的恩愛，把他們的外表與內在都混合在一起了？如果生在一起，死了還一起躺在 地下，他們一定很愛對方吧！ 「要是我們其中一個人先死了呢？」你問。「並不是相愛的人一定要一塊死啊，對 不對？」 「如果我們仍然相愛，那就可以這樣，」我指著另外一座雙人的新墳，上面只有一 張照片跟一半的祭文，另外一半還空著。「繼續活下來的那一方，天氣晴朗的時候就常 常帶兒孫來墳上野餐，或一個人看看書，跟先走的一方敘敘舊事，並且在自己的墓上試 躺一下，讓對方知道你活得很好，而且依然愛著彼此，那不是很甜蜜嗎？」 你點點頭。 「可是如果年齡還輕，一方先走了，留下的一方不小心又遇上另一段愛情，那該怎 麼辦呢？難道要日後三個人葬在一起嗎？這種事情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我問了你一 個很實際的問題。 你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這很難回答，後來我們討論出一個折衷的辦法：事先交代 好，去世之後，衣冠塚陪葬舊愛，遺體就跟著新歡，這樣或許兩方都安心，也沒有人會 被冷落。 我們繼續一排一排走過，偶爾停下來讀讀碑文，絲毫沒有恐怖的氣氛。 碑誌有些誠懇動人，有些浮誇可悲。生命是短暫的，在愛情中玩弄種種手段，在生 死之餘看來多麼無足輕重，如果失去真誠，生命即使剩下壞土都是假的，這不是我們想 要，所以從此必然要更忠於自己的愛情。不要愛情死亡了，身體還在若無其事般度日； 身體死亡了，留下一篇不痛不癢的碑誌。就算欺騙得了別人，也不見得騙得了自己。真 的能欺騙自己，那真比什麼都要可哀。 這樣的散步不需經常，否則失去了對生命的敬意，回回帶上一小束簡單的花，獻給 其中一座最寂莫的墓。讓陌生的靈魂分享你們愛情的溫暖芬芳，所以回回都有完成了一 件事的感覺。 一起散個步吧！在這墓園裡你倆可能會看到此生最動人的夕陽。但是浪漫歸浪漫， 不要徜徉得太晚，美麗的墓園通常關門得很早，被關在墓園裡面睡上一夜，又是另外一 回事了。 與戀人一起旅行本身是浪漫的想法，只是瑣碎細節並不那麼羅曼蒂克。 坐上飛機，眼前是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你們兩人身邊，一旁坐了個喜歡偷聽你倆輕 聲細語，時常還會忍不住插嘴的老伯伯，另一邊則是個沿路不是磕瓜子就是打鼾的大胖 子，後面還有坐不住的小朋友拚命踢你的椅子。無辜的嬰孩啼啼哭哭，掃興的歐巴桑喋 喋不休，恐怖份子可能正把炸彈放進你的餐盤裡。想想這簡直是夢魘，於是兩個人寧可 還是待在家裡清靜一些。 嘿，這樣太悲觀了，有些事情其實是可以預防的，比如殘酷的飛行考驗，只要你有 一點技巧：1﹒固定跟一家熟悉的旅行社開票。旅行社大部分有辦法事先為你把機位畫 好。如果你是常客，為了拉攏你們的距離，業務人員通常會略施小惠，為你保留他們所 知道的好位置，甚至幫你把前後左右的位置都保留起來，到時候就不要擔心受到打擾。 至於他們是怎麼辦到的，我想你既然不住海邊，就別管得那麼寬了。 2﹒對CheCk｜in櫃台人員好一點。如果你必須在CheCk｜in櫃台畫位，不妨早一點 到，面帶微笑並且誠懇地告訴航空公司人員，這是你們的蜜月旅行，請為你們倆畫安靜 一點的位置，跟所有旅行團以及小朋友們隔離。因為他們從手上的名單可以很清楚看到 該班機的訂位狀況，只要不太滿，他們通常不會拒絕為恩愛的小倆口保留一整排座位。 3﹒固定搭乘同一家航空公司。大部分航空公司都有里程計點的會員計畫，預多坐 個兩三趟就能成為貴賓，在各機場可使用貴賓室，check｜in報到手續也簡便很多。最 好的是，他們通常會將中間前面郱幾排好位置，保留給有貴賓資格的乘客。只要你養成 固定飛一兩家航空公司的話，安靜的好位置就自然到手了。 4﹒跟空服人員建立良好關係。登機時，主動與機門邊招呼乘客的空服人員微笑問 好，簡單說一兩句誇讚的話。他們平日見多了無禮的乘客，一定對你的印象深刻。趁登 機截止，起飛前的空檔，要求換坐在前排的空位，或者他們會帶你到他們心目中最好的 座位。即使班機客滿，暫時無法換位，也可以把好位置的資訊保留到回程時使用。 5﹒要求坐在緊急出口旁邊。小朋友不准坐在靠緊急出口附近的位置，因此只要能 拿到這幾個座位，你們倆的耳根就確保清淨了一半。況且，緊急出口旁邊的這一排，前 後距離都比其他座位寬敞。意思就是說，你們的腳就有足夠的空間可以舒展，萬一有什 麼緊急狀況又是第一個得救的，實在找不到什麼缺點。 6﹒多買一張機票。打聽清楚你要買的票，萬一沒有使用，是不是可以全額退費， 或者只收取很低的手續費。如果價錢合理的話，不如多買一張票，並且事先訂好座位， 確保你旁邊除了這位隱形人之外，不會有其他貓貓狗狗意外出現。 7﹒如果以上方法全部無效，而你們旁邊又不巧坐了史上最糟的乘客。告訴他非常 抱歉，你的另一半患有腎臟方面的疾病，每五分鐘就要去一次廁所，如果不想被打擾的 話，是不是可以請空服員協助他換個位子。要是無效，對方反而興致勃勃地談起久病成 良醫的經驗，就再使出殺手鑭，神情憂傷地告訴他不曉得怎麼回事，最近只要接近你們 的人，都接連出了怪事，你們就是正要趕去參加一埸葬禮，起碼保證接下來的旅程，他 會十分安靜乖巧。 我想，你已經曉得怎麼樣與戀人一起去旅行的祕訣了。只是接下來你可能必須花一 番口舌，好好解釋這些令人噴飯的餿主意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很多人喜歡在情人節︵無論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送花送鑽戒吃朱吉 力吃燭光晚餐不一而足了無新意。身為一個旅行作家以及男人，總覺得有責任不能 落人羅曼蒂克的俗套，因此要帶領有志者一塊組團，巡禮世界第八大奇景──舊情人博 物館。 這座博物館位於愛情地圖上相當於以色列的位置，裡面殺氣騰騰，充滿各式各樣的 怨懟、災難般的約會，張牙舞爪鮮血淋漓的照片，一排排叫做「失望」的人物雕塑，超 大幅裱褙題名為「難道我不想看到你也不行嗎？」的巨型肖像畫，還有數不完的空面紙 盒︵我是拿來擦眼淚的，請不要誤會或任意發想︶。雖然不像高棉的萬人塚博物館那麼 沉重，但是一定比法國羅浮宮美術館館藏豐富，所以請穿好新球鞋，繫緊鞋帶，帶上花 生醬三明治，我們要出發了。 我知道對愛情這門藝術興趣缺缺的人來說，造訪這座博物館簡直是一場記憶的凌虐 與風暴。即使如此，我總還是強迫自己起碼每年此時，到此前來朝聖一回，看看自己一 路蹣跚走來的點滴，才能激勵我奮戰不懈，確保日後越挫越勇，直到任憑驚濤駭浪也無 法動搖一身傲骨為止。 有幾個展覽館是特別值得介紹的。首先是「黑五類館」。這裡面收藏的都是極有自 我主張型的蠟像，比如P｜3就是因為指甲太過修長美麗，而被檢舉為黑五類，「指甲要 保養這麼好，不要說做家事，恐怕連電腦鍵盤也捨不得碰，筆也捨不得拿吧？這類型的 你可伺候不來啊！」奇妙的是，說出這種酸不溜丟的話，反而都是女人──而且是一分 鐘打六十個字以上的那種。 就在眾人阻撓下，終於無疾而終。 再來看可憐的S｜14，這是典型的家庭迫害，因為家庭聚餐時無意間拿茄子這種外 皮閃亮、無辜的長型蔬菜開了一個黃色笑話，而被宣判出局。 最後是Z｜0，由於從小在西方長大，嘴裡永遠有兩樣東西：「口香糖」 跟「我管別人怎麼說」！