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簡介】
★簡介:
若非這些故事,我們什麼也不是。
我們懷著愛與感謝之心,將這本書獻給超過二千萬曾經買過雞湯系列的讀者,
他們不但自己閱讀,還與家人、朋友、事業伙伴、同事、學生分享之前的十一
本《心靈雞湯》。
我們也要將《心靈雞湯5》獻給五千個曾寄給我們故事、詩作、漫畫及短句、此
書偶得以出版的讀者。雖然我們不能採用你們寄來的每一篇投稿,但能與你們
,以及讀者一同分享這些心靈小故事,的確讓我們感動良久。
與你分享這些愛與感動。
前言
若非這些故事,我們什麼也不是。
布端斯.寇特尼
在眾人期盼下,《心靈雞湯5》終於推出了。我們確信,本書收錄的百餘
則小故事,將能激發你愛得更加完全且毫無條件,活得更有熱情與同情心,並
以更為堅定、主動與無比的耐力,追尋你的夢想。這本書是你在面臨挑戰、挫
折與失敗時的依靠,面臨困惑、痛苦及失落時的啦啦隊。我們希望此書可以成
為你一生的伙伴,隨時在你人生的任何層面,提供源源不斷的洞察力與智慧。
如何閱讀本書
多年來,我們得到來自世界各地讀者所給予的正面回饋,有些人會從封面
讀到封底,有些人則只挑有興趣的篇章來讀。有些人自閱讀開始即身陷書海無
法釋卷。而這其中特別讓我們感動的,還是那些因《心靈雞湯》中某個故事牽
動,重新與所愛的人或是老朋友取得聯絡的讀者們。
我們也常在公開場合與讀者接觸時,得知他們在面臨生命的試煉,諸如所
愛的人離世或罹患重病時,我們的故事對他們來說多麼有用。我們很榮幸能有
此機會幫助這樣的讀者,有些人告訴我們《心靈雞湯》是他們的枕邊書,好在
每晚重讀一則他們最鍾愛的故事。還有些人將之用於家人相聚時,當親子晚上
聚首時,就大聲地唸出一個故事。
你可以選擇以上讀者的閱讀模式,也可以不用任何形式,只是簡單地以心
閱讀,讓每個故事將你的思緒帶往新方向。試著找出你最好的閱讀方式,並且
盡情地享受這樣的閱讀經驗。
熾天使書城
【種子罐】
1、 關於愛
最可怕的疾病並不是結核菌或痲瘋;而是不被需要、不被愛、不被關懷。
我們能夠以藥來治療生理的疾病,但能治療孤獨及絕望的良方卻只有愛,
這世上有人渴望著一塊麵包,更多人渴望的,卻只是一點點愛。
泰瑞莎修女
*種子罐
尋覓可以播下些種子之地。
—亨利範戴克
做為家中四個女孩中的老么,我總會特別注意露嬤嬤在家族聚會需要些什麼東西
。全名叫露欣達.梅.哈米許的露嬤嬤,留著一把灰色長辮,面容有稜有角,是個又
高又瘦,像根麻桿兒的女子。她是家族中無庸置疑的園藝權威,因為來自經濟大蕭條
的年代,因此很懂得舊物二度利用,通常東西有點磨損時,她一定會在她的園子裡再
利用一次。
當露嬤嬤到訪時,總會帶來幾包她自己的種子,種子被裝在舊信封裡,上面貼著
她工工整整寫好的說明。每個人得到的種子都不太一樣,但通常給我姊姊的多是一些
番茄、胡蘿蔔或金盞花之類好種的種子,因為姊姊她們對種東西沒什麼耐性,又挻粗
心。而她給我的,卻總是那些比較難種的。
當二姐結婚時,露嬤嬤已八十四歲,一個人獨居,仍然自個兒照顧她那一大片園
子,跟三姐結婚時一樣,她也給了二姐珍妮一罐裝滿了自她園子裡採擷來的種子。
一圈圈彩色的種子被層層放在厚口罐中,比較重的豆子以深色土壤覆蓋作為罐底
,稍上層是被乳酪布擦得像黃金般晶亮的玉米種子,再來是以小黃瓜、南瓜和西瓜種
子鋪平,間些散佈著金盞花羽毛般的點點種子,最上層則有被乳酪布隔開的一些藥草
,如薄荷和羅勒之類的細碎種子,再蓋上晶晶亮的銅罐蓋,上面還綁了條漂亮的緞帶
;整個罐子裡壓縮了人生所有需求,以及一個完整的園子所能給一對新婚夫妻的食物
。
兩年後,露嬤嬤中風了,這讓她不得不搬進老人看護公寓,雖然那年不能參加我
的婚禮,但在婚宴接待處看到一大堆包裝得精美非常的賀禮中,還是有一罐她的種子
,仍然讓我十分開心。
但跟送給幾個姊姊的禮物不同,我收到的種子罐不但沒有任何一種優雅的種子,
還放得十分隨意散亂,好像把一堆種子直接倒進枕頭套中,再把它倒進罐中似的,生
鏽的舊罐蓋更像是突然想起來,再隨便找個東西蓋上去一般。但一想到露嬤嬤的健康
狀況,我仍然因為她還記得這個溫柔的老傳統,就覺得已得到她誠心的祝福了。
由於夫婿馬克在城裡覓得一職,所以我們也跟著搬進一棟小公寓,當然是絕不可
能擁有一個花園了,但我把種子罐放在起居室,藉以安慰自己,也當作一種還會重新
擁有一個花園的承諾。
露嬤嬤在我生下雙胞胎那年過世,由於兒子們都在學走路,為了怕好奇的他們碰
壞我的珍藏,我又把種子罐改放到冰箱上頭。
但每回我們搬新家時,院子裡卻都沒有足夠的陽光可以好好經營一個花園,院子
裡的牛毛草在蒲公英叢夾縫中求生存,我可以做的只有割割草,或是偶爾澆個水。
兒子們長大的速度,就像我常常在剪的那些雜草一般快,他們很快就離家獨立自
主,馬克也開始考慮退休之事,每個寧謐的晚上,我們老在計畫要到鄉下找個地方,
馬克可以在那兒釣魚,而我也可以得到一座花園。
但一年後,馬克卻因被卡車撞傷,而導致頸部以下癱瘓,我們所有積蓄在治療中
用盡,馬克得靠復健器材,手才有辦法活動,但每天起居仍須一個護士看護他。
在探病及擔心錢不夠的狀況下,我已是心力交瘁,很快馬克就會出院,轉手讓我
照料,但別說什麼,就算是半個馬克那麼重的人,我都沒辦法把他移到床上去,我們
請不起一個看護全天照料他,但送到看護公寓,則又遠遠超出我們的預算之外,我不
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種種煩心的事讓我疲累得食不下嚥,但是住在附近的姊姊珍妮卻每天都來看我,
強迫我吃點東西,有天晚上她帶來一鍋義大利麵,我們一邊整理房子,她還一邊愉快
地跟我閒扯,但當她一問及馬克時,我頓時淚湧如泉,也說出他就快出院,以及我們
的財務是如何吃緊的事,姊姊想拿出自己微薄的積蓄,甚或是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好
幫忙照顧馬克,但我知道,好強如馬克,是絕不可能答應這種事的。
我垂目看著盤子,胃口都沒了,死寂在我們之間流竄,絕望像個老友般,又在晚
餐時登門造訪,我只好收拾思緒,要姊姊來幫我處理碗盤,珍妮點點頭,起身將剩下
的義大利麵收拾收拾,登時冰箱門突然關起,擱在冰箱上的種子罐嘎啦嘎啦地滾到牆
邊,珍妮抬高了聲調:「這是什麼啊?」她邊問邊去拿罐子。
我自洗濯槽抬起頭看了看:「噢!那就是露嬤嬤的種子罐,我們每個人結婚的時
候不是都拿到了,妳還記得嗎?」珍妮看了看我,然後開始研究起罐子來。
「妳是說妳從來沒打開過?」她問。
「我猜,一定沒遇過適合做個花園的土地是不是?」
珍妮把一隻手塞進罐子裡,又用另一隻手抓住我沾滿肥皂的手,「來嘛!」她很
是興奮。
她半拖著我回到了餐桌前,試了三次才把蓋子弄鬆,還把罐子翻倒在餐桌上,裡
面的種子都彈了出來,「妳在幹嘛?」我大叫,急忙想去抓住那些種子,一堆已經褪
成棕褐色的種子滑落在一個黃色的舊信封邊。珍妮把信拉了出來交給我。
「打開呀!」她笑笑說。我在信封中發現五張股票,每張都有一百股,確定股票
上的公司名字後,我們倆的眼睛不由得都亮了起來,「妳知道這些現在值多少嗎?」
她問。
我捧了一把種子到唇邊,悄悄跟露嬤嬤道了聲謝,這些年來,她已經為我照料了
一座花園,也把她一生可以給我的愛,全都擠進這老寬口罐裡了。
迪.巴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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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利司派先生】
*吉利司派先生
我七年級時,曾在鎮上一家醫院做過看護,夏天時每週上班三十到四十個小時,
大多數時間我都只是陪著沒有任何人來探望的吉利司派先生,似乎也沒什麼人在乎他
,我花了許多時間握著他的手,跟他說說話,或是盡我一切可能陪著他,就這樣,即
使大多數時間他仍在昏睡中,只是偶爾捏一下我的手,他也變成我非常親近的朋友。
我那時因為度假離開了一個禮拜,但當我回來時,吉利司派先生已經不在了。我
不敢問護士他到哪裡去了,因為很怕她們會跟我說他已經過世。抱著滿懷疑問,我又
在那裡王作到了八年級才離開。
多年以後,已是高二學生的我,有一回在加油站看到一個熟面孔,當我察覺那人
是誰時,眼眶禁不住充滿了淚水,他還活著!我鼓起勇氣上前去問他是不是五年前曾
處於昏睡狀態中的吉利司派先生,一陣不確定的神色掩上他的臉,但他仍承認了。我
試著解釋因為那時我在醫院裡曾花了許多時間跟他說話,所以才會知道這件事,他的
眼睛盈滿淚水,然後給了我此生所得到的最溫暖的擁抱。
他接下來告訴我,當他昏睡在醫院時,每每聽到我跟他說話,或是感覺我一直握
著他的手,他總認為那是天使而非普通人在一直陪著他。吉利司派先生確信就是因為
我的聲音和撫觸才讓他活了下來。
然後他說了些自己生活的事,又告訴我昏睡發生的原因,我們兩人又哭了一陣,
並交換了一個擁抱,兩人才各自踏上歸途。
之後我沒再看過他,但我常會想到他的事。我明白是因為自己才讓這個男人在生
死之交有了不一樣的結局,但重要的是,他也讓我對生命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
變,我不會忘記他,以及他曾經對我做過的事:是他讓我變成一個天使。
安吉拉.史多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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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守護】
*夜間守護
富有不在擁有多,而在付出多。
艾瑞克.佛洛姆
「你兒子在這裡。」護士對老先生這麼說。但在男人眼睛張開前,她得再重複這
句話好幾次,他昨晚因為嚴重的心臟病,因而重度昏迷,又喪失了部份知覺,只能看
見一個穿著海軍陸戰隊制服的年輕男子身形,站在他的床旁邊。
老先生伸出手,那海軍軍人就用他有力的手握住老人軟弱的手,溫柔地捏了捏,
護士拿了張椅子,疲倦的軍人才在病床邊生了下來。
終其一晚,年輕的海軍軍人都一直坐在昏暗的病房中,握著老人的手,說些話為
他打打氣,但瀕死的老人並未發一語,只是軟弱無力地握著年輕人的手,氧氣幫浦的
雜音、其他病人的呻吟聲,或是夜班工作人員進出病房的喧鬧都沒能影響他,年輕人
整夜一直守在老人的病床邊。
護士每回進來探視病人時,總會聽到年輕人輕聲地安慰老人,長夜漫漫,有好幾
次她會建議年輕人去歇會兒,但都被他拒絕了。
天色破曉前,老人斷了氣,年輕人將他毫無生氣的手放在床上,離身去找護士
來,當護士推走老人屍體,處理例行公事時,年輕人也站在一旁看著,護士返回病房
想安慰年輕人時,年輕軍人打斷她的話頭。
「那人是誰?」他問。
護士嚇了一跳,答道:「他是你父親啊!」
「不是啊!」年輕人說,「我從來沒見過他。」
「那我帶你來見他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呢?」
「我想是有人准我放緊急假的時候出了些差錯,因為我們隊上有兩個人名字一樣
,又從同一個鎮來,序號也差不多,才會誤送我來。」年輕人解釋,「但我知道老人
需要兒子,他兒子又不在此處,只能說,他病得太嚴重以至於根本認不出我是不是他
兒子,當我察覺到他有多需要一個人在他身邊時,我馬上決定留下來了。」
洛依.帕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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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紅色小車
我朋友蓋兒與癌症「相處」已有四年,病情還越來越糟。有一回跟一個朋友聊天
時,蓋兒提及自己童年時有個夢想,就是擁有一台紅色的快嘴廣播車,但她還是孩子
時,從未收過這樣的禮物,因為她一直相信,只要把自己的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會
成真了。有天,我在一個冰淇淋攤的櫥窗看到一台小型的紅色快嘴廣播車,只要你在
每週的開獎中抽中,車就會變成你的,每次交易後填好一張摸彩券就可參加這個抽獎
,但我吃了好幾個禮拜的甜筒後,卻仍沒能贏到車,我只好鼓起勇氣去問看攤位的人
,是不是可以讓我用錢買一台,於是我到冰淇淋攤的窗口邊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
發現自己的喉頭哽咽,眼淚禁不住在眼眶打轉,但我仍極力自持地說完了之所以要買
這台車的原因,在簽下支票後,我帶走了小車,翌日蓋兒收到了小車,童年的美夢終
於成真,但過了一天,我卻收到了這樣一封信:
親愛的邦妮:
人生中總有機會可以讓妳毫無條件地付出一些善意,我的父母在六個月
之內因為癌症而相繼離世,要不是那些關心我的朋友付出的慷慨與愛,深愛
雙親的我是絕不可能撐過這段時期的。
願妳一切安好!
諾瑪
寫信人是冰淇淋攤的老闆,信封裡裝著我那張未被兌現的支票。
邦妮塔.安地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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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
*約翰
慈悲端視需要,而非理由。
德國諺語
多年來,我一直為自己在這樣一個高犯罪區工作,時時感到需要跟自己的內心抗
爭,我曾在拿垃圾出門時,在小巷中撞見妓女與顧客從事性交易,也曾炒熱過要市府
對附近這些店家強制實施健康法,好讓他們的顧客不至於排泄在放垃圾的地方,也曾
糾舉甚至上市立法庭,辯論他們是否應該關掉附近的成人書店這種議題,因為我知道
色情書會給人們,特別是附近兒童的心理,帶來多大的腐化與破壞,還發現自己有時
開車去工作時眼眶含著淚,問上帝:「我可以為這裡做些什麼?」
大約一年前,我遇到約翰,他是許多人口中的街頭遊民或乞丐,大多數人甚至會
覺得他是個瘋子。
我第一次與約翰見面時,是他到我的辦公室推銷兩個一元的打火機,我那時並未
對他這個人有太多想法,但幾天後他再度踏進辦公室,問我是不是可以在我們的飲水
機借口水喝,我們聊了一會兒,他離去時還直跟我道歉,說是佔了我太多時間。
依現在的標準來看,約翰出身自富貴之家,繼承了大筆可以讓他退休後都生活無
虞的財產,有一陣子他有一個家、一艘船、一個事業,甚至還會駕駛飛機,但最可悲
的是,約翰從未感到被愛過,從未親身體驗何謂毫無條件的愛,成年後他患了退伍軍
人症,意志也十分消沈(因為他所愛的小女兒因為某些可悲的理由而離開了他),於
是約翰決定走出自己這樣的人生。
若今天看到約翰,你一定會以為我瘋了才會相信他的話,他對這世界恐怕已不能
付出什麼,但若你真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他除了在如何不陷入瘋狂上提供了我十
分有用的建議,還常以自信及自尊自重的口吻為我打氣,他是我認識過的最友善的人
之一,不但會借錢去買牛奶給他在街上碰見的一個女士和她的小孩,也常分享我們幫
助附近街角那個舉著「願為食物工作」牌子的老頭子的故事。
每天當約翰在公園得到免費的一頓午餐時,他總會告訴我,那些沒午餐可吃的人
們有多悲慘。在校車帶走大批進行校外教學的學童時,他都會把他們留下尚未開封的
盒裝牛奶、沒吃過的午餐掏出垃圾桶,或幫助娼妓進入受虐婦女之家,並幫忙寫推薦
信,好讓她們接女兒回來。
每回約翰的抑鬱症狀又出現,他總會消失個好幾天,然後帶著一身疲憊出現在我
眼前,而且跟我分享他讀完某本書的心得、他在街頭遇見的某個人,甚或是被哪個人
給打了這些事。
六月十五日,他的掌上明珠即將自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光榮畢業,他已經租
了計程車準備前往,跟他熟識的計程車司機為了不要讓約翰在女兒面前丟臉,準備開
自己的私家車帶他去。約翰會好好洗個澡、刮刮鬍子、穿上那套老西裝去看愛女授予
學位,只要一想到當他看到女兒步上台去領畢業證書那種情景,我既為他高興,又為
他感到心碎,我幾乎可以感受到,在他的愛與驕傲之中,夾雜了多少傷害與悔恨,我
期盼那一刻來臨時,上帝可以在一旁支撐他度過這個難關,而我也會在思想與精神上
繼續支持我的老友,並且與他一起飽嚐心碎滋味。
「你知道他們都說我瘋了呢!」
我笑笑,「我不覺得你瘋了,約翰。」
有時候我很嫉妒約翰部份的人生,因為除了愛人與被愛的渴望之外,他的生命中
沒有所謂的凡塵俗事,但或許有一天,即使是愛人與被愛也會變成毫無條件的付出。
明天,當我再度進行工作時,肯定會再次與我的良知抗爭,並且問上帝,「神啊
!我可以為這個地方做些什麼?」說不定祂會遣來一個卑微的小人物,而我也會盡己
可能,全心去愛他。
泰瑞.歐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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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關心流浪狗嗎?】
*上帝關心流浪狗嗎?
寒風刺骨的天氣迫使那隻紅毛大狗緊緊地蜷成一個球,還把鼻子藏在牠沾滿污泥
的大腳下,老紅住在賴瑞理髮廳門外,睡在一張破破的小地毯上,這隻雜種狗氣喘了
一個溽暑,每回一看到有小孩從靠近理髮廳的那家小雜貨店出來時,就會用充滿希望
的眼神看著他們,有些小孩會分一些東西給牠。情人節的時候,還會有人在老紅的地
毯上留下些心形的糖果。
老紅曾經有過一個同伴,一隻骨瘦如柴的黑狗,這一對忠誠的伙伴總是蜷在一起
睡覺,不過在感冒大流行的那陣子過後,黑狗失蹤了,老紅搖個不停的尾巴不再搖動
,以示哀悼朋友離去,當熟朋友彎身輕拍牠時,老紅連頭都懶得抬起來看一眼。
一天,有人丟了隻小狗在外面,老紅馬上就收養了牠,像隻母雞一樣團團圍著小
狗轉,冷冷的夜裡,老紅也讓這隻快活的小狗趴在自己的地毯上,還讓小狗睡牆邊,
自己睡在外面比較冷的地方。
但小狗很快也失蹤了,老狗又再度形單影隻。
有那麼一刻間,我實在很想把牠帶回家。往往只是因為那種充滿希望的眼神,任
何無家可歸的狗或貓就能贏得我立即的友誼,但我老公已經說過好幾次,我們不能再
收養走失的動物,我知道他沒錯,但有時就是會忘記,每每要鼓起好大的勇氣,才有
辦法不帶感情地回視那些飢餓的流浪狗貓,不過老紅從來看起來都是吃飽了的,所以
我才決定要跟牠交朋友。
有天我偶然間自理髮廳老闆娘口中得知,老闆每天都會餵老紅,「而且從不買便
宜的狗食,」她大笑,「都買一些最貴的。」
我中途停了下來到理髮廳去跟賴瑞說,我有多感激他能餵那隻狗狗,但他對我的
感謝沒什麼感覺,還堅持那狗對他來說很本無足輕重,「我一直想把牠送走。」賴瑞
粗聲咕噥著。他騙不了我。
老紅在一場大雪暴中失蹤後,我常去理髮廳問,「賴瑞,牠會去哪裡啊?」
「牠走了我才樂呢!牠啊!是個大麻煩,而且養牠也要花我不少錢。」賴瑞根本
不看我,還是繼續幫顧客理髮。
但稍後他老婆就告訴我,賴瑞開了好幾哩的車,只是為了要找老紅回來。
第三天,狗狗又出現了,我奔向牠、拍拍牠的頭,但那乾燥的大尾巴不再揮舞,
甚至連頭都不拾了,我摸摸牠的鼻子,發現又熱又乾。我馬上衝進理髮廳,大叫:「
賴瑞,老紅病了。」
賴瑞還是繼續幫客人剪頭髮,「我知道,都不吃嘛!」
「你想牠去了哪裡?」
「很難查證,不過我想一定是在購物中心有人抗議,被拖出來的,妳看牠的腿。
看起來好像走了好幾天才回到這裡來的。」
我壓低聲調:「賴瑞,讓牠進來。」
店裡的客人似乎對我們的對話都很有興趣。
「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我不能那麼做。」
我只好離開理髮廳,之後幾個小時裡,我一直試圖找個人來一起幫老紅的忙。保
護動物協會說他們可以收留狗狗,但我得先花一個小時的時間橫越亞特蘭大送牠去,
可是我恨本不知該怎麼去那裡,加上,也沒人願意收養一隻生病的狗,他們只能讓牠
安樂死。我又打電話給一個獸醫,但他一聽到狀況就馬上說他不做義診。消防部門的
警察和購物中心的經理都幫不上忙。我的朋友們對此也沒有興趣。我知道自己得不顧
老公種種對於流浪動物的規定,帶老紅回家,不過我也好久沒帶任何動物回家了。那
天晚上我準備好晚餐後透露了口風,老公冷冷問道:「妳要我去看那隻跟你回來的狗
嗎?」其實他的意思是:「我會幫你一點忙,但我們不能留下那隻狗。」
我跑到閣樓,帶了個大箱子和一條毛毯,胡亂抓了些阿司匹靈和一種小兒用抗生
素,又熱了些牛奶,最後我宣佈:「我準備好了!」把四個孩子擠上車後,我們就啟
程至購物中心,雪還是不停地下,撐著點,老紅,我們就來了。
踏入購物中心時,我的希望在那一刻完全破滅了,牠走了。「噢!牠準是到那兒
去等死了。」我呻吟著,開車在附近繞了好幾圈找牠、呼喚牠,但狗兒都沒來。翌日
我帶兒子們去理髮,老紅竟然回來了!但牠看起來比以前更糟,摸摸牠鼻子後,我跑
進理髮廳:「賴瑞,狗馬上就會死在你店門口的。」
賴瑞連這種事都不忘逗我,他運頭都沒抬,「就當牠已經死了,今早都沒動過好
啦!」
「賴瑞,」我尖聲叫道,「你得想想辦法!」
我離開理髮廳的時候心情十分沈重,沒把老紅弄上我的車頗讓我跟自己的意志交
戰了好一陣,牠似乎已經不想活了,一思及此我不禁淚濕衣襟,坐在車裡時,我一個
雙胞胎兒子不斷地問我一個問題,還問了三次。
「上帝關心流浪狗嗎?媽媽。」
即使上帝似乎已經遠離了,我知道自己還是得回答傑洛米這個問題,但我也覺得
有點罪惡感,因為我從來沒想過要拿這個問題來煩上帝。「是啊!傑洛米,上帝關心
所有生物。」我真怕他接下來要問的。
「那麼我們就求祂讓老紅好過一點,可以嗎?媽媽。」
「當然可以,傑洛米。」我回答時有點生氣,但你能跟一個五歲的小孩說些什麼
?
傑洛米低下頭,雙手合十,閉著眼說,「上帝,我想跟神說,請你讓老紅再度好
起來,還有拜託……派一個男孩來愛牠,阿門。」
傑洛米很有耐性地等著我禱告,我很想告訴他到處都有動物在生病,但我也祈禱
了,「親愛的主,感謝神照顧你的子民,拜託神派個人來照顧老紅,請快一點。」
強在我們的祈禱文上又如了些話。我才倒車出停車埸,眼淚卻已掉了下來,但傑
洛米和強似乎沒注意到,傑洛米還搖下車窗,對外面愉快地叫道:「再見囉,老紅,
你不會有問題的,一定會有人來這裡帶你走的。」
我們離開時,疲倦的老狗只微微抬起頭。
兩天後,賴瑞盯電話給我,「猜猜怎麼著?」
我連問都怕。
「妳的狗好得很。」
「什麼……怎麼會……」
賴端的聲音中有種掩藏不住的興奮。「昨天一個獸醫來我這兒理髮,我讓他看了
狗的狀況,因為妳快把我給搞瘋啦!他給老紅打了一針,現在沒問題了。」
幾個禮拜過去了,老紅還是住在理髮廳外頭,有時我會懷疑牠有沒有注意遇到店
裡來那些有家庭的狗兒,那些狗通常會趴在車窗上對著老紅吠,或是盯著牠看,但老
紅通常都不搭理牠們。
傑洛米則還是常說上帝一定遣某人來疼惜老紅這類的話。
一天當我們開車經過理髮廳,卻發現老紅已經不見了,我馬上進去問賴瑞,老紅
上哪兒去了。
賴瑞一見我進來馬上露齒微笑,「昨天發生了件怪事,有個帶兒子上我這兒理髮
的女士,我不認識他們,可能是剛搬來這附近的,她問到狗的事情,因為小男孩跟老
紅很投緣,我跟她說狗沒人養,她就帶老紅回家去了。」
「賴瑞,不要逗我。」
「我幹嘛逗妳?我有她的電話號碼,給你好了,她還帶狗去注射一些預防針,又
給牠洗了個澡,你要是見到老紅坐在別克轎車前座的樣子,我是不知道其他狗會怎麼
樣啦!不過我想牠是在笑哦!我可從來沒看過那麼幸福的狗。」
我快步走出理髮廳,不想讓賴瑞看到我的眼淚。
瑪瑞恩.龐德.威斯特
熾天使書城
【一隻翅膀和一段祈禱】
搖搖晃晃走在我們亞歷桑納州牛牧場曲折小路上,我們很快就遇見上千隻呢喃不
停的鴿子,他們像是迤邐數哩的電話線上的衣夾整齊排列著,如露珠般明亮的眼睛定
定地盯著我們裝滿穀物的卡車。
「地球上最蠢的鳥。」比爾在飼牛槽邊抱怨。
「爹地,為什麼你都罵牠們蠢?」我們八歲的女兒潔美問。
「因為牠們每回都好像要自殺一樣,」比爾說,「他們會撞上窗玻璃,撞斷自己
的頸子,要不然就是因為彎腰而淹死在貨物槽裡,築的巢更是千瘡百孔,連乒乓球都
保不住,更別說一個蛋了。」
「那為什麼這裡有這麼多鴿子呢?」潔美在比爾把一個麻袋扯開開始倒東西時又
問,他永遠沒時間好好回答。
一群鴿子被穀物倒出來的嘩啦聲驚動,瘋狂地撲了下來,有些落在牛角上,有的
則站在牛背上,但大多數則是站在牛不停踱步的蹄邊。
「爹地!」潔美尖叫,「那隻牛踩到一隻鴿子的翅膀。」
比爾衝到牛面前,把牠的尾巴扭了扭,好讓牠移開腳步,「蠢鳥!」他嘀咕,那
鴿子雖然重獲自由了,卻也有一隻翅膀自肩部撕裂,垂在地上。
這可憐兮兮的小東西拍拍牠僅存的單翼,直繞著圈圈打轉,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感謝主,我鬆了口氣,牠死了,畢竟,我們也沒辦法為只有一隻翅膀的鳥兒做些什
麼。
但當比爾用他的靴頭輕輕碰那鴿子時,牠卻拍拍翅膀,眼裡充滿了痛苦,「牠還
活著,爹地。」潔美大叫,「幫幫忙。」比爾蹲了下來,把這隻受傷的小東西包在他
紅色的手帕裡,將牠交給潔美。
「媽媽,我們該怎麼辦?」她問,臉上滿是擔憂之色,她永遠都在救那些受傷的
貓咪、兔子和松鼠,但這次不一樣:這隻鳥實在傷得太怪了。
「我們把牠放在盒子裡,再給牠水和穀物。」我說,其他的就只能交給神了。
我們一到家,潔美就把鳥放進一個裝滿乾草的鞋盒裡,還把盒子放在火爐旁好取
暖。
「妳要怎麼叫牠?」問的是她十歲的姊姊貝琪。
「橄欖。」潔美答道。
「為什麼叫牠橄欖?」
「因為諾亞的鴿子飛回方舟時叼了一根橄欖枝,而且這樣聽起來比較沒那麼蠢。」
女兒們都去上學那天,我在牠可怕的傷口上塗滿了抗生素軟膏。可憐的東西,我
想,看著這個像鬼一般的小東西,心裡確定牠一定會死,我們只能盡人事了。
次日早晨,我們聽到盒子起了一陣騷動,「橄欖在吃東西了。」潔美大叫,「而
且牠是母的哦!因為牠全身都是純灰色,只是有時候會變成粉紅色。」
我們把鳥兒放進一個放滿樹葉和嫩枝的網籠裡,乍然進到一個光線和空間都變大
的地方,橄欖感受到那股自由,拍拍翅膀撞了網子好幾次,最後牠停了下來,像隻殘
障鳥般歪歪斜斜地在籠子裡踱起步,也馬上抓住時間重新整理起自己的羽毛來,似乎
想要織件斗蓬,好蓋在自己的傷口上。夜幕低垂時,牠縮起自己粉紅色的爪子,棲息
在我們插進角落的一小支矮石南旁,恍恍惚惚地像是夢到遨翔在天空的生活。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潔美高聲尖叫了起來,「橄欖下了一個蛋,趕快來看!」
像是一個橢圓形的超大尺寸珍珠一般,這個蛋在鴿子最喜歡的那個角落的嫩枝間
滾動著,「但牠為什麼不築一個巢呢?」潔美問。
「太懶,」比爾說,「牠們老是隨便放三根樹枝,就把那東西叫做家。」
他說的沒錯,鴿子的巢都是些脆弱的小平台,像是隨便被丟在灌木叢間一般,我
常在腳邊發現一些因為牠們築的那些悲慘的巢,而慘遭掉落命運的碎蛋殼。
受傷嚴重的橄欖,幾乎是每天下一個蛋,不過因為沒有公鳥,這些蛋根本就孵不
出來,但對潔美來說,這還是件十分神奇的事情,她開始把蛋收集在一個茶杯裡。
剛開始時比爾沒怎麼注意鴿子,不過有天他注意到潔美的茶杯滿了,就悄悄隱身
到工作房中,出現時交給了潔美一個他做的木製蛋盒,盒中每個四十二吋長寬大的格
子都墊著黑絲絨,「這是個寶藏箱,」他告訴她,「是個可以放下每個蛋的特別地方
。」
「哦!爹地,謝謝你。」潔美抱緊他,「或許我可以在四健計畫中展示橄欖和牠
的蛋。」在那年的可契斯市集中,有一個以亞歷桑納野生動物為主題的四健比賽,以
原創性、付出的努力及紀錄保持為計畫評判標準,「說不定我可以贏得一條藍絲帶呢
!」潔美說,這是她的大夢。
那時,橄欖變得更加馴良,只要一看到潔美就會咕咕叫起來,也會從她手上啄食
種子或幾片蘋果,當潔美帶牠出籠時,鴿子會安穩地棲息在她手指上,與她分食冰淇
淋甜筒,但牠最喜歡的,還是洗個噴霧淋浴。
下蛋行為還是令人難以置信地持續著:十六、十七、十八。我在猜想這種事還會
持續多久?