雖然我本人絲毫未覺不妥，某日卻被老闆疾言厲色說：「 以後不敢要你加班了，不然你那個什麼珊蒂還是珊瑚的，又要打電話來威脅要去勞委會 告我違反勞基法。再一次這種事，我看咱們小公司可能請不起你這種美式作風的大牌了 ，你了解我的意思了嗎？」「了解了。」我說。 隔天開始，這個其實叫做珊蒂的犧牲者，就口含著口香糖到博物館成了如今的Z｜ 0。 接下來要介紹的是「兩地相思館」。這個館有一個特色，就是展覽作品都遠遠陳列 在房間的盡頭，入口處則掛上「請勿靠近」的警示牌，牆上還懸著一幅匾額，提醒著我 「距離就是美感」這句至理名言。跟這些回憶遙遙相對，讓我回憶起那段兩地柤思的美 好時光，每次約會總是熱情而持久，直到對方不慎說出類似：「那我辭掉工作，搬過來 跟你一塊住好了。」這種話，一切就完蛋了。錯誤的自信真是一種可怕的缺點。你以為 世界上有多少男人在看到女人早上腫著一張臉賴床搔癢，又命令男人去幫她煮咖啡的模 樣之後，還會沒想到寧可養一隻貓的？總之，自從那句話出口的同時直到現在，這還是 我第一次回來瞻望當時的風采，真是令人不勝欷歔。 啊，對了，來看看我這些年來變了多少！這裡是我的「蛻變館」。曾經有一段時間 ，我特別喜歡那種一問三不知，但是笑得花枝亂顫的那類型。於是我總是忙得不可開交 才能做完雙人份的事情，她們什麼都說不懂不會好可怕沒看到怎麼辦你幫我決定，讓我 感受到身為男人的優越，並且允許我用命令的口氣說：「不准在別人面前穿這種衣服！ 」「別讓我抓到妳跟那個男人講話！」「妳今天去把頭髮換個造型，才不會頭看起來那 麼大。」「我不喜歡妳做現在這種工作。」之類的話，直到有一天，她們終於讓我知道 唯一確定的事：我受不了了，我已經變了，變得再也不喜歡沒主見，或假裝什麼意見都 沒有的人。她們附著在別人的生命上跟著團團轉，有如寄生蟲一般，還自以為這樣很可 愛，實在是件惱人的事，這也就是這個館裡特別擁擠的原因。 我們應該花點時間上樓看看「史上最欄的約會」紀錄片。不過如果要照順序看下來 ，可能一份花生醬三明治是不夠的，至少得搬一整箱泡麵坐在視聽室三天兩夜才看得完 。有第一次約會問都不問就在餐桌上補妝等男人付錢的，有媽媽突然破門而入的，有前 任男友躲在衣櫥裡還不願承認的，還有沿路拚命購物吃個不停，空檔還要講話直嚷著有 男人幫她提東西真好，把原本可以藉神祕感掩飾的拙劣品味，在一個鐘頭內無所遁形。 但是我也不諱言，這座博物館在館藏的管理上確實有點小小的問題。比如一些想讓 親朋好友看到的展覽品竟然離奇失蹤：一些想辦法丟棄的舊收藏，卻被捐贈單位莫名其 妙退回，又完好如初地躺在大廳張開雙手擁抱我。 但是氣憤之餘冷靜想想，世間原本就沒有完美的事，那麼計較做什麼呢？大不了待 會參觀的時候，假裝不小心大衣一揮，把展覽品摔得粉碎，不失為一勞永逸的妙方。 還有，博物館實在是太大了，雖然走得球鞋底也磨了，鞋帶也鬆了，還是沒有機會 看到三樓以上的各館以及研究室。包括幾個主要的「我愛的人卻不愛我研究中心」，還 有相對的「愛我的人我都不變研究中心」，和「純純卻腐蝕的簡愛中心」「猛烈卻破碎 的錯愛中心」「電腦網路網到的模擬真實愛情館」「太像我媽媽的三振出局館」「空白 第三者的百口莫辯館」「小鬼難纏驅妖趕魔道場」，以及「好聚不好散傳播惡言的新聞 站」，館館資料豐富，處處奇花異草，目不暇給，有時又悲又喜，有時驁心動魄，不忍 卒睹。 我常常也在想，為什麼要定期來這舊情人博物館走訪呢？唯一的解釋應該是：每一 個被放進我生命中攪和過的舊情人，一定都有其存在的意義。當時可能不懂的，過一段 時日再看看或許就懂了也很難說，而且不是說了嗎？ 「從哪兒跌倒，就從哪兒爬起來」。每段戀情都或多或少教會我如何當一個人，告 訴我愛情夭折的原因，於是就曉得下回要如何改進。 就如我所說的，舊情人博物館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展覽場，但是最嚇人的是：這座 博物館已經快要客滿了！ 旅行中墜入情海求生指南我最親近的堂姐Jean，在抱怨著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壞東西 的同時，一個人背著背包離開生活工作了二、三十年的紐約市，到遠處的紐西蘭去徒步 旅行。她本來信誓旦旦除了綿羊什麼都不正眼一瞧的，卻在途中棄甲投降，跟一個丹麥 的「壞東西」開始愛得死去活來。 原本以為好不容易開始人生新里程的Jean，突然又面臨最辛苦的抉擇。 好像景氣低迷，已經做好花一年時間找工作的心理建設，正要開始長期抗戰，結果 第一天第一封寄出的履歷表就被輕易錄取了，那種莫名的失落感是很難形容的。 兩個人在旅行後分道揚鑣，開始面臨兩種夢想之間的掙扎。堂姐Jean希望能夠趁在 平淡地老去之前，多去看看這個世界。Jean形容過去的自己，所謂旅行就是去佛羅里達 邁阿密海邊曬太陽，最遠就是美屬波多黎各，「簡直跟美國人沒什麼兩樣！」她說。 於是她立志徒步穿過中亞絲路，體驗西伯利亞鐵路的無窮無盡，還想在泰北難民營 待上一年半載，還有好多事情想做而沒有做過，還有好多地方想去而沒有去過。因此， 她下了好大決心才辭掉高薪的時裝界工作，忍痛放棄進入cIA當密探的兒時理想，並且 取得家人的諒解，甚至中斷心愛的拳擊課程，踏出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一步，卻在這時墜 入情網，而對方也是個「人生以旅行為目的」的英雄好漢。Jean飛到丹麥去找他，卻只 是帶回更多的掙扎。 這個丹麥男子，也不願意放棄得來不易的旅行生活，就此安定下來。他還有一個天 大的夢想還沒有完成，那就是要參加北極圈的格陵蘭巡防隊。一去兩年，每批只遴選六 個最強壯、聰明、勇敢的丹麥男性，在海洋上負責戍守整個一望無際的萬年凍土，年薪 高達三十萬美金。錢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那份榮譽。而甄選的明文規定之一就是：這六 個男人不但不能是已婚者，連女友都嚴格禁止。這些年來他的跋山涉水，走遍世界的每 一個角落，參與各式各樣的國際救難工作，可以說都是為了這個夢想。如果因為一個女 人的出現，讓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他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所以，他飛到 紐約去找Jean，以為可能會發現兩個人並不合適，結果卻變得更愛她。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我的堂姐Jean對於自己成為一個旅行者，並且愛上另外一個旅行者的事，一點都不 後悔。經過了旅行的洗禮，她開始相信「喜歡旅行的男人不會變壞」的道理。而且他們 的愛情只有在旅行中方顯得完整。紐約也好，丹麥也好，世界上任何一個最好的國度或 都市，都無法把他們兩人用手鍊腳銬拴在一起，不移動也不分開，因為旅行者的人生觀 ，是以自由意志為經，雄心壯志為緯，自私的占有、膽怯畏懼、裹足不前、委曲求全換 來的安逸生活、無法當機立斷，都不存在於旅人的字彙中。 於是我的堂姐Jean與丹麥男子，為了共同的第三者：旅行，而成為史上最深愛彼此 的分手戀人。他們相約繼續各自存錢、鍛鍊、學習、旅行，直到心願都完成，才是攜手 前行的時候。 旅行者的戀人，總有一方是唐吉訶德，另一方是戀人Dulcinea，在世人眼中不外愚 夫蠢婦，不懂得把握幸福，只願一逕前行直到世界的盡頭。