就在此時,我們的大牧場因為暴風雨遭到重創,可怕的狂風颳下樹上的巢、擊碎
巢裡的蛋,還把才剛出生的雛鳥吹落地面,潔美收集了許多不同種類的未破蛋,把那
些蛋放進牠的寶箱裡,又跑進廚房,手上還帶了隻裝在杯裡、張著嘴的粉紅色小鳥,
「說不定橄欖可以當牠媽媽!」她大叫。
我想,嗯,有何不可?我多產的母雞就養過鴨子、野雞和鵪鶉,此外,如果這招
真的有效,橄欖就不會那麼孤單了。
「我們得先幫牠修一個好巢,」我說,「一個像是鴿子會築出來、堅固點兒的巢
,得夠軟夠深,小鳥才不會掉出來。」女孩們找了個被暴風雨破壞的巢,用馬鬃和雞
毛繫緊,再將小鳥擱巢裡,把巢放進籠內。「說不定橄欖會以為小鳥真是牠的。」潔
美說。
那晚我因為怪聲音而驚醒,思及野鳥應該在戶外,而非我的廚房,做了最壞的設
想後,我衝到怪聲發生現場,巢已經被破壞了,橄欖蜷在角落一個用三根小枝築成的
巢上,明亮的眼睛透著熾熱的光,雛鳥被好好地保護在牠的羽翼下。
下蛋的行為已慢慢減少,橄欖成為一個驕傲又善盡保護之責的媽媽,當我們把小
鳥帶出籠餵食,並做詳細的檢查時,橄欖總是焦慮地啁啾個不停,愛牠的心不言可喻
。
剛學會飛的小鳥長得很快,銀白和黑色的羽毛很快地先出現在牠短短的翅膀上,
接下來就遍佈了全身,短短的鉤嘴很快就被一個小小黑黑的強盜面具遮住,我們從鳥
類圖鑑中查出牠是紅嘴伯勞,潔美則叫牠「強盜」,牠很快地就能棲息在潔美手指上
,狼吞虎嚥地吞下義大利麵、燻香腸和義大利辣味香腸片,不過牠對活蒼蠅最有興趣
,潔美都用鑷子抓給牠吃。
我們一直擔心強盜會發現牠有翅膀,這一天在一個清晨來臨了,我們發現牠倒吊
抓著籠子上方不放,熱切地振動翅膀,橄欖蜷縮在牠的角落裡,羽毛十分凌亂,「妳
得讓牠走,」比爾跟潔美說,「牠會嚇壞鴿子。」
當潔美把強盜自籠中移出時,年輕的伯勞立即飛到我們的枝形吊燈上,「把牠帶
到外面去,」比爾說,「我可不想在咖啡裡看到羽毛。」此時橄欖只是驚慌地啁啾著
。
我把強盜放在一棵棉白楊樹上,如此一來牠就可以練習飛,我們看著牠從這個枝
頭穿過那個枝頭,待牠落在地面時,再把牠抓住,但當我們想更靠近些時,牠卻呼嘯
著穿過門口,再度降在吊燈上,聽到橄欖的聲音,就回到了籠子。
強盜的飛行枝巧變得越來越純熟,甚至可以隨意橫衝直撞穿越門,很快地就能飛
越穀倉頂、樹叢和鐵絲網圍牆,我們的小伯勞鳥已經長大,漸漸越飛越遠,一天我們
見牠朝河那邊飛過去,從此就再也沒見過牠了。
強盜離開後,橄欖變得整日昏昏沈沈,很不自然地棲息在牠的矮石南枝上,天才
破曉牠就發出一聲悲傷的「嗚—啊—呼—呼—呼」叫聲,就像一個失落的靈魂為了要
紓解心靈而發出的悲鳴,然後牠就開始脫毛了。
我們在牠的水裡加進榶,還裝了盞夜燈在籠子裡,放收音機裡那些快樂的歌給牠
聽,但都沒效。
後來比爾從飼料店帶回來一個叫做「給不舒服的金絲雀吃的餐點」的小盒子,看
起來很蠢,但他說,「我是想,說不定維他命可以救救橄欖。」而橄欖地出乎我們意
料之外,真的振作了起來。
潔美在她的四健計畫裡又加進了「橄欖的孩子」這一章,不但列出五花八門的養
鴿計畫開支,也詳述了關於鴿子的一切,在此同時,貝琪算了算蛋的數目,「只有三
十一個,」她說,「還有九個空位。」除非潔美把四十個空格都填滿,要不然貝琪恐
怕評審會覺得這個計畫並未完成。
儘管食物中添加了維他命,但橄欖似乎還沒有從悲傷中完全復原,牠變得越來越
虛弱,模樣很是怕人,但隔日早晨,牠又下了一個蛋,潔美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要再八個,」她喃喃自語,又趕快去抓了一堆活蒼蠅。
之後橄欖打起精神再下了六個蛋,其中兩個還是在市集前三天下的,我們疲倦的
小鴿子最後一次蜷趴在牠的矮石南枝上,我們早上起床時,發現牠像一根小小的浮木
被沖到沙灘上般,已毫無聲息。
「你想橄欖在籠子裡會快樂嗎?」當比爾把鴿子裹在他的紅色舊手帕裡時,潔美
問他。
「為什麼這麼問?牠當然快樂啦!」他笨拙地回答,似乎想要合理化鳥的一生,
然後他以一個男人可以讓一個孩子瞭解的模糊言語,結結巴巴地說,「妳那麼照顧牠
,餵牠東西吃,又給牠洗澡,還讓牠有了小孩,妳看牠有多聰明?」他頓了一下,「
牠聰明到知道妳有多愛牠。」
「就是因為牠愛我,所以才會為我下蛋囉?」
「牠最寶貴的東西,」他說,「就是那些了。」
他看著潔美拿了兩把淡粉紅和灰色的羽毛,放進兩個絲絨空格中 「雖然橄欖死了
,」她低喃,「我還是要展示我收集的這些蛋。」
比爾微笑著抱住她,「我賭妳會贏到藍絲帶。」
她果然做到了。
潘妮.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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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著】
*燈亮著
最能表現鄰居愛的,也不過就是能夠對他說聲:「你過得如何!」
西蒙.威爾
當我還在當實習小兒科醫師時,常常日夜地忙碌,我通常因為要趕交報告,而在
辦公室待到夜深,但我發現這個時刻總會讓我十分平靜,可以讓我不被打擾地好好想
想我的病人和他們的問題,也讓我對自己的生活有了一番清晰的認識。
一天晚上,在安頓家人上床後,我回到辦公室,繼續研究那一大堆圖表,當我正
坐著研究一個病人的圖表時,卻聽到一聲叩門聲,我以為是我的合夥人在那時被電告
至此。
但當我打開門時卻發現布萊恩,我一個十六歲的病人,幾年來我對這個名字一直
很熟悉,我問他為什麼凌晨二點還在外面遊蕩,「我只是想出來散散步,想一想事情
。」他回答,於是我要他進來喝點熱巧克力。
把水放到爐上煮後,我們就開始聊天了。越聊越多時,我們兩人都分享了彼此的
一點點心得,我們擔心的事、遭遇的挫折,布萊恩很明顯地有滿腹恐懼與焦慮,的確
需要一吐之而後快。
布萊恩跟我提到女朋友最近跟他吹了,又提到他的課業不如理想,他想當建築
師,但他擔心這樣的成績可能沒辦法,他還說他父母吵了一架,而他覺得是他的錯。
他說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神的存在,如果真的有,他也懷疑神是不是不曾眷顧他。
我只是傾聽著,並給他打打氣,我跟幾個建築師有過接觸,所以我要布萊恩去見
見他們,藉以瞭解這個行業,布萊恩和我也談到該如何正面迎戰那些擔憂和焦慮,我
們聊了兩小時,最後我開車送布萊恩回家,還看他偷偷爬進一樓窗戶。
那夜後,布萊恩時常會到我辦公室溜達(當然是在比較正常的時間),告訴我他
最近過得如何,由於天性討人喜歡,個性又外向,布萊恩很快就變成我們診所同事的
好朋友了。
在我第一次跟布萊恩談話後六個月,我調到別的地方去實習,在調任一年後,我
接到一封畢業通知,是布萊恩寄來的,信封裡除了有正式的邀請函,還夾了一張手寫
的便條。
親愛的布朗醫生:
我想謝謝你在那夜對我的關懷,不知你知不知道,其實那天晚上我心情
很糟,本來打算自殺,因為我生命中發生的所有事似乎都那麼不順遂,我不
知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就當我走在街上時,我看到你辦公室的燈亮著,因
著許多原因,我決定去跟你談談,那次談話,以及你的傾聽,讓我察覺生命
中仍有許多不錯的事,你提醒我的那些選擇和點子都十分受用,即將自高中
畢業的我,已經申請進入一所大學的建築系就讀,對我來說,實在沒有比這
更快樂的了,我知道我有過難關,但我知道自已過得了,真的非常感謝那夜
你的燈亮著。
真誠的布萊恩
我不相信自己對布萊恩做了多麼不尋常的事,我們那夜的談話再平凡不過了,但
與布萊恩的熟識,倒是讓我思及,其實工作裡也難免會有一些例外的情形發生。
有人或許會說,布萊恩要自殺的那夜,我竟然會在辦公室,而且還讓燈亮著,未
免也太巧了些;但我相信世界不是這樣運轉的。
我總覺得,每個人都會有一道光線或能量,由內而外提供引導或援助自己或是其
他人,那夜布萊恩會來敲我辦公室門,就是因為這道照得最亮的光所致。
詹姆斯,布朗(醫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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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
我們不可能拿支火把為別人照亮路徑,卻沒照亮我們自己的路。
班.史威特連
「嘿,骨頭,」我哥哥派克問我,「萬聖節妳要扮什麼?」
晚上七點的時候,小學會辦一個派對,最有創意的服裝可以贏得兩張週日音樂會
的�堙A派克已經打扮好,準備出門了。
我看他在鏡子前面炫耀他的海盜裝扮,我覺得他實在很帥,五年級和六年級的所
有女生都為他瘋狂,要是去的話,我一個晚上只要躲他那把橡皮匕首就夠了。
「我不去!」我回答。
「為什麼不去?」
「沒戲服。」
「真蠢,」他說,「妳很本不用穿戲服,就已經是一個完美的稻草人了。」
我已經習慣這種評語了,何況他說的也是實話,十二歲的時候我就已經有六呎高
、八十九磅,再加上紅髮和雀斑,種種加起來,只證明了一件事:我真的是一個稻草
人。
我在學校裡常被奚落,「前面的蹲下來!」「上面天氣如何?」「這是滑雪板還
是鞋子啊?」我實在很難對這樣的話回以微笑,更別說交到朋友了。
我曾經試著把自己的頭髮弄平整,或是撬掉我鞋子的鞋跟,甚至洗燙人的熱水澡
,為的只是想把自己縮小一點,晚上躺在床上時,我會把腳抵著床板、頭頂著床板,
用力擠壓,希望可以把自己擠在一起,但都沒用,於是我開始存些零錢在蘋果汁罐裡
,好在以後可以找那個因為在「瑞普麗相不相信」節目中,動手術把全世界最高的女
孩削去六吋骨頭,讓她跟一般人一樣高而聲名大噪的外科醫生動手術。
「我長大時,」我跟派克說,他那時正在鏡子前揮他的短劍。「要住到一個沒人
會盯著我看的島上去。」
哥哥掀起他的眼罩,很困難地看著我,「聽起來很恐怖。」他說,然後就到派對
去了。
我獨自一人傾聽著孤寂的夜晚,心裡描繪著我的同學們買的那些戲服,我也試穿
了一些,但沒一件適合。
我可以想像同學們穿著戲服會有多麼愉快,當我在屋裡徘徊時,我想到當媽咪和
爹地分手前那些比較快樂的日子,爹地跟我們一起住時,他總讓我感到被愛和被人需
要,那和現在只能跟他短暫地會面是完全不一樣的。
想越多,我就越自憐,此時我突然發現一支站在廚房角落的帚柄,說不定我可以
做一套戲服,外面曬衣繩上還飄盪著床單和枕頭套,我可以扮成一個巫婆或鬼,我的
眼光落在地下室門的上面,爸爸的舊蘇格蘭呢工作襯衫、已經褪色的工作褲,外套和
帽子都掛在原來的地方。
「我可以扮成遊民。」我把臉埋進滿是灰塵的衣服裡,喃喃自語,但我又想起派
克的奚落,「妳是一個稻草人。」不管我有多恨去承認這件事,他都沒錯,所以囉!
我就來扮一個稻草人。
越走近學校,歡樂之聲和鼓掌聲益發響亮,我就越害怕,他們是不是在笑我?假
使更糟的是,他們連反應都沒有呢?
躲在體育館旁一個工具房裡,我將所有道具自枕頭套拉出來,開始著裝。因為夠
高,所以我可以從比較高的窗子,窺視到所有人正輪流上台亮相,好爭取那個大家都
想要的獎項,鬼、公主、怪獸、牛仔、軍人和新娘都穿著店裡買來的戲服,在那兒為
了一圓一夜美夢。我的牙齒開始打顫,他們會不會為我鼓掌?他們會吹口哨叫好嗎?
一想到這,我的胃就痛了起來。
我要回家!我決定了。沒人知道我來過,但當派克站到台上時,看了窗戶這兒一
眼,太晚了,他已經看到我了,如果我現在離開的話,肯定會被他叫膽小鬼的。
我看他對觀眾鞠了個躬,傾聽當他跳到桌椅上、揮舞著短劍時那些女孩子的尖叫
聲,接下來,一隻小猩猩爬上梯頂開始吃一很香蕉,林肯做了個簡短的演講,埃及艷
后手上拿了隻橡皮蛇在跳舞,軍人踢正步又快速揮槍,只剩下泰山還沒出場。
我小心地悄悄進入會場,一邊屏住呼吸一邊祈禱,拜託,上帝哪!別讓我看起來
像個笨蛋。
當叢林之王(譯註:即泰山)嚎叫著在窗簾繩上擺來擺去時,得到了響亮的掌聲
,似乎沒人注意到我慢慢地走進舞臺中心,一個枕頭套遮住了我的頭,我的手臂伸在
舊蘇格蘭呢襯衫外,手上抓著帚柄,戴了頂毛氈帽,塞滿乾草的褪色工作褲,整個房
間頓時安靜了下來。
沒人鼓掌,沒人叫好,我只聽到自己的心不斷撞擊著,我就要死了,我想,就在
所有人面前,世界彷彿已經傾斜,當頭巾滑落到我鼻上時,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起來,
正好可以讓我從眼洞中窺視觀眾。
這是我第一次正視我的同學,拿著金枚的金髮小仙女,還戴著牙套,一個拿著球
棒和手套的棒球英雄,戴著如瓶底一般厚的眼鏡,一名拳擊手拿著手套,站在輪椅上
。
有人在問,「嘿,那是誰?」
「派克的老妺。」
他們看看彼此,驚奇點亮了他們的臉,掌聲和叫好聲頓時在房間中響起。
當校長站上台去宣佈,「我們要把最佳創意獎頒給……」我沒聽到自己的名字,
只聽到派克驚慌地說,「她拿著掃帚柄,襯衫也會掉下來,不方便上台,所以,我會
為她保留這些票的。」
稍後,同學們都上前來跟我說話,「你怎麼想得到這麼棒的點子?」
「是派克提供的。」我說。
「戲服是從哪兒弄來的?」
「我爹地。」在那時 我再度抓住了那即將流逝的記憶,我踩在爹地的衣襬上,聽
到他說,「我愛妳,甜心,就是上帝當初讓妳長的那個樣子。」我感覺他的手指滑過
、頭髮,我心裡暗笑,很高興上帝讓我長得像個稻草人。
我很早就離開派對現場,但臨行前南西跟我說,「哪天妳也來我們家嘛!好不好
?」依蓮也跟我吐露,「每次愛倫先生當我們代課老師的時候,我都會起雞皮疙瘩,
妳會不會?」
我不想再待下去跳舞,那些男生的頭通常只到我的胸口,但我在回家的路上,認
定了派克是對的:荒島真的是很可怕。
那天晚上我一直沒睡,等著派克回來,我想聽聽我錯過的好玩事情,「你一定跳
了不少舞吧?」我問。
「一些啦!」他說,「如果你覺得一個五年級的傢伙跟小三小四跳舞很有趣的話
。」他踢了踢地毯上的流蘇,準備上樓。
「噢!我差點忘了,」他說,「這是妳的兩張票。」
「謝謝。」
「妳會帶個特別的人去音樂會吧?」派克問。
「會啊!」我說,「你想去嗎?」
潘妮.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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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好朋友】
當我跟我最好的朋友歐帕道再見時,承諾彼此一定要寫信給對方,還發誓將來一
定會再見面,在十四歲時,除了即將來臨的分離外,我們的未來似乎充滿了任何可能
性。那時是一九五七年六月,我們在日本的奇多士空車基地,度過了我們生命中最快
樂的兩年半,現在她家要搬到英國去,我家則要搬到佛羅里達,但這次分離最讓人受
傷的,是她不僅僅是我的第一個,也是最好的朋友。
生長在一個父親任軍職的家庭中,意味著必須經常搬家,道北(北海道北方)僅
有兩個教室的校舍是我的第九個學校,剛到這兒時我才六年級,除了我極度極度害羞
之外,歐帕流浪的童年都跟我十分類似,我討厭一直都是「新來的女孩」,有幾回想
交個朋友,但在我們能夠瞭解彼此前,我又得搬家了。
一九五五年某個一月天,風把雪堆刮成了十呎高,風在煤爐煙囪上怒吼,我站在
我最新的教室門外,就像往常一般,我的胃又因為擔憂而痛了起來,恐懼的顫抖如小
利箭般穿過我的身體,希望沒人看得出我想把眼淚擠回去,二十個孩子靜靜地盯著我
看,我從耳朵紅到了腳趾,眼睛死盯著地板,只敢很快地窺視那些陌生的臉龐,卻看
到一個女孩滿臉笑容,她的微笑像是溫暖的陽光般流進我顫慄的靈魂,她好像真的很
歡迎我!當老師要我坐在歐帕旁邊時,我心裡凍結的恐懼彷彿已經慢慢融化了。
「嗨!我是歐帕。」她的聲音裡帶點中西部的鼻音,臉圓圓的,厚厚的鏡片後藏
著一雙溫柔的眼,一頭棕色長髮,而且我還立刻就知道,她的心是二十四K純金打造
的。
第一天上歷史課、數學課和英文課時,她都幫我找到正在上的地方,而且還讓我
插進其他孩子的圈子,感覺上他們都很可怕,但即使是班上最討厭的人,她也說,「
別管他,他就是喜歡戲弄別人,但他其實很好玩的。」或是「她有時候會有點勢利眼
,不過她真的是一個不錯的女孩子。」
因為同一間教室裡有四年級、五年級和六年級的學生,老師會把學生分成小團體
帶到前頭授課,其他人則在自己桌上自習,感覺很像「草原上的小屋」裡面的那個學
校。
第一天快結束前,一個無須言語的承諾已在我和歐帕間形成,我們都知道對方是
自己最好的朋友,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雖然有更多新來的孩子搬到基地這邊,歐帕
也還是對人極其友善,並教我該怎麼跟她一樣待人,紅髮的莫琳來的時候就變成了我
們親近的好朋友,但我和歐帕還是常黏在一起,這裡的男孩和女孩會一起踢球,或扮
紅海盜、在我家後面那個積雪的小山崗上滑雪、在被父母嚴禁的森林裡探險、當短暫
的夏天來臨時於寒冷的池塘裡游泳、在我們希望是一個休火山的山上,參加日本賞櫻
及觀雪季活動。
在那樣的大團體裡,我跟歐帕的友情仍如磐石般穩固,就像馬特傑夫二重奏的真
人版,她又高又瘦,而我又矮又胖;她數學很行,而我愛閱讀;她不是運動員,卻很
愛參與我拉她進去參加的遊戲和運動。她父親是上官長(消防隊長呢!多羅曼蒂克呀
!)我爸爸則是空軍中校;她羨慕我幹勁十足,我則欣羨她對小朋友的溫柔體貼,她
總能在灌木叢刺後看到最小的那朵玫瑰。我們個性互補,卻又不會有所衝突。
這充滿歡笑、成長及發現的神奇兩年如飛一般過去了,謠言此時已開始流傳,說
是空車打算要關閉這個基地,那個夏天我們父親都得奉派回美,等待不同的任務,也
許得分離遠達數百或數千哩之遙。
如同原先承諾的一艘,我跟歐帕直到十六歲都偶爾會通通信(依車隊的待遇,是
不可能打長途電話的),當她寄最後一封信給我時,我正在寄宿學校上學,那時她已
與一個比我們年長(十九歲)的男人墜入情網,他是一個空軍一兵,她準備自英國返
回美國跟他結婚,而且已經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兒。
我馬上寫了信給她,卻沒收到她的回信,由於知道對歐帕來說寫信實在是件很困
難的事,因此我寫了一封又一封信,但最後信全被退回:都是因為收信地址不明。我
是多麼掛念她啊!十六歲就結婚,還有了一個小孩!我知道她一定會是個很棒的媽媽
,但我也知道她結婚得太早了。
從寄宿學校畢業後,我進了大學就讀,結了婚,也有了三個小孩,離婚後又再婚
,我的孩子都已長大,也都上大學了,我女兒現在也當媽媽了,我還是常常會想到歐
帕,猜想她現在在哪裡,是不是一切都好,是不是快樂。我常提到我們在一起的那幾
個快樂的年頭,家人也都清楚我這最好的朋友。
一九九一年一個讓人大汗淋漓的八月天,電話鈴響了。「是路易絲嗎?」
「是。」
「是路易絲.雷得嗎?」
「是。」
「是從日本來的路易絲.雷得嗎?」
「妳是哪位?」我吼了起來。
「我是歐帕!」
我尖叫了起來,那時我正站在外面陽台上,恐怕整個鎮都聽到我的叫聲了,我不
禁手舞足蹈起來、跳上跳下,盡情叫出我的歡喜。
她在我們道再見的三十四個年頭後,終於找到我了,最近一次搬家中,在翻閱一
些檔案時,她打開了一個標示著「信件」的舊盒子,在裡面找到我從一九五九年開始
寄給她的信,她馬上打電話給所有住我馬里蘭老家附近姓雷得的人家,而且還不屈不
撓地打電話給我原來的那個寄宿學校,在無數的懇求(她發誓自己差點沒跪下來)後
,校友會終於給了她我的電話。
那個聖誕節,歐帕和她第二任老公從內布拉斯加的奧哈馬開車到康乃迪克州跟我
們過了好幾天,她看起來還是都一樣,聲音聽起來也都沒變,仍舊散發出我所熟知的
那種溫暖和愛,她跟我一樣想念彼此,也有一段不好過的日子,但她總能夠在生活中
找到好事,二十四K金的心依然未曾失去光彩。
我們現在又在一起了,仍然是永遠的,最好的朋友。
路易絲.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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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樹】
我們在給予中有所獲得。
聖法蘭西斯
我是一個有四個小孩的單親媽媽,做著一份薪水微薄的工作,手頭很緊,但總有
擋風遮雨的一片屋簷,足供溫飽的飯菜,可堪蔽身的衣服,雖然都不是很多,但已足
夠。孩子都跟我說,那時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很窮,只以為媽媽很省,我每每思及此,
總覺得很開心。
聖誕節又到了,雖然沒什麼錢可以買很多禮物,但我們還是計畫要在教堂、家裡
和派對上,與開車進城看聖誕燈的朋友,享用特別的大餐,好好慶祝一下,並且打扮
打扮我們家。
但對孩子來說,最刺激的事還是去購物中心買聖誕禮物,他們在之前就談論又計
畫了好幾個禮拜,還問其他人和祖父母要些什麼聖誕禮物,我很怕這個,因為我只存
了一百二十元可以讓我們五個人買禮物。
大日子終於來臨,我們那天很早就出門,我給了每個孩子二十元,還提醒他們要
找每樣大的四塊錢的禮物,然後大家就分頭走,有兩小時可以逛逛,然後在「聖誕老
人工作坊」那裡碰頭。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大家都陷於聖誕節的高昂情緒中,不斷笑著或互相取笑,提
些暗示或線索好讓人猜猜他買了哪些禮物,我最小的女兒,八歲的琴潔,此時卻不尋
常地沈默著,我發現她在盡情購物後,竟然只提了一個小小扁扁的袋子,我幾乎可以
看到她那個塑膠袋裡裝的是棒棒榶,五十分的棒棒糖!我實在很生氣,我給你的那二
十元你拿到哪裡去了?我很想吼她,但我沒說什麼,直到回家後,我叫她到我房裡來
,關上門,準備再度生氣地質問她把那些錢用到哪裡去了,她卻說:
「我正在想要買什麼東西的時候,停下來看救世車的愛心樹上掛的那些小卡片,
其中有一張是給一個四歲小女孩的,她希望在聖誕節得到一個有衣服的洋娃娃和一把
梳子,所以我把那卡片拿了下來,買了娃娃和梳子給她,然後把禮物拿到救世軍的攤
位上去。」
「我剩下的錢只夠用來買棒棒糖給大家了,」琴潔繼續說,「我們已經擁有很多
東西了,但她卻什麼都沒有。」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像那天那般富有過。
凱瑟琳.迪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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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精靈的故事】
購物中心的鐘已指向六點,我因為扮演小精靈,而在聖誕夜前夕累得半死,事實
上,我雖是一個小精靈,但這已是聖誕夜前夕。一九九五年,我十六歲的那個十二月
,我得做兩個工作來幫助家計,並且籌足自己的學費,以及假期零花,我第二個工作
是扮演幫忙聖誕老人跟小朋友合照的一個小精靈,在兩個工作之間,我得從前一天開
始一直工作十二個小時才能休息,在聖誕前夕,聖誕天地的工作變得益發繁重,一整
天下來我連喝個下午茶的空檔都沒有,但我想,只要再過幾分鐘,我就可以解脫了。
我瞧瞧經理雪莉,只見她給了我一個足以激勵士氣的微笑,要不是雪莉,我早撐
不下去了,她是這一季半途來當經理的,但她讓一切都開始變得有點不一樣。我的工
作從充滿壓力轉變為深具挑戰性,她從不會對我們大吼大叫,還常常鼓勵、支持我們
,把我們拉成一個團隊,特別是事態變得無法收拾時,她也還是會給我們一個微笑,
或是一句激勵的言語,在她的領導之下,我們達到了加州所有購物中心的拍照最高量
。
我知道這個假期對她來說不好過,因為她最近才剛流產,我真希望她知道自己有
多偉大,她讓同事以及來這兒拍照的小孩都覺得有多麼不同。
我們這一攤一直開到七點,不過六點時會變得比較輕鬆,我得空可以離開,雖然
我沒有多少錢,但我實在想買個小禮物給雪莉,這樣她就會知道我們有多感謝她,我
到了家賣香皂和乳液的店家,但他們已經把鐵門放了下來,「對不起,我們關店了。」
店員對我大吼,他看起來跟我差不多累,而且語氣聽起來並不怎麼覺得抱歉。
我有點氣餒地看了看四下,發現所有的店都關了,我竟然沒發現這點。
這下糗大了,我工作了一整天,卻差一分鐘就買不到給她的禮物。
回聖誕屋的路上,我看到諾得史脫姆百貨公司還開著,怕他們也會在那一刻跟其
他店一樣都關了,我衝了進去,順著指示到了禮品區,當我衝進去時,馬上察覺自己
進到一個格格不入的地方,這個店的其他顧客穿得都太漂亮,看起來又有錢,而我只
是一個穿著小精靈服裝的窮酸青少年,在這樣的一個店裡,怎麼有可能會有東西的價
錢低於十五元?