但是他們倆之間巨大的愛情 ，恐怕也不是一座房子能夠包圍住的。因為旅行者的愛情，有地球那麼大。 每一對戀人都有一個叫做「老地方」的見面地點，這個老地方並不需要真的很老， 只是覺得愛情是在這裡出發的，所以想要次次從原點開始。 這就是愛情的地標。 地標可以是一棟建築物、一個站牌、一個路口，或是一片廣場、一座公園，不需要 高大雄偉，但是要適合浪漫發的種種可能，才算是為愛情找到一個好的地標，讓回憶盡 情地去填海造地。 說說我喜歡的老地方。 一棟有著大理石牆壁的建築是好的，因為小情人在這裡，學著以背面貼靠在黃色的 石牆上擁抱，無視來來往往的眼光，冷冰光滑的石頭讓肩膀和胳膊起了冷顫，正面卻因 著情人身體的溫暖而流著汗，小小的勇敢和冷熱交雜的感覺，一如愛情的真正滋味。 一座體育場也是好的。沒有排賽程的黃昏，只有幾個球員在練習接投，還有小腿肚 綁著沙袋的體育學校學生，在看台的樓梯上下練跑，除了先來的一方被夕陽拉成長長的 影子，沒有其他的人了。在球場看台碰面，兩個人好像又回到了放學後在操場邊約會的 年少歲月，失去了對年齡和現實的顧忌。 一間冷僻的圖書館也是好的。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有個從台灣來的、靦腆的博士 班男孩，嚴肅而拘謹，從來沒有交過任何一個女朋友，卻在英國劍橋大學的史藏資料室 ︵rarebooksroom︶找到了真愛，一個香港來的女孩。他們從此都在這間圖書館裡見面 ，這間全部典藏著十八世紀以前古籍的房子，成了他們倆名副其實的「老地方」。 忙得不可開交的十字路口也好。東京新宿的東口，大概是人類有史以來最繁忙的交 叉點，在馬路的四個角落，一天二十四小時，無時無刻總有無數人在這裡等待戀人在人 海中浮現。很多人找到那張獨一無二的臉龐，心中放下一塊大石頭；也有很多人心碎， 從來沒有等到過那身應該出現的蹤影。這些同樣在等人的人，雖不相識，卻有一點默契 ，站在路口引頸盼望的同時，不僅有了同仇敵愾的豪氣，誰先等到了人先走，也都會得 到其他人祝福與羨慕的目光。 或許，約好在某家唱片行的頂樓，賣古典音樂的那一層。顧客永遠稀稀疏疏，焦慮 等待的心，可以因為威瓦第的歌劇「Nullainmundopax」，而得到十二分鐘又十秒的寧 靜。 並且向電影「鋼琴師」借用，成為自己鍾愛的主題曲。十二分過十秒後，如果對方 還沒有出現，就請唱片行經理再重播一遍，三次若是還不來，我想是該自己離開的時候 了。 老地方像是一種諾言，要鱒魚逆流回到出生的大海；老地方像是一陣風，將植物的 種子吹到苦苦等待的泥土裡；老地方是兒時成長的睡房，長大後何時回去都有同樣的熟 悉與安全。 即使有一天，戀人分手了，各自東西漂流了一陣，決定再見彼此一面之時，也總要 約在老地方，好像某種儀式，象徵對彼此的釋懷。 「為什麼呢？」將近清晨的時候，我們一群男人去大阪御堂筋側面巷子中的小中華 料理店去吃炸餃子，唯一同行的女人是剛下班的H子小姐，是日本當今色情工業界一顆 全能的新星，似乎是我們之中什麼人的朋友。只要走進電話亭總會有無數她的半裸相片 在抱胸微笑，能夠見到本人真是濃濃的福氣。 「為什麼什麼呢？」她咬了炸餃子兩頭炸得酥酥的皮，「我最喜歡吃餃子脆脆的邊 邊了！」 「去做哪個啊！」我因為害羞，只好拐彎抹角地說不清楚。 「去做那個？」宣稱自己十六歲的H子小姐拿出化妝鏡，看看不掉色口 紅是不是還真的在嘴唇上閃閃發亮，然後滿意地收起鏡子。 「妳到底有沒有專心聽我講話呢？」我忍不住抱怨。 「哦！……你說那個啊！」 她放下先前被咬掉兩個頭的餃子，又換了另一顆新的。 「因為高三就是歐巴桑了啊！到時候就沒有本錢，只好乖乖找個男人嫁，現在做的 那種事不快做就後悔莫及了！」 H子小姐迅速地咬掉兩邊酥皮，再換一顆。 「而且要付房子貸款，廣告上既然說﹃可日領﹄……。」 再一顆。 「其實最重要的還是為了將來美好的回憶。」 又換一顆。 「……還想結交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嘛！就像那種廣告說的一樣。」 H子小姐東講一句、西講一句，轉眼面前就堆滿了整盤兩頭被很痛地咬掉的炸餃子 ，鮮嫩的肉，忍不住從缺口流出來，讓我更覺害羞了。 「喂！」我碰碰她的手肘，「說到﹃那種﹄廣告，你有沒有想過男人為什麼看了以 後會找妳們？」 「誰曉得！我每次在報紙上看到我們公司的廣告，也都會想到這個問題耶！」H子 小姐又點了另一盤炸餃子。同行的那些傢伙看我們一來一往聊得頗起勁的樣子，紛紛露 出曖昧的神色。「如果我是男人，才沒有辦法像他們這樣天天玩還玩不膩咧！我也都會 問我們客人，到底這樣有什麼好玩，他們都只說﹃妹妹妳好可愛﹄然後什麼都答不出來 。」 「廣告威力真是大啊！」我不禁腦海中浮現路上舉木牌的發面紙的、電話亭裡貼傳 單的免費試聽的、電腦網路裡躺在床上跟你要信用卡號碼的A片明星，和阿姆斯特丹偷 窺秀的現場實況轉播，以及霓虹燈的大招牌、報紙裡的小方塊，欲望活像被咬掉頭的餃 子餡兒蠢蠢流動著。 「哎呀！廣告寫得很厲害，其實還不是都一樣！什麼酒店茶店野店飯店、三顆星五 克拉七仙女九重天、舞師按摩師茶藝師旅遊設計師、氣質公關學生情人窩包公主伴唱幹 部，還不就是我們這些姐妹在轉來賺去！……」 「是賺來賺去還是轉來轉去？」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想問個清楚。 「是轉來賺去啦！」H子小姐強調，「當然是別家賺夠了就轉來，賺夠了就再轉去 別家，這樣客人才會有新鮮感，我們的生意才會好啊！」 「那相反的，妳會不會也看廣告去找男人？」我問她最後一個問題。 H子小姐想了一想，「會啊，無聊又怕麻煩的時候。」 我想知道麻煩指的是什麼。但是沒再追問，因為我想我明白，是感情牽扯的意思。 各自道別走出中華水餃店，天色已經亮了，第一班電車上搭載的都是像我們這樣徹夜末 眠的蝙蝠，正蒼白地要逃回洞穴去。我想起一本現在最流行的女性色情雜誌「 ForWomen」的總編輯卡本特，在某次接受訪問中，認為他們成功的三原則是大量動用性 愛、性欲、性感的力量。我注意到這個地球上所有的色情情報，都在提醒著男男女女： 「只要你付越多，就會得到越多，但是不要天真到以為﹃愛情﹄也在服務項目之列。」 色情廣告連結著偉大的色情工業，這裡除了愛什麼都有，否則就會「麻煩」。這是 千古不變的保守真理，廣告萬歲，效果宏大，H子小姐貴貴的笑容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流竄，訴說著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的大道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上網路舔我…… 上網路舔我……這是一個類似填充題的口頭邀請，答案可以從形而上的「智慧的腦 袋」到「甜美的腳趾」，或者從形而下的「俊美的臉蛋」到「性感的屁眼」。 總之，在電腦終端機的末端，總有一種渴意，催促著許多十指敲打鍵盤時無事可幹 的舌尖，不住舔舐著乾燥的嘴唇。舔我！許多的名字說。舔我！ 許多的照片說。舔我！許多的文字伸出長長的舌頭索吻，嚷著：「快！快舔我！」 我選擇用最肉欲橫流的方式，做為褒揚電腦網路交友的開場白，是想要知道是不是 可以像徵友版的網友，只要厚著臉皮，用濃濃的台灣國語對著主編大人說：「偶真素對 不起版主大倫說……。希望那鍋版主大倫有大量，就再原讓偶說……偶那鍋朋友因為想 認素版上的倫，所以就想給他來鍋徵友啟事啦，以便花展姦情說。」說說說說著說著就 沒事了︵說︶。 對從居住地中東──INTERNET幾乎被重重政教關卡限制得動彈不得的伊斯蘭世界｜ ｜飛回台北避暑的我來說，這真是一個漫長而令人費解的夏天。徵友徵乘客代友徵友， 版主幫主武林盟主，科技的進步將資訊硬體變得典雅流暢的同時，卻讓網路交友將人類 帶回某種草莽的原始情懷，毫無顧忌地用盡荷爾蒙釋放「舔我」的香氣，像是一種有肉 腥味的西非洲蓮花，紊亂的訊息，叫人無法分辨算是美麗甜蜜或者危險勿近的警告。 看來我不是唯一不怎麼想舔你或者被舔的傢伙。在一長串強力推銷的徵友︵以及更 多的代友徵友︶文章中，偶爾也會有人跳出一些疑惑：「……經常在版上的徵友文章上 看到，我希望要徵一個身高幾公分，體重幾公斤的朋友，要有如某明星的外表，希望他 有怎樣的興趣。我總是興味盎然地看著這些文章，想著徵友徵友，他們徵的到底是什麼 友啊？普通朋友？好朋友？炮友？還是根本就是徵婚？」 或者是像這樣的諄諄善誘：「……在看不到真實資料的情況下，只能聽對方自我介 紹，其說詞是真是假，無從得知。在網路上想要男扮女或是女扮男，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情。因此，筆者建議有意見面的網友，見面方式最好為集體出遊，安全性較高。不論您 是男性還是女性，應該盡量避免一對一的見面方式。」 號稱熱愛陽光擁抱健康舞技一流愛裸泳愛裸睡性情外向不失細心天天聽古典音樂看 藝術電影的人，為什麼還不快樂地常常在徵友呢？我是怎樣也想不明白啊。 還好，想不明白原本就是懶人的專利品，照樣心安理得地去大阪度假窩在屋子裡吃 外送拉麵。世事難料，即便是終日吃麵也終有疲憊的一天。 某日早上，友人一家勸說我必須出去走走，以便他們可以盡情曬棉被不受打擾。沒 想到懶人就是懶人，在海港邊走沒多久就嫌熱，自然而然順著指標的箭頭走進冷氣旺盛 的白色建築物「現代館」，是個專門以趣味為導向的小型博物館，正在展覽著電動玩具 ，從最原始家用電腦的彈珠遊戲乒乓球，到桌上型的小精靈放屁車、掌上型的接雞蛋翹 翹板、任天堂的西遊記三國志，一直到近代的模擬真實賽車太空爭霸戰迂迴排開，像是 記憶在腦中鋪陳的形狀，我混在一群和我同樣長不大的孤單成年人中，一桌桌一台台玩 下去，「真懷念哪！」的驚嘆聲此起彼落。 玩到展覽館的盡頭，正在期待著最新一代的電子遊戲機會是什麼時，卻看到兩合螢 幕觸碰式的電腦在遠處發著冷光，畫面連接著國際網路的徵友版個人廣告，post上自己 全身裸照的陌生人，男男女女五十頁還是更多，正在螢幕上等候著另一個陌生人來碰觸 充滿肉欲的身體，沒有鍵盤、也沒有滑鼠，除了用手指撫摸以外，別無讓畫面繼續下去 的方法，同時電腦正在自動累計著世界各地瀏覽這些檔案的總人數，我的指尖畫過，數 字變成二萬八千零十。 「喂！你去玩網路，有看到布萊德．比特的裸照嗎？」黃昏回到住處，棉被已經曬 鬆了，那個叫做仲谷華的大阪女生，拚命問我。 「不是為了去看裸照而去現代館的啊。」我很冤枉地辯白。「怎麼樣？妳看過？」 「當然哪！在辦公室看的。最近大家都在看哪！」 「……」真正的布萊德．比特不會出現在徵友版，這應該是常識吧？我心底嘀咕著 。 「我還有列印下來放大呢！」她繼續說。 「！」我嚇了一大跳。 「……我們同事每個人都有一份，把照片做成行事曆封面，這樣隨時想看都可以看 個飽。」 她補充的同時，我繼續啞口無言，良久才迸出一句：「嗯……其實，我是去玩電動 玩具的。」 總不能要我照實說「站在電腦前面看了一下午奇妙的徵友文章」吧？ 「哦──」她的話停留在半空中，一副「那真是太可惜了」的神情。 說完之後，想想自己也沒說謊，思緒回到令人費解的一九八九年，電腦網路還是純 粹學術名詞的年代，我在讀史學家布爾斯丁︵D．BoorStin︶的早年名著《幻象》。他 說我們身邊接觸的事物將會有越來越多的「假事件」，像是化合物一樣，總是間接需要 人依照事實的基礎下決定，它的流行是因為人們心中有意要獲得全部的事實，越多越好 ，甚至比現實還多，簡言之便是「曖昧的真理」。假事件︵psuedo｜events︶有四個特 徵：1﹒有計畫煽發，而非自發性的。 2﹒是為了立即發表而預先寫好，伺機而動的。 3﹒「有趣」比「真實」重要。 4﹒戲劇化。常設置圈套，弄假成真。 不知不覺中，電動玩具走到這一地步，就叫做電腦網路，而萬種風情的交友版就是 其中模擬真實的遊戲項目之一。我終於明白，在這虛擬的世界中，言論大膽、行為保守 的性愛小天使們在玩一種名稱叫做「上電腦舔我……」 的遊戲，遊戲規則則是交換無數男男女女的遐思與真理。「幻象」預言成真，布爾 斯丁萬歲，良心無用，越界受罰。 「美規」同志光陰「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原本一直默默沿著十四號公路 開著車的嚴肅房東，突然像父親問兒子媳婦般，問著身旁這兩個男人。 派屈克跟小湯驚訝地互望了一眼：天啊！他看出來了。 好吧，沒什麼好瞞的。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 「……當我跟同事說，我去同性戀大本營的P城度週末四天，什麼事都沒發生，卻 在回來的第一天，鳥不生蛋的星期一晚上，在酒吧裡遇到他時，他們都笑翻了。」愛爾 蘭裔的派屈克，原原本本把兩個人認識的故事交代了一遍。 是的，第一次見面。當天晚上派屈克穿了很可愛的卡其短褲，剛度完假一身紅紅的 ，身邊黏了很多趕不走的蒼蠅。不大湊熱鬧的小湯在吧台對面的角落等了又等，只想等 到四下無人的時候，過去說一聲：「我不認識你，但是我一定要告訴你，你看起來真的 很棒。」然後轉身就走。 這話一定要說的，否則會一整夜睡不著。 漫長的時間過去，機會還是不來，就在準備放棄的時候，沒想到派屈克走了過來， 對著他身邊的醉漢聊了幾句，然後突然湊到小湯耳邊說：「別走開，我去一下洗手間就 回來。」兩個人就這樣認識了。 小湯看著窗外，這對戀人打算住在一起，開始新生活了。虔誠信奉天主教的房東開 著卡車，三個人擠在前座正在前往家具店的路上。 「聽起來是一個很可愛的故事啊！跟我和我老婆見面的情景有點像。」 大鬍子房東笑著。 「本來就是這樣，」派屈克說，「不然你以為我們怎麼談戀愛？不是每個同性戀都 穿著一身緊身黑皮鐵鍊在街上遊行的，那不能代表所有人。」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他們倆有個協議，雖然不主動提自己是同性戀者的身分，但是如果有人 問起，就要誠實回答。 「知道嗎？如果是六年前的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們坐在我旁邊的。」有三個小孩的 大鬍子房東說。 「為什麼？」他們問。 「因為我從小就一直生長在保守的宗教家庭，一直到六年前，我還相信同性戀是﹃ 錯﹄的。」 「後來什麼改變了你？」 「我老婆。」房東語氣中露出對老婆的深厚愛意，「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告訴 我這是一種白種雜碎的偏見，真正的愛情就是真正的愛情，沒有人可以否認，於是我們 就一起努力去改變我們自己的態度。」 