我一路闖進這個禮品區,一個好像才剛走下伸展台的女店員走了過來,問我她幫
不幫得了我,當她這麼做的時候,百貨公司裡所有人都轉了過來看著。
我盡可能壓低聲音,「沒有,沒問題,你去幫別人吧!」
她定定地看著我,笑了笑,「不,」她說,「我就是想幫你。」
我跟女人說我想買東西給誰,以及買東西的理由,然後我羞怯地承認自己只有十
五元預算,她看起來似乎很開心,還思考了一會兒,好像我要花的是一千五百元,但
此時,百貨公司裡的禮物也差不多沒了,她仔細地瞧了瞧,選了些東西擺成了一個禮
物籃,總共花了十四元九分。
店正要關,當她完成這筆交易時,燈已經熄了。
我想我可以回家再包得漂亮一點,但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好像讀出我在想些什麼似的,女店員問我,「要包裝起來嗎?」
「是。」我說。
此時店已經關了,一個聲音透過對講機,問了是否還有顧客在店內,我知道這女
人大概也跟大多數人一樣,很想趕快趕回家去過聖誕節,但她卻因為幫一個孩子包裝
一個微不足道的禮物,而被耽擱了。
但她走進後場好一會兒,回來時帶回一個非常漂亮的籃子,籃子是用銀和金色緞
帶包裹的,看起來好像我至少花了五十元來買這個禮物似的,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實
在太高興了。
當我謝她時,她說,「你們小精靈在購物中心散播快樂給人們,我不過是想給你
點小小的快樂罷了。」
「聖誕快樂,雪莉。」我回到攤位時說,我的經理看到禮物時,倒抽了一口氣,
因為感動與歡喜,她竟哭了起來,我希望這能給她一個不錯的聖誕節開端。
在假期中,我仍會不斷地想起那個店員的善心與付出,以及她帶給我和我的經理
的歡愉,我想我能夠為她做的,就是寫封信給那家店,讓他們知道這件事,一個禮拜
後,我接到店家的回覆,感謝我寫了那封信。
我不想此事已了,直到一月中旬發生了另一件事。
我接到史蒂芬妮,也就是那個店員的電話,她想帶我去吃頓午餐,而我,只不過
是一個花了十五元的十六歲顧客。
當我們碰面時,史蒂芬妮給了我一個擁抱,和一件禮物,然後告訴我以下的故
事。
她最近被提名為諾得史脫姆百貨的服務之星,因為以前從未被提名過,因此她雖
然迷惑卻很興奮,當得獎人公佈時,他們喊出史蒂芬妮的名字,她得到了!當她走上
台去領獎時,她的經理把我的信朗讀了出來,每個人都給了她一陣熱烈的掌聲。
得獎代表她的照片將會被放在店裡大廳中,她的新名片上不但加註該店服務之星
的字樣,還有一個十四K金的別針,一百元獎金,並被邀請代表分店參加地區會議。
在地區會議中,他們又念了我的信,每個人也起立鼓掌向史蒂芬妮致意,「我們
希望所有員工都能像妳這樣。」讀信的那個經理這麼說,她還見了諾得史脫姆三兄弟
,三人對她也是讚譽有加。
當史蒂芬妮握住我的手時,我已經有點不知所措了,「但最棒的還不是這個,提
莉。」她說,「第一次開店會時,我拿起提名者名單,把你的信附在後面,還把一百
元紙鈔放在後面,帶回家獻給我父親,他讀了所有東西後,看著我說,『什麼時候會
宣佈得獎名單?』」
「我說:『得獎的是我,爹。』」
「他定定地看著我說,『史蒂芬妮,我實在為妳驕傲。』」
她靜靜地說,「我爹從沒說過這種話。」
我想我一輩子都會記得那一刻,我瞭解到一個有力的禮物可以有多大功用。雪莉
對屬下的鼓勵引發了這所有事:史蒂芬妮漂亮的籃子、我的信、諾得史脫姆百貨的獎
勵,至少改變了三個生命。
我一輩子都會記得這件事,在我扮演小精靈,也是個一文不名的青少年的那個聖
誕節,我真的瞭解到,最小的事物,也可以造成最大的改變。
提莉.迪林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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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愛】
愛在哪裡,上帝也就在那裡。
李歐.托爾斯泰
一夜我被召至產房,協助接生一個有點胎便的足月嬰孩,胎便是嬰兒出生前在腸
中的東西,有時是不幸與嬰兒畸形的前兆,通常這得要小兒科醫生或是有資格的人才
能處理這樣的問題,但是大多數嬰孩都不會有什麼併發症,多半十分健康,而且正常
。
在產房裡,嬰兒的媽媽和爸爸都很焦慮,但也為了即將出生的第一個孩子而歡喜
,懷孕過程很順利,但當嬰兒出生時,卻有著十分嚴重的問題,嬰兒患了無腦症,表
示他沒有上腦部以及腦頂,也沒有頭蓋骨,因為會有其他連帶的畸形,因此這些嬰兒
通常都活不過新生期。
產科醫師很快地把嬰兒交到我手上,即使是充滿期待與興奮的爸爸,也看得出嬰
兒不正常,媽媽就沒有那麼沈著了,她想快點看到自己的孩子,嬰兒哭得不大聲,但
這並不是因為有呼吸障礙,只不過膚色泛著深藍色,顯示有嚴重先天心臟病的可能,
這對這種嬰兒挻常見的。
在如此狀況下,實在很難描述這樣突然的情緒轉折,上一刻所有人因為期待著新
生的美麗嬰孩,以及未來的所有可能性,都還很快樂,笑著打哈哈,下一刻情緒就降
至懷疑、氣惱以及絕望的最低點。
當我們把嬰兒推到母親身邊時,我將手環著爸爸,握著媽媽的手,跟她解釋狀況
如何,在那一刻沒人有辦法好好地聽清楚,我把嬰兒包了起來,問父親是否要帶嬰兒
去育嬰室,跟媽媽說我們會很快就回來跟她說話。
當我們走往育嬰室時,我問那父親,「你給小孩取什麼名字?」
他沒回答,只問我,「小孩會活嗎?」
我回答,「我得再仔細診斷。」我想到可以讓小孩活個數周、數月,甚至數年維
持生存的方法,知道我們可以做的,但這在道德上或許並非絕對正確。
在育嬰室裡,嬰兒開始急促地呼吸起來,顯示有顯著的心臟功能障礙,胸腔X光
及其心音都顯示了無法以手術修復的心臟缺陷,此外,嬰孩還有其他問題,包括腎畸
形導致的腎功能不正常。
此時,護士將媽媽推進我正在檢查嬰孩的房間中,在聽過我對多重問題的技術性
解說後,她只是看著我,說道,「他的名字是約翰,那是至愛的意思。」然後問我,
他們是不是可以抱抱孩子。
我們走進一間可以讓媽媽躺著舒服點,爸爸也可以坐得近一點的私人房中,他們
倆抱著約翰,跟他說話,我本想離開,但他們卻要我留下來。
媽媽出聲為孩子祈禱,然後開始為她的兒子唱搖籃曲,她告訴他有關於她自己和
丈夫的事,他們的希望與夢想,又一再重複地說他們有多麼愛他。
我因為這樣絕望且無助的感情,竟變成了強烈的愛意與關懷,出了神地坐著,生
命中最駭人的經驗落在這一對夫妻身上,通常這樣的經驗必定會導致氣惱、敵意及自
憐情緒的發生,因為那些看著你孩子長大的希望及夢想都被粉碎了,但在這樣恐怖的
失望之中,這對夫妻瞭解到,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要在這樣與他相處的短暫時間
裡,給他們的孩子一生的愛,當他們說話、唱歌、介紹他們自己,又把他緊緊抱住時
,他們已經看不到那孩子怪異的外型了,只看到並感覺到這個短命小東西的靈魂,而
約翰也的確在幾分鐘後就死了。
那對年輕的夫妻教會了我,生命的價值並不在於其長度,而在於彼時付出與分享
的愛有多少,他們給了他們兒子全部的愛,他的確是他們的至愛。
詹姆斯.布朗(醫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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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和維吉尼亞】
一九0四年,一個修築鐵路的土木工程師營區被設在靠近田納西州的納克維爾,
營區有給男人睡的帳棚、一把溫暖的營火、一個好廚子以及最現代化的測量設備可用
,事實上,在這樣的時代轉折中,作為一個修築鐵路的年輕工程師,只有一個缺點:
嚴重欠缺速配的年輕女子。
班哲明.莫瑞爾就是這樣的一個工程師,他高大、謹慎,擁有沈穩的幽默感,以
及對人們的極佳敏感度,班哲明很喜歡這樣流浪的鐵路生涯,十三歲時母親就過世,
早年的感情失落,讓他變成了一個獨行俠。
就像其他男子一般,班有時也會想要有個年輕女人作伴,但他一直將心力放在虔
誠侍奉上帝上,在某個值得紀念的春日早晨,一個讓人驚訝的訊息傳遍了整個營區:
老闆的小姨子要到營區來了!男人們只知道她三件事:她十九歲、單身,而且很美,
中午時男人又說了些她的事,她父母讓她到這兒來躲疫情已經狂掃南方的黃熱病,她
會在這兒待上三天,有人弄到一張她的錫版照片,結果那照片傳到之處,引起了不少
覬覦之聲。
班冷眼看著朋友們的熱切,取笑他們對一個素未謀面女孩的愚忠,「看看她!班
,就看一下,再告訴我們你對她沒興趣。」其中一個人這樣反駁他。但班只是搖搖頭
,笑著走開了。
接下來的兩天對在營區裡的工程師來說簡直度日如年,火車會在星期六早上抵達
,他們已經開始討論起當天的細節,洗個香噴噴的澡、二十個油亮的頭,屆時他們會
到車站接客人,好讓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當她掃過這群人時,定會從中選出最帥
的那個做她的男朋友,他們決定讓最棒的那個贏,不過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必然就是那
個贏家。
星期五傍晚,當其他人都急於在星期天之前甩掉自己的皺紋,或是洗個澡時,班
坐在靠近營火的一根木頭上,似乎看到有什麼東西在火光中閃閃發著橘色光芒,他不
經心地撿了起來,原來是他的朋友因為忙著打點自己,竟把女孩的照片留在地上。
當班首度拿起維吉尼亞.葛麗絲的照片時,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看著班的反應,
不過大家都沒注意到,班把那照片放在他大大的手掌中像個失去的寶藏般輕輕搖著,
或是他凝視那照片有多久,他們全忽略了當他第一次看到她細緻的美麗,臉上流露出
來的表情,他馬上察覺這一營的男人都是他的勁敵,不過沒人注意到班回到自己的帳
棚,挑了個背包,當旭日初昇時,就離開營地,往遠山走了去。
次日清晨,營區中的男人齊聚在火車站,維吉尼亞一家人也到那兒去接她,他們
眼睛不停轉來轉去,臉上有掩不住的笑意,當這個營區快活小甜心踏入月台時,所有
求婚者都發出了一聲嘆息,她甚至比照片看起來更漂亮,但所有男人的心都沈入一種
共同的絕望中,因為那親密地勾著她手臂,與她耳語的男人,正是班哲明.莫瑞爾,
當她歪著小小的頭對他微笑時,他們知道自己的努力已是徒然。
「究竟,」朋友稍後問了班,「你是怎麼辦到的?」
「這個嘛!」他說,「我自知跟營隊裡這些流氓相較,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如果
要她注意我,我得先到她那兒去,所以我走到前一站去,先上了火車,介紹自己是接
她到新家的歡迎團一員。」
「但最近的車站離這兒也有十七哩之遠呢!」有人質疑,「你走了十七哩去接她
的火車?這得走一整夜啊!」
「沒錯。」他確認了。
班哲明.莫瑞爾跟維吉尼亞.葛麗絲表白後,兩人也在適當的時機結了婚,婚後
兩人生了五個孩子,其中一個男孩在十二歲時夭折,我不認為他們曾經試著創造一個
如同一些女性雜誌強調的永恆羅曼史,他們也沒有在星期五固定的會,事實上,班常
因為工程的關係駐紮在外,大女兒滿月後他才第一次看到自己女兒,他從未帶維吉尼
亞到任何昂貴的餐廳吃飯,帶給她最浪漫的禮物也不過是一罐橄欖,也許維吉尼亞買
過一件迷人的睡袍,會繞冰箱追著他跑,但那樣的秘密也會隨著她下葬那天一塊兒被
埋到土裡去。
我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他們是以信任對方為基礎,努力經營兩人的關係,以關
心和尊敬對待彼此,對於生活有一種幽默感,靠著上帝的愛將孩子扶養長大,即使有
再多困難,仍然深愛著對方。
我是班哲明和維吉尼亞兩人的曾孫之一,他死時我還只是個嬰兒,因此我很本沒
有任何關於他的記憶,娜娜(維吉尼亞)在我十二歲時去世,那時她已八十五歲,我
認識她時,她早已是個雞皮鶴髮、需要助步器攙扶,又因為骨質疏鬆而佝僂的老太太
,她疼痛的關節因為關節炎而腫脹,因為得了青光眼,視力也大不如前,雖然有時那
雙翳眼,會突然帶著曾祖父認識的那個活潑女子的神采,閃亮靈動起來,尤其是說到
她最喜歡的那個故事時,那是一個她那時有多美,靠著一張錫版照片,就風靡了整個
營隊傾巢而出來接火車,只為博得她的青睞,也是一個男人如何走了一整晚十七哩路
遠,只為了要遇上他的夢中佳人,並且娶她為妻的故事。
葛文,威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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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只是希望,朋友……】
*別只是希望,朋友……
要下決心
在波特蘭奧瑞岡機場等著接一個朋友時,只因無意中偷聽到其他人的對話,我竟
碰上了一個足以改變生命的經驗,事情發生在離我僅僅只有兩呎遠的地方。
我極目眺望,想從空橋走出的旅客中找出我的朋友,卻注意到一個男人帶著兩個
輕便的袋子向我走來,停在我身旁迎接他的家人。
他放下袋子後先往他最小的兒子(可能是六歲)那裡移去,兩人給了對方一個長
長的、親愛的擁抱,放開時兩人互望著對方,我聽到這父親說,「能見到你實在太好
了,兒子,我實在好想你。」他兒子笑得羞澀,眼神有點閃躲,只是輕輕地回答,「
我也是,爹!」
然後男子站直,注視著大兒子(也許九或十歲),然後把兒子的臉捧在手上說道
,「你已經是個年輕小夥子啦!我真愛你,柴克!」他們也給了對方一個溫暖又溫柔
的擁抱。
當這些動作正在進行時,一個小女孩(可能是一歲或一歲半)開始在她母親懷裡
興奮地蠕動著,從沒把她小小的眼眸從她歸來的父親神奇的臉上移開,男子說道,「
嗨,小女孩。」當他從她母親手中溫柔地接過她時,很快地親了她滿臉,又讓她貼近
自己的胸膛搖啊搖,小女孩很快就放鬆了,滿足地把頭靜靜靠在他肩上。
一些時間後,他牽著他女兒和大兒子的手宣佈「我把最好的留在最後,」,然後
給了他妻子一個,我從未看過的,最長最熱情的吻,他深深望著她好幾秒,然後靜靜
地說,「我好愛你。」
他們看進對方的眼睛,大家握著彼此的手相視而笑,那一刻我覺得他們也許是新
婚夫妻,但根據他們孩子的年齡又不太可能,我被搞迷糊了,然後發現我被這樣離我
不過一臂之遙、不刻意的真情流露給弄呆了,我立刻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好像自己在
偷窺什麼似的,但要驚訝的竟是聽到我自己的聲音緊張地問著,「哇!你們倆結婚多
久啦?」
「在一起十四年,結婚十二年了。」他順口答道,眼睛還是盯著他可愛的妻子不
放。
「那麼,你離開多久了呢?」我問道。
這男人終於轉了過來,看著我,露出他愉悅的微笑,「整整兩天。」
兩天?我結結實實吃了一驚,依這般濃烈的歡迎式看來,我幾已認定他如果不是
離開了幾個月,也至少是幾個禮拜,我的心事馬上讓他看了出來,我實在問得太隨性
了,於是我想要藉著優雅的偽裝趕緊脫身(並且趕快去找我朋友),「我希望我的婚
姻 十二年後還能有你們那般熱情!」
這男人馬上收斂了笑容,直直地看著我,以一種直燒進我靈魂的堅定,讓我在他
的話語中想法為之一變,他告訴我,「別只是希望,朋友……要下決心。」
然後他又跟我閃了閃燦爛的微笑,握握我的手,說道,「願上帝祝福你!」就這
樣,他跟他家人轉過身去,邁開大步一起走開了。
我還是一直看著這個特殊的男人和家庭走出我的視線,當我朋友走到我身邊時問
道,「你在看什麼?」我毫不遲疑,以一種熱切的堅定回答他,「我的未來!」
麥克.哈葛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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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會永遠】
要瞭解一個女人的心,男人得先用他自己的。
十三歲的麥克.道柏丁
我有個朋友最近墜入情網,她誠實地承認天空的確變得比較藍,也注意到她車庫
旁紫丁香最細微的芬芳,雖然她以前經過花叢時根本不會稍做停留。此外,莫札特的
音樂也會讓她眩然欲泣,生命從未如此令人驚喜過。
「我又重返青春了!」她充滿生氣地大叫,我得承認,這傢伙是比減肥中心來得
好多了,她因為這場戀愛,掉了十五磅,現在看起來像個封面女郎,最近還對雕塑她
的大腿特別有興趣。
我的朋友被新戀情沖昏頭之際,我則好好地看了自己的舊愛,我老公史考特,還
沒有中年危機感,只有一點比較麻煩,就是髮線一直後退,還胖了十五磅,以前曾是
馬拉松選手,全身充滿肌肉和精力的他,現在只能跑到醫院大廳,因為長時間工作,
又吃太多棒棒糖,身體已發出警訊,不過他仍能從餐廳桌子那頭,給我一個堅定的眼
神,讓我只想趕快結了帳,打道回府。
我生來就有的光輝燦爛在二十五年後變得有點黯淡,只要我想,東西也還看得清
楚,也會想都不想就穿著我的工作褲、舊壘球裝,和我老公的灰色毛襪在房間裡亂晃
。
我朋友問我,「是什麼讓愛持久的?」我老實地告訴她,「我不知道。」然後她
又問,「那你的愛為什麼可以持久?」我告訴她這事得想想。
我歸納了所有明顯的理由:承諾、共有的興趣、無私、肉體吸引力、溝通能力,
不過應該還有別的。
我們之間仍有不少樂趣,也有不少自在相處的好時光,昨天在我把捆在報紙上的
橡皮筋取下來後,他玩笑似地把它丟向我:結果引發了一場大戰;上個星期六,在雜
貨店時,我們撕開一張名單,然後比賽誰可以最快把要買的東西找齊,並且先到結帳
處。我們為已準備好的晚餐做了一個極富藝術感的菜單,即使一起洗盤子也有可能成
為一場狂歡,我們只是單純地享受與彼此相處的時光。
但生活中還是有不少驚奇:每天都有,有回我下班回家,發現門口貼了一張紙條
,又看到好多張紙條後,我被引到一個可以走進去的櫃子,打開門,發現史考特拿著
一個「金壺」(我的茶壺)和一個禮物「寶藏」,他在那裡面待了一個小時,每回聽
到樓梯上有腳步聲時,就會跳出來,我也偶而會在鏡子上留給他些紙條,或是塞些禮
物在他枕頭下。
還有瞭解,我瞭解為什麼他得固定跟某些人打棒球,他也瞭解每一年我都要離開
家裡,遠離電話和孩子,甚至是他,去跟我散居各地的姊妹見面,好好地聊上幾天話
,大笑不止。
還有分享,我們不只是共享金錢、家事、為人父母的責任以及下廚這些事,也分
享彼此的點子,史考特上個月開完一個醫學會議回家時,帶給我一本厚厚的歷史小說
,他說自己已在機上看完這書,能從一個比較喜歡看科幻小說和湯姆.克蘭西寫的那
些軍事小說的男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實在讓我覺得很貼心,他之所以會讀這本歷史
小說,完全只是因為想在我讀完後可以跟我分享讀後心得。
還有自在,我知道可以告訴在那裡等我們點甜點的女服務生,「帶根叉子來,我
要吃一口他的。」我知道一口是絕對沒問題的,如果史考特真的想要吃自己的每一塊
點心的話,我知道他會說,「對不起,自己點一份!」如果他不想分享,我也不會生
氣。
還有寬恕,當我在宴會裡太吵太瘋不曉得該停一停,弄得大家都很糗時,史考特
會原諒我,他知道我沒辦法抗拒那些好笑的小笑話,當他回家承認自己投資股票虧錢
時,我也會原諒他,並且給他一個擁抱,勇敢地說,「沒問題,只不過是錢而已嘛!
」
還有「聯合作用」,也就是,我們可以創造比我們兩個分開做更偉大的事。(例
如帶小孩)當我們齊聚腦力釐清一個問題、找出解決方案時,有時真像一個聰明至極
的團隊。
還有敏感,在他從醫院晚歸,一臉疲憊時,我就知道他今天不好過,因此絕不會
跳到他身上撒嬌,上個禮拜,他就帶著那個樣子走進大門,跟小孩玩了一會,並且吃
完他的加熱晚餐後,我問,「怎麼了?」他告訴我一個中風的六十歲婦人的事。
他雖急救了幾小時,但她還是陷入昏迷,待他回到她病房探視她,看到她站在病
褟旁的丈夫搓著雙手時,他忍不住哭了,當告訴我他覺得老婦人已沒有救時,史考特
再度掉下了眼淚,他要怎麼告訴她結褵四十年的丈夫,她再也不會康復了?
我也陪著掉了些眼淚,因為病入膏肓,因為仍有人結婚超過四十年以上,因為即
使已經穿梭在病房與瀕死病人間長達二十五個年頭,我丈夫還仍然會感動、掛慮。
還有信仰,我們知道上帝愛我們,雖然生命並不見得好過,但祂會鼓舞並且幫助
我們,史考特永遠在備戰狀態,在醫院的時間也大多超過身心負荷,星期二晚上時,
一個好朋友從教堂處來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跟我們坦承,很擔心自己患了癌症的
丈夫,會不敵病魔侵襲,我們也盡力安慰勸告她。
星期三時,我跟一個已調整好喪失悲痛的朋友共進午餐,我們聊天、大笑、一同
生氣,還細數她應該感恩之處;星期四,一個鄰居打電話來說要談談阿玆海默症的症
狀,因為她公公的性情已經因為此病大變。
星期五,我最親愛的童年玩伴打了通長途電話,通知我她父親去世的噩耗,一分
鐘後,我掛上電話想,「一個禮拜竟會發生這麼多心痛的事!」在祈禱後,我走下樓
去辦些事,在淚眼模糊中,我注意到我窗外開得正燦爛的香橙花和劍蘭,聽到造了一
架樂高太空船的兒子和朋友自地下室傳來的明亮笑聲。
將旅行車開出車道後,三個飄在遠遠藍綠色天空中,亮燦燦的彩色熱氣球攫住了
我的目光,稍後,在我左手邊,正好見到鄰居屋裡正舉行結婚宴會,穿著婚紗禮服的
新娘把手上的捧花丟給前來道賀的朋友。
那天晚上,當我告訴老公這些事時,我們察覺到生命的生生不息,唯有這樣的愉
悅才是對抗憂傷的良方,我們也瞭解了當我們幫別人分擔生命重擔時,自己有多麼滿
足,光是這些,就夠讓我勇往直前了。
最後還有心照不宣,我知道史考特因為不喜歡身上有障礙物,而把衣服除去才睡
覺;大多數的約會他都會遲到;他會把報紙分散在各樓層;也會吃掉盒子裡最後一塊
巧克力。他知道我得放個枕頭在頭下才睡得著;我通常會忘了鑰匙,把大家都關在房
子或車子外面;我也會吃掉盒子裡最後一塊巧克力。
我想我們的愛會永存,是因為自在。不,天空沒有變得比較藍,還是一樣的顏色
,我們不太注意生活或彼此的新改變,但我們都很喜歡從學習中找到我們所注意並獲
益之處,音樂仍然饒富意義,因為我們已知該如何才能奏出和諧,我們並不感覺特別
年輕,因為成長與智慧教會了我們不少經歷,身體自然應該付出應有的代價,並且創
造出一些極其珍貴的記憶。
我盼望我們已得悉能讓愛情永存的秘方,剛結婚時,我在史考特的婚戒上刻下羅
勃.布朗寧的詩句:「跟我一起變老!」我們會一直遵循那些指示。
珊卓拉.道.馬皮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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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緞帶包裹的回憶】
人類的生命裡有三事至為重要:第一個是仁慈,第二個也是仁慈,第三
還是仁慈。
亨利.詹姆斯
我十幾歲時,每到假期,父親總會問,「你還記得那年的聖誕夜嗎?記得那兩個
跟我們要電車費的小孩嗎?」
當然,我還記得。即使父親沒在每個季節提醒我這件奇怪的事,過了三十五年,
我還是記憶猶新。
那是一九三五年,一個典型的密蘇里聖路易聖誕夜,街車叮叮噹噹地發出警示,
購物人潮為了最後大搶購的禮物,擠進又擠出店家,即使如此,母親們總會忘記一些
做聖誕大餐必備的作料,我跟爹就是被賦予了這樣一個任務。
我們從車上匆匆忙忙趕赴母親最喜歡的一家位於戴馬街的雜貨店時,呼出的冰冷
空氣已經在背後形成了兩道痕跡,母親喜歡莫爾商店,因為店裡總會有一堆異國調味
品,或是精選食品。
我們在走道上急速地走來走去,挑選聖誕節早餐麵包必備的大茴香和小豆蔻,南
瓜派要用的雙倍攪打鮮奶油,以及特大號美洲薄殼胡桃,還有用來塞在肥火雞裡的老
麵包後,又檢查了一回母親寫好的明細,然後才去付帳。
一接觸到嚴寒的空氣,兩人的背又繃緊了起來,當我們踏出店門時,一個微弱的
聲音問道,「可以給我們一分錢,讓我們買電車票回家嗎?」
爹停下腳步,我們的眼光都落在一個年約九歲、牽著六歲弟弟沒戴手套的手的小
女孩身上。
「你們住哪兒?」爹問道。
「伊斯頓大街。」
我們非常驚訝,那時已是晚上,還是聖誕夜的晚上,這兩個孩子卻在離家三哩遠
的地方。
「你們離家這麼遠作什麼?」爹問她。
「我們只有搭電車的錢。」她說。
「我們跟別人要錢好買聖誕節所需食物,不過沒人給我們,我們怕得走路回家。」
然後她告訴我們,他們的父親已瞎,母親病了,家裡還有五個小孩。
爹是個意志力堅強的都市商人,但心地跟那小女孩的棕色雙眸一般柔軟溫暖,「
那麼,我想我們應該先去買些東西。」他宣佈完後就牽起她的手,她弟弟也立刻牽著
我的手。
我們又再一次衝進莫爾商店的走道,這回爹選了兩隻肉雞、馬鈴薯、胡蘿蔔、牛
奶、麵包、柳橙、蘋果、香蕉、糖果和堅果,當我們離開店進車子時,手上多了兩大
袋雜貨,還拉著兩個十分信任我們的小孩。
他們帶我們開到了伊斯頓大街,「家」在一個大大的舊磚房樓上,一樓是一個公
司行號,一個電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了下來,當我們爬上通往住家那已被磨損的長梯時
,燈還輕輕地搖晃了一下。
小女孩和弟弟衝進家門,大聲宣佈帶回兩袋雜貨,他們家正如女孩所形容的:父
親已瞎、母親臥病在床,還有五個的孩子坐在地板上,他們大都感冒了。
爹先介紹了自己,為了不要讓這家的父親發窘,他謹慎地跨出腳步,說道,「呃
……聖誕快樂。」然後把雜貨放在桌上。
那父親說道,「謝謝你,我叫做厄爾.威塞斯。」
「威塞斯?」爹立刻變了語氣。
「你該不會認識賀爾.威塞斯吧?」
「我當然認識,他是我叔叔。」
爹和我都大吃了一驚,我阿姨嫁給賀爾.威塞斯,雖然我們並無血緣關係,但卻
覺得跟賀爾姨丈很親,這個家庭怎會這麼窮?有這麼多親戚在同一城市裡,為何生活
還會如此匱乏?這的確是一個奇特的巧合。
在這麼多年後,這件事仍常會縈繞我心不去,每一年這個問題似乎都有不同答案
,「那個聖誕夜究竟有何特殊意義?」
第一年時,就像年長的那些阿姨常說的「上帝行事奇特又神秘。」一般,或許爹
演好了一個好撒馬利亞人的角色!上帝交給我們一項工作,而我們也完成了。
又一年過去了,這個答案看來似乎並不太理想,那究竟是什麼呢?
如果我得照顧我兄弟,是否也應該照顧我母親的姐妺的丈夫的兄弟的盲眼兒子呢
?就是這個了!這個解釋才能完整說明這件事。
但它似乎也不是正確的答案,一年一年過去了,每年爹和我都會把問題再丟出來
,直到一八八一年聖誕季出生的爹,在一九七二年聖誕季去世為止,只要每到十二月
,我仍能聽到他在問我,「你記得那年聖誕夜嗎?」
當然,爹,我記得,我也相信我終能得到那個答案,當那兩個小孩天真地給予一
個中年男子和他正值青春期的女兒關於聖誕節的真正意義時,我們就已是被祝福的人
了,那是:施比受更有福。
這段以緞帶包裹起來的記憶,是我慶祝過的最美麗的聖誕節,我想,爹,這一定
也是你曾擁有過最棒的一個。
姚樂西.度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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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手】
2、關於親情
孩子是窮人的財富 英國俗語
*投手
在我成長過程中,父親總是扮演我們後院棒球賽的「常駐投手」。
他之所以會得到這個特殊的角色,是因為沒人可以把球投過本壘板,如果我們想
把球玩下去,就得讓他投。
但他也拜正道夫.希特勒之賜,得到了一條木腿,導致他在場中做不了太多事,
才會在這兒投球,何況追一個打到後面玉米田的飛球,實在也不是他最擅長的。
所以他就站在大太陽下投著那些永無止盡的球,給輪流上場打擊的姊姊、哥哥和
我。我從未質疑過這事的正確性。
對我來說,「爸爸投球」這件事已內化成生命的真理,當我在其他小孩家後院打
棒球,看到他們爸爸守外野或是跑壘時,總讓我覺得很怪,看到他們爸爸在那裡衝刺
,實在有點孩子氣。爸爸就應該投球。
他以洋基隊經理的權威進行我們的球賽,他是埸上的老闆,如果我們想打球的話
,還有不少規定,我們停在外野碎碎念,我還得說「沒有打擊者,沒有打擊者,沒有
打擊者,沒有打擊者。」說上五千遍。
不管在守備或就打擊位置時,我們都要站得很正確,不管多麼不可能,我們都要
跑得比球還快,這是上帝的棒球,只有一套打球的方法,就是洋基隊打球的那套。
與爸爸對決棒球並不太像在打兒童棒球,他領導的這個自尊自重的隊伍裡,沒人
會讓小孩覺得打一個站著不動的投手的球是件易事。
他覺得把我三振出局很棒,所以老在做這件事,而他也從不覺得有什麼好抱歉的
。
「你想打棒球,是不是?」如果我開始抱怨他球投得太快,他就會問我這個問題
。
我想啊!當我的棒子後來終於挨上他的球時,我知道我真的辦到了,跑到一壘
時,我一路上都在笑。然後我看著站在投手丘上的爸爸,他把手套脫下來塞在腋下,
為我鼓起掌來。對我來說,那掌聲就像站在洋基球場接受觀眾站起來喝采一般。
多年以後,我兒子也從我父親那邊學到了同樣的棒球規則。
「爺爺投球」就是他的認知,雖然父親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因為某些原因,連僅
剩的那隻腿也已失去,此時他只能從輪椅上投球了。
但並沒有什麼事因此而改變,我兒子仍需要在外野碎碎念,不管是打擊或守備時
都要站得很正確,也要試著去追那不可能追到的球。
當他抱怨投來的球都太快時,即使坐在輪椅上,父親還是會大發脾氣,並且發出
最後通牒:「你要不要打球?」
他要啊!
我兒子在爺爺過世前的那年春天滿九歲,那一季他們打了好一陣子球,關於父親
的球難打一事,還是抱怨不斷。
「你得盯著球看嘛!」我父親會吼他。
終於在一次揮棒中,他做到了。他揮棒結結實實地擊中了球心,球往來處飛了過
去,直直落在中心,還直往父親那裡飛去。
父親想去接,但球飛了過去,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輪椅往後傾了一下,在這麼慢
的動作中,我們看到他和他的椅子轟地一聲倒了下去。
我兒子在跑到一壘的途中停了下來。
「你怎麼停下來了?」我父親在地上對他吼了起來,「球賽還在進行,你快跑!」
當兒子安全站上一壘時,就轉身過去看著躺在投手丘上的爺爺,他看到他脫下手
套,塞到腋下。
然後聽到他爺爺開始為他鼓掌。
貝絲.馬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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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堂老爹】
*名人堂老爹
對溫蒂.麥克布連來說,在紐約庫柏鎮上的國立棒球名人堂暨博物館的二樓展覽
區,若無展示物的話,總讓她有種洞穴的感覺。那裡是暫時這麼安排,好方便以後把
新的控濕系統安裝在那裡,在一九九四年一個冬日清晨,麥克布連在空房間中清理那
些被丟在展示品附近的紙屑,當她靠近二次大戰展示區時,她發現了一張被丟在地上
的黑白照片。
她撿起照片就下了樓,「我找到這個,」她說,拿那張快照給博物館館長泰德.
史賓賽,「說不定是從哪個展覽中掉出來的。」
史賓賽瞄了那照片一眼,很快就知道那人不是名人堂中的二百一十六個偉大球員
——包括了泰考柏、貝比魯斯、路蓋瑞及泰德威廉這些人,他是誰呢?
史賓賽被好奇心驅使,開始更仔細地研究起那照片,這個微笑的矮胖男人穿著一
件一九四0年代的寬大球衣,將球棒扛在右肩上,上衣上有著模糊的隊名,在他左衣
袖上,史賓賽依稀見到一個小小的恐龍標誌,他猜那是一個由辛克萊精鍊公司贊助的
工業聯盟隊伍。
「這不是從任何展覽掉下來的。」史賓賽慢慢地說,那麼這照片怎會在名人堂?
他把照片翻了過來,也沒見到名字,卻發現一個由影中人兒子寫的短短的訊息,上面
似乎簽著「彼特」。
館長被這小小的神秘事件給迷住了,對他來說,這個不知名的男子已成為眾多與
兒子一起打棒球的美國父親象徵,於是他將照片影本以及背後的訊息寄給了一個朋友
,運動畫報專欄作家史帝夫.沃夫,一九九四年四月初,在發現那張照片幾個禮拜後
,一篇關於這個神秘棒球員的文章面市了。
約距庫柏鎮一百五十哩外,住在紐約威爾斯村的尼爾.賽門讀到了這篇文章。身
為威爾斯村每日通訊報記者,賽門知道那個鎮以前曾是辛克萊精鍊公司所在地,他仔
細地看了這張照片,背景中舒緩的山坡跟村裡很像。
為了要解開這個謎團,賽門開始拿照片給這裡的老居民看,但五天來皆無所獲,
辛克萊贊助的球隊幾乎遍佈全國,一個居民還說,「你一定找不到這個人的。」
當他正要放棄時,一個看了照片的老人突然指出,「這是喬.歐唐納嘛!他兒子
佩特在安多佛經營布拉尼石旅館。」
佩特?賽門想了想,運動畫報那張照片影本上似乎就有一個同事放大的簽名「彼
特」,原來那名字是佩特!
他打電話給就在鄰近的安多佛的佩特.歐唐納,告訴他自己是誰,「我想來確定
一張照片,」這個記者說,「我想或許是你父親的。」
「他是不是拿了根球棒在右肩上?」歐唐納問道。
「是,沒錯。」
「啊!那就是我爹了。」
賽門要歐唐納先別激動,「你已經幫了不少忙了,」他輕輕地說,「為什麼這照
片會在名人堂?」
「呃,」歐唐納答道,「你得先瞭解我爹才會知道來龍去脈。」
他躊躇地說出始未:「看看是什麼東西?」喬.歐唐納把兒子喊了出來,大拳頭
重重擊在他的黑色舊外野手手套袋上,九歲的佩持準備投球,他收回左臂投出球,球
飛過了他父親頭頂。
喬嘆了口氣站起身,小跑步去追球回來,在鄰近的辛克萊精鍊公司上了一天班後
,他已經累了,但這是一九五七年春天,棒球季已經近了。
把球回傳給兒子後,喬又蹲回捕手位置,這次佩特投的球落進老爸手套中,兩人
都很驚喜,喬想這個用左手投球的兒子若能投得這麼犀利,說不定下回就可以命中目
標了。
兩人又練了投擲動作好幾回,佩特覺得自己與對面這個丟球過來的男人,有種異
常的親密感,兩人之間產生了一種韻律,不管是動作或思想上都取得了一致,父親全
然的專注讓佩特覺得自己既驕傲又如此重要。
自佩特會走路,兩人便開始玩投擲球,家庭照相簿中還有一張佩特兩歲時戴著棒
球手套的照片,現在,接近十歲的他就快要進入少棒聯盟了,在他父親和其他義工的
協助下,他可以在一個全新的棒球場打球。
如兒子一般,喬.歐唐納早年時就愛上了棒球,他在賓州吉那西的高中棒球隊中
是一名重砲手,畢業後他加入了鎮上的棒球隊,「喬,你得考慮要不要加入職業球隊
,」經理哈利.賀得有天跟他說,「你實力真的不錯。」
喬笑了笑,那時他已經跟他原先高中時的女友瑪麗.查連提尼結了婚,也順利進
入賓州油氣田有了份穩定的工作,成為職業球員這件事只能埋在心裡了。
一九四一年時商轉到威爾司村的辛克萊精鍊公司上班,也在公司球隊中掙得一個
位置,守右外野或當捕手,然後二次大戰就爆發了,喬加入了美國空軍,從太平洋戰
役返國後,又回到辛克萊公司工作,但他的棒球生涯業已結束。
「我打不出半支安打。」佩特抱怨,在他加入少棒聯盟的第一年,身為隊中年紀
最小的成員,他顯然非常有挫折感。
「沒有人會賜給你一支安打。」喬有天跟他說,「你如果想打出安打,就得走出
去自己去抓住那機會,就像生命裡其他的事一樣。」
幾晚之後,佩特帶著怒氣與恥辱,站上了本壘板準備揮棒,因為隊上最好的打擊
者之一吉姆.尤肯被保送,佩特得到了上場打擊的機會,球賽已到最後一局,佩特那
隊還落後一分,此時一二壘有人,兩人出局,敵隊的選手熱烈地叫著:「好解決!好
解決!」
投手準備投球。
「一好球!」裁判吼道,「……兩好球!」
「暫停!」佩特喊道,裁判就舉起手宣佈比賽暫停,佩特退出了打擊區,盯著站
在邊線的父親,喬的嘴笑得好開,他點點頭,如果想打安打,他像是在說,就出去打
一支吧!
然後回到本壘板那邊,男孩暗暗下了決心,下個球我要狠狠打出去,他想。
佩特對準球猛力一揮,當球棒和球碰到的那一剎那間,他感到一陣結結實實的爆
裂聲,不過在他跑到二壘前,一切已成定局:比賽結束,他擊出了勝利打點。
佩特的隊友從休息室衝了出來,另一邊,吉姆.尤肯的父親拍拍喬的背,佩特父
親的嘴笑得比洋基球埸還大。
這是佩特在少棒聯盟的最後一年,一天守中外野時,十二歲的佩特為了要追一個
高飛球,往圍牆跑了過去,喬心裡不斷地說,「得看著球啊!」佩特看著球飛出場外
,自己卻猛然撞上了牆,也幸好只是撞昏而已,沒什麼大礙。
比賽過後,佩特和喬走向喬的小貨車,另一個父親趕上了他們,「如果你可以讓
佩特復活過來,」那父親跟喬說,又眨了眨眼,「說不定他可以讓這件事進棒球名人
堂。」
回家路上佩持問父親,「爹,要怎樣才能進名人堂?」
「你必須是最棒中的最棒。」喬說,「得十分特殊才行。」
佩特想到路蓋瑞,連續出賽兩千埸,喬狄馬喬連續五十六場比賽都擊出安打,泰
考柏終身打擊率為三成六七,他們的確都很特殊。
男孩看看父親,希望自己可以看到他打球,即使喬.歐唐納打擊率沒到二成六七
,他也夠特殊的了。
四年後,佩特發現自己參加的選拔賽場地,正是當年父親在辛克萊公司的球隊比
賽地點,他馬上就注意到父親從遠遠的邊線看著,然後走向他。
有個男孩叫道,「嘿!歐唐納先生,想打球嗎?」喬笑了笑,搖搖頭,「不,棒
球是年輕人玩的。」
佩特注意到父親看著場內動靜時眼神恍惚,他以前從來沒看過那種眼神,「你知
道,」他父親輕輕地說,「我在這個地方曾有個機會,但早就溜走了。」
佩特知道有人曾建議喬去打職棒,或許父親原本是可以走得遠遠的,但站在這裡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也沒辦法稍解父親對過往的錯誤判斷與遺憾,在那一刻間,佩特
深深看進父親眼裡,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記得這件事。
一九六六年三月二十九日傍晚,喬五十歲那年,因為心臟病突發過世了,上百人
前來位於威爾斯村的喪宅追悼,有些人是因為他棒球選手的身份才認識他,有些人則
是他的同僚,但全部人都是因為視他為朋友才來的。
喬.歐唐納的猝死毀了兒子,那時佩特已跟高中女友結婚,並且作了父親,但角
色的轉換,卻因為深深的哀痛變得特別困難,在兒子出世後,佩特的婚姻也不保了。
個人生活的緊繃狀態,讓佩特丟了在威爾斯村蒸汽渦輪工廠的工作,失去父親、
妻子和工作後,佩特變得毫無生活目的,接下來幾年間,他的工作時停時做,工作地
點也到處遷移。
一九七0年春天,是佩特人生中的最低潮,為了要尋求解脫,他來到一個以前一
直不敢來的地方:父親的墓地,當曙光劃破黑暗,他坐著靠在冰冷的墓碑上,把自己
的麻煩事好好想了一遍。
在婚姻失敗後,前妻和兒子瑞克就搬離他有七哩之遙,我沒像爹那樣陪在我兒子
身邊,佩特瞭解此事,但他那時還沒找到一個穩定的工作,當他看著父親的墓地時,
一個事實突然像喬最難打的快速球一般敲醒了他,如果你想要什麼事,他聽到父親這
麼說,你得去爭取它!
在那之後,佩特找到一個製圖的工作,在公司也升了職,但他一直想自己做點生
意,一九八0午時他突然買下一間旅館,在整修時,他加了最後的潤飾,把父親一張
快照以八乘十比例放大,掛在酒吧後頭,喬.歐唐納在這張照片裡穿著辛克萊隊制服
,臉上掛著一個大大的微笑。
一九八七年時,佩特再婚了,對象是安.巴尼斯,一個為他的生活帶來新能量及
熱情的活潑女子,佩特發現自己生命只剩下一個不確定:就是他跟兒子之間的關係。
一九八八年春天,二十出頭的瑞克到安多佛來探望他,跟兒子說了話後,佩特發
現自己竟在跟情緒相互抗衡著。
「瑞克,我很抱歉,」他馬上吐露,「很抱歉沒有看著你長大,沒有像你祖父喬
對我那般,教你怎麼揮棒或是接球。」
「那都是過去事了,」這年輕人說,「就是現在,爹,我們得在一起,這才是最
重要的。」
「我愛你。」佩特很快地說了,兩人擁抱在一起,佩特覺得心靈的距離或罪惡感
慢慢消失了。
幾個禮拜後,瑞克來參加佩特的生日,下車後,他丟了東西給父親,「這裡,接
住。」他叫道,那是一個嶄新的棒球手套,瑞克自己則帶了另外一個。
父子倆就到布拉尼石後的停車埸去,當球在兩人間傳來傳去時,佩特再度感受到
那種古老的韻律,那種父子之間親密又合而為一的感覺。
一九八九年八月一個溫暖而靜謐的夜晚,佩特坐在庫相鎮一個旅館房間裡,看著
父親的照片,他把照片翻了過來,寫下:
「你永遠不會因為太忙或太累而無法傳接球,你休假時還幫忙建了少棒聯盟的場
地,你總會來看我打球,你是一個名人堂老爹,多希望能夠跟你分享這個時刻,你的
兒子,佩特。」
次日,佩特.歐唐納參觀了棒球名人堂暨博物館,他在二樓的二次大戰展覽品中
,找到了穿著如喬.歐唐納那般寬鬆棒球服的球員照片,佩特注意到在展覽品與樓層
間有個小空間,他瞧了瞧,附近並沒有其他人,於是他跪了下來,把照片塞在展覽品
下面。「現在你在名人堂了,爹,」佩特說,「這裡是最棒中最棒的人才能進來的地
方,你就是最棒中最棒的。」
一九九四年秋天,名人堂館長泰德.史賓賽把喬.歐唐納的照片、運動畫報的文
章,還有尼爾.賽門為威爾斯村每日通訊報所寫的故事,全都放進一個信封,他也封
進一封自己寫的信,準備留給未來不經意發現這個信封及驚奇的其他館長,並且將包
裹放在佩特原先藏照片的地方。
喬.歐唐納在國立棒球名人堂暨博物館裡,也終有了永恆的一席之地。
班.方頓
南西,未歇爾提供
熾天使書城
【拼圖】
我在愛荷華的一個農場上長大,是家中四個男孩裡最小的一個,我爹在那裡念到
八年級,然後留下來工作,媽則是一所小型高中的致告別詞的畢業生代表,畢業後卻
選擇在家裡的農場上工作,而非升大學,即使她不想念大學,但在我們家,接受教育
是非常重要的,我父母說他們並不在乎我們花在讀書跟看漫畫上的時間一樣長。我後
來才瞭解到他們是最有智慧的人,但我在念高中時,卻覺得他們簡直笨透了,我不確
定哥哥們是否也這麼覺得,但我就是急著想離開家,趕快上大學去。
我大二那年聖誕季,第一次看到洛克威爾(譯註:美國插畫家)的圖片時,一種
連自己也不知為何的情緒深深撼動了我,那時我正跟女朋友(後來變成我老婆)走在
一條滿是無聊拼圖玩具的走道上,拼圖從來不是我們家的家庭娛樂,卻是女友家的主
要娛樂,這張圖片之所以會引起我的注意,完全是因為作成了拼圖,我看了它一眼就
崩潰了。
這兒子可能就是我:急著想去上學,望著父親身後那片天地,從沒考慮過他在想
些什麼,我是那個想去上大學、卻從未寫信回家的兒子,那個父親也恰如我所想的父
親那般:一個不瞭解兒子的辛勤農夫,不知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與情感,但最重要
的是畫裡那隻牧羊犬,在我成長過程中,也有過一隻叫做萊西的牧羊大。
我馬上哭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店門外,我女友後來發現我站在外面,淚流滿
面,我把她帶回店裡,給她看了那張拼圖,又開始哭了起來,她十分奇怪地看了我一
眼,似乎突然爆發情緒並不是愛荷華男孩常有的行為。
我買下那幅拼圖,準備給爹當聖誕節禮物,還加了一行字:「爹,送這個禮物,
並不是因為這幅拼圖,而是因為它的圖,突然讓我想起了家。」因為這是一個訴諸情
感的禮物,所以我特別用了心,不過要我們家的男人分享自己的情感是很難的。
聖誕節早晨來臨時,我特別注意爹打開我的禮物時的表情,我真的不知自己期待
的是驚喜的反應,或是困窘的表情,爹拆開包裝紙後看著盒子,表情沒變,事實再清
楚也不過了,他根本對這個禮物沒什麼感覺,就像我們家從不玩拼圖是一樣的,他放
下盒子,未置一言就出了房間,大約一分鐘後,媽注意到他離開了,她到廚房去時,
卻發現爹在那兒哭,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當媽把爹帶回家人聚集室時,我還看到爹在哭,以前我從沒看過他哭,爹拿那圖
片給媽看,解釋當他一看到圖片中那個父親,帶著一個像他平常用的那種煙草袋,情
緒突然不可扼抑地湧了上來,就像其他好農夫一般,他不認為在家人面前哭是對的,
因此他就離開了房間,我大哥因為剛剛錯過了奇妙的那一刻,就看著我們兩個,好像
我們也錯過了。我常會想為什麼諾曼.洛克威爾會畫這麼一張如此切合我家狀況的圖
:那熱切的兒子、歷經日曬雨淋的父親、牧羊犬,還有那個煙草袋,就算我們付錢請
他畫這麼一張描述我十八歲以前的圖畫,說不定也不會畫得更好,於是我們把拼圖拼
了起來,媽還裱了起來好掛在他們房間裡。
爹現在已經八十四歲了,因為患帕金森氏症的關係行動遲緩,我住在明尼亞波利
市,一年會去探望他幾次,幾年前,爹決定要在我們離開時,給我們一個擁抱,他說
不想在還沒抱過兒子前就死,為了適應擁抱這件事,也花了他好幾年的時間。
每次我開車回愛荷華去探望父母時,總會想起掛在他們房間的那張忠實反應我對
爹看法的圖,他是如何地辛勤工作,好供我們上大學這件他不懂有多重要,卻知道很
重要的事,他從未告訴過我們他有多想我們,我對自己那時竟然這麼含蓄仍覺羞愧,
我是這麼地急著想離家去上大學,從沒有體諒過父母的心情,只要一想到那張圖。總
會讓我眼眶再度含淚。
幾年前,我決定要在父親葬禮上說說這幅畫,說說這畫是如何能說出我說不出口
的對爹的感覺,但當我一想到,「為什麼要等呢?現在就寫下來,爹在活著的時候就
可以看到了。」所以我寫下這篇文章,只是要再說一句:「我愛你,爹。」
傑瑞.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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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孩子到學校去】
母親的心就是孩子的教室。
亨利.華德.畢察
直到現在,那樣的情景仍然彷彿電影劇本一般歷歷在目。
「再五分鐘,蜜糖,我們就得走了。」我叫我剛剛一直在太平洋上嬉戲的五歲女
兒,但這只是一部份的事實,雖然那天我有上百萬件事情要做,我決定召集我的孩子
過來,是因為當我看到她得跟比較大的小孩玩,其他的小孩都比較大,也比較壯,浪
頭不會像對我女兒那般,那麼容易就擊倒他們,但憑著充沛的五歲信心,她跟他們追
著碎浪越走越遠,雖然在游泳池游得還不錯,但在深海裡狀況則又不同了。
或許她因為海的怒吼聲太大,沒聽到我在叫她的名字,也或許她聽到了,只是不
想理我而已,不過這是不可能的。由於是臨時起意到海灘玩,因此我沒帶泳衣來,我
嫌惡地拉起短褲,走入海中,即使是八月天,當海水接觸到我的大腿時,我還是倒抽
了一口氣。
「嘿!時間到了,我們現在得走了。」她轉過身,給我一個「媽,再見囉!」的
眼神,又游向更遠的海那邊去了,我潑刺潑刺跨過水,抓住她手臂,結果讓短褲浸到
水了,我在想,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看我們小小的一場戲正上演著。
「不!」她尖叫,「我不想走!」(為什麼小孩都不願意離開水呢?)她抽回被我
拉著的手臂,將自己反抗的小小身軀游得更遠,我可以看到報上的頭條:「孩子在被發
怒的母親追趕時溺水。」
現在她又再度縱身入海,連頭都看不到了,我克服了害怕和憤怒,伸手抓住她,
這一次動作十分堅定,然後開始把她拖出來,但她很不情願,每一呼吸都尖叫得更激
烈,到我們上岸時都沒能讓她停住,她扭來扭去拼命用腳踢,在沙灘上激烈地掙扎好
擺脫我,並且找機會回到水裡,周圍的人都在看,但我不在乎,我得帶遠點,她才沒
辦法再回到巨浪中,她像隻掉到陷阱的野獸般尖叫又扭動,拼命咆哮、抓來抓去,沙
都黏在我們濕濕的皮膚上了。
我渾身顫抖,幾乎不相信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堅守非暴力主義的人,現在
卻重重地打了她屁股,她被這樣的行為嚇呆了,站著動也不動,停止了她歇斯底里的
瘋狂行為,幾乎全身是沙地站在那裡,嘴張得開開的,好像不能呼吸了。
「來!」我拉著她、咬緊牙根往遠離海灘的路上去,她在我身邊激動又不情願地
單腳跳著,我瞭解她想告訴我一些事,當她把身體重量從一隻腳轉到另一隻腳時,她
莫名其妙的言詞就會被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取代,她的腳!我們現在已經離開海面,沙
子熱得燙人,我一路都拿著她的拖鞋,「我真抱歉,甜心,把鞋子穿上。」把她顫抖
的雙腳穿上拖鞋,我們爬過走道往車子走去,準備打道回府。
那是好幾個禮拜前的事了,現在已是九月,我又回到了海灘,但這次是一個人,
這次沙子很涼,我沿著退潮線走時,沙子柔軟地在我腳下陷了下去,早晨的太陽不再
長時間高掛,當我走在海灘上時,眼淚在我眼眶裡打轉,彷彿可以看到那天稍早時女
兒到幼稚園上課的第一天情景,她的新背袋驕傲地背在她肩上,黃色和紫色小狗小貓
的設計,見證了她的童年時光。
在把她送到幼稚園後,我開車直往海灘去,在永無休止的浪頭拍打中,有些事是
很讓人安心的,我希望這拍打的海浪可以稍稍寬慰我的憂慮。
「我愛妳,媽咪!」當我走回車子時,她從窗口愉快地喊了聲。
「下課後我會來接妳,」我喊了回去,還送了飛吻,但她已經轉身離開窗邊了。
幾年來我一直夢想這一天,正好五年,我剛從醫院帶她回家時就期待這天早日到
來,我試著抱她、搖她,為她唱歌,當一切都無效時,我會給她奶瓶,她的熊……反
正是任何事。
她只有一歲時,我就夢想著這一天,那時她搖搖晃晃地走過屋子,學著走路,我
非常注意不要讓她受傷,跟著她到處轉,伸出手像隻大熊般徘徊在她身邊,她常因為
走得太快撞到門邊,血如噴泉般流出遮住她的眼睛,但她對這種劇痛,卻表現得比我
還要冷靜勇敢。
她兩歲時,我嚴重地需要自一個全職媽媽的角色中逃開,我從未離開她一夜過,
但我還是做了,繞地球半圈到了奧地利,把她留給我爸媽,終於得到了些許喘息機會
,但當我聽到她稚嫩的小小聲音自長途電話那頭傳來。我就會嚴重地語不成聲,連回
答都很困難。
已經過去的這個夏天,我們老黏在一起,到最後她會毫無止盡地要求我特別注意
她,當夏日的氣溫變得越來越讓人痛苦,我變得沒精打采,她的精神卻好得很,而且
想要更多——更多泡在游泳池的時間、更多冰淇淋、更多棒棒榶、更多遊戲時間,以
及我更多的注意,每天我都會聽到,「媽,我們去公園,走嘛,走嘛,走嘛!」
那些眼淚又是怎麼回事?我停下來,坐在石頭上,為何在這樣美好的一天,我卻
會在海灘覺得很悲慘?我看著海鷗飛旋、潛水,牠們持續的動作讓我的思緒稍稍移轉
了焦點。
我得快樂起來,我想,已經沒有永不休止的叨叨絮絮每天轟炸我十二個小時,現
在我可以自由思考,思緒完全不會被打斷,我可以自由地回到學校上課或去做我正在
構思的生意,我可以跟朋友一起在沒有到處散落妳的蠟筆和著色本的餐廳裡共進午餐
,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去逛街,不用讓女兒站在危險的旋轉掛衣架之間,還有可能把它
撞倒,讓店員用非難的表情瞪著看,我可以把車窗打開,挑張不是瑞飛或巴尼的CD
,還可以大聲唱和,絕對不會聽到她說,「不要唱了,媽咪,不要唱!」我甚至可以
去雜貨店,根本不用應付那些行賄和黑函。
事實是,我好想念她在我身邊的日子,這五年來,我已經習慣有她的陪伴,「別
擔心,媽,我們晚上就在一起啦!」那天早上吃早餐時,她跟我這麼再三保證。
懷著這種想法,我把自己散落在海灘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往車子走去,該是接
我們家寶貝的時候了,噢,我親愛的幼稚園生,從她開始上學的第一天開始,我就開
始期盼可以跟她共度的晚上了。
蘇珊.優尼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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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多抓些蟲子來】
一個秋日下午,我從任教的大學衝回家,快速地準備晚餐,警告九歲的女兒克莉
絲蒂快去做完作業或是其他東西。適當地譴責丈夫戴爾,因為他把髒鞋子留在地毯上
,然後狂亂地開始用吸塵器吸玄關,因為等下有一個婦女團,因為某種高尚的理由,
要到這兒來挑一些完好的舊衣,然後一個學生要到我們家來做一個重要論文,我確定
這對我的研究絕對有幫助。
停下來喘口氣時,我聽到克莉絲蒂在跟朋友說電話,她那些閒話大概是「媽在打
掃家裡——因為有些我們不認識的婦女要來我們家挑一些破衣服……還有一個大學生
要來寫論文……不,我不知道那論文在說什麼……我只知道媽沒做什麼重要事……她
也不跟我去抓蟲子。」
在克莉絲蒂掛電話前,我穿上牛仔褲和舊網球鞋,也要戴爾一起照做,在門上釘
了張紙條,跟學生說我待會就回來,把裝著舊衣服的箱子放在前廊,附了張紙條,說
戴爾、克莉絲蒂和我,出去抓蟲子了。
芭芭拉.崔瑟(哲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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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
孩子會在時光流逝中學會愛。
約翰.克魯黛爾
我想我是他的最愛,但我哥哥和姊姊可能也認為自己才是他的最愛,他就是有這
種讓我們都覺得自己很特別的本事,即使我們做錯事也是一樣,他並不瞭解正值青春
期的我,也明白不必試著去瞭解,除非我問他,要不然他從不建議什麼,甚至到不得
不發表自己意見時,都會很像跟他一起進行心靈探索般,他知道沒有他,我也可以自
己把事情弄清楚,但長久以來我就是一直不斷地在問他意見。父親和我也有些相似之
處,我們都喜歡動物、喜歡同樣的電影、能夠享受同樣的冒險,我們也分享彼此對家
人的承諾——這是我從他身上學到的。
我的兩個哥哥、姊姊和我在一個充滿機會的創意環境下長成,母親和父親永遠都
是我們最佳靠山,他們提供了一個孩子最需要的安定與生活,我約莫十歲時,就可以
試穿母親的婚紗,我爹會從院子裡放下工作跑過來,刷刷手,當我慢慢走下階梯時,
開始用風琴為我彈奏「結婚進行曲」,並確信我的王子已經降臨,我們可以一直重複
地玩這樣的遊戲,直到我覺得很累為止,但他永遠不會因為自己很忙而沒辦法跟我玩。
他待人處事的態度實在是我們這些孩子最該學習的,他永遠會停下車幫助那些在
高速公路邊求援的人們,要不是車裡有四個累得要命的小孩,母親也保證一定會有人
停下來幫他們,他才繼續開了下去,他也想讓人搭便車,如果有能力的話,他就是不
能忍受不去幫別人,他覺得作為一個公民的義務,就是要去幫助那些需要援助的人們。
他雖然節儉,卻也很慷慨,他很愛把我們靠近優勝美地的山中小木屋盡可能擠滿
人,然後自己一直在烤東西,派出爐的時間跟大家吃光的速度差不多快,他也喜歡贊
助海外亟需幫助的孩童,每回展示他們寄來的信時,總是十分驕傲。
我長大、結婚,而後搬離家,我瞭解到爹在我生命所佔的重要地位,他仍是我的
礎石——我的安穩感,爹幫我打下的基礎給了我享受婚姻和孩子的機會,當許多人無
法接受生命中的種種挑戰與不適時,我爹已經教會我如何拔除會帶來生命中許多混亂
的藩籬。
但這事還是發生了,在一九九六年二月,那年最寒冷的一天,我父親在與癌症對
抗一年後病逝,雖然一切都還好,至少,他不是在三十五、四十五,甚至是五十五歲
走的,他已經六十五歲了,孩子的婚姻與生活都幸福美滿,他有十一個孫子,還有一
個即將出生的曾孫,許多人覺得他不虛此生,但我還沒有準備好要他走啊!