「結果呢？」 「結果？……沒看到你們還安然坐在我旁邊嗎？」房東像個父親般拍拍他們的肩膀 大笑，「我跟我老婆都很喜歡你們，所以才願意把房子租給你們的。」 「我可不想當個白種雜碎，像我父親那樣。」他補上一句，「不過我恨好奇，你們 的家人怎麼說？」 「我母親一下就接受了，她說我過去瞞了這麼久，一定吃了許多苦。她只要求我穿 得稱頭一點，不要打扮得像我們家對面邋邋遢遢的同性戀鄰居就行了。說來好笑，不能 接受的反而是我，一直掙扎到三十歲才接受自己。」 派屈克說。 「我原本以為，如果告訴別人我是同性戀者，一定會失去家人朋友，為此我還去參 加一個諮商團體。結果問了四十個曾經公開身分的人，四十個人的答案都是完全肯定的 ，沒有人因此失去所愛所重視的人，所以找也終於做了，果然得到的都是支持。」小湯 說。 房東的這座祖傳的屋子位在波士頓南部灣區，是充滿白種自豪的著名區域，最痛恨 有色人種跟同性戀者。但是在這趟卡車的旅途上，卻可以感覺到有些什麼正在改變。 後來，派屈克跟小湯的確改變了一些事情。他們在這棟位在南灣的房子裡，辦了一 份就叫做「南境新聞」的免費報紙。專門報導弱勢團體的故事，對抗有種族歧視的公立 學校或社區醫院，支持愛滋病帶原者組成的募款重機車隊，評論政治時事，電影首映新 專輯上市，同性戀者的房地產買賣……，各式各樣的好消息，當然也有同性戀者被戀人 謀殺之類的壞消息。 「這就是真實的人生。」他們說，「從各種角度看，美國都不是一個好國家，然而 人們從世界各地湧入，只是因為這裡有一種叫做﹃自由﹄的東西，讓人們可以做他們自 己，如此而已。」 當場聽了這番話的局內人與局外人，都謹慎而理解地笑了。這的確不是一個完美的 世界，但是我們每天都在進步一點點。 對於老是問旅行者出國有什麼艷遇的人，我終於可以驕傲地宣佈，經過多年精心研 究，總算找到一套適合他們享用的行程。 資料來源是美國疾病防治中心︵ TheCentersfOrDiSeaSeContrOlandPreventiOn︶，最近公布了一項別出心裁的調查結果 。不是「美國人十大死因」之類那種無聊的數據，而是「全國最容易染上性病的城市」 ，目的是讓美國人知道居住在哪裡最危險。 淋病方面，維吉尼亞州、喬治亞州、馬里蘭州、密蘇里州、紐約州的羅徹斯特被列 為高傳染區。看到這邊，亞洲觀光客們紛紛拍手稱慶，還好還好，觀光團都沒有帶到這 些地方去玩。 再來梅毒就比較嚇人，因為到聖路易市、紐奧良巿、亞特蘭大市、孟婓斯市跟華盛 頓市去出差考察的機率可就大多了。 最有趣的是愛滋病，以舊金山名列第一，紐約第二，邁阿密第三，佛羅里達的棕櫚 海岸高居第四，全部都是赫赫有名的度假勝地。想想你我這麼懂得享受生命，就算沒有 全去遍，多少也到過其中一兩岸。 聰慧的分析家們開始動腦筋了，為什麼靠海的風景區最容易傳染AIDS呢？這倒是一 個需要好好想一想的問題。難道是因為鹹鹹的海風讓病毒特別活力充沛嗎？還是帶原者 都到這幾個地方靜養，所以比例特別高呢？要不成是這些沙灘上的針筒特別多，容易一 腳踩到六個針頭？好像都不是喔。 那麼……嗯，抓到了，罪魁禍首原來是該死的浪漫。 生在古代，有三從四德的包袱；坐在現代，原來也有不准三從四德的壓力。似乎不 管男人女人，總是被肥皂劇、三流作家、豬朋狗黨耳提面命「艷遇」對於人格成長完整 的重要性。於是總是穿得美美的進了餐廳，心神不寧地坐在窗邊，看看有沒有人用侵犯 的眼神瞪著自己；難得去度假旅行也不得休息，好像要克盡義務般地努力伸長靈犬萊西 般的鼻子，嗅嗅這回有沒有搞頭，回去後好耀武揚威一番。通常我們把這種平常鄙做「 不挑食」的行為，在某些情境下美化改稱為「艷遇」。 真不知道究竟是語言表達太過便利，還是是非曲直太難取捨。總之，下次如果有人 再擠眉弄眼、神情曖昧地問我去哪兒旅行「最爽」，我一定樂意幫忙，先問他或她對哪 一類的病癥有偏好，再精心設計一套最適合的艷遇之旅，絕對可以隨時「一人浪漫自由 行」，又驚又喜又快又好的那種。想必回來之後一定會歡喜得不得了，對我謝了又謝， 久久不能自己。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十二個女人 我讀著一本教男人怎麼回答女人問題的書，想著愛情和謊言的爭辯為何如此雋永。 書上說，如果她問你跟幾個女人上過床，可以告訴她實話……，除非這個數字大於 十二，或者你很確定她期待的答案，遠比你實際的數字小。 書上還說，有一個公式可以回答這個棘手的問題，那就是：[︵跟她上過床的男人 數目︶+︵她知道曾經跟你上過床的女人數目︶+︵確實跟你上過床的女人數目︶ ]/2得到這個數字以後，還要再稍微檢視一下，這數字不該小到不切實際，也不至於對 她造成震撼，如果這個數字大於十二，就不妨回答十二。 十二原來對於愛情來說是個如此重要的數字，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我很好奇一個 女人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於是打了個電話給她，稍微敘述了一遍。 「很簡單，當一個人不幸到在談戀愛的次數上，達到手指頭已經不太夠用，要用到 腳趾頭的地步，對於所謂愛情和真話的想法，就再也不會相同了。」 「我想也是。」我點點頭，恍然大悟。 「然而不管怎麼樣，永｜遠｜不｜要｜說實話，因為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或女人，肚 量大到可以完全不在意，但是肚量大到不需要知道實話的人卻比較多。」她斬釘截鐵地 說。 「肚量大到不需要知道實話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我接著問。 「就是有過十二個男人的女人，或是有過十二個女人的男人囉。」 似乎還有其他一些情況，也是寧可不要回笞實話的，比如當一個女人問男人：「你 在看什麼？」的時候，她的意思顯然是：「你一直在町著那個女的看，對不對？」這種 情況下，一五一十回答：「我在看那個女孩子的胸部。」絕對不會因為誠實而大大受到 誇讚，相反的只會製造不必要的爭端，實在不怎麼划算。還不如從從容容保持原先的視 線，不動聲色地說：「喔，我在看那輛車子。」 但是有些人欲蓋彌彰，描述得太過細節反而讓人起疑，比如說：「喔，我在看那輛 車子裡面的音響型號。」另外有些人則是講得太草率，一樣讓人難以相信：「喔，在看 那個。」要是只回答：「啊？沒有啊！我哪有在看什麼？」罪狀就更明顯了。太過與不 及兩者，都會讓她更相信你果然在盯著那女人流口水。 還有些回答是專門給自己找麻煩的，因為講得太過天花亂墜，像是：「喔，我在看 那輛車子，覺得一定很適合妳開。」或者講得太實在也有問題，比方說：「喔，我在想 妳如果把存款全部拿出來，買一輛像那樣的車子給我，應該會滿好的。」更誠實一點， 告訴她：「我在想那邊那個大胸部的女孩子，不知道有沒有注意我在看她，……嗯，我 不是這個意思，妳知道的。」 同樣的，被逼問究竟曾經跟多少人交往過，或直接了當地被問跟幾個人上過床之類 的問題，很不幸的，真話往往救不了你。然而，在愛情與謊言之間如何取決，可能要問 問過去那十二個女人，這回到底要怎麼做，才不會搞砸了。 為了避免恐慌，我必須先聲明這裡即將要說的「五E之男」，跟當紅暢銷書《五個 Ecup的女人》是毫無關連的，請放心。 