我們很擔心他走後媽要怎麼過,也擔心他的走代表了我們的童年就此劃上句點,
擔心他會痛苦,他在對抗病魔時從不抱怨,現在我們知道那是為了我們,他才有勇氣
對抗下去,與淋巴瘤纏鬥近十個月,只不過是要向他四個孩子,顯示他作為一個好父
親所需要的勇氣。
他要走之前,我們會盡量多抽些時間陪在他身邊,在那短短的數月間,我想把他
這三十六年間為我做的,全部為他做一遍,但我卻只做了一點點,大多數時間什麼事
都沒做,只是坐在他身旁。
我相信他要走的那晚是他自己選的,那天我們都在鎮上,當晚,我們辦了一場盛
大的家族晚宴,我要離開前還到他床前,親吻他額頭,告訴他明天還會來看他,我知
道哥哥和姊姊在我離開後也都會去跟他道晚安,然後才回家,每個人都有與他共處的
最後時光,我母親是最後進去的人,當她從浴室出來上床去時,已是凌晨三點,他靜
默地鬆開了她的手,她則溫柔地將他放低到地板上,在他頭下枕了個枕頭,蓋了床毛
毯在他身上,當我們幾分鐘後被母親打電話召回家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情景,哥哥說
他聽說那個二月天正是這年最冷的一天。
在他死後的那幾天,我更確定了他在我或是哥哥姊姊生命中有多麼重要,我們每
個人都有專屬於「我跟爹」的特別記憶,他一直不斷地在幫我做下重要抉擇,有時候
我好像聽到了他的聲音,有天在排隊買準備放在他墓地的花時,我清楚地聽到他說,
「噢,布蘭達,不要買這些給我,把這些錢花在你自己身上就好。」
爹,我的確把錢花在自己身上,從你那邊我已經學會,能夠為別人做一些事,就
是給自己最好的禮物了。
布蘭達.加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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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
五歲時,我的生父自殺了,這讓我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事,如果我會覺得好
一些,或許是因為他一直都在我身邊,我母親則在事件之後即刻再婚,一直到我十九
歲,跟她結婚的這個男人都是我的爹,我叫他爹,而且在求學過程中一直用這個稱謂
,當他和我母親離婚時,他就這樣離開了,我又再一次覺得自己一定是做錯了什麼事
,所以才會連一個父親都保不住。
母親再度結了婚,包柏是一個非常好、十分友善的人,我現在已經二十歲了,不
再住在家中,但我卻感受到對他的一種強烈的愛與孺慕之情,幾年後,母親被診斷出
得了癌症,而且來日無多,就在她死前,包柏有天一個人到我住的地方來,我們說了
好些事情,然後他告訴我,即使在母親走後,他也可以收養我。
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眼淚佈滿了我的臉,他要我,就是我!這個沒有
必要對我盡任何義務的男人,是真心誠意想要我,於是我接受了。在收養過程中,法
官眼眶含著淚,說到了自己每天因工作所需,必須處理許多令人不悅的例行公事,他
十分感謝能有這個機會宣佈我們成為父女,讓他這天十分開心。我那時已經二十五歲
,但我還是他的小女孩。
短短三年後,包柏也被診斷出得了癌症,一年後就走了,剛開始時我覺得很受傷
,很氣上帝為何又要把這個父親帶走,但最後我重新體驗了從爹那裡得到的愛與接納
,回想起我們在一起的那幾年,我再度充滿了感激。
父親節這天,總會讓我再度思考所謂的父親角色這件事,我學到這與血緣或撫養
長大並沒有太大關係,父親是一種由心而發的角色,包柏由心而發的禮物會溫暖我到
永遠。
雪莉.琳.布雷克.傑森.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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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教會我的課】
我是那種很容易學會東西的幸運小孩,所以當我為人父母時,我很自然地認為只
要很有自信地唸書給兩個小孩聽,給他們有趣又富有教育性的遊戲時間,他們一定會
如我那般輕鬆愉快地學習,並且記住那些我教他們的教材。
我的第一個孩子阿曼達正如我所期望的,學得很快,成績也很不錯,但我想要故
技重施在第二個孩子愛力克身上時,卻覺得十分吃力,不只是因為他的老師,也因為
愛力克和我自己的性格所致。
我為這個甜蜜又可愛,從來都循規蹈矩的年輕人盡了我的義務,每天晚上我會確
定他的家庭作業都已做完,跟他老師保持聯絡,還幫他報了所有學校開的輔導課程,
但不管我多麼努力,上面寫著C的成績單總會帶來如許的挫折與眼淚,我可以看出他
有多麼沮喪,也怕他會因而喪失學習興趣,很快地我開始懷疑起自己來。
你究竟哪裡做錯了?我猜想,為什麼我沒辦法激發他或是助他成功呢?我覺得他
若無法唸好書,肯定無法創造自己的生活,或是養活他自己,甚至是以後的家庭。
愛力克在十六歲時打開了我的眼,那時我們正坐在客廳,電話稍來了我父親因心
臟病突發去世,享年七十九歲的消息。
「爸爸。」愛力克這麼叫過他,在愛力克五歲以前,這的確是我父親所扮演的角
色,當我丈夫晚上必須工作的那些日子,是父親帶他去剪頭髮、吃冰淇淋、跟他打棒
球的,父親是他的第一個好朋友。
當我父親離開我家,搬回童年時的故鄉後,愛力克彷彿若有所失,但時間癒合了
傷口,慢慢地他瞭解到祖父也需要老朋友,也需要落葉歸根,對愛力克來說,深愛的
祖父的電話和來訪變成了生活常態,他的「爸爸」是永遠不會忘記他的。
當我們走進喪禮接待室時,我站在門口看著父親,如此靜默,如此不像我認識的
那個人,孩子站在我兩邊,當我們走向他祖父時,我感到愛力克牽起我的手,我們一
起分享了那樣的時刻後,就分站在房間兩側,讓上百名絡繹不絕地湧入的朋友,上前
來安慰我,還跟我一起分享了對父親的記憶,其他人則只是碰碰我的手,就離去了。
我突然發現愛力克沒在我身旁,我轉過身看了看房間,發現他在靠近入口的地方
,正在幫那些需要扶住梯子或扶住門的老人們,那些陌生人有的帶著助步機、有的帶
著枴杖,許多人只是上前向父親致意時,會靠著他的手臂。
那天稍晚,喪禮司儀提醒我還要再多一個抬柩者,愛力克馬上說,「先生,我幫
得上忙嗎?」
司機建議他最好跟他姊姊待在一起,但愛力克搖搖頭,「我小的時候爸爸就帶著
我,」他說,「現在該我帶他了。」當我聽到他的話時。就一發不可收拾地哭了起來
。
從那一刻開始,我知道自己絕不能再苛責兒子考出更好的成績,我再也不會要求
他如我所想的那樣,因為那個理想形象根本比不上我兒子那麼好,他的同情心、關懷
以及情感,都是上帝賜給他的禮物,沒有一本書教他這些事情,沒有任何框框裡的分
數可以傳達愛力克所擁有的那些特質。
他現在已經二十歲,並且持續地傳播他的友善、幽默感,以及不管他到哪裡去,
對其他人表達出來的同情心,今天我問自己,「科學和數學分數又如何?當一個年輕
人盡了力,他的心就值得一個A。」
凱絲琳.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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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線】
當母親開車離去,十一歲的比利站在路邊哭了起來,他母親是一個吸毒者,但她
是他的所有,現在他必須跟阿姨一起生活,一陣不安湧上了他的胸口。
芳姨對照顧他也沒什麼興趣,比利得一個人孤伶伶的,靠著壞掉的花生奶油、麵
包和穀片過活,晚上時他大部份時間都在聽隔壁五個小孩的聲音,他們的笑鬧聲,還
有他們母親送他們上床睡覺的堅定聲音。
星期天早上,當他們擠進車子準備上教堂做禮拜時,媽媽注意到比利在前廊那邊
看著她的孩子,他看起像是個麻煩人物:不馴的表情,瘦怜怜的身子骨上鬆鬆地掛著
邋遢的衣服,這孩子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他讓她很是不安;然而她又看到他一雙黑
眸裡流露出的傷。
做禮拜時,比利的臉仍在她腦海裡縈繞不去,當他們回到家時,他還在那裡,眼
光一直跟隨著嘰嘰喳喳下了車的孩子們。
當兒子西索停下來問他,「你叫什麼?」媽媽的注意力也被揪了過去。
「比利。」
「你幾歲?」西索問他。
「十一,快十二了。」比利說道。
「我也是,想到我們家來嗎?等下我們換好衣服要去打棒球。」
媽媽咬著唇盯著比利隨西索進屋。
次日下午,比利在放學後跟西索回了家。
「比利的阿姨都不在家,所以我要他來這裡。」西索說。
但是比利不太能配合家裡人的步調,孩子在做功課時,比利不專心,當大家想專
心時,他卻毫不體貼地還在說話,不但口出穢言,還威脅比較小的孩子,一種酸腐的
感覺在媽媽胃裡發酵:比利不會對她的孩子有什麼太好的影響。
第二天,開校車剛下班的媽媽看到比利在公寓前面晃來晃去,嘴上叼著一根煙,
他看到她時,就低著頭走開了,但這只讓她更加不喜歡他,那天晚上打完棒球後,比
利跟西索一起進了門,兩個男孩子在場上發現一種昂貴的網球鞋,想讓媽媽看看。
「我那天一定要買雙這種鞋,」比利吹噓,「我一定要得到我想要的錢。」
媽媽聽到這話顫抖了起來,她可以想像比利會怎麼弄到那些錢來買他要的東西,
她害怕他會變成那種人,而她自己並不喜歡這樣的人,西索羨慕地看著比利和那雙閃
亮亮的鞋子,這讓媽媽非常生氣,她不希望比利帶壞自己的孩子。
比利離開後,她告訴西索,「我不准你跟比利一起閒逛,他不會帶你走正路的。」
西素的臉罩上一層陰霾,「不要,媽媽,比利有些地方很好的,我知道,他需要
我們啊!」
媽媽搖搖頭,她非常堅決,她的家人比較重要,比利對他們來說充其量只是個壞
消息。那天晚上她夢到,比利在母親開車走掉時哭了起來,他轉向媽媽,但她只是搖
搖頭,在她的夢中,一個年紀比較大的比利面對她,面罩寒霜,眼神冷冷的,穿著最
昂貴的網球鞋,苦惱地盯著她看,胸口有一個子彈造成的傷口,然後他倒了下來,趴
在水泥地上,燈光閃爍著,一個天使站在她身旁。問道:「妳盡力了嗎?」
媽媽醒了過來,想忘掉這個夢,但就是辦不到,生命負了比利,她也要負他嗎?
天色尚早,外面才剛露出曙光,媽媽想再睡一下,但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比
利倒在水泥地上的情景,她起床走到廚房開始煮咖啡,在她夢裡的那個比利仍歷歷在
目,一個迷失的小男孩想要在一個恐怖的世界裡表現得很堅強,比利的未來懸諸一條
細細的線,她可以拉得很緊,也可以把它放到風裡不理不睬,如果有天她發生了什麼
不測,她知道自己也會希望有人能夠這麼對西索。
那天早上稍晚,當西索走進廚房時,她說,「你對比利的看法是對的,但要守點
規矩,你放學後帶他回家,我想跟他說些話。」
那天晚上,媽媽把比利拉到身邊,「你是個好孩子,我希望我們可以變成朋友,
但有些規矩你得守,你每天要跟西索一起回家,做功課時不要說話,如果有問題的話
,就問我,你和西索要幫我準備晚餐,你可以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如果你努力工作
、認真唸書,有天你就會得到你想要的那雙鞋。」
比利盯著媽媽的臉看,她接觸到他搜尋般的眼神,然後他點點頭。
媽媽拍拍他肩膀,「這並不容易,如果你不認真的話,我就把你送回家,但我真
的希望你選擇留下來。」
比利為了測試媽媽的反應,馬上就回了家,但隨著一週一週過去,他留下來吃晚
飯的次數越來越多,星期天時也會跟大家一起去教堂。
這麼過了幾年,比利改變了,冷酷不見了,他信任媽媽和她堅定的守護,只要一
有問題就會去找她,媽媽也跟比利的老師保持聯絡,並且追蹤他在學校的表現。
高中畢業典禮那天,媽媽幫他拍照時,比利露齒笑了,拉起長長綠袍一角,露出
他給自己的禮物,那是他夏天時打工存的錢買的,當媽媽看到新網球鞋時,不禁淚水
盈眶,幾乎能夠感覺到天使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是啊!她真的盡力了。
凱倫.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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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有】
你無法戲弄或欺騙自然,只有在你付出代價時,她才會讓出你極力爭取
的東西。
拿破崙.希爾
我的經驗是,一個人往往會在最料想不到的地方,發現人生最深奧的道理,就像
在少棒聯盟場地這種地方。
我兒子本季第一埸比賽已被排訂在五月上旬的一個傍晚進行,這個特別的聯盟包
括了六年級到八年級的學生,我的大兒子在隊上已是有三年經驗的老鳥,他六年級的
弟弟還是新手,當我坐在從上面數下來第三排的露天木條椅上時,一堆爸媽聚集了過
來,我夾在一個長得如棉花榶一般的年輕人,和某人的媽中間,瞧了瞧計分板,已是
第四局,因為兒子們希望我晚點來,他們要我看一壘和捕手兩個位置,我的注意力遊
移在他倆之間,瞄了一眼投手丘,是傑森.佛德納?
傑森無疑是隊上無論狀況和條件都最好的選手,但在比賽時,他通常不是被派駐
在左外野,就是坐冷板凳,最近更不幸地常常當板凳球員,由於花了難以計數的時間
在當觀眾(同樣也坐了難以計數的各式各樣看台),我相信每個球場上都會有不同版
本的傑森.佛德納。
世界上年輕的傑森們,在開始第一次星期六早晨的兒童棒球練習時就出現了,手
上拿著已經塗了油的防水手套,在等了好久的「打球機會」完了時,內心沈重的傑森
們回到家,卻只記得哪個男孩打得遠,哪個男孩跑得快,還有哪個男孩的確瞭解手套
的妙用。
他們通常會被視為額外的球員,大部份會等著打第七局,他們被分配到上場的時
間不僅有限,還要看情況:只有在球隊已經大幅領先時才有上場機會,如果沒發生這
種狀況,傑森們就只好等著回家了,但現在,傑森.佛德納卻在場上投球,我敢說這
一定是他生命中最值得紀念的一場球賽。
再說到大家都想聽的事,我現在知道坐在我身旁的那個「某人的媽」是傑森的媽
,「多有天分啊,」我說,「我以前從沒看過妳兒子投球。」她以十分冷靜堅決的聲
音回答,「我也沒有。」然後她告訴了我這個故事。
四週前,她開車載了一車的男孩,她兒子也在車子裡,到他們第一次的春訓場地
,薄暮前她坐在前廊搖椅上躲避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等著別的媽媽練習後載傑森回
家,當休旅車停下時,傑森自滑開的車門擠了出來,「他的臉被沙土和雨水弄得髒兮
兮的,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我一看就知道他很沮喪。」她說。
「我立刻想到可能是有人欺負他了。」傑森的母親繼續說下去,但並沒有人欺負
他,即使她追問了,也還是不知道究竟問題出在哪裡,直到晚上睡覺時,她還是什麼
都不知道,這種狀況得馬上改善才行。
「接下來的幾小時裡,我被一陣抽噎聲驚醒了,那是傑森的聲音,在他床邊,我
聽到他斷斷續續地說了來龍去脈,『等一下,八年級,右外野守那麼爛,八年級。』」
傑森的母親要兒子冷靜下來,他才解釋是因為一個六年級學生馬修要來守二壘,
「因為他爹指導他。」另一個六年級學生約翰被編為游擊手,「因為他是馬修的朋友
。」還有布萊恩,另一個六年級學生,是新上任的捕手,「因為他哥哥在隊上。」
我發現自己有點惱火。猜想這故事會怎麼說下去,因為布萊恩正是我的小兒子。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聽到傑森這麼說,母親的心被揪痛了,似乎應該
說點什麼話來安慰兒子,那種專屬於父母親應該說的話。
「當我兒子在等著我認同他的想法時,」他母親說,「我決定自己不要這麼做,
當一個人對別人一直有些負面的情緒,當然要注意一下,認同或許可以表現出你有多
關心某人,也是幫助他最簡單的方法,但老實說,這反而不會減少你對其他人不好的
感覺。所以我先跟傑森解釋。我們既然已經讓教練來負責整個球隊,當然應該相信他
的判斷。」
「其次,我提醒他,每回我們經過這區的轉角處那個空地時,很少注意他提到的
這三個六年級學生正在一場隨性的毫無視則可言的球賽中打球,能不能夠下場打球與
身為六年級或八年級並沒有關係,而是關乎你有沒有努力、能力,不是什麼先來後到
的問題,不管在球場,在教室,或在職場中,終其一生你都會接觸到許多極有天分的
人。這難道就代表你沒辦法達到他們那般成就嗎?當然不是,你只是必須更努力,憤
恨、責怪以及藉口都只會毒害自己的潛力,別無好處。」
最後,傑森的母親把他塞回床上,當她輕輕撫著兒子身上的被子時,跟他說,「
因為教練不相信你的能力,你就失望,但在你希望別人信任你之前,你得先信任你自
己,教練會怎麼調整,完全取決於他看到的表現,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有能力擔負起
右外野以外的守備位置,就去證明給他看。」
說完這些話,她吻了他,道了聲親吻。
傑森的母親輕笑了一下,「我們在那幾分鐘說的話比過去這幾個禮拜說的還要多
,最近傑森跟我交談的方式,大多是放張紙條在廚房桌子上:『去練球,我要證明自
己的實力。』她停了一下,「他做到了。」
是啊!我的經驗是,一個人往往在最料想不到的地方,發現人生最深奧的道理,
就像在少棒聯盟場,當你坐在從上面數下來第三排的露天木條椅上時。
羅切爾.潘寧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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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耳環】
被祝福是一個真實、可愛的人類靈魂在他人身上呈現出來的影響。
喬治.文略特
那天我們到公園去慶祝我三十五歲生日,我們倆已是老友,也是各有三個孩子的
媽。
我們坐在野餐桌前面,看著孩子一邊笑,一邊跳過一個長滿深紅色蘋果樹以及淡
紫色薰衣草香味的遊戲場。
那天很適合野餐,我們穿著短褲、丁尼布外套以及太陽眼鏡,打開一個塞滿燻香
腸三明治、多端托和奧利歐餅乾的籃子。
我們以乾淨的礦泉水舉杯慶賀我倆的友誼。
那時我注意到羅麗的水滴型新耳環——小小的一圈圈環狀銀條,飾以靛藍色小石
頭,我認識羅麗十三年來,就算是在念大學時,她也一直都很喜歡水滴型耳環。
「我喜歡水滴型耳環是有原因的。」羅麗說道。
她透露了改變她一生的童年象徵,一個溫柔的真理故事,還有它改變一個人的力
量……
羅麗六年級時,坐在靠磚造窗台邊,一排七張桌子最後那張。那是一個春日早晨
,她還記得她們教室看起來讓人十分驚喜,掛在曬衣繩上的黃色五朔節花籃就垂掛在
她桌子上方,關在籠子裡的倉鼠在碎報紙間沙沙作響,窗櫺上有著捲曲在牛奶盒上的
橘色金盞花,黑板上放著草寫圖表,教室對羅麗來說是如此安全,與她充滿了官能障
礙的家裡簡直是一大對比。
「是莫林太太讓教室感覺這麼安全的。」羅麗沈思,她想起老師在好久以前那個
早上是什麼樣子;她披肩的赤褐色頭髮看起來是多麼像賈姬.甘迺迪,她友善的褐綠
色眼睛是如此充滿了光和喜悅。
但羅麗最記得的還是老師的水滴耳環,那飾以象牙白珍珠的金色淚珠串,「即使
從我後面那排位置,」羅麗回憶,「我都可以從窗子上看到她的耳環在陽光裡閃閃發
亮。」那彷彿是她黑暗又無助的生活中一盞希望的明燈。
那年她父親酒精中毒的狀況越來越嚴重,有好幾個深夜她無視於這種病發出的聲
音沈沈睡去:威士忌倒在小杯裡、開罐器刺穿啤酒罐金屬蓋、冰塊在杯子裡叮噹作響
,父親和朋友在廚房吵吵鬧鬧喝得大舌頭、母親的啜泣、門被猛地關上、牆上照片框
咯咯作響的聲音。
之前的聖誕節她把當保母的錢存下來,給爹買了一套擦鞋工具組,裡面有光亮的
擱腳架、鞋刷,還有一個銅盒的哥多華鞋子亮光劑,她用紅色和綠色的聖誕紙把禮物
包了起來,上面還打了一個金色的蝴蝶結。
聖誕夜那天她看著他把禮物丟過起居室,摔成三塊,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羅麗脫下太陽眼鏡,擦擦眼睛,我遞給她一條小毛巾……我知道那個聖誕夜的痛
楚還在。
當她繼續說到那天在教室的故事時,羅麗說道,「那個春日早晨要開年終會議,
莫林太太站在教室前面,提醒我們不管是爸媽或學生,都要參加這次重要的學習報告
。」黑板上有張以字母順序排序的名單,每個家庭都排了二十分鐘的會面時間。
羅麗看到莫林太太把自己的名字排在名單最後,覺得十分疑惑,她的姓應該是以
「B」做開頭啊!她不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麼,但這都不重要,反正她爸媽不會來,就
是因為知道,所以她才沒去管那三封躺在家裡的開會通知,以及老師親自打來的多次
電話。
一整天她都聽著義工媽媽叫出她同學的名字,羅麗看著每個孩子被護衛著走過她
桌子邊,到五呎外一個門口去,父母會在門口那兒驕傲地笑著,或是以拍背或擁抱來
迎接他們的子女,然後門才關起來。
雖然試著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分配的工作上,但她就是沒辦法不聽到門那邊傳來
興致勃勃的雙親提出問題低低的聲音、孩子緊張傻笑的聲音,以及莫林太太說的肯定
言詞及解決方案。
她想像如果自己的爸媽也在門那邊迎接她的話會是什麼情景。
最後所有人的名字都被叫過了,莫林太太靜靜地打開了門,要羅麗到門廳裡來。
她沒讓同學發現,悄悄溜了進去,廳裡有三張放在堆滿學生檔案和計畫桌子對面
的折疊椅。
她好奇地看著莫林太太收起兩張椅子,「這些不用了。」她說,當羅麗坐在剩下
的那張椅子上時,老師看著她的檔案,笑了笑。
羅麗可以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手交疊起來,望著亞麻油地毯鋪成的地板,自己的父
母沒有來讓她很不好意思。
莫林大太把自己的椅子移到這個垂頭喪氣的小女孩身旁,抬起羅麗的下巴,好讓
兩人眼睛對上,「首先,」她開口了,「我要妳知道我有多愛妳。」
羅麗抬起眼,在莫林太太的臉上,她看到自己很少見到的東西:同情和親切。
「其次,」她繼續說,「妳得知道妳父母今天沒有來,並不是妳的錯。」
羅麗又看著莫林太太的臉,沒人這樣對她說過,沒人允許過除了沒用之外,她還
可以這樣看待自己。沒有人。
「第三,」她說了下去,「不管妳父母在不在這裡,妳都可以開這個會,妳應該
聽聽自己做的有多好,以及我覺得妳有多棒。」
接下來的幾分鐘,莫林太太跟羅麗開了會,她給她看自己的等級,還有愛荷華測
驗的分數,以及她表現極優的百分學習評量表,她掃視過羅麗完成的文件和計畫,不
斷讚美她的成就、肯定她的優點。
「妳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室內設計師。」她說,那時羅麗並不確切地知道內心深
處已有某些真理被啟發,改變也已開始了,只記得聽到了自己心裡發出的希望之聲。
當眼淚在她六年級的眼眶裡打轉時,除了水滴耳環上的金圈圈和象牙白珍珠外,
莫林太太的臉變得好模糊。
這是羅麗有生以來第一次瞭解到,自己也可以是很可愛的。
聽完這一個值得珍藏的故事,我們欣喜沈默地坐在一起,在那些靜默的時間裡,
我想到羅麗每次都會為了我戴上水滴耳環。
我也是在一個有酒精中毒問題的家庭裡長大的孩子,幾年來我一直隱藏著自己的
童年故事,但羅麗用這樣象徵性的手法跟我分享了自己的心情。
我那被小心隱藏的故事,是她給了我勇氣,我才有辦法瞭解到:酒精中毒永遠不
會是孩子的錯;自我價值是上帝賜予人們的禮物、是閃爍的寶石、是與生俱來的生,
是一生都足以驕傲配飾的東西;即使長大了,要戴上這串由新發現的自尊所串成的閃
亮鑽石,或是終於可以認為自己很可愛這件事,都不嫌太晚。
孩子跑向桌子這邊,誇張地倒在草地和野餐椅上,好表示自己已經餓得半死。
這天下午,我們發現自己沈浸在親子關係中,我們把燻香腸切成小塊,擦掉濺出
的牛奶,讚美孩子那些不平衡的筋斗,還去玩那些對我們來說已經太小的溜滑梯。
但在這些事發生時,羅麗遞給我一個小盒子,一個用紅色花紋紙包裝、上面繫著
一個金色蝴蝶結的生日禮物。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副水滴耳環。
南西.蘇立夫.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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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改變了我的人生】
我碰到法蘭基,是在滿懷恐懼與疑懼,擔任他的小六實習教師那天,我那時已在
一個日間托育中心幫了兩年忙,正準備上師範學校成為一個正式的幼稚園教師,我在
一個六年級的教室能做些什麼?
很難不注意到法蘭基,因為他坐在教室後面,貼著椅子,把腳蹺在桌子上,像是
小方茲(電視影集角色,一高中輟學生),他的衣服上濺滿了乾泥巴,在這個嚴寒的
加拿大溫妮沛小鎮上,要弄到那種狀況很不容易,我們連泥巴都有可能好幾個月見不
到,只見得到四呎深的冰雪,他的頭髮看來也很久沒梳了,眼神兇兇地像在說,「有
膽就試試看教我的滋味!」
這班原本的導師因為在趕碩士論文,所以學生在剛開始時被承諾可以在圖書館,
或是任何他們可以排除萬難做「個人研究」的地方,導師決定要讓我帶一個他實在沒
辦法給予承諾的小團體——數學末段組,都是男生、都很好動,也都要讓他們覺得學
數學像學滑翔翼那麼好玩才行,法蘭基就是這組其中一員,導師解釋說法蘭基每天只
要有露面就好了,如果他來的話,就可以及格,即使他只是把腳蹺起來坐在那裡。
我絞盡腦汁想到了可以讓這個數學課吸引九個胡鬧男生的方法,我想先用食譜來
教他們分數這個概念,我們從巧克力脆片餅乾一直做到我唯一會做的長條型家常麵包
,剛開始時,法蘭基還是站在小組後面,看起來完全沒興趣,當我答應這些男生,如
果有人可以完成這個單元,就帶他們去麥當勞吃午餐,法蘭基說我不能這麼做,我說
,當然可以,我也會說到做到。
之後每天法蘭基變得益發投入,第二個禮拜我跟其他男生的冒險開始時,一個奇
蹟發生了,法蘭基竟然洗得乾乾淨淨,還穿著整齊出現了,第三週快結束時,所有男
生,也包括法蘭基,都完成了這個課程單元,我知道自己也得履行那個麥當勞的承諾
,因為這些男生真的都很努力!當得知學校行政單位不會允許一個實習老師帶學生離
開學校時,我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法蘭基說的沒錯,我真的不能,但更大的打擊
是,班導師一定會給我很差的實習評量分數。
既沮喪又深受打擊的我向這些男生道了十二萬分的歉,感謝他們這麼努力,然後
收拾我的教材,在教室的最後那個下午也正是全六年級的情人節舞會當天,禮俗上是
這樣的——所有男孩會站在體育館的一側,所有女孩則站在另一例,僅有少數女孩只
能在其他女孩後面自己跳,我跟另一個落難實習老師坐在木條椅上,欣賞告別小學這
個避風港升為中學生的最後一瞥。
撕裂耳膜的搖滾樂驟然結束後,一曲優美的華爾滋流洩在整個體育館裡,法蘭基
從一群男生中走了出來,爬到木條椅上問我要不要跟他共舞一曲,我孤孤單單地站在
舞池中央,所有眼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法蘭基和我沈默地跳著華爾滋,當樂音終了時
,他停了舞步,看著我說道,「感謝妳改變了我的人生。」
不是因為食譜和分數有多麼神奇,也不是因為一個大麥克堡的承諾,我認為之所
以會有奇蹟出現是因為有人關心他,如果我真的改變了法蘭基的人生,那麼他也改變
了我的,我學到了愛的力量、教室中所付出的友善和尊重,這個原本要當幼稚園實習
老師的人,轉為主修特殊教育,多年來在加拿大和美國教學相長,尋找所有可能的法
蘭基,謝謝你,法蘭基,你改變了我的人生。
蘭蒂.洛德.密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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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孩子學到】
當孩子們學到幸福並非建立在一個人擁有什麼,而是那個人是誰。
當他們學到付出與寬恕遠比奪取與復仇更有價值。
當他們學到痛苦無法以自憐紓解,只能以內心果決與心靈力量超越。
當他們學到無法控制周圍的世界,卻可以成為自我的主宰。
當他們學到重視友誼遠過於自我、妥協遠過於自恃、傾聽遠過於建議時,才能在
人際關係上獲致成功。
當他們學到,切勿憎恨一個與自己不同的人,反而應該去害怕那種憎恨的感覺。
當他們學到喜悅來自推人向上的力量,而非推人下去的偽力。
當他們學到別人溢美的言詞雖令人開心,卻毫無音意義。
當他們學到生命的價值最好不要以花在累積擁有物上的歲月,而應該以花在付出
自我——分享智慧、激發希望、擦去眼淚以及感動心靈上的時刻來衡量。
當他們學到一個人的美貌,並非以眼而是以心來判斷;即使時間與苦難會毀壞一
個人外在的軀殼,卻能提昇一個人的骨氣與洞察力。
當他們學到克制自己論斷他人,知道每個人生來皆有好與壞的特質,而任何一方
特質之所以會出現,通常取決於他人伸出援手或給予傷害。
當他們學到每個人生來皆有其獨特的天賦,生命的目的在於與世界分享天賦最美
好之處。
當孩子學到這些理念,並瞭解到如何在生命中實現,他們就不再是孩子了——凡
認識他們的人都有福,他們也將成為世界的典範。
大衛.衛瑟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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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一九五一年份的史度貝克開始的學術成就】
*因一九五一年份的史度貝克開始的學術成就
老師是什麼,遠比他教什麼還要重要。
卡爾.曼寧傑
大衛.福特,在一九五六年九月,我們上小三的路上一起踢罐子時,成為我最好
的朋友,那是新墨西哥州一個典型的九月天,沙漠地帶的清晨空氣中,飄散著原油與
厚厚的塵土味,我一直是一個好學生,也很喜歡學校,但這年事態有了變化,雖然功
課也沒有太困難,學校卻已變成一個我不喜歡的地方,這些漫長的秋日都花在著色、
加法、減法以及看著一隻放在泡菜罐裡的死蛇上,我畜著一頭淡黃色頭髮,額前有著
難以整理的捲髮,在還沒開始流行前,我已經穿著一條膝蓋處磨損的牛仔褲了。
大家都知道我們班是瑞特太太築成的嚴刑苦窯,瑞特太太對服裝儀容十分挑剔,
每天都會告訴我們懶散是多麼罪惡的一件事,我似乎是她最喜歡挑剔的對象,我往往
會十分悔恨讓她見到我指甲裡的沙土,蝴蝶結也沒綁好。
雖然我要到許久以後才能發現這事有多麼明顯,但這特殊的一天對我來說的確值
得紀念,回首過往,我可以說:「就在這件事發生時。」
前天我們都為同一張畫著色:一個捲髮、臉上有著酒窩的女孩坐在木馬上,當然
,同樣的東西一定會被拿來比較,我不懂著色這種事有什麼意義;我認為這是女生才
會做的事情,在跟大衛詳細討論之後認定,男生的確不可能擅長那種活動,任何男生
如果很會為一個捲髮又有酒窩的女生著色,就不可能會做那些只有男生才會做的,例
如射兔子或踢足球之類的事。
當我坐下來時,我的同學輕聲笑了起來,還指著黑板,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捲
髮女孩著色作品竟被貼上黑板左邊,上面還寫著大大的粉筆字:「泰端的畫」。右邊
則是同樣一個圖案的著色作品,標示著「雪利的畫」。這幅畫是「完美的」雪莉.皮
爾森完成的,雪莉很漂亮、乾淨,總是穿得很好,她的著色也都很完美,顏色都用得
十分正確,當然也總是塗在線裡面。
當瑞特太太點名時,我覺得自己的胃彷彿揪了起來,滑回座位時,我的臉發著熱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腳好像變大了,也不知該如何用我又大又髒的雙手,所以
我把手放在口袋裡,覺得頭昏腦脹,眼光縮到只能看見我被貼在黑板上的著色畫,那
就是了,一個有著紫色捲髮,張著綠色嘴唇坐在一匹紅色木馬的女孩,蠟筆筆觸不規
則地塗出了線,我多希望自己可以做得好一點,或是重來一遍,校長有可能會展開一
場消防演習,學校鬧火災或燒光更好,說不定蘇聯會丟炸彈過來,我們都得躲在桌子
底下,看著鎮上所有的紙製品被燒光,但在解決方案還沒來臨前,瑞特太太就叫到了
我的名字,「泰瑞,泰瑞.薩佛依,上前來站在你的作品下面,我要全班看看是誰畫
這張圖的。」
「雪莉,站在妳的作品旁邊,現在,同學們,你們比較接受那張圖,是泰端的還
是雪莉的?」
「雪莉的,老師。」
「同學們,請注意一個人的長相也會跟作品的樣子相符,我希望大家都像雪莉,
她是一個漂亮的優等生,不要像泰瑞,泰瑞是失敗的例子,失敗長的就是這個樣,而
卓越長的就是那個樣,好了,孩子們,可以回座了。」
我現在就被定位成這樣,班上的失敗份子,但怪異的是,在被定位的那一刻間,
我覺得自己十分自在,我父母跟我說過,「去做你做得好的。」我確定可以把這事做
得很好,事實上還可以是全傑爾小學最失敗的人,那是一種解脫的感覺,我要讓這個
定位變得無可取代,著著實實地變成一個小丑,並且狂熱地無論是睡覺或工作時都致
力於失敗這件事,還要永遠保留「班級失敗份子」這個官方頭銜,我發現自己在發揮
這項新才能上很有本事,這樣的定位讓我相當自豪,以後我再也不會因為表現爛,胃
就不舒服了。
大衛是因為對我的新才能印象深刻,並且打算跟我競爭這個定位,才跟我變成好
朋友的,但他從來沒跟我有過什麼真正的競爭,因為他從未得到像我那般的實質認證
,我是失敗專家,而且是有憑有據的。
但我發現要保持這個位置需要付出點代價,我每六個禮拜得處理父母親的失望之
情,還得聽很久的訓話,也必須忍受固定會被打這件事,而要付的代價之中,最麻煩
的還是母親的眼淚,但一個男人就應該像個男人,雙親雖一再地告訴我我並不笨,事
實上,他們還花了很長的時間來鼓勵我,告訴我我跟其他人一樣,甚至遠比他們聰明
,但他們是我的爸媽,一定得說這些,因為那些知道更多的「專家」都這麼說嘛!
當我對爸媽的悲傷沒什麼感覺時,日子就變得輕鬆多了,學校把我和我的朋友調
走,還在我的記錄「編年勳績」上加註,這代表我已經大得可以去讀下一個年級了,
但當我沒辦法升上七年級和九年級時,他們還是讓我留了級,這時我才真的自食了惡
果,我的朋友都離我遠去,就連大衛也升級了,我被留在一群學弟妹中,在我沒升到
九年級時,媽建議我找個代數和英文家教,我注定要花上一九六四年整個暑假的時間
暑修,功課若一直跟不上,我還得每個暑假都來暑修。
高中校長華克先生跟我和我爸媽開了一個會,他坐得離我很近,我甚至可以聞到
他紅髮上的髮油味,他說了些讓我心驚肉跳的話,就像下面這些:「薩佛依,你得暸
解,不管花多少時間,除非你可以趕上其他人的程度,要不然你得一直留在九年級。
」然後他看看我爹說道,「賀曼,你會支持我這麼做吧?」
「當然,先生。」
此時我的興趣全在車子和卡車上,我對所有機械都非常著迷,我爹幫我買了一台
一九五一年份的史度貝克,我們花了許多週未來修它,當我們把它推進停車間時,車
子全身是鏽,很本不能用,但對我來說,它光滑的子彈造型,是我看過最能讓我興奮
的事物,我們除去了車篷,開始第一步的整修計畫:除去汽化器周圍黃蜂築的泥巢,
把車子弄乾淨,我還在亞歷山大雜貨店兼差,把賺來的每分錢都拿來買零件。
漸漸地車子被我們弄得有點起色了,我還把舊的平頂電池,換成一個新的六伏特
電池,我清楚地記得那個七月星期天傍晚,我坐在前廊等爹回家,我們就可以接上電
池、發動引擎。爹直接走了進來,我們告訴媽我們不吃晚餐了,要做更重要的事,我
用一支線刷輕輕地刷著天線,然後虔誠地上緊七乘十六吋的後螺絲釘,爹決定要檢查
一下六伏特電池是不是能在這架老火箭裡正常運作,於是他轉開車頭燈,右邊的車頭
燈很亮,燈光反射在我白色的T恤上,爹從駕駛座旁的窗戶,向外吐了些山毛櫸堅果
煙草,然後抬起眉,把頭伸了出來,說道:「兒子,倒差不多兩湯匙汽油在汽化器裡
,看能不能運轉。」
他踩了油門兩次,然後讓空氣閥半閉上,轉了鑰匙,按下鍍上鉻的啟動鈕,啟動
器先是讓引擎運轉了一次,然後兩次,轉速不斷加快,一道光亮的橘色火花自排氣管
冒了出來,引擎疾馳起來,先是冒了一陣黑煙,然後就排出乾淨的氣,引擎運轉得很
順暢,甚至有點在空轉,我興奮得大叫,爹露齒笑了起來,媽也到了停車間,把手放
在我肩上說道:「開始動了,是你讓它動的呢!你對這個真的很行,不是嗎?」
我說:「是啊!有爹幫我,我想我應該還不錯。」我們又繼續給車子上漆,用混
凝土灰泥來擦車身,好擦掉車身的鏽,這的確是一項藝術品。
我之所以會告訴你史度貝克的事,是因為我在這輛車上做的工,後來成為我暑修
課程中常被提起的話題,為了要瞭解一九六四那年發生的變化,我得跟你介紹一下蒙
翠拉.雷夫納,我爸媽從沒有放棄過我,他們也不怕嘗試任何事,蒙翠拉是我們教堂
的一個教友,也是一個老師,爸媽跟她提過要幫助我的事,不過她倒沒跟我說任何我
爸媽沒告訴過我的事,只不過她是老師,而且對成功和失敗的研究頗有心得而已,蒙
翠拉是一個有韌性又熱心的女子,長得很高大,每次我找她補習的時候,她總會先給
我一個擁抱,當蒙翠拉抱你的時候,你這個禮拜不可能不再被抱,我們每次開始上課
前都要先聊聊我最喜歡的東西,我的史度貝克,蒙翠拉就像大多數教了三十五年代數
的老師一樣,對機械很有興趣,不過她似乎是真的很有興趣聽我說活塞桿、活塞圈和
汽化器的事情,當我生動地說著點火狀況及時機時,她總會聽得入了迷。
然後她就會問:「你真的很喜歡做這個嗎?你長大後會想當技工嗎?」嗯!對我
來說,做技工沒什麼特別的,我大多數朋友都會修自己的車,我承認我可能真的做這
行,畢竟,在我得到那麼爛的成績之後,還有什麼不能嘗試的嗎?
可以獲致成功這件事立即在我心中畫出了一片美景,她說到了汽車會動是多麼奇
妙的一件事,人們又是如何像那些有能力的醫生一般修好它,她要我去想像看看,如
果一個世界沒有機器的話,會是什麼樣子。「如果真是如此,肯定我們還得拖馬車,
從井裡打水。」她很有權威地說,又說到克米蔡維屋那些機械魔術師修好了她的車,
他們穿著藍色工作褲,衣服上還繡著他們的名字和「蔡維機械」等字樣。
她告訴我,「你會變成他們其中一員,還不只這些哦!我想你有天會成為技術大
師,你可以想像自己穿著那樣的衣服,光榮地把所有事做到最好嗎?為何,看看吉米
.李華倫,他是傑爾鎮上最聰明、最受人尊敬的人。」吉米是我們這個小鎮的駐鎮技
工,十分優秀。
她點醒了我這點,溫柔地用言語將我導入代數學習中,「你會成為最好的,是
吧?」
「是的,老師。」
「你知道要怎麼樣才能到達那種境地嗎?」
「是的。」我熱切地點點頭。
「你知道你第一步得先做這行中最棒的嗎?」
「什麼意思,老師?」
「你得學會代數,只要學會代數,大家都可以像你一樣修好一台老車,而且做得
更好,你懂不懂這道理?」
「是的,老師。」
然後她說了,「把代數搞懂,弄點活力進去,可以嗎?」
我那年秋天代數得到一個B,這是我從二年級以來得到的第一個B,我自此變成
了一個固定可以拿到B的學生,一九六九年時我加入空軍,他們不知道我以前曾經笨
過,我也沒跟他們說,在基礎訓練時,當被告知自己在機械方面確有長才時,我非常
開心,他們還要派我去夏紐特I-11空軍基地噴射學校,這對我來說,就好像被徵召
進達拉斯牛仔隊打後衛一般光榮。
雖然我的勝利並非因機械所得,但在我二十五年的職業生涯中,曾經做過許多不
同且有趣的工作,一九八七年時,我被選為年度美國空軍士官長,站上了「最頂端」
,我還到夜校去修了兩個大學學分,從空軍除役後,我在德州聖安結羅中央高中任教
航空科學,學術上的成功有時會起源於奇怪或是非正統的地方,但對我來說,學術上
的成功起源自一台一九五一年份的史度貝克。
泰瑞.薩怫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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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屋子…這是牛…這是柏克小姐】
當助產士確定我已經懷孕時,我正在一個四年級的班上擔任教師助理,為了要避
免不可避免的問題湧來,我沒讓學生知道這件事,但我沒辦法不讓娜塔麗知道這件事
,就像不讓豬去找松露是不可能的。
娜塔麗最近剛當姊姊,也覺得自己對懷孕這件事很有心得,當她媽媽不再懷孕時
,娜塔麗的注意力轉移到別人身上去了,所有女人都列入了她的懷疑範圍內,她站在
她苗條的老師旁邊,看了一眼然後宣佈,「我敢說,戴立小姐懷孕了。」話傳得很快
,一直到戴立小姐平著肚子否認,這個謠言才告終止,接下來,娜塔麗又把評鑑的眼
光轉至史考非太太身上,她還被一群九歲的暴民予以熱烈的恭賀,直到謠言也被打破
為止。最後,就輪到我頭上了,我已經在等著娜塔麗來揭我的台了,而且也準備好些
十分有創意的答案,因為我不想再說謊下去了。
她跟她三個死黨走向我,問我(或乾脆說是告訴我),「柏克小姐,妳的孩子什
麼時候生啊?因為我知道妳懷孕了。」我幽默地回答,「噢!娜塔麗,妳老想別人都
懷孕了。」不過她並沒有就這麼放過我,每天早上她會露出最迷人的笑容跟我說,「
妳告訴我嘛,柏克小姐,妳一定懷了一個小孩了,素不素啊?」我則挑出她的毛病,
「是『是不是』,不是『素不素』。」
她很堅持,也改善了自己的語病,好讓我沒有遁辭的機會,我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就跟她說:「妳為什麼會這麼問呢?是因為我變胖了嗎?」但她每每都能簡單打敗
我,我只好承認了,是,我的小孩會在六月出生,還有六個月才生,娜塔麗十分興奮
,這個到處胡亂決定那裡有懷孕女人的女神,完全不在意她在猜到我懷孕之前至少已
錯了六次以上,她這次終於猜對了。
晨吐對任何人來說都很難忍受,但懷孕的老師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必須跟那些
描不準便器的九歲小男生用同樣的盥洗室,如果我知道自己就要吐的話,我一定會趕
回教師專用廁所去的。
接下來的這個學年,我被問了一大堆問題,從「妳吃泡菜的時候,妳寶寶會喜歡
嗎?」到「寶寶的屁到哪裡去了?」都有,米爾頓對我不管生男生女都一樣開心的態
度,十分驚慌,「噢!柏克小姐,妳怎麼會想要一個女孩?女孩好噁心的,嗯,不過
妳並不太差啦!」
有兩個女孩喜歡每天來跟寶寶吻別,一對男孩取笑她們,「荷普和西妮卡愛上柏
克小姐了。」女孩卻只是傲慢地不理他們,還是每天彎下腰來親親,並且拍拍我的胃
,稍晚在家時,我得用一個洗衣專用污漬去除棒用力地刷過我的腰圍處,好刷去那些
葡萄汁吻,以及比薩油指印所造成的污漬。
康代爾則是一直都陷於迷惑之中,有天終於打斷數學課,喊道:「柏克小姐,妳
懷孕了嗎?」我很驚訝這件事竟然也逃不過他的眼睛,懷孕八個月時,我每個禮拜都
得穿孕婦裝,我心裡想的也被佛瑞迪一語道出,他大喊:「嬰兒在哪裡?她現在大得
像棟房子了!」
柴克每次都會告訴我:「這一定會很痛的,柏克小姐,妳大概會哭哦!」他的預
言讓易尚畫了張我躺在床上的圖,在空中伸直了膝蓋,大顆鱷魚的眼淚流下我臉頰,
我頭上有一排字粗大地寫著:「哦哦哦!」
休息時在遊戲場上,威拉指著我的胃問道,「寶寶會從哪裡出來?是那裡,還是
……」她把自己的手指彎了一吋,然後站到旁邊看看我,「呃,妳知道,從哪裡出來
?」她顯然很煩我解釋的自然生產以及剖腹這些事,很明顯地想要從這麼無聊又骯髒
的內容中逃開。
強則告訴他們班,我進盥洗室的時間都很久,因為嬰兒坐在我膀胱那邊。
我想我已經不會臉紅了,但莫拉卻證明我錯了,因為她告知大多數人,我生下嬰
兒後,嬰兒會吃我的奶,「就像母牛那樣」。
因為預產期不會超過夏天,因此孩子們都很想在學校放假前,送給嬰兒一些禮物
,所以一個下雨天,照著一本雜誌的指導,我帶來了紙盤和無毒麥克筆,並且解釋新
生兒喜歡看臉的圖片,我要所有學生把自己的畫像畫在盤子上,我就可以給嬰兒看這
些每天跟我在一起的可愛小朋友了,嗯!結果跟文章描述的獅子鼻和露齒微笑根本差
了十萬八千里,我得到的「藝術品」,恰當地說,應該是出現在史蒂芬金(譯註:驚
悚小說作家)夢中而非嬰兒房的東西,紫色的口水從牙縫中流下,綠色的微笑自鼻孔
冒出來,看了完全會讓人不寒而慄。
我有過的一個甜蜜記憶則是來自克莉斯朵的,一個很排斥朗誦的小女孩,總是拒
絕在班上大聲朗誦,即使在一個朗誦小團體裡,狀況也是一樣,但她很愛在午餐後到
教室後面,唸一本叫做《給寶貝》的書,她會貼在我的胃上。非常大聲地低語:「好
,現在說的是有關於一隻會飛的貓,妳聽到了嗎,寶貝?」
這個嬰孩那年是如此地被愛護著,在學校放假五天後她就出生了,整整比預產期
提早了三個禮拜,秋天降臨時,學校又開始上課了,我安排了「我的孩子們」聚在舊
教室共進午餐,還帶了我的女兒凱拉一同前來,孩子們湊在她身邊,她則悶悶不樂地
看著他們的臉,一直到班上的開心果即興地叫了一大聲,「噢!多麼漂亮的小嬰兒啊
!」其他孩子開始笑了起來,凱拉也跟著笑了,然後問題和意見又來了。
「柏克小姐,我可以餵她脆餅吃嗎?」
「是不是就像我跟妳說的那麼痛?妳有沒有哭啊?」
「她最喜歡什麼顏色?我想幫她畫張像。」
「她好漂亮哦……就一個女孩子來說。」
在孩子們說了再見,回到他們班上後,他們導師馬上告訴我她已經懷孕了,每天
也會像我一年前那樣,走路到自助餐館去買牛奶來喝,我問她學生們知不知道這件事
了,她說這幾個月她還沒打算要告訴他們,我把凱拉放到她的安全座椅上開車離去時
,還忍不住笑意,嗯!注意娜塔麗,我這麼想。
愛波.柏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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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顏色的?】
作為一個市立小學二年級的導師,我通常要回答一些跟那天課程毫不相關的問題
——就是那些你在國家標準測驗裡找不到的問題。有些問題會在班上重複地被問起(
「伊斯特罕太太,為什麼蝴蝶顏色會不一樣?」「為什麼草在冬天會枯死,到春天又
活了過來?」)其他的問題則更加難解,而且或許沒有一個肯定對錯的答案。
我一向不壓抑人們的好奇心,因此只要他們提問題,我就會讓全班做一個簡短的
討論,我讓每個人盡量在這個議題上提出自己的意見,然後告訴他們要自己下判斷。
(如「為什麼我們每晚都要做作業?」「真的有天使這種東西嗎?」)
我們在不同事物上的討論通常都開始得毫無前兆,我會問全班同學,一個人很高
究竟是好是壞,他們都認為一個人的好壞不是因為身高決定的,我則告訴他們我知道
某些人因為行動不便,因此大多數時間都坐在輪椅上,我問他們,一個人的壞或殘酷
,跟他坐不坐輪椅有關嗎?他們也都認為不能這麼判斷,我們就這個議題討論了一會
兒,然後得到結論,那就是,跟我們不同並不代表此人是好或壞,只不過那個人跟大
家不同罷了。
我決定要把討論帶到更個人化的階段,探索每個人不同之處,我們談到自己都跟
其他人不一樣,為何不會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為何連雙胞胎都有不一樣的特質和長
相,因此才沒有辦法把他們看做一個個體,我繼續告訴他們,我跟這個房間裡的每個
人都不同,因為我是最高的,我還有跟別人不同之處,是因為我住在紅橡鎮,而其他
人都住在達拉斯。
然後我計畫讓他們每個人告訴全班同學,他們有多不同,但在我還沒點第一個人
起來前,班上最安靜的學生舉起他的手宣佈:「伊斯特罕太太不一樣,因為她顏色不
一樣。」
我現在想起來,瞭解到如果這話是在一個擠滿了五十個成年人的房間裡說的,這
麼簡單的事實陳述一定會像隻離水的魚兒跳到地上一般,滿室困窘的眼神等著一個人
來打破這個難堪的沈默,但在一個五十個小二生的班上,他們卻十分雀躍。
「耶!伊斯特罕太太是白色的。」
「不是,她不是,她是蜜桃色的!」
「我覺得她其實是亮棕色的。」
「她是奶油色的。」
「她有點偏黃色。」
「她就是發亮的那種顏色。」
我忍住笑,告訴全班在我交出席表回辦公室時,他們可以分小組討論這個議題我
還沒離開教室,就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來,到辦公室一路上我笑個不停,還把這件事
跟一個在辦公室的同事說了,簡直等不及要回教室去聽聽他們怎麼討論這個問題了!
當我打開門時,他們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結束了討論(該死,我竟然錯過了)
,於是我挑了一個代表起來發言,他說他們知道我是什麼顏色的,不過他們希望我能
夠告訴他們對不對,我說問題當然只有一個正確答案,然後他告訴我,全班同學決定
我是透明的。
透明的?不知為何我竟然忍下了笑意,他們怎麼會得出那種結論?下課鈴聲及時
拯救了我,他們該到體育館去了,我就告訴他們,我們可以在體育課之後再談這件事
,然後把他們送上路,現在回頭看,我知道一定會有人在注意看我。
在改作業時,我又回想了今天早上的事,我想到,許多時候在會議、研習會上,
或是晚宴時,我都常會被人問到,「你的學生裡有多少黑人?有多少白人小孩在你們
班上?妳教了多少西班牙人?」許多時候我總會停下來,開始算答案,「我有多少黑
人學生?我知道我有十五個學生,是十個黑人,五個西班牙人。還是十一個黑人,四
個西班牙人?」
提出問題的人,總會對我竟然不知道班上民族分佈的狀況非常驚訝困惑,我猜那
是因為當我在教書時,我只是在教小孩,並不是膚色,我開始瞭解到,我的孩子們也
是這麼想的,他們不把我看做是黑人、白種人或西班牙人,他們就是把我看做一個人
,一個關心他們,鼓勵他們使出渾身解數,每天跟他們一起努力的人而已。
當學生回到教室裡來,他們對我們早上的討論還是相當自興奮,還求我告訴他們對
不對,我必須告訴他們實話,他們完全正確,我是透明的!
現在當我在晚宴、會議或研討會時,一被問到那個難以避免的問題——「你有幾
個黑人、西班牙人和白人學生?」——我有了一個每次都行得通,非常恰當的答案,
不用摸索,也不用算,我就是直直看著那人的眼睛,說道,「沒有,他們都是透明的
。」
瑪莉莎.史壯.伊斯特罕
4、關於死亡
噢!心哪!如果一個人告訴你,靈魂會如同肉體般消逝無形,就回答他,花兒會
估萎,但種子卻留了下來,這就是上帝的法則。
卡麗兒.吉布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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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失去都是一次小死亡】
「我不想死,除非有奇蹟發生,要不然我想就快了。」我最親近的朋友說,她五
十二歲,四個月前還很健康。
她說這句話的那天,正是我們家族準備要去度一次跨國滑雪假期時,我家人已經
為此準備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才排出這一天可以把大家聚在一起,從事我們最喜歡
的運動,我平常都會很高興地參加這個聚會,但今天我的心碎了,我跟朋友道別後,
還在想自己是不是還會見到她。
雖然朋友可能要拖上幾個禮拜,但也有可能會發生在任何時刻,憑著這段維繫二
十五年的友誼,還有我自己收容所社工人員的身份,我知道朋友在死前那一刻一定很
需要我,也需要我提供感情上的援助給她和她的家人,我怎麼可以在她這麼艱難的時
刻,放下她自己去享受滑雪呢?夾在朋友與家人之間無法抉擇時,我突然對安排這次
旅程的人有了某種毫不理性的憤怒。我竟然開了四小時的車到新英格蘭北部度假勝地
來流眼淚,老旅館平靜又舒適的氣氛,讓我覺得自己根本是來這裡騙人的。第二天當
我們開始滑雪時,我心裡只有對朋友和她家人深深的哀痛,幾個小時裡,我們滑進更
深的黑暗林區,走進陡坡,滑下長長的彎道,在山上越爬越高;但很快地林區沒了,
我們來到一個讓我們駐足停留,可以呼吸整個大自然的驚人景點,就在那個時刻,太
陽從雲後升起,把雪照成一片閃閃發亮的鑽石地毯,緩丘斜向娃娃屋大小的旅館旁樹
林,在那下面,群山環繞著一個湖泊,我們都沈浸在一種全然的寧靜中,只是偶爾會
被頭頂呼嘯飛過的老鷹打斷靜謐。
剎那間我眼中充滿了淚,在那一刻,我感到深深的平靜,確定這裡就是我真正想
去的地方,對自己離開朋友去度週末的矛盾心情,我出人意表的領悟到,我們之所以
繼續凡人都會經歷的死亡之旅,正是相同的動力——不想走,離開時會有眼淚和傷悲
,每一吋與改變抗衡的能量,後悔失落了些什麼,從而找到一種平和、美麗、愉悅及
愛的感覺,當我們抵達人生終點時,擁有的那份存在的感覺,這讓我想起我在心靈休
養所所聽到的一句話:「每次失落都是一次小型的死亡,在人生中,我們會經歷許多
小型死亡——而所有的小型死亡都是為了最後的那次做準備。」我知道即使當我不在
時,我的朋友就撒手西歸,也只不過是適得其所。
當我回到家時,跟朋友分享了那天在山上的心得,這次分享更確定了我倆都相信
晚年這件事,幾天後我被特准可以跟朋友和她的家人,共同走完她人生的最後旅程。
卡洛.歐康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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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你認識他嗎?】
奇蹟絕不會違反自然,相反地,還是與自然相偕而來。
聖奧古斯丁
我是一個剛從醫學院畢業的小兒科實習醫生,腦裡塞了一堆書上學來的知識,實
際的臨床經驗卻很少,但就是因為這樣,才要當實習醫生。
我最記得的第一批病人是一個叫做凱倫的年輕女孩,她是從北卡羅萊納州一個小
社區,被送到我們的城市醫院來的,症狀則是身體衰弱和貧血。我知道當我第一次診
療凱倫時,正在處理一些有突發狀況的病患,她沒被「醫生」這個頭銜或白袍子給嚇
到,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在我們第一次的會面中,凱倫想知道我想拿到什麼科的證
書,也要我明白她知道我「只不過」是一個實習醫生,她十四歲,而且還生氣勃勃的
。
但不幸地,檢驗報告出來後,我發現她得了一種頗不尋常的白血病,而且對不同
的物理療法療效並不是那麼好,事實上,連癒後都沒辦法保證她可以活上一年。
我們加入化學療法後,凱倫從不怯於告訴我們,那些藥搞得她有多麼難受,語氣
也絕不抱怨,只是單純地告訴我們她的感覺,如果靜脈注射有困難時,她也樂於指出
我們有多麼遜,不過,若第一次就能順利完成在她脆弱的血管裡的靜脈注射,她也十
分樂於寬恕之前的過錯,並且誇獎我們。
凱倫的病痛在三個月後明顯地減輕了,暫時可以脫離病魔困擾,但她仍要定期返
院做化學治療,在那些短暫的診療中,凱倫和我成為了朋友,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在隨機的輪替中,我竟然又變成她的主治醫師,每次看到我過來,她總會驚訝地倒抽
一口氣,「噢!不會吧!我一定得給布朗醫生看嗎?」有時候她是在開玩笑,有時則
非,但她總會希望我聽聽她說話。
在她第一次診斷後一年,病復發了,白血病的徵兆又回來了,這次不管試過何種
物理療法,顯然都已不能稍減她的痛楚,但無論如何,凱倫的病情又再一次地轉好了
,很明顯地是奇蹟發生,我這次已是第二年住院醫生,不但變得比校內行,跟她家人
的聯繫也頻繁了起來,接下來的一年半裡,我都會去看凱倫和她的家人,她仍繼續高
中學業,而且也仍然是一個愛笑愛鬧的坦率青少年。
我現在在當最後一年的住院醫生,最後一個月的時間,凱倫又因為病情惡化再度
入院,她這次病得非常嚴重,幾乎身體所有器官,連腦都被感染了,老實說,已經沒
有任何藥救得了她了,我們根本束手無策,只能用靜脈注射和止痛藥讓凱倫舒服點,
在冗長的討論後,凱倫的主治醫師和家人決定重點是,讓她舒服點,並且減輕她的痛
苦,不會再有任何不需要的措施用來延長她的生命,事實上,那時也沒有任何措施可
以做了。
凱倫很快就陷入一種昏迷狀態之中,在照過斷層掃瞄後,很容易就看到腦部被感
染的狀況,我們猜想她隨時有可能會走,她的眼睛緊緊閉著,毫無任何反應,呼吸也
變得很淺,心臟一如我們所料,還十分健壯,但病菌已經破壞了她的血液系統及腦部
,而且有跡象顯示,肺炎已經感染了她的肺部,我們都知道她只是在數日子了。
每當我被醫院召來時,就開始強烈地恐懼是凱倫快要死的消息,我不想宣判凱倫
的死刑,我最希望的是,如果她真的死去的話,也是我不在醫院的晚上,因為我怕自
己沒有辦法給她家人任何情感上的支持,但這又是一個內科醫生的職責,她的家人對
我來說實在很重要。
那是一個星期三的晚上,凱倫已經昏迷了四天,我是那天晚上待命的住院醫生,
我跟她家人說了些話,偷偷地看了凱倫,注意到她的呼吸越來越淺,體溫也越來越低
,死亡迫在眉睫,但我仍自私地希望凱倫可以拖到明天再死,我處理一些雜務到凌晨
三點,後來試著想睡個覺,但在凌晨四點時,我收到一個來自凱倫病房的對話通知,
我有點疑惑,因為我們並沒有進行任何額外的救治,但我還是先跑到她房間去。
護士在房間外等我,抓著我的手,「凱倫想跟你說話。」我當然覺得護士瘋了,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凱倫很本還在昏迷中,在我生命中的這一刻,科學的牛頓定律思
考法整理了我的思緒,因為我們在醫學院裡鎮日就是這麼被訓練,但我忽略的是更多
由我產生的心靈感應,我沒有理會本能其實會察覺有些理智無法解釋的事情。
我走進房間,十分驚訝地發現凱倫正坐在床上,她母親在病褟左邊,父親在右邊
,我跟父親站在一起,沒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凱倫的眼睛呆滯了四天,現在
卻明亮又銳利,她簡單地表明,「上帝要來帶我,我得走了。」然後她走向床邊每個
人,一次給了一個人緊緊的擁抱,擁抱力氣之大近乎不可能,我想到她的斷層掃瞄中
嚴重的腦傷,怎麼會這個樣子呢?
然後凱倫躺了下來,但隨即又站了起來,好像忘記什麼事一般,再度走向床邊每
個人,以她穿透人心的眼睛凝視著我們,這次沒有擁抱,但她的手十分穩健,說話時
還捏著我們肩膀,「上帝就在這兒,」她說,「你們看到祂了嗎?你們認識祂嗎?」
我被嚇到了,我從沒經歷過這種難以解釋的事,因為無話可說,所以我咕噥道,「是
的,再見,謝謝妳。」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整個時間裡我腦海不斷浮出那張斷層掃瞄
,然後凱倫躺回床上,隨即斷氣,或者我應該說,她停止了呼吸和心跳,但她強而有
力的靈魂卻長存了下來。
我說出這個故事已是多年以後,就連我老婆都不知道,但我只要一提起,情緒仍
會如排山倒海一般傾洩而出,我現在知道,透過有限的科學領域觀點,其實這個經驗
並不這麼難懂,我們在本質上是屬於心靈宇宙的靈魂動物,並非由牛頓定律所役,而
是由上帝的法則所役。
詹姆斯.布朗(醫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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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聯絡】
作為一個哀悼孩子死亡的母親,在我面前延伸開來的路是如此漫長艱困,沒辦法
讓你的孩子長大,實在讓一個母親的心碎了又碎,你每天都會猜想他在做什麼,他好
不好,祈禱他會很快樂。
第一個沒有兒子賈斯汀的聖誕節,著實是一個痛苦的掙扎,我很本失去了裝飾聖
誕樹的氣力,因為那些漂亮的配件,都是賈斯汀和女兒史蒂芬妮幾年來一起完成的,
於是我回娘家去幫我年邁的母親裝飾她的聖誕樹,和我的家人一同度過聖誕節,第一
個聖誕節就這麼過過來了。
第二年,我鼓起勇氣把燈泡掛到聖誕樹上,但賈斯汀和史蒂芬妮以前做的配件還
是原封不動放在那裡,我盡可能不要拿到這些東西,但這是十分重要的一步。
賈斯汀很愛聖誕節,在他十六年的生命中,他總會幫忙把樹架起來,事實上,當
史蒂芬妮離家去上大學時,他也接手了部份的裝飾工作,他總會把所有跟聖誕節有關
的場景都集合到聖誕樹下,這是他特別喜歡的工作,我父親從我祖父的穀倉弄來些板
子,做了個馬槽,我還把人物都上了一層陶質漆,如此這般這個裝飾品對我們家來說
就有特殊的意義了。
第三個聖誕節我就堅強多了,我需要與賈斯汀還在的那些聖誕節做點連結,這次
我裝飾聖誕樹,還鍾愛地把孩子們做的配件都掛了上去,然後我去弄來那個有著聖誕
節馬槽和陶人的盒子,我整整三年都不敢碰的東西。
當我看進那個穀倉板做的馬槽時,我發現一張小小的聖誕卡,卡片正面有一個帶
著寄來聖誕卡的小男孩的圖樣,我打開卡片,讀了裡面寫的話:
如果我可以收拾行囊就離開
我相信我這分鐘內就會啟程,
就在聖誕夜跟你一起。
在那一刻,我知道我辦到了,不只是度過了這些假期,也度過了那段沒有賈斯汀
的漫長旅程,我永遠不會知道這張卡片是怎麼放進馬槽的,但我視它的存在為兒子給
我的一份禮物,在我心裡,我知道這張帶來共度聖誕夜渴望訊息的小卡片,正是我與
賈斯汀之間最需要的聯繫,它會注視著我度過第三個聖誕節,以及以後的任何一個。
派翠西亞.卻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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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沒問題】
我們比較希望人們跟我們一起感覺,而非為我們做此一什麼。
喬治.艾略特
即使我不能忍受有任何人在旁邊,但我的雙親那天還是帶我去學校了,你哪有辦
法從學校這一大群人裡逃跑?
我後來晃進了一間英語教室,但裡面除了馬可太太外別無他人,而且她還忙著改
報告,我坐在她對面的桌子,她也只是抬起頭來看看我,好像一個孩子走進一個不願
意上的英語教室,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他死了。」我壓低聲音。
「約翰?」
我點點頭,「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寇克,」她走過來,關上了門,然後走回自己桌子那邊。
「我想他。」我說。
「我知道,」她又說了一遍,「很傷感是不是?當什麼事很傷人時,哭都沒關係
。」她放了一盒面紙在我面前,我崩潰得大叫時,她還是繼續改報告,她很本沒看我
,讓我舒服了不少。
「以前從沒發生過這種事,」我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沒什麼選擇,」她告訴我,「約翰走了,而且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我該做什麼?」
「在你的心傷開始癒合前,繼續保持傷感就行了。」
「我不認為我可以熬過去。」
「哪天一定會的,即使現在你不相信。」
「大概吧!」
「因為我們以理智來認知這個事實,」馬可太太說道,「但要相信這件事,得用
上感情才行。」
我坐著思考了一會兒。
「如果你去拜訪約翰的家人,他們一定會好過一點。」馬可太太溫和地建議。
我到現在還沒想到約翰的家人,如果連我都無法接受,他的家人又情何以堪?
「約翰的父母不喜歡我,」我解釋,「他們認為我對約翰沒什麼好處。」
「大概你們家對你整天繞著約翰打轉不太熱中。」
「沒錯。」我對於馬可太太可能知道些什麼十分訝異,她只是一個單純的老英語
教師而已啊!