為了趕EQ熱，寫出完全不同的報導傑作，力爭上游的我調查出此刻正在哈佛大學攻 讀組織行為學博士學位的台灣女子「美珍」︵抱歉，她要求以這名字出現︶，在其恩師 心理學教授，也是名著《EQ》原作者的丹尼爾高曼薰陶下，致力於女人的戀愛EQ比男人 要高的研究。於是，我決定飛到美國波士頓好好做一番獨家專訪。 「先有結論的研究，這算是什麼研究呢？」我尋訪到美珍之後，疑惑地問。 「你管我！」她拍拍GUCCI套裝上不存在的灰塵，發出一聲昂貴的嬌嗔，「我可是 有哈佛學位的哦！你們男人有幾個拿得到？這就是證明，證明啊！」 「錯了，這是妳個人IQ比較高的證明，你們家高曼叔叔說的可是EQ，﹃情感商數﹄ 哦。」我試著糾正她。 「你很煩耶！」美珍白了我一眼，「這麼大老遠跑來找我，遲到三個小時不說，還 不懂得說些甜言蜜語巴結一下，拚命抬槓，可見你們男人EQ有多低！」 「妳又錯了，美珍小姐，」我又忍不住回嘴，「要我無中生有、舌粲蓮花，這可是 cQ，﹃創意商數﹄的問題喔。」 「這麼油腔滑調，一定是沒有女人當面罵過你髒話的緣故，」美珍氣急敗壞地說， 「好！把老娘惹火了，你要證據是不是？我等一下就帶你回家看看我研究的有力證據！ 現在給我乖乖吃飯，不准再貧嘴！」 這口氣突然讓我想念起我的媽媽來。 雖然如此，我還是很識相地吃完了蚌殼巧達湯跟奶油龍蝦，心裡暗暗在想她所謂的 ﹃有力證據﹄會是什麼。難道是一個訓練乖馴得像狗的半裸白種男子，蹲在門口啣著拖 鞋跟晚報，迎接她回家嗎？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進她TIFFANY檯燈照明的閣樓，出乎意料地空無一人。桌 上除了一本當期的Playgirl雜誌外，沒有任何一張男人的相片，顯然不像在跟什麼人交 往的樣子。美珍餘怒未平下開始翻箱倒櫃，證據似乎被細心鎖在某個精美的書櫃裡。 「你看！這就是如山的鐵證！女人的戀愛EQ是多麼高啊！」她把一本書的摺封口指 給我看。昏暗的燈光下跳躍著一段字句：「……她瘋狂地崇拜名牌並且熱烈追求五E男 子。也就是指長相好、個性好、品味好、風度好、頭腦好的男人。她的格言就是，好男 人出現時就要心動不如馬上行動，一秒鐘也不能遲疑！」我倒吸一口冷氣，翻到封面看 看這究竟是什麼書，赫然發現是大和和紀的「粉彩族」漫畫《高跟鞋女警》。 「原來……EQ的E就是指這五個E？妳就是利用EQ熱，利用這套漫畫推銷妳理念的幕 後黑手？」我驚呼出聲。 美珍冷笑了一下，沒有理會我的問題，當著我的面脫下伯爵表、香奈兒皮帶，換上 法國名牌SONIA絲質睡衣，橫躺在沙發上塗起指甲油來。我眼神往下瞪著地板，心裡盤 算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 「五E是世界上男性應該義務具備的條件，尋找完美的五E男子才是女人的人生目標 ，我說的可是一點都沒錯啊！現代女人談起戀愛來有蠍子的狠勁，不但越挫越勇，而且 可以馬上從失戀的消沉中振作起來。堅強的毅力不要說感情世界適應不良的男人，就連 火中復活的不死鳥也要自嘆弗如。……」 她說著說著，眼淚卻掉了出來，「可是像我這麼有理想，戀愛EQ這麼高，又擁有六 十雙馬西尼高跟鞋的女人，青春早已引爆，為何愛火卻遲遲無法點燃呢？」 我愣了一下，赫然發現這段話竟然跟印在《高跟鞋女警》封底的廣告文案雷同。 「妳只是一直想要找到﹃五E之男﹄，為什麼不想想怎麼當個「五E之女﹄呢？」 我試著幫她找出問題的癥結。 美珍不理會我的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繼續說：「我豁出去了，反正你要寫我的名 字，既然已經毀了，乾脆幫我刊個廣告，就說﹃美珍徵聰明有膽量的碩士為偶﹄吧！」 「請不要自暴自棄啊！」我搖著美珍抽搐的肩膀，「你要振作，像我剛剛就幾乎已 經被妳感動了啊！」沒想到我一邊說，她一邊便順勢躺在我的胸膛，用舌尖跟牙齒熟練 地將我的襯衫鈕釦一一解開，雙手向我的大腿摸去。 ……我雖然驚訝，但是一想到可以藉此推翻她自相矛盾的理論，並且乘機展示男人 優越的掌控力，又捨不得放棄機會，於是裝成很熟練的樣子，伸手要褪去她的SONIA睡 袍……。沒想到美珍卻突然止住淚水，若無其事地起身拉開窗簾，露出運轉中的攝影機 ：「很好，如果不想被告強暴的話，就乖乖傾家蕩產地婜我，今後做牛做馬為我付清所 有名牌貨的帳單吧！」 美珍說完後，仰頭哈哈大笑走進浴室，「我可是暗中調查你好久了，像你這種完全 沒有EQ卻擁有五E的男人，簡直太完美了，怎麼可以讓你就這樣溜走呢？哈哈哈哈！你 下半輩子是我的人了！哈哈！」 「可是妳難道不覺得，我對妳而言太年輕了嗎？」我還在做困獸之鬥。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很不巧的，我對年齡的包容力可是跟銀河一樣寬哪！哈哈哈！」 我跟TIFFANY檯燈孤伶伶地呆坐在客廳，覺得世界一片黑暗，同時領教到EQ高手的 實力，深深有被打敗的感覺。 男人的絲襪如果你以為絲襪是女人的專利，未免太過天真，其實男人一直是絲襪工 業的忠心擁護者，只要稍微細心觀察便可以知道我所言不假。 你以為男人用什麼東西擦他們的寶貝釣竿和鹿皮鞋？絲襪。你以為男人家中廚房的 水槽濾網是什麼？絲襪。你以為男人搶銀行時頭上套的是什麼？ 絕對不會是運動襪。你以為男人上吊自殺都用什麼勒脖子？當然還是絲襪。 對男人這麼重要的偉大發明，卻被誤解為女人的第二層肌膚，真是冤枉。 女人跟男人的皮膚構造明明一模一樣，為什麼偏偏只有女人的腿上才需要包裹這一 層根本稱不上舒適又密不透風的人造纖維？ 「那為什麼還要穿呢？」我在一個專門讓大老闆貼身女祕書們祕密聚會進修的鄉村 俱樂部會場擔任講師，講的題目是「如何在二十五歲而成為一個A級女祕書」，場中美 女雲集，人人勤奮好學。 「如果沒有男人喜歡看女人脫絲襪的過程，絲襪當然也就沒有被穿上去的必要啦！ 」一個對絲襪有過敏症狀的美麗女祕書，搔著紅癢難忍的長腿回答。 「雖然同樣是沒用的東西，可是我覺得女人的絲襪很不好，沒辦法像男人的領帶那 樣表現出個人出眾的品味耶。」另一位被建設公司七十歲大老闆送來「改造」約二十一 歲小祕書抱怨。 「為什麼呢？」我聽得津津有味。 「這種東西沒有所謂什麼純棉啦純蠶絲的高級品，所以不管穿再好再貴的肉色絲襪 ，也沒有人誇獎。問題是偶爾換一下顏色式樣，就被罵得好難聽哦！」小祕書義憤填膺 的說。 「就是說啊！」嬌滴滴的附議聲不絕於耳，紛紛說起自己挫敗經驗。 「有一年冬天特地穿了一件cD的紅色風衣，配上巴黎真的綠色絲襪，還把銀腳鍊穿 在絲襪外面，想說比較有耶誕氣氛，結果被說成MadeinTaiwan外銷出口的聖誕樹！你們 說過不過分！」 「我穿那種會發亮的紅色絲襪那次，也是被人笑說是灌香腸！做電腦這行的男人都 亂沒審美眼光的！」 「還有更過分的哦，有一次記者來我們新工廠參加開幕，老闆教我特別招待，我也 沒惹他，還特地穿得正式一點，結果不知道怎樣，報紙出來竟然說什麼「酒會如酒店， 祕書像酒女」，把我們頭家氣得要死，害我差點被炒魷魚！」 「那妳到底穿什麼叫做正式？」我忍不住插嘴問。 「沒什麼啊！就普通的超短紅色迷你裙配黑色網狀的吊帶式絲襪啊！在雜誌上外國 那些女模特兒都有﹃醬﹄穿，他們自己不懂還亂寫。」力爭上游的女祕書一臉無辜地說 ，在場所有人卻都殘忍她笑了起來。 「唉，那些人真沒眼光，」有一個年紀顯然比較大，在她們之中算大姐級的人物開 口發表感嘆：「我看我們公司那些女的，簡直不配當女人，穿絲襪還不如不穿，也不懂 得刮刮腿毛，結果絲襪底下壓成一大片黑黑的，哪個男人看了不反胃才怪！」 「還有哦，那種腿毛又長又硬的，還會穿出絲襪外面，東一根西一根……」 「哎呀別說了，噁心死了！」大家紛紛阻止她繼續描述下去。 「我上次跟老闆去北京，他們的祕書真是遜斃了，穿那種長統絲襪也就算了，還怕 人家沒看到她穿絲襪似的，往下捲埢捲，捲成一大丸掛在小腿肚上，」大姐頭故意模仿 北京腔，「好像套兒｜兩｜個甜｜甜兒｜圈在那兒｜晃啊｜晃兒｜的，丟｜死人兒｜了 ……」 聽她那樣講話，其實我也覺得滿丟人的。 「真不曉得那些男人在想什麼，大白天的動不動就把人家的絲襪﹃醬﹄扯鬆、﹃釀 ﹄拉破，臨時又找不到新的，叫人家怎麼上班嘛！我們應該要規定老闆報公帳，買一箱 放在總務那邊，沒有後顧之憂才會培養工作情緒啊！ 才會提高生產力啊！這就叫安全感嘛，講師先生，你、說、對、不、對？」 突然長腿姐姐發表議論來。這下不得了了，美麗的女祕書們紛紛展開自清，尖叫地 說：「哎喲！那是妳自己吧！我們老闆才不會﹃醬﹄把我們的絲襪扯鬆，﹃釀﹄把我們 的絲襪拉破呢！……」 「對啊對啊，我們都用超彈性的……」 一時之間針鋒相對，頗有女子泥漿摔角後台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停停停，大家冷靜一下，」我突然記起自己身為講師的職責所在，「所以女人到 底認為絲襪是……？」 「是既不好穿、也不容易穿好的人造纖維。」 「是男人自從不能把女人裹小腳以後發明的刑具。」 「是還沒穿就鉤線的整人玩具」 「是完全違反環保跟人體工具的消耗品，有人悶到休克，有人還會過敏。」 「是……」 七嘴八舌之下一面倒，我終於發現絲襪是一種比起女性來說，更受男性歡迎的商品 。男人愛看絲襪，卻不願意自己穿自己看，所以就穿在女人腿上。 問題是穿絲襪以後很好看的腿，即使不穿絲襪也會很迷人；原本就不忍卒睹的蹄子 ，就算穿上格子的調整型絲襪，也只會被當成斑馬看待。這樣說來，無論做為經濟用途 ︵如自動提款機盜領現金的蒙面大盜︶、醫療用途︵如懸樑自殺或果酸美容︶、家居用 途︵如當抹布或剪成廚餘袋使用︶，都還比穿在人腿上三五七比例的美化功能來得科學 有效。 怎麼辦呢？ 於是我當場宣布，絲襪是一種男性商品，具有多功能的用途。至於長期以來穿在女 人腿上的普遍現象，我個人深深表示同情，並且人類文明史希望以後不會再犯類似的嚴 重錯誤。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很不巧的，我對年齡的包容力可是跟銀河一樣寬哪！哈哈哈！」 我跟TIFFANY檯燈孤伶伶地呆坐在客廳，覺得世界一片黑暗，同時領教到EQ高手的 實力，深深有被打敗的感覺。 男人的絲襪如果你以為絲襪是女人的專利，未免太過天真，其實男人一直是絲襪工 業的忠心擁護者，只要稍微細心觀察便可以知道我所言不假。 你以為男人用什麼東西擦他們的寶貝釣竿和鹿皮鞋？絲襪。你以為男人家中廚房的 水槽濾網是什麼？絲襪。你以為男人搶銀行時頭上套的是什麼？ 絕對不會是運動襪。你以為男人上吊自殺都用什麼勒脖子？當然還是絲襪。 對男人這麼重要的偉大發明，卻被誤解為女人的第二層肌膚，真是冤枉。 女人跟男人的皮膚構造明明一模一樣，為什麼偏偏只有女人的腿上才需要包裹這一 層根本稱不上舒適又密不透風的人造纖維？ 「那為什麼還要穿呢？」我在一個專門讓大老闆貼身女祕書們祕密聚會進修的鄉村 俱樂部會場擔任講師，講的題目是「如何在二十五歲而成為一個A級女祕書」，場中美 女雲集，人人勤奮好學。 「如果沒有男人喜歡看女人脫絲襪的過程，絲襪當然也就沒有被穿上去的必要啦！ 」一個對絲襪有過敏症狀的美麗女祕書，搔著紅癢難忍的長腿回答。 「雖然同樣是沒用的東西，可是我覺得女人的絲襪很不好，沒辦法像男人的領帶那 樣表現出個人出眾的品味耶。」另一位被建設公司七十歲大老闆送來「改造」約二十一 歲小祕書抱怨。 「為什麼呢？」我聽得津津有味。 「這種東西沒有所謂什麼純棉啦純蠶絲的高級品，所以不管穿再好再貴的肉色絲襪 ，也沒有人誇獎。問題是偶爾換一下顏色式樣，就被罵得好難聽哦！」小祕書義憤填膺 的說。 「就是說啊！」嬌滴滴的附議聲不絕於耳，紛紛說起自己挫敗經驗。 「有一年冬天特地穿了一件cD的紅色風衣，配上巴黎真的綠色絲襪，還把銀腳鍊穿 在絲襪外面，想說比較有耶誕氣氛，結果被說成MadeinTaiwan外銷出口的聖誕樹！你們 說過不過分！」 「我穿那種會發亮的紅色絲襪那次，也是被人笑說是灌香腸！做電腦這行的男人都 亂沒審美眼光的！」 「還有更過分的哦，有一次記者來我們新工廠參加開幕，老闆教我特別招待，我也 沒惹他，還特地穿得正式一點，結果不知道怎樣，報紙出來竟然說什麼「酒會如酒店， 祕書像酒女」，把我們頭家氣得要死，害我差點被炒魷魚！」 「那妳到底穿什麼叫做正式？」我忍不住插嘴問。 「沒什麼啊！就普通的超短紅色迷你裙配黑色網狀的吊帶式絲襪啊！在雜誌上外國 那些女模特兒都有﹃醬﹄穿，他們自己不懂還亂寫。」力爭上游的女祕書一臉無辜地說 ，在場所有人卻都殘忍她笑了起來。 「唉，那些人真沒眼光，」有一個年紀顯然比較大，在她們之中算大姐級的人物開 口發表感嘆：「我看我們公司那些女的，簡直不配當女人，穿絲襪還不如不穿，也不懂 得刮刮腿毛，結果絲襪底下壓成一大片黑黑的，哪個男人看了不反胃才怪！」 「還有哦，那種腿毛又長又硬的，還會穿出絲襪外面，東一根西一根……」 「哎呀別說了，噁心死了！」大家紛紛阻止她繼續描述下去。 「我上次跟老闆去北京，他們的祕書真是遜斃了，穿那種長統絲襪也就算了，還怕 人家沒看到她穿絲襪似的，往下捲埢捲，捲成一大丸掛在小腿肚上，」大姐頭故意模仿 北京腔，「好像套兒｜兩｜個甜｜甜兒｜圈在那兒｜晃啊｜晃兒｜的，丟｜死人兒｜了 ……」 聽她那樣講話，其實我也覺得滿丟人的。 「真不曉得那些男人在想什麼，大白天的動不動就把人家的絲襪﹃醬﹄扯鬆、﹃釀 ﹄拉破，臨時又找不到新的，叫人家怎麼上班嘛！我們應該要規定老闆報公帳，買一箱 放在總務那邊，沒有後顧之憂才會培養工作情緒啊！ 才會提高生產力啊！這就叫安全感嘛，講師先生，你、說、對、不、對？」 突然長腿姐姐發表議論來。這下不得了了，美麗的女祕書們紛紛展開自清，尖叫地 說：「哎喲！那是妳自己吧！我們老闆才不會﹃醬﹄把我們的絲襪扯鬆，﹃釀﹄把我們 的絲襪拉破呢！……」 「對啊對啊，我們都用超彈性的……」 一時之間針鋒相對，頗有女子泥漿摔角後台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停停停，大家冷靜一下，」我突然記起自己身為講師的職責所在，「所以女人到 底認為絲襪是……？」 「是既不好穿、也不容易穿好的人造纖維。」 「是男人自從不能把女人裹小腳以後發明的刑具。」 「是還沒穿就鉤線的整人玩具」 「是完全違反環保跟人體工具的消耗品，有人悶到休克，有人還會過敏。」 「是……」 七嘴八舌之下一面倒，我終於發現絲襪是一種比起女性來說，更受男性歡迎的商品 。男人愛看絲襪，卻不願意自己穿自己看，所以就穿在女人腿上。 問題是穿絲襪以後很好看的腿，即使不穿絲襪也會很迷人；原本就不忍卒睹的蹄子 ，就算穿上格子的調整型絲襪，也只會被當成斑馬看待。這樣說來，無論做為經濟用途 ︵如自動提款機盜領現金的蒙面大盜︶、醫療用途︵如懸樑自殺或果酸美容︶、家居用 途︵如當抹布或剪成廚餘袋使用︶，都還比穿在人腿上三五七比例的美化功能來得科學 有效。 