「所以才會牽扯到父母,」她說,「年輕人都會一起作一些自己沒膽去做的事,
所以父母就會覺得他們的兒子和女兒是被朋友帶壞的。」
「嘿,就是這個。」
「去看看約翰的家人,寇克,現在你會看到,他們可能會改變對你的看法,如果
他們沒有的話,至少你也已經試過了。」
「約翰和我做的有些事,讓我覺得有點罪惡感,」我說,「說不定上帝就是讓我
內咎好懲罰我。」
馬可太太搖搖頭,「我不認為上帝會要我們帶著罪惡感過一生,祂雖然給了我們
良心,好讓別人寬恕我們,但我們也必須從錯誤中得到教訓,才能成為更好的人。」
這似乎讓我好過了些,但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減少罪惡感,馬可太太好像知道
我在想些什麼,就說,「你知道,罪就好像一根枴杖。」
「一根枴杖?」
「當然,罪就是某種自我懲罰,要是你夠有罪惡感,就不用作什麼別的事了。」
「別的事?」
「例如說,就像改善自己的行為。」
第一次鈴聲響了,我站起來準備走。
「無論如何,」馬可太太說,「我很高興撞車時,你沒跟約翰一起在車裡。」
「這也是我覺得很有罪惡感的,」我承認,「約翰死了,我卻還活著。」
馬可太太說,「你不該為了有人死了你卻獨活這種事,而覺得有罪惡感。」
「噢!」我說,「嗯!真要感謝妳這麼幫我,我家人很本不瞭解我現在的感受。」
「你怎麼知道?」
「他們還要我來上學。」
「或許就是因為他們真的很瞭解才會這麼做,他們大概覺得你在學校跟同學在一
起,可以不要那麼悲傷。」
「噢!我沒想到這個,我猜想……」
想到要去見約翰的家人,是我想起來必須去做的事裡面,最難的一件,我想跟爸
媽說這件事,但我很怕他們不會諒解,不過馬可太太說他們可能會比我想的,還要能
夠體諒這件事。
在晚餐時,媽說,「我們知道你因為約翰的事心情很糟,想不想談談呢?」
這正好給了我一個開頭,「我要去看約翰的家人,但他們大概不會想見到我。」
「為什麼不想?」爹問。
「我跟約翰有時候就會惹出些麻煩。」
「哀傷有時會讓人貼得更近,」我母親說,「如果我是約翰的父母,我確信你若
來的話,我一定會很感激的。」
所以我強迫自己到了約翰家中,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士前來開了門,然後把我帶進
起居室,約翰的母親、父親和妺妺像支離破碎的娃娃一般坐在那裡,眼神呆滯,我不
知道該做什麼,但我試著想像他們就是我父母,而非約翰的雙親,然後要跟他們說話
,或把手搭在若普太太肩上,就變得自然多了,當我做了這個動作,她哭了起來,手
臂環過我的腰,頭靠在我肩上,「原諒我這麼放肆,」她說,「我想我已經好多了。」
「哭沒關係。」我告訴她。頓時我也哭了,約翰的妹妹,只有十一歲的艾黛兒走
過來,把手環過她母親和我,此時我開始對約翰一直坐在那裡的父親覺得很抱歉,過
了一會兒我走了過去,把手放在他手臂上。
「很高興聽到你說哭沒關係。」他告訴我,「我一直都忍著沒哭。」
那時有其他人走進了房間,我就提出要離開的想法。
若普太太跟我一起走向門口,「寇克,看到你實在讓我們好過多了。」
「我怕妳不會太喜歡我。」我說。
「因為約翰愛你,我才愛你,而且寇克,別為過去的事苦惱了,你和約翰都不完
美;你們只不過是跟一般青少年一樣,約翰會死根本不是誰的錯。」
「我會再來。」我承諾。
「哦!寇克,你一定要再來,這對我們很有意義。」
比起剛得知摯友死訊時的世界末日感,我走回家時已覺得自己好多了,明天我會
跟馬可太太報告我拜訪約翰家人的事。
寇克.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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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刺改瑰】
仁慈是一種語言,能叫啞者說、聾者聽及瞭解。
基督徒耐斯提.波維
一個帶著吉他箱的年輕人在楓樹街上了下午的校車,因為很不方便,他便找個座
位,把吉他靠著走道放在自己身邊,還用手扶著,焦慮地環顧四下,然後垂下頭,腳
開始在車地板上磨來磨去。
梅蘭妮看著他,她並不認識他,但從他的樣子來判斷,他應該是個殘障者。
梅蘭妮的朋友凱西從正在看著的書抬起頭來,「妳不知道嗎?瘋卡爾又來了。」
「誰是瘋卡爾?」梅蘭妮問道,整整自己陽光般的秀髮。
「妳不認識你隔壁鄰居嗎?」
「隔壁鄰居?搬來的是貝爾一家人,我們要出門度春假那天碰到他們。」
「是啦!那就是他的名字,卡爾.貝爾。」
車子奔馳在愛爾街濃密的樹蔭下。凱西和梅蘭妮盯著新來的這個人和他的吉他
箱。
當司機喊出:「小無花果樹街到了。」新來的男孩警覺地提起箱子下了車,這站
梅蘭妮也要下車,但她並沒有動,當車子再度啟動時,她才在下個站前按了鈴,「再
見了,凱西。」
梅蘭妮跑回家,走上台階穿過前門,叫道:「媽,隔壁那個怪胎是誰?」
她母親從廚房進了大廳說:「悔蘭妮,你不可以叫人怪胎,沒錯,貝爾家是有一
個殘障的兒子,今天早上我打電話給貝爾太太,她也跟我說到卡爾的事,他從沒開口
說過話,先天心臟又有缺陷,神經還失調,他們幫他找了一個家教,還讓他去上吉他
課,好改善他的協調性。」
「這是陷阱!住在我們右邊。」梅蘭妮嚷著。
「他很害羞的,你得親切點,看到他的時候要記得打招呼。」
「但是他搭校車時,那些孩子都會笑他。」
「那就讓他們看看妳不會。」母親勸她。
卡爾再搭校車已是一周後的事,梅蘭妮想到他認得她,就很不情願地跟他打了招
呼,有些孩子開始竊竊私語,製造了些笑柄,一堆口水吐了過來,「坐下來!」司機
大叫,卡爾來回踱著步,每回口水吐向他的時候,卡爾就會一陣痙攣,當他的吉他弄
得嘩啦嘩啦響時,司機再度警告他們要坐好,車子裡就變得比較安靜,但作弄並未終
止,那些男孩坐在卡爾後面,開始向他頭後面吹風,讓他的頭髮都豎了起來,他們覺
得那很好玩。
當小無花果樹街映入眼簾時,卡爾跳了起來,按了鈴,將吉他背在肩上,走向車
門,吉他箱晃得很厲害,撞到了恰克.威爾森的脖子,卡爾仍執意帶著箱子衝向門,
恰克趕上去,把他轉了一大圈,吉他肩袋鬆脫了,箱子滑下樓梯,掉進路邊排水溝中
,卡爾踉踉蹌蹌地下了車,到了街上,把吉他留在身後。
梅蘭妮定定地坐在位置上,「我不要再在這裡下車了。」她告訴凱西,她又等到
下個轉角才下車,然後再折回小無花果樹街,但那打開的箱子仍然躺在溝裡,她走過
它,直接往家裡走去,什麼人嘛!她想,憑什麼我就得當他是鄰居?
但當梅蘭妮走過一半街口時,卻覺得自己把卡爾的吉他就這麼留在那裡,實在有
點良心不安,於是她轉回去把吉他撿了起來,箱子的把手和眉帶都已經斷掉了,她只
好把它跟書一起夾在自己手臂下,為什麼我得做這個呢?她懷疑,然後她想到別人嘲
笑他的情景有多恐怖。
貝爾太太在梅蘭妮敲門前,就把門給打開了,「梅蘭妮,很高興見到妳!怎麼
了?卡爾一到家就回房了,好像很沮喪的樣子。」她說,順手把箱子放在一個椅子
上。
「發生了一些小意外,」梅蘭妮不想告訴貝爾太太整件事的經過,「卡爾忘了他
的吉他,我想我應該把它帶回來。」
卡爾在那次事件後就沒再坐過校車,雙親自此後開車接送他上下吉他課,梅蘭妮
只會偶爾看到他在玫瑰花園裡工作。
生活自此應該是變得比較順利了,但那些孩子還是常來煩他,他們老在他的院子
附近徘徊,把橡實丟到他身上,不斷地唱著:「瘋子卡爾,斑鳩琴王,上吉他課,彈
沒半條。」
有天很熱,卡爾正坐在草地喝飲料,那些孩子又來唱了,梅蘭妮正好從自己窗外
看去,見到汽水瓶碎片掉在路邊他們腳旁。
第二天到學校時凱西說道,「妳知道瘋卡爾用一個破瓶子割傷那些孩子嗎?」
「不奇怪啊,」梅蘭妮說,「誰叫他們用那種方式對他。」
「妳到底站在哪一邊?」凱西反擊回來。
「我不站在哪一邊,但我聽到他們惹火了他。」
「你們兩個一定隔著圍牆手牽手囉!」凱西諷刺地說。
中午在排自助餐時,一個同學逗梅蘭妮,「如果妳要瘋卡爾跟你一起出席宴會,
我很願意把吉姆帶走。」
在這天結束前,有人在黑板上寫著,「梅蘭妮愛瘋卡爾。」
梅蘭妮忍住沒生氣,但一到家中,她馬上哭了起來,「媽,我告訴妳,有個怪胎
鄰居實在很倒楣,我恨他。」然後告訴母親在學校發生的事。
「當朋友也對你開火時,真的讓人很受傷,」梅蘭妮說,「而且根本沒那回事!」
然後她想到以前都沒想過的一些事,「卡爾一定哭了好多遍。」
「我相信。」母親也同意梅蘭妮的想法。
「為什麼我會覺得自己對卡爾這麼殘酷?」她想,說不定我並沒有,說不定我只
是覺得自己應該跟其他人一樣那麼做。
「有時候,媽,我並不覺得忠於自己的想法很困擾。」梅蘭妮擦擦眼淚,「吉姆
要來了,我得去洗個頭。」她跑上樓。
在學校的最後一天,梅蘭妮很早就回了家,卡爾正在他的玫瑰園裡,當他看到她
時,就採了一朵玫瑰,走到門口等著,梅蘭妮仍以平日的招呼與他寒暄,他拿出了玫
瑰,當她伸手去拿花時,他伸出另一隻手阻止了她,開始掰下花上的刺,卻刺到自己
的手指,呻吟一下子,他就在襯衫袖子上擦擦血,繼續掰下刺。
今夜就是畢業宴會,梅蘭妮不想早點回家打點服裝的,但她站著等著。
卡爾把沒有刺的玫瑰交給了她,「謝謝你,卡爾,現在我不會被刺傷了。」她說
,試著想表達自己的想法,卻被他孩子般的笑容深深感動,她拍拍他的臉頰,再次謝
謝他,然後才回家,在門口她還回頭看,卡爾仍然站在那裡,撫著她剛剛碰過的臉。
一周之後,卡爾死於充血性心臟衰竭,在葬禮過後,貝爾一家人離開了一陣子。
有天一封由貝爾太太發出的信寄到了,這是一封寄給梅蘭妮的特別信函。
親愛的梅蘭妮:
我想卡爾應該會希望你擁有他日記的最後一頁,我們鼓勵他每天至少寫一句
,但大多數時間都沒什麼好事可寫。
貝爾先生和我想謝謝妳曾是他的朋友——他有過的唯一一個年輕朋友。
附上我們所有的愛!
卡拉.貝爾
卡爾最後的留言是:每闌妮(梅蘭妮)是沒有束(刺)的玫瑰。
伊娃.哈丁
熾天使書城
【蝴蝶禮物】
我四歲的女兒阿迪娜有個星期天早上起得很早,我們坐在廚房地板上,用紙黏土
塑出各式各樣的東西——一個人、一隻馬、一隻狗和一隻小雞,早餐後我溜進我的小
房間看點書,阿迪娜跟在我身後,說道:「爹地,我們來做點什麼東西。」我說:「
好,甜心,告訴我妳想做什麼,我們就來做。」
她想了一會兒後又回來了,說道:「爹地,我們來做一隻媩蝶。」我們用了一張
三乘五卡片,我還給她看該怎麼做出翅膀的形狀,她花了很長的時間著色,然後我們
做了個基座,好讓蝴蝶站穩,她對這隻蝴蝶很是驕傲,當她給我看已經完成的作品時
,我說:「不過,阿迪娜,這隻蝴蝶沒有嘴。」
她又弄了一會兒,還做了一個舌頭伸到嘴角的嘴巴。把蝴蝶放在我書桌上時,我
們笑了起來,然後兩人外出去享受一個美麗的秋日。
那天晚上稍晚,阿迪娜睡醒了叫我,「爹地,我頭好痛,覺得好不舒服。」她發
燒了,第二天她媽咪帶她去看醫生,診斷出她得了脊髓腦膜炎。
她病情很嚴重,五個醫生努力了一整夜試圖挽回她的生命,但在星期二早晨六點
,阿迪娜還是走了。
次日早晨,我走到我的小房間,想為我的小女孩處理些喪禮事宜,我很累、很氣
憤、很灰心、感覺很挫敗,完全失了心魂,我此生所有的努力似乎都那麼微不足道,
生命也失去了平衡,怎麼會這樣呢?
然後我看到了它,我書桌上那隻叫人難以置信的蝴蝶,牠多彩的翅膀,大大圓圓
的眼睛,一個伸向世界的舌頭,牠背後還有一大片藍天。
阿迪娜留下了那麼多事,她留下了做在窗上給我的記號——一堆「窗吻」,每天
我要去工作時,她總會來這麼一次;她在我幫她做的信箱上,留下了指印記錄;她留
下了她的新鞦韆任風吹,但她留給我最重要的禮物,還是這隻蝴蝶。
我在手上戴了一個蝴蝶戒指,藉以提醒自己,生活是為了要和我們所愛的人一同
生活、相互關心、一同抱持著希望、分享彼此,有時候他們的生命短促,就讓蝴蝶永
遠提醒你,跟你所愛的人之間的關係有多麼重要。
韋恩.卡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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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騙的微笑】
當我把五歲的瑪麗推進磁振造影檢查室(MRI)時,我試著想像她可能會感覺
到的,因為中風之故,她有半邊身體麻痺,得住院接受腦部腫瘤治療,她最近還失去
父母和家,我們都在猜瑪麗會作何反應。
但她並未作任何的反應,即被送進了磁振造影機檢查,由於每個觀察過程都需要
病患至少靜止五分鐘,這對任何人來說都很難了,對一個十分痛苦的五歲小孩來說特
別是,我們觀察她的頭,然後移至她的臉,因為就連說話都有可能導致觀察失真。
進入第一階段觀察約兩分鐘,我們從監視器畫面上注意到瑪麗的嘴動了,自對講
機裡聽到一聲低低的聲音,於是我們暫停檢驗,溫柔地提醒瑪麗別說話,她笑了笑,
保證不會再說話。
我們重開機器,再度開始,卻又再度看到她的臉在動,也聽到她微弱的聲音,但
聽不清楚她在說些什麼,每個人都變得有點沒耐性了,因為替瑪麗做一個緊急的MR
I檢驗時間已經壓縮得很緊了。
我們又再度進去,把瑪麗推出機器,她再度以那副欺騙人的微笑看著我們,根本
不覺得有什麼難過,檢驗師有點粗暴地說,「瑪麗,妳又說話了,妳知道這會讓照出
來的圖片不清楚嗎?」
瑪麗回答時笑容還在臉上,「我沒在說話,我在唱歌,你說不要說話啊!」我們
看著彼此,覺得有點蠢。
「妳在唱什麼?」有人問了。
「耶穌愛我,」答話聲已經低得快聽不出了,「當我很開心的時候,我總會唱《
耶穌愛你》。」
每個在房間裡的人都啞口無言,開心?這個小女孩怎麼還會覺得開心?檢驗師和
我只能離開房間一下子,好用來忍回我們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從那天起,每當我感到有壓力、不開心或對自己的生活不滿意時,我總會想起瑪
麗,並且覺得謙遜了起來且精神也受到鼓舞,她的例子讓我看到了幸福是一個不可思
議的禮物——只要你能愉悅地接受生命。
詹姆斯.布朗(醫學博士)
熾天使書城
【都只是藉口】
6、超越阻礙
有特色的人會在困難中找到一種特殊的吸引力,特別是當那隨困難而來的事物可
以瞭解自己的潛力有多大時。
查爾斯.迪.高爾
*都只是藉口
感謝上帝賜給我不健全的身體,因為有它,我才找到自己、工作和上帝。
海倫.凱勒
二十四年前,吉姆.瑞特是一個典型的、活潑的高中生——對運動熱中,忙著把
馬子,也是班上的開心果,而且永遠都在打混!他是學校足球校隊和摔角隊隊長,打
棒球、跳床也很行,能做三重跳和一圈半轉身。
十六歲那年的遭遇卻改變了他的一生。
那子夏天,吉姆在父親位於華盛頓蒙特薩諾小鎮的伐木場上工作,吉姆從來不在
星期五的時候上工,但爹那天在凌晨四點半就把他叫醒,問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在幫父親操作裝貨機、強力鋸,以及駕駛運木卡車後,吉姆爬進舉木怪手中,當
作搖籃一般,把腿伸在一頭、頭擺在另一邊睡起午覺來。
再過來他記得的就是看到一道閃光,覺得好像有人撞了他後腦勺,又打了他鼻子
,原來是吉姆的父親啟動了怪手的引擎,卻沒發現自己兒子就睡在裡面。
「我的天!」吉姆的父親叫了出來,「我把他的脖子給弄斷了!」
吉姆的爹馬上就用無線電求援,一架正在附近勘測的木材公司直昇機,聽到了求
援的訊息,便把吉姆送到六十五哩外的奧林匹亞醫院,他們會在那附近也真是奇蹟,
因為吉姆父親的伐木場所在位置十分偏僻,一般來說,直昇機根本不可能經過當地。
吉姆的第三、第四和第五節頸脊椎都碎了,手術過後,醫生告訴他爸媽說,他根
本不可能活下來,不過他們還要觀察他三到五天,此時他除了心臟仍會跳動,所有生
命跡象均已消失,「他後半生都得靠呼吸器維生。」醫生告訴吉姆家人,「他會變成
植物人。」
但吉姆卻證明了所有人都錯了,雖然從頸部以下全身癱瘓,吉姆的腎臟和其他維
生器官卻又開始運作了,他得像個三明治般躺在一個史崔克鋼架裡,醫療小組每兩小
時就會輕輕拍拍他,兩個月之後,吉姆十分沮喪,因為人工呼吸器之故,他每說五個
字,就會被那機器嘶嘶的聲音給打斷,他實在很想知道為什麼上帝要讓這樣的事發生
在他身上。
吉姆被嚴密看護了九週後,轉院到西雅圖一家整形醫院,在那裡,因為反應快,
又有幽默感,他搖身一變成為護士和其他病人的啦啦隊。
一天一個義工到了吉姆房間,問他要不要試著畫畫。
「我不行,」吉姆告訴她,「我癱瘓了。」但她並未放棄,一直向他保證癱瘓不
成問題,還帶他到樓下大廳,看一張由一個癱瘓的女孩用牙齒握筆畫的畫,這張畫說
服了吉姆,如果一個女孩可以做得到,他當然地做得到!
剛開始要用牙齒握筆作畫,對他來說實在有點難以駕馭,吉姆日復一日地練習,
漸漸地,他的畫從外行人塗鴉變成了美麗的景致,在那場意外之前。吉姆從來沒作過
畫,也從未研習過任何藝術課程。
吉姆的母親直到因肺癌過世前,照顧了他六年,蒙特薩諾的居民都很幫忙——他
們幫吉姆籌募了兩千元基金買了一台客貨兩用車,有人還獻出自己的時間和物質把吉
姆家後院用水泥鋪了起來,好方便輪椅行進。他朋友送他一只班級戒指,又為他辦了
幾埸驚奇派對,一個退休校長(他脾氣很壞,學生都怕他怕得半死)也志願每天去吉
姆家教他數學,好幫他拿到高中文憑。
在復健方面,吉姆則去跟知名的癱瘓藝術家,曾經寫過一本書,還在一部電影中
粉墨登場演出自己的瓊妮.伊瑞克森見面,她對他也有相當大的激發作用。
今天,吉姆不會再讓任何事擋住自己的路,他加入教堂唱詩班,在不同的教堂、
學校和看護之家巡迴演講,快樂地跟珊蒂結了婚,現在他們驕傲地擁有了一個四歲小
女兒戴斯芮,吉姆也成為一個優秀的藝術家,他用牙齒咬住鉛筆及水彩筆,畫出了上
百張鉛筆鋼筆素描和水彩寫生,也有了一本繪作選集,裡面包括了他的冬季風景畫、
宗教畫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書法,靠著全國展出的畫展,他供應生活所需已不成問題。
吉姆還把自己的靈感之作轉為聖誕卡及月曆,吉姆的每張卡片裡都是聖經格言,
封底裡也總會印上:「口畫家吉姆.瑞特,吉姆頸部以下完全癱瘓,作畫全憑牙齒咬
著鉛筆和水彩筆。」
用一個現成的藉口:「這太難了」、「我沒那麼聰明」、「我沒時間」來放棄我
們的夢想實在太簡單了,但吉姆.瑞特卻證明了,那都只不過是藉口而已。
莎朗.惠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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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這個】
所有偉大的成就都需要時間。
大衛.約瑟夫.沙茲
想想這個:
◎勞相.佛洛斯特,產自美國的最偉大詩人之一,沒沒無名又不被重視了二十年,賣
掉第一冊詩集時已三十九歲,今天他的詩以二十二種語言出版,並贏得了普立茲詩
獎達四次之多。
◎亞伯特.愛因斯坦,據說是世界最聰明的人,他說的這句話常被引用,「月復一
月、年復一年,我想了又想,但有九十九次的結論是錯的,不過,第一百次總算對
了。」
◎在二次大戰終了前,著名的CBS的新聞播報員威廉.舒爾決定要從事專業寫作,
接下來他花了十二年時間在寫作上,不幸他的書都賣得很差,連養家餬口都有困難
,過了這個時期,他寫了一本長達一千二百頁的手稿,不管是他的經紀人、編輯、
出版商或朋友,所有人都告訴他因為太長,稿件一定賣不出去,除了學者之外,不
會有人對這本書有興趣;但舒爾最後還是出了這本書,書價為十塊美元,是當時最
貴的書,但《第三帝國興衰史》這本書創造了出版史上的新頁,此書的第一版在出
版首日即售罄,即使到今天,它都是每月一書俱樂部中的知名長銷書。
◎當路西安那.帕華洛帝從大學畢業時,他不確定自己應該當老師還是職業演唱家,
他父親告訴他,「路西安那,如果你想腳踏兩頭船,一定會掉下去的,你得選一
個。」帕華格帝選了演唱,在他首度進行職業演出前。他花了七年時間習藝,期間
並遭遇不少挫折,但這次演出後又過了七年,他才初登大都會歌劇院,他選擇了自
己要踏的那艘船,也的確成功了。
◎當偉大的義大利男高音安瑞哥.卡羅素,上第一次聲樂課時,老師斷言他絕對沒希
望,還說他的聲音像吹過窗子的風聲。
◎華特.迪士尼曾因欠缺想像力而被報社編輯解雇,迪士尼回憶起早年的失敗時說
道:「大約二十一歲時,我面臨了此生第一次破產,我睡在一張從舊沙發拆下來的
墊子上,每天吃罐頭冷豆子。」
◎史考特.皮朋,得過四次美國職業籃賽NBA冠軍戒指,和兩次奧運金牌,卻沒有
得過任何大學授予的運動學位,最初在學院籃隊中,他當的還是裝備經理。
◎奧地利植物學家葛瑞格.孟德爾,其有關於豌豆的實驗是現代遺傳科學的濫觴,但
他從沒通過高中科學教師甄試,而且還是因為生物學考得太爛。
失敗只是重來時會更聰明點的機會而已。 ——亨利,福特
亨利.福特在發明第一輛車時,忘了把一顆反向的齒輪裝進去,甚至他造車那個
房子的門都不夠大,如果你到綠田村來的話,還可以看到他在牆上挖了個洞,好讓車
子出得來。
◎芝加哥大學的班哲明.布魯姆博士,對頂尖藝術家、運動員和學者做了一個長達五
年的研究,抽樣的標準是根據不同領域中表現排名前二十名者,以及對他們的朋友
、家人和老師的訪查所得,他希望可以發現這些有成就的人之所以會成功,究竟是
因為什麼特性所致,「我們期望找到偉大天才的故事。」布魯姆解釋,「不過我們
找不到,因為他們的母親大都說家裡的另一個孩子比較有天分。」但他們的確發現
了成功需要大量的努力工作和奉獻:游泳選手每天在上學前必須要來回游兩個小時
,鋼琴家十七年來一天要練習許多小時,布魯姆的研究最後歸結出,是幹勁、決心
和努力工作,而非偉大的天分,才讓這些人有了超凡的成就。
因著犧牲而得來的延宕樂趣通常會是最甜美的。 ——畢夏普.富爾頓.辛
◎魯賓斯坦爵士有回讓一個訪問他的年輕人十分吃驚,因為他說自己每天要練八小時
琴,而且一直以來都如此,「但是,先生!」年輕人叫了起來,「你已經夠棒了,
為什麼還要花這麼多時間練習?」
「我想做一流鋼琴家。」鋼琴大師答道。
◎一個針對傑出小提琴家的研究,顯示了花在練習上的時間,是讓有潛力的音樂巨星
跟那些還不錯的人,成就立見高下的唯一因素。追蹤在西柏林音樂學院研讀的小提
琴家生涯,心理學家發現十八歲時,最好的音樂家平均已花了超過二千小時的時間
練習,遠較同儕為多。
◎有個訪客有回告訴米開朗基羅,「從上回來到這次,我沒發現你有什麼進度。」米
開朗基羅回答,「噢!有啊!進度才多著呢,小心點看,你會看到我潤飾了這個部
份,還讓那個部份變得光亮了些,你看,我還有在這個部份著墨,我把這裡的線變
得柔和些了。」
「是,」訪客說,「但那些都是小節。」
「可能是吧!」米開朗基羅回答。「但小節會創造完美,而完美就是沒有小節。」
困難越大,若能克服它能益發光榮。 ——伊比鳩魯
◎在舞臺及銀幕上最美麗的人聲之一恐怕要屬詹姆斯.厄爾.瓊斯,但你可知道瓊斯
與自己口吃的毛病抗爭了好長一段時間嗎?從九歲到青少年中期,他得用寫的,才
能跟老師和同學溝通,一個高中英文老師給了他所需要的幫助,但他仍得自己解決
此問題,一直到今天,恐怕沒人的聲音比他更好,他最近還名列擁有最美麗聲音的
十個演員名單中。
◎查爾斯.達爾文的成年生活一直因為一些神秘的失調所苦,然而他卻對物種起源研
究做出了偉大的貢獻。
◎早產兒,之後由祖父母扶養長大的艾薩克.牛頓,很早就離開了學校教育,毫不適
任地在農場上工作,現在他被認為是科學史上最偉大的人物之一。
◎保羅.葛爾文從他業已破產的公司中重新創立了摩托羅拉公司,一九二八年葛爾文
從拍賣會上,買回自己公司的一個部門,他從那個部門創設了摩托羅拉,一個列名
財富雜誌前五百名,極度成功的公司。
如果你把每件事都分成一件一件小工作的話,沒有什麼事是特別困難的。
——亨利.福特
◎金氏世界記錄記錄了一個吃下一輛腳踏車的人的真實故事,但他並不是一次就把它
全吃完的,他足足用了超過七天時間,從一九七七年三月十七日一直到四月二日,
法國葛瑞那保地方的米契爾.羅地多,將零件都融成可以吞下的小單位,然後吃完
了每一塊。
沒有所謂獨力奮鬥的人,每個人能夠達到自己的目標,全是因為旁人的幫助。
——喬治.辛
喬治.麥當勞曾提過,一匹拉車的馬可以移動兩噸重的東西,但兩匹上了馬具的
馬一同工作,則可以拖動二十三噸的重物。
傑克.坎菲爾與馬克.維多.韓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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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奇蹟】
*愛的奇蹟
一棵雜草不過是一朵不被愛的花朵。
艾拉.惠勒.威爾考克斯
大衛到夏令營來時十歲,還帶了一堆「行李」同來,他父親酗酒、極度狂暴,又
愛罵人,大衛不斷地看到他打自己的媽,他還有一個十二歲的姊姊,她非常安靜,就
像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的其他孩子一樣,對所有事已經視而不見;另一方面,大衛已
經變成雙親之間爆發衝突的導火線,他常被揍,也被貼上注意力不足、學習失調、行
為失調、舉止失調等標籤,除非吞下一堆不同的,從瑞特林到百憂解之類的藥,要不
然他在學校常打架,我們在夏令營裡看到的大衛是個不正眼看任何人的男孩,他眉頭
沈重地步履蹣跚,看起來十分蒼白憤怒,簡單地說,他看起就像是被打成重傷的樣子
。
在營隊第一天,就在開幕式上,大衛又捲入了另一場打架中,而且還是加入比較
弱的那邊,他有點腫的下唇告訴了我們他又被痛毆了一頓,他內心一定感覺十分孤立
,前兩天,大衛都很難讓人靠近——抵抗著、退得遠遠的,也不跟其他孩子有任何交
流,但慢慢地他開始信任我們了。
在我們團隊進行課程的第三天,大衛說到父親對他的傷害,他的恐懼、憤怒與悲
傷,他開始哭了起來,慢慢地從哭泣轉為啜泣,深深的啜泣,他釋放了這些年來,深
藏在心底的傷害與悲傷,在那次課程後,大衛變了,臉上出現了些光彩,他開始笑,
也敢正眼看著別人,比較會跟其他孩子一起玩了,他讓輔導員把他「吊」起來,成為
我們那個禮拜的最大奇蹟。
最後一天父母親會前來接走自己的孩子,那天前的那個下午,大衛又捲入了一次
打架中,不過他從第一天起就沒有過這種舉動,雖然對這些隊員來說,想到父母要來
接走自己,就會特別焦慮十分正常,他們其中有些人是因為想到又要回到不健康的環
境才會焦慮;有些則是因為要離開這裡交到的新朋友,而覺得焦慮感傷。我們把這些
孩子分了開,他們告訴我爭論點所在,然後我要大衛跟我出去走一走,當我們一邊走
時,我告訴他,我對他那個禮拜裡做的所有事有多麼驕傲;他是如此開放又不設防;
他是多麼信任我們,又如此接納我們;他又改變了多少等等。
在那一刻,一隻漂亮的蝴蝶在我們身邊飛來飛去,然後落在我們前面的路上,所
以我們停下來,欣賞了一陣,我告訴大衛,這隻蝴蝶在此時出現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因為依美國原住民的傳說(我們這個禮拜常在說的),當一隻蝴蝶經過你走過的地方
時,代表你會經歷一埸大變化(就像毛蟲會蛻變成蝴蝶一樣),這實在太棒了,因為
這隻蝴蝶正加強了我跟他說的這個禮拜的那些變化,但大衛用以前那種挫敗的眼神看
著我說道,「如果蝴蝶不是為了我而來,是為你而來的呢?」
嗄!頓時我吃了一驚,然後腦子開始急速運轉,試著想出一些比較能讓他安心的
答案,但在我想出來前,世界好像還是一樣在轉動,蝴蝶很快地又飛了起來,再度在
我們四周飛旋,然後不偏不倚落在大衛襯衫上,正在他的心上!無須再多說任何話解
釋了,我永遠不會忘記在那奇蹟的一刻,男孩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純然的喜悅與希
望——希望自己真的不同,希望自己的生活和未來也不同了,好像從那一刻開始,他
消化了那個禮拜學到的課程,那些包括:我可以信任別人;讓別人進入自己的內心是
件安全的事;有人關心我、愛我以及接納我這個人的課裎。
有時候我會擔心,像大衛這樣又得回到原本不健康、沒有給予任何支援及愛的家
中的隊員,但我對那些在團隊課程中所創造出來的神奇時刻、我們充滿愛心的輔導員
和奇蹟般的蝴蝶很有信心,我相信這樣的環境可以讓他們在往後不順利時,也可以在
心裡保留一個位置,提醒自己有多麼惹人憐愛,又可以做出多麼驚人的事。
提姆,喬丹(醫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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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母親的追尋】
「求求你發發慈悲幫我把這東西放在哭牆裡好嗎?」
我小心翼翼地握著這張上面有著耶路撒冷圖片的小紙,圖片下清楚地用印刷體寫
著:「找尋我的兒子派特。」
「當然我很樂意去做,」我告訴朋友瑪蒂.耐崔尼,她知道我要到以色列旅行,
「可是若非猶太人,可以放東西在哭牆裡嗎?」我問。
瑪蒂向我保證沒問題,她是猶太大屠殺後的生還者,「但是女人要到分隔的另一
邊。」她解釋。
我第一次遇到瑪蒂是因為多年前寫了篇有關《安妮日記》的文章在聖地牙哥聯邦
論壇上。她那時打了電話過來。
「我和安妮.法蘭克當時在同一個集中營。」她安靜地說著,基於好奇,我問了
瑪蒂有關她生活的許多問題,我們後來決定碰個面。
在她的使命谷公寓中啜著茶的某個早晨,瑪蒂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故事告訴
了我,其中一些細節她從未跟他人吐露過。
她是布拉格人,生於一九一八年,和兩個哥哥擁有一個快樂而幸福的童年,她匈
牙利裔的父親和德裔母親擁有一家小百貨店,販賣皮革及訂製珠寶,雙親希望她去念
女校,因此她就進了附近的修道院。
「那是一間羅馬公教學校,我是五百名學生中唯一的猶太人,」瑪蒂說,「我永
不會忘記那裡的修女非常好,現在我到布拉格還會去探訪她們。」
瑪蒂十五歲時就跟一個比她大十歲的英俊青年熱戀進而結婚,雖然雙親最初有意
見,但他們的婚姻生活還是過得很愉快,他們的小兒子派特,是在一九三八年出生的
。
瑪蒂的快樂世界在一九四二年某一天,接到一封全家被送往一個安置猶太人的
「特別住宿處」命令後後,終告四分五裂。
「如果你不這麼做,就會被一槍斃命,」她回憶,「他們聚集了成千上萬的人,
你只能帶走隨身細軟。」
瑪蒂和丈夫和小兒子派特被送往一座叫做列西恩斯的捷克集中營,她和派特住在
一間只有二百平方呎的小房間,裡面還住了其他四個母親和七個小孩,丈夫則住在另
一間營房,稍後他們被送往位於波蘭的奧斯維。瑪蒂記得當時一整天所分到的伙食只
有一碗馬鈴薯皮湯和一小塊麵包。寒冬中她只有一件棉杉和裙子可以蔽體。
「在奧斯維時我們開始發現……我們看見了煙囪,然後瞭解是怎麼回事了。」她
平靜地敘述,「你一定很難相信,平常人是不會相信這樣的事正在進行著,問題是你
的確看見了煙囪,也聞到了肉在燃燒的香甜氣味。」
當巴頓將軍的部隊大破漢堡市時,當時需要有五千人去清除瓦礫。「我先生跑來
跟我說,『妳看,如果妳留在這裡根本不可能有活下去的機會,派特跟我留在這裡好
了。』」
瑪蒂回憶當時「要赤裸著身體列隊在納粹親衛隊而被人挑選。」選上後便需坐上
三天火車去漢堡市,在那個地方她餓到想去垃圾桶找食物來吃。
「有天,我找到一塊別人丟掉的焦薄煎餅,如果你找到一棵大頭菜可吃,就像得
到一百萬元一樣,我們對吃燒烤過的東西都很習慣了。」
瑪蒂想要逃走,但又被抓了回來,還被毐打了一頓,工作份量又被加重。一九四
五年四月一日(瑪蒂生日)她被遷到柏根別森去,在那裡,除了每天由親衛隊提供的
下過毒、會讓人生病的一塊麵包外,什麼東西也沒有。瑪蒂就是在柏根別森見到安妮
.法蘭克的。
「她當時躺在臥鋪上,陷入昏迷,」瑪蒂說,「我還能記得她深色的頭髮及一對
大眼睛,她孤伶伶的,像具骷髏般躺在床上。」安妮之後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四月十五日,英軍解放了柏根別森,瑪蒂幫忙把躺得到處都是的屍體搬開,好讓
坦克能夠順利通行,共有五萬人活到重見天日,有兩萬五千人沒能撐到最後,在拘留
期間就熬不下去死了。
瑪蒂在猶太大屠殺中失去了三個親人:她的丈夫和雙親。直到今日,她始終不曉
得兒子派特.李奇的下落,如果他現在還活著的話,應該已經五十一歲了。
她在一九四五年到了美國,而且再婚了四次——其中離婚一次、做了三次寡婦,
始終未再生過小孩,不久前瑪蒂參加了史蒂芬.史匹柏公司為SHOAH基金會所製
作的節目錄影,該錄影帶記錄了大屠殺生還者的故事,好讓世人永不遺忘這段歷史。
幾年前,瑪蒂到以色列位於耶路撒冷的雅維恆大屠殺紀念館,在名字碑中尋找派
特的姓名,她在名單上發現他的名字,上面附註派特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是在柏根別
森。直到今天,瑪蒂仍抱著兒子還活在人世的希望,而且也費盡無數的努力去找他。
最近我隨著索拉納海灘的長老教會一行拜訪雅維恆,走進紀念一百五十萬個在大
屠殺中喪生的猶太孩童紀念館,在一個安靜、昏暗,四面都是鏡子的房間裡,五根燃
燒的紀念蠟燭被當做象徵孩童靈魂的無限數目。當悲傷的音樂播放出來時,我想到瑪
蒂的兒子派特,媽媽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才六歲而已,我可以聽見穿過紀念館這些擁
有不同信仰及國籍的人們,發出的嗚咽和低聲啜泣。
後來當我站在西牆的婦女區時,我停了一下,再一次讀了瑪蒂對兒子的深切祈求
,一個母親如何能夠承受完全不知道孩子的狀況呢?這許多年來瑪蒂是如何熬過這個
錐心刺痛的?