怎麼辦呢？ 於是我當場宣布，絲襪是一種男性商品，具有多功能的用途。至於長期以來穿在女 人腿上的普遍現象，我個人深深表示同情，並且人類文明史希望以後不會再犯類似的嚴 重錯誤。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真正的變性皇后 走進位在波士頓古老市中心Fred的錄影帶店，想找一兩支看過的片子打發時間。 一行一行按照字母走下去，B斷箭，太新。F費里尼，太舊。L小美人魚，太輕。 P，鋼琴師與他的情人，太沉重。還有更多的P……，我的手指繼續畫過一層薄薄的灰塵 ，停在沙漠妖姬。嗯，好一部變性皇后的歷險記，不新不舊不重不輕，剛剛好適合初秋 的早上。拿著兩支帶子走到櫃檯面前，原本一直埋頭瞪著報稅單的M，突然抬起頭來： 「要不要看真正的變性皇后？」 「嘎？」我呆了一下，腦海裡浮現的無非是泰國人妖秀、日本New｜Half酒廊，或 是電影「鳥籠」情節，那些像啤酒泡沫般漂浮在現實生活之上，似乎存在又不存在的東 西。 「波士頓可是有名的大本營，不看可惜哦！」 一整天，什麼叫做「真正的變性皇后」這個問題，一直盤據在我腦海，是生理的變 性手術、心理的變性欲望，還是別的？ 晚上十點鐘，Fred舔著手指頭數完收銀機裡的鈔票，便帶我到他每個禮拜四深夜當 DJ的酒吧去。酒吧門口簇擁著男男女女，站在大大的海報前面，上面寫著「蜜糖小姐回 來了！｜｜｜帶著波士頓的女孩兒們，變裝喜劇九點半開演」。我跟著Fred鑽進DJ間裡 ，看看人氣滿滿的「蜜糖小姐」究竟是何方神聖。 喜劇秀早已開始，今天顯然是改編老歌舞片片段的大串連。舞台上站滿黑白褐紅男 扮女裝環肥燕瘦，穿上高跟鞋每個都有兩百公分高，頗為震懾人心。舞台中央有一個最 胖最矮的貴婦人，拿著長煙斗，不時推擠那些小皇后們的屁股。他的每一個舉手投足都 讓台下半醉的男女顧客痴狂，搶著伸手給小費。 「中間那個就是﹃蜜糖小姐﹄，對不對？」我問。 「好眼光。」Fred順口稱讚我。「等一下秀結束介紹你們認識。」 這一說，讓我完全無心看秀，拚命在想等一下要說些什麼話才好。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可能是他的臉貼我太近，情急之下我想了半天的話都還沒出口 ，就衝口而出：「你為什麼要做變性皇后？」 「蜜糖小姐」先是愣一下，才大笑起來，用男人沙啞的聲音對Fred說，「你這個朋 友隨時都這麼直接的嗎？」 Fred點點頭。「這麼粗的聲音，就是真正的變性皇后嗎？」我在心底嘀咕。 大出意料的，「蜜糖小姐」開心地用他巨大的身體抱了抱我說：「我喜歡這傢伙， 我做這行十五年了，還沒有人一開口就問過我這問題呢！」 於是「蜜糖小姐」開始毫無保留地向我展露變裝世界的智慧。他甚至還有一個自己 的報紙專欄，叫做「蜜糖小姐的慧眼」，專門披露他這個禮拜看到聽到的小道消息，還 有很多照片，文圖並茂：「嗨嗨嗨，我的小鬼們，嘉年華會結束了，我們進入號稱一年 最好的季節︵這點還值得爭議︶，到處都在換季大減價……。你們知道嗎？禮拜六晚上 我去市政廳看演唱會，結果發現喜劇﹃皇后﹄麥可負責開場二十分鐘，整間屋子都笑到 歇斯底里！……。禮拜天，我遇到愛德華，結果就跟這些男孩們到游泳池去晃晃，他們 前一晚才剛從愛之船遊輪回來……禮拜一是﹃藍眼珠﹄吉米在﹃小伙子﹄酒吧舉行的生 日派對，皇后們可都到齊了，有柔拉、伊娃、泰瑞、安得利、費米娜。退休多年的櫻桃 小姐也來了，你們看到了嗎？ 他穿高領黑色緊身旗袍喝醉了，結果站都站不起來……。星期二中午我在咖啡研磨 機跟拉丁情歌的聲音中自美夢醒來，還會有誰呢？當然是我四處遊蕩的化妝助理純純跟 潔潔囉，他們也剛度完一年一度的假回來……。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 六……，就像每年九月一樣，波士頓又會湧進潮水般的大學生們，他們會評斷這個城市 ，並且找到求生之道。讓我們盡我們的本分用微笑歡迎他們，別讓他們說波士頓人都很 冷酷。至於我呢，可會一、一、接、待、這些新鮮人！……好了，就讓我們下禮拜再見 吧！」 「看到了吧！」Fred跟「蜜糖小姐」都期待我看完以後的反應。 「看到什麼？」我反問。 「真正的變性皇后啊！」Fred提醒我。 「喔！」我似懂非懂地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感嘆。 那一整夜，我想了很久，腦子裡都是「蜜糖小姐」不算漂亮的身體、不算年輕的年 紀、還有不算細嫩的男人聲音，為什麼他的每一次出現都會讓所有人風靡？ 「你每天穿這些女人的禮服真的快樂嗎？」我想到我提出的問題。 「如果你穿著妳的亞曼尼西裝快樂，我為什麼會不快樂呢？」他回答說。 反覆思索到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懂了，因為牠是最快樂地面對自己男扮女裝模樣 的人，所以他可以什麼都不做，只要做他自己，就永遠是最棒的、最受歡迎的「真正的 變性皇后」。而真的裝模作樣、過著誇張生活的人，可能是穿著上班西裝的我也說不定 。 我一直愛慕水手的生活，那是一種只跟空氣、陽光、水等基本元素打交道的旺盛生 命，像忍冬那類強韌的綠色植物。 我在港口不斷聽到其他旅行的人告訴我，那兩個水手一起航行的故事，一個三十二 歲，另一個四十四歲。聽說他們兩個人很少說話，因為言語在海洋中的作用不如一陣好 風勢。他們一個懂風向，一個懂水文，而且都懂船，所以一個人掌舵的時候，另一個就 揚帆；反過來他揚帆的時候，另一個就負責掌舵。 不論駛向哪一個港口，他們都受人歡迎，因為他們會跳芭蕾舞，跟男人跳、跟女人 跳、跟風跳、跟海跳，航駛到哪裡就跳到哪裡。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不少年，正確說來 ，幾乎從成年後就過著水手的生活了。 他們不斷在太平洋、大西洋跟加勒比海間航行，還教來自世界各地、誤入歧途的青 少年駕船。有時也加入研究鯨魚、海豚生態的行列，或是海上搜索救助的工作，還充當 補給船幫南太平洋的小島運送藥物或醫療人員。 「鯨魚實在是很高貴的動物，如此優雅，又如此有力。」他們從阿拉斯加回來時說 。他們也加入探索女飛行員Earhart失事前的最後一段旅程，試圖在汪洋大海中找尋飛 機的鋁片殘骸。 他們形容一些南太平洋島上的荒蕪，也很有意思：「連椰子裡頭都是空的。」他們 打算開一個航海學校，專門教人航海，能夠體會在茫茫然中找到正確方向的可敬之處， 也希望藉著教新上路的水手航行時，能夠自然而然體會環境保護的重要。 他們說那是椎心泣血的經驗。因為這些誤入歧途的青少年結束旅程回家後，一個因 殺人罪坐牢，一個自殺了。還有另一個發奮圖強，回學校去念書，每科都拿A。「令人 深思的是，我們真的不曉得這樣算是成功，還是失敗。」 他們倆說。 這是一個有答案的故事，兩個水手的故事。然而這故事最讓我心生愛幕的部分是， 這是一個女水手的故事，而另一雙掌舵的手則是她的丈夫。 顯然有些人就是比另外大多數人更懂得愛，這與性別無關，只與性格有關。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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