於是我向上走到牆邊,將她的便箋盡可能折到最小,塞進牆上裂縫。我想,瑪蒂
,這是我所能為你做的最基本的事,為她和派特做了個禱告,自從遇到馬蒂,我就為
她面對邪惡逆境時,所展現的強韌情感及愉悅態度深深為之心折。
我記得瑪蒂之前曾告訴過我的話,「你要繼續活下去,一扇門關了之,會有另一
扇門打開,而你就是要繼續走下去。」
莎朗.惠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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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
對吉姆考柏而言,日子是過得輕鬆如意的。他有個好家庭、好妻子、三個小孩,
以及一份好工作。而且他已進入廿八歲的黃金年齡,也就是成熟度真正發揮主導性及
力量的階段。
然後吉姆的生命突然間轉旁。他發現自己正陷入陡峭的下坡中,簡直是循著軌道
往一個未知、最黑的洞穴前進。
當吉姆發現自己在行走上出現問題那天後,接下來很快他知道自己已經侷限在醫
院中的一個類似棺材的機器中,並且為鐵肺所綁縛著。唯一透出來的部份是他的頭部
。有九個月的時間吉姆都無法移動自己的身體。
醫生告訴他,他已得了小兒麻痺症。如果他離開這台機器,生命就要終結。因為
他將無法呼吸。
吉姆所面臨的夢魘已經轉為實際。他看見自己妻子站在跟前而且輕聲說她將要帶
著孩子離開他身邊。
「去吧,」他堅定地告訴她。「我已經是個廢物了。」
那是他自己的評價。一個帶著無用身體的無用的男人。然而他忘記了,他的頭腦
可不是無用的。
當他出院以後,他與州政府的復健部門聯絡而且很快回到學校去修習心理學。他
必須接受自己無法再走路的事實。
他的生命中現在已經沒有妻子、小孩或一個好家庭了。倒是加進來一台輪椅、兩
位行動不便的室友以及他們在洛杉磯合租的公寓。
這段時間可以讓吉姆覺得人生苦得很了。學校課程負擔很重,而那兩位室友又是
夜夜昇歌。其中一位室友也是坐在輪椅上,另一位則是患有膀胱纖維化的致命疾病。
然而這三個老兄很快就學習到該如何善待自己以及做一些瘋狂的事。行動不便並無法
阻止他們,他們甚至還進行沙漠露營旅行。
吉姆認為自己坐在輪椅上,只算半個男人。但當女人會對他回報以微笑時他的態
度就開始改變。他感到放鬆了,或許他生命的那一面並未完全結束。
在幾年之內,吉姆就成為一位全職的心理學家。他協助設立撫養照顧的團體家庭
。他與少年犯一起工作。而且在最後,他私人的生活也開始實行規律的控制,他生活
地非常整齊清潔而且也在社區內獲得威望。
一年年就這樣過去,直到有一天晚上他渾身是汗地醒過來。他越來越老了,他忽
然驚覺並沒有完成自己生命中的目的。他並不知道那目的是什麼,但他曉得並不是生
活過得富裕且有人望就可以了。
他開始捨棄自己的物質生活以及事物,就如同蛇丟棄老皮一般。但是到底應該做
什麼事還是不很清楚。
朋友及同儕替他找到了答案。他們跑去暫時收容小孩的郡立機構,並且討論及閱
讀未離開那兒的孩子的檔案。
他發現留在機構並且沒有認養家庭收養的小孩,一般是有嚴重的醫藥需求。由於
慢性疾病的因素,他們不是處於垂死狀態就是需要全職的照顧。
有個案例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位年紀十七歲、坐在輪椅上的孩子整天長時間地拿
自己的頭去撞水泥牆。那個孩子從未被提供寄養家庭過。他的人生只有在機構裡度過
。沒有愛,也沒有溫暖。
隔天吉姆捐出自己的房子且開設第一家專門服務慢性病及疾病末期孩童的扶養照
顧家庭。四年之內吉姆開設了四個家庭,以低租金與朋友一起運轉及經營。他為委員
會成員運轉及經營。他為奉獻其時間及金錢的人們運轉及經營。
雖然是以微薄的預算去運作所有的家庭,他計劃以業界最高薪(其仍然不多)去
支付他的職員。每個家(包含一家為耳聾孩童而開的)都有一個哲學,那就是儘可能
給予每一個孩子最大的愛。以下是他的一些孩子們發生的事:
卡洛斯,十二歲,患有膀胱纖維症。當他抵達扶養家庭時,充滿了憤怒及痛苦。
他恨這個家,也恨工作人員。但當他了解工作人員並不會離去時,他開始展現深藏內
心已久的愛和情感。在短時間內他成為撒瑪搭那扶養之家的福星。所有的工作人員都
愛他。在他去世以前,他有好多朋友都因病去世。他夢見過自己站在峭壁上,而他的
朋友則在向他揮手。他們告訴他不要害怕。你可以在現在的地方好好的生活。當你準
備好時,就會有一匹白馬過去接你到我們這兒來。他懷著這樣的信念死去。他是在感
覺到愛的環境中過世的。
唐雅,七歲,患有膀胱纖維症,她對生命有著強烈興趣,其特質風靡了吉姆及工
作人員。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愛的東西就是芭比娃娃,所以照顧她的工作人員都到外
面去買最大和最好的芭比送給她。唐雅的每個生日都充滿了芭比,而且通常不只一個
。當她覺得身體不適住院時,協助管理家庭的提姆去醫院探視時,帶了巨大的粉紅芭
比篷馬車以及很多娃娃,目的就是要讓唐雅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唐雅現在已經回家
與媽媽重逢了。
艾莉莎,十四歲,身上移植了二副肝臟,被預測還能再活四十五年。任何事都擋
不住艾莉莎。她盡情地過自己的生活。當她初中畢業時,她要求工作人員幫她辦個宴
會,邀請所有朋友過來,且請所有人吃中餐。工作人員這麼做了。當她由學校安排去
華盛頓旅行以作為獎勵時,工作人員用一點一滴的儲蓄替她付錢。他們愛她對生命所
展現的精神及樂趣。最重要的,他們愛她是因為她對所有享受到的充滿了深深的感謝。
雖然吉姆非常成功,他仍然存在著困擾。他的年級越來越大了。然而仍有這麼多
的孩子們需要去解救。他希望確定自己的計劃可繼續下去,而且能有足夠的金錢以及
夢想者繼續耕耘,繼續壯大。
如果真能如此,他將會發現自己生命的真正目的。
黛安娜.查普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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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和小提琴】
我們是廣大的宇宙交響樂團中的一份子,對於整體演奏的互補及和諧性
而言,每種樂器均是不可或缺的。
亞倫玻恩
那是個早秋時節。我當時正悠游於扮演一群精力十足的十歲小孩的志願足球助理
教練角色。我的責任主要是對這高度難以控制的一群人維持一定程度的控制,雖然我
對球賽的真正知識是有限的。
有一天清早工作時,我正在熟思前個晚上的足球練習。我手上被遞來一份十歲男
孩布雷得利的表格,他是我今天第一個要作超音波測試的人。我已經一些年沒見過布
雷得利了,他是我印象很深刻的一個年輕人。布雷得利在四歲那年因一次汽車意外導
致其自腰部以下全部癱瘓。
在任何的孩童醫院中,悲慘的情形是屢見不鮮的,因此半身不遂並不算不尋常。
然而在那個特殊的早晨,我的心思裡充滿十歲孩子跑、跳及踢的印象,因此當我進去
房間看見布雷得利時,覺得有點沮喪,我知道他永遠不會瞭解玩足球的樂趣。
我開始布雷得利的超音波測試,而且我們開始閒聊生命的不足取。突然間,他的
眼睛為之一亮,而且開始告訴我有關他的音樂:他的小提琴、鋼琴及橫笛。布雷得利
表示能夠「製造音樂」是多麼美好的事。事實上,布雷得利已被選入去參加與奧瑪哈
交響樂團一同演奏的區域競賽。看看他所傳達的樂趣及狂熱!後來他似乎對自己的豐
富經歷有點不好意思,轉過來問我,「布朗醫生,你演奏樂器嗎?」
「嗄,不,我沒有,」我回答,自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覺得有必要繼續談下
去而且向布雷得利解釋我的確嘗試學習音樂過,以前有大群的鋼琴老師及一些豎笛老
師確實嘗試要教我。但他們最後都傷痕累累地告訴我父母親同樣的事:「我很抱歉,
吉姆真的很努力。但他就是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哦,」布雷得利說。「布朗醫生,我真的也覺得很遺憾。」他非常自然地為我
難過,而且瘋狂的是,我自己也覺得難過。所以我們兩人在那一瞬間都同時對我個人
的音樂缺陷覺得有一點悲傷。然後在另一個瞬間,我體驗到這個難堪極力地指出布雷
得利在這兒是屬於殘障的一方。或者說他不是呢?
「謝謝你,布雷得利,」我說,「沒關係的,上帝在另外一個領域給了我禮物。」
「我知道,布朗醫生。你是對的,我很高興你是一位好醫生。但每一天我自己都
覺得很幸運及滿懷感謝,因為其他真的沒有任何事能夠比得上創作音樂!」
布雷得利和我互道再見。他的超音波測試結果很正常,而且他愉悅地走上自己的
音樂之路。我又再次被提醒有關兩項平常人類傾向的謬論,第一項是將世俗事物的重
要性看得太重(比如跑步及跳躍),另一種傾向則是將上帝看得太小。
詹姆斯.布朗(醫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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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父親的呼喚】
一九八二年八月二十八日這天,卡爾和喬艾絲藍拔夫婦坐在他們的女兒凱倫身旁
,震驚且嘆息著。在今天以前,凱倫還是位十六歲充滿活力與朝氣的好學生及小音樂
家。然後,一次車禍改變了凱倫一生,凱倫從橫笛學校回家的途中,車子在一個向上
的斜坡翻覆。她被摔到了人行道上,在那兒她又被另一車撞上。當夫婦倆不斷給予凱
倫悉心照顧時,卡爾意識到一股強烈的無助感。他的女兒可能無法存活,而他又完全
幫不上忙。
但是凱倫畢竟活下來了。她旋以十二個小時的手術處理內出血、多重破裂、碎裂
的肩膀及手肘,以及一副破裂及出血的肝臟。凱倫帶著嚴重的頭部受傷及驚嚇,陷入
昏迷中。然而卡爾是位電腦科學家,而不是醫生。整整有八十一天的時間他及喬艾絲
一點忙都幫不上,而只能等待及祈禱。
在第八十二天時,凱倫甦醒了。
那的確是他們的凱倫沒錯,但現在凱倫幾乎就再次像個嬰孩一般。她不再知道如
何吞嚥、說話、計算、走路、或甚至清楚地思考。
卡爾的無助感仍然持續著,雖然他已經盡力。凱倫之後又多住了四個月的醫院,
另外六個月則在院外接受醫療。
藍拔夫婦擬定了一個計劃,也就是喬艾絲繼續她的全職工作維持家庭收入,卡爾
則和女兒留在家中。
當凱倫坐在輪椅上回到家裡時,夫妻倆都鬆了口氣。卡爾及凱倫開始進行長期的
復健過程。請醫療師一小時要花六十至一百二十元美金,但卡爾覺得若有需要,花多
少小時都可以,身為父親而言這是他最重要的事。
對父女兩人而言,所有事情都非常的耗時而且需要極大耐心。為了教凱倫再次說話
,卡爾要她每天花五小時發「HUT」(小木屋)這個字的音。他發現這樣可以伸展聲
帶和開始變得有可能說話。
當她有進步了,他倆就開始玩牌以加強凱倫的集中方,即便是有小小的進度那也
是因為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玩紙牌的緣故,有時一天要花上十八個小時。凱倫是在進步
,但速度很慢。對他們二人而言壓力變得太大了。
一位父親在這時該怎麼做呢?
卡爾在一天早晨淋浴時,這個想法衝擊著他。的確,他並不是位醫生。他甚至不
是位專業的醫療師。但他是個電腦科學家。而且或許這正能幫上凱倫最大的忙!
對於教凱倫學習如計算、概念組成、形態認定以及解決問題等的工作,一台電腦
是最佳的輔助工具。一台電腦永遠不會厭倦於重覆,而且可依凱倫本身速度,且一天
廿四小時之內均可運用。它甚至可帶來樂趣!
所以卡爾必須工作。他請來職業語言醫療師、醫生、心理學家以及甚至物理治療
師。他們視劃要進行的問題;他則設計提供解決這些問題的遊戲及刺激治動之電腦程
式。那就是凱倫如何去學習基本技巧,以及再次發展集中力及記憶的方法。
事實上,軟體程式是這麼的有用、富動機及有趣,他們被包裹成為凱倫藍拔基礎
程式,現在全國都已在使用這個程式。
今日,凱倫藍拔又重新是一位有著迷人幽默感、富含朝氣的年輕女性。她已三十
一歲、結了婚,而且不時會修讀大學的課程。
很難找到比卡爾更加自豪的父親,他不僅高興凱倫找到了獨立感;而且他發現當
個醫生或專業醫療師是很棒。但有時,扮演自己是更棒的事。
莎朗.惠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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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巨人】
由於戲劇源於人生,教授戲劇就給了人教授人生的機會。然而,我始終覺得自己
得自於學生的學習要多於教授於學生的內容。有位名叫吉米的學生便是這樣一位巨人
,他在一九六二年進了我這一班。
吉米是一位受「特殊教育」的學生,我很榮幸能有這樣的學生。他的身體確實有
很多「特殊」的障礙,但他同時也給予了我們很多「特殊」的教育。
讀戲劇的學生很有趣;他們有創造力、自然不做作、直言坦率,而且非常地誠實
。然而,這些特質有時需要有始有終來維持。在教授兩個月後,唯一能完成每一項作
業的學生只有吉米。我可以想像他要及時的完成那是多麼地艱難。他要與肌肉的協調
、語言及視覺的問題奮戰,但他從未逃避過任何責任。
我一直誇讚他「從不找藉口」。有天我叫到他名字要他發表,他微笑著回看我且
告訴我他還沒準備好去表現。我查覺到他輕輕眨了一下眼。我告訴他下課後留下來一
會兒。
「吉米,你其實已準備好了,不是嗎?」我問。
「是的,老師,」他回答。
「為什麼這樣做呢,吉米?你做了功課,應當獎勵的。」
他拖曳著腳、往上看,微笑著說,「哦,我不希望其他同學感覺很糟。我擁有比
他們更多的自由時間,而且我不希望他們其中任何人受到打擊。」
隨著時間過去,班上變得更加瞭解在同學中有這麼個在人性藝術方面的天才。我
問過討論會中無數的小組這個問題,答案都是一樣:當你看見有人在哭,你過去他們
身邊時會說些什麼?每一個人都回答:「怎麼了?」,吉米絕不會說那些,他的問題
永遠是,「我能幫上忙嗎?」
有一天,我問他為什麼不問一般人所問的問題。
「施賴特先生,」他說,「我從沒想那麼多,『怎麼了』是無關我的事的。但如
果能幫上忙解決問題,那就是有關我的事了。」
我們每年年終都會仿效奧斯卡金像獎般,舉行演講及戲劇的宴會。學生們希望給
予吉米一些特殊的肯定,以表彰他所做的所帶給他們眾人的意義。
我給吉米一道亞格.艾柏.蓋斯特所寫的「我自己」這首詩讓他去讀,因為我覺
得那首詩完全反映他那不能言明但卻活生生的哲學。我們在宴會結束前保留了些時間
給他,在他被介紹後,他不帶書本走到觀眾前。他並不準備去唸它;他已經把它背起
來了。他微笑著,以一種緩慢慎重的態度唸出扣人心弦的詩:
我必須與自己生活
所以我希望契合自己以去瞭解
我希望隨著時間進展能夠直接在眼裡探視自己
我不希望與落日同列而且思考
我已完成或未完成的事情
我希望抬著頭走出去
我希望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我希望能夠喜歡自己
我不希望看著自己
而且知道自己是個虛張聲勢的人、紙老虎以及沒有實力的人
我永遠沒法逃避自己
我能看見其他人可能看不見的
我知道他人可能永遠不知道的
我永遠不能愚弄自己發生過什麼事
我希望能保持自重以及自主的良心
最初現場是一片完全靜默,接著便響起如雷的掌聲。兩位同學走到舞台的隔牆擁
抱吉米,然後他們送給他寫著這樣描述的獎杯:
送給吉米
為了認識你的這個榮耀與恩典,
我們感謝你。
一九六四年班
但故事並未就這樣結束。觀眾中有位八年級的女生名叫凱西.艾葵諾。在夏季時
,她寫了篇有關吉米的演講稿,篇名叫《人群中的巨人》。她在加州及亞歷桑那州的
演講競賽中將其表達出來。她得獎的意義的是,在當年的課程中有三個女孩告訴她,
那篇演講激發她們決定往特殊教育發展。
一九九二年我被邀請去參加班上的同學會。學生們費了番心血找了吉米來參加。
一位在同一組畢業的女士告訴我有關她女兒的事,她的女兒一出生就有很多天生
的缺陷,而且她也說出夫婦倆對女兒生命的偉大計劃。
「妳的聲音裡充滿勇氣和樂觀,我深深受到感動。」我說。
「你應該不意外,」她望著房內吉米的方向回答。「我以前與一位巨人一起上過
學呢。」
傑克.施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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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的智慧】
上帝不會去問人還否要接受生命。
那並沒有選擇,你必須承受。
唯一的問題是如何去接受。
亨利.瓦德.比柴
生命中最棒的時光
什麼都比不上今天來得有價值
哥德
那天是六月十五日,再過二天我就三十歲了。對於即將進入人生中一個嶄新的十
年,我覺得很不安而且害怕生命中最棒的時光已經遠離了。
照慣例上班前我都會到健身房運動一下,每天早上我都會在那兒看見朋友尼克拉
斯。他已經七十九歲但是身材卻棒得很。當我在那特別的一天向他打招呼時,他注意
到我不像往常富含活力,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告訴他自己對即將邁入卅歲大關感到
焦慮。我懷疑當自己活到像尼克拉斯一般年齡時怎樣回頭看自己的人生,所以就問他
,「你生命中最棒的時光是什麼時候?」
尼克拉斯毫不遲疑地回答,「喬,以下是對你所提的哲學性問題所提供的哲學性
答案。」
「當我在奧地利還是小孩時,所有事情都被照顧得好好地,而且我被雙親呵護養
育著,那是我生命中最棒的時光。」
「當我去學校學習到今天我所知道的事物時,那是我生命中最棒的時光。」
「當我找到第一份工作而且背負責任,以自己的努力獲得薪酬時,那是我生命中
最棒的時光。」
「第二次大戰爆發,妻子和我必須逃離奧地利以求活命。當我們進入北美的船舶
領域而倆人安全地在一起時,那是我生命中最棒的時光。」
「當我到加拿大組成一個家庭時,那是我生命中最棒的時光。」
「我還是個年輕的父親時,看著孩子們的成長,那是我生命中最棒的時光。」
「現在,喬,我已七十九歲了。我擁有健康、感覺很好,而且與妻子就像當初相
遇時那樣地相戀。這就是我生命中最棒的時光。」
喬.坎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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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
我相信一葉青草的份量並不遜於星球的運行工作。
華特.惠特曼
我的母親去世時享年九十三歲。她的生命中盡是悲劇而沒有任何的補償。她嫁給
父親後沒幾年,父親就在那一九二九年大蕭條時期拋下兩個小兒子撒手人寰。她放棄
了護士以及看護百萬富翁的孩子的工作,以處理家務,使得家中剩下的成員能夠聚在
一起。雖然因為拼命地擦洗衣物及樓板使得她的雙手看來像建築工人一樣粗,上帝還
是很仁慈的讓她一生中鮮少病痛。
在讓兄弟與我受完教育後,她僅有的快樂便是我幫她買的一台電視,我的兄弟偶
爾來的拜訪(他住在北加州)、以及我會帶她去吃早餐的星期天早晨。
那雖然只是眾多星期天中的一天,但卻顯露出我過去的人生都白活了。那時在我
的世界裡唯一令我覺得美麗的,就是還有廿幾個小時才要再開始另一個工作週。
那是個宜人涼爽的加州夏季早晨。當我開車到媽的老房子時,她已經坐在硬邦邦
的門廊等我了。媽很愛她那小小舊舊的房子,那或許是她享受過的第一個長期居所。
當我跨出車外往門廊去時,我可以看見她疲憊的老臉滿溢著愛以及去鄰近咖啡屋享用
早餐的期待。
她的黑色鞋子像往常一樣擦得乾淨無瑕,身上穿的黑裙和白色罩衫也是同樣乾淨
。在她的罩衫之上,頸項間圍著一個藍色燕尾叉,燕尾叉表面用金線拼著「母親」兩
個字。我記得在母親節送她那件廉價的小珠寶已至少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媽永遠沒有
多要求,而且顯然也從未得到很多。
她從不曾有很多時間去教導我有關人生或價值的事,但如果你花點時間去觀察她
如何待人接物,在那其中自然有無窮的知識可以獲得。
我誠摯地嘗試讓媽覺得接下來幾個小時不但是對她而言很寶貴,對我也是同樣重
要。我知道她眼裡並不認為我是這麼的。我已經完全被世間的醜惡,以及自己工作和
物質獲得的重要性所掌握。
我把媽扶進車裡,當我們啟動車子時她說著每個星期天都同樣說的話,「啊,真
是一部漂亮的車。」我看著這台二年前舊型的車,再付完十二個月的分期付款,我就
能擁有一台新車了。
每次當她充滿喜悅及希望說話時,我聽見自己的回答都是不具備真正興趣及鼓勵
的禮貌答案。早餐終於結束,而我很羞愧地期待趕快把媽拋下以便回到那骯髒、物質
化且真實的世界。
媽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很安靜,或許她瞭解到這次的星期天碰面快結束了,再過幾
條巷子她就又要回到那孤單的家去了。
映在我眼前的這些街道已需要修補,而且所有的房子都急需粉刷——這時媽就像
第一次看見落日般,突然說,「看,快看!它是不是很美?」那時是早上十一點鐘,
不會有落日的。那在這老舊骯髒的街道會有什麼東西這麼美麗呢?我禮貌地回應,「
什麼東西,媽?是什麼東西這麼美麗?」
「青草啊,老兄,是青草。看看這些青草多麼美!」美麗的青草?當我轉頭去看
青草時,我望見媽閃耀的老臉龐、她稀薄的白髮。以及那雙由長期犧牲及付出愛打造
、有著大大靜脈及指關節的手。她老邁朦朧的雙眼顯得光亮和閃耀,當她望著一片又
一片的青草地時,臉龐上洋溢著喜悅。
我這幾年已看過不少美麗的臉龐,但其中沒有一副臉龐比得上這位領會平凡青草
美麗的親愛的女士。當她禮讚從平凡中看見及發現的美麗時,她是多麼富有啊。相較
之下我淺薄的價值真是何其荒蕪和不幸。當我的眼睛羞愧地離開她的臉上,我也看著
青草。它真是美麗!
我將視線回到母親的臉上,她看見我彷彿在說,「看到了吧,你也可以看見的。
青草非常美麗。」
我什麼話都不想說。我害怕這魔力會消失,這樣就會失去美好溫暖的平靜。
突然間我發現自己打開母親家的前門。「嗯,」她說,「謝了,今天早上真是
棒。我知道你很忙。今天剩下的時間你打算做什麼呢?」
我希望自己的罪惡沒有顯露出來,這樣的話她就可以感受到我對剛才學到的課程
的感謝。我將她擁入臂膀中且緊緊地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媽,我要趕快回家
去看青草。」
約翰.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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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倚靠的好心腸】
在我成長過程中有段時間,我對於在街上被看見與父親走在一起這事感到困窘。
他的腳跛得很厲害而且個子非常矮,當我們走在一起時他會把手搭在我手臂上以求平
衡,人們會盯著看,我對於這種注意感到很不自在。如果他一旦注意到或是被此種情
況干擾到,他絕不會繼續下去。要調和我們之間的步伐是很困難的——他的停頓以及
我的沒耐性,而且因為如此在走路時我們很少說話。但每次當我們出發時,他都會說
,「你照自己的速度去走。我會試著調整步伐趕上你。」
我們通常的步行是往返地下鐵,那是他去上班的交通工具。他幾乎天天都不缺席
,即使別人做不到他也還是能夠趕到辦公室。那是一種自豪。他會抱病去工作,即使
出現對他考驗最大的惡劣天氣,他也還是會趕去上班。當地上積雪或結冰時,即使在
協助之下他也是無法行走的。在這種時刻他就會叫醒我,把坐在孩童雪橇上的他拉過
街道到地下鐵的入口。一旦到了那兒後,他就會用雙手扶著欄干直到走到因溫暖通道
空氣而沒有結冰的較低台階。當他到達那邊時就沒問題了,因為在曼哈頓地下鐵的出
口,正巧就在他辦公大樓的地下室,他不需要再次走到外面去,直到他回家時我們再
去接他。當我現在想到這點時,我詫異於一位成年人要適應這種沒有尊嚴和充滿壓力
的情況,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我對他做這件事時如何能毫不感到痛苦及抱怨同樣地
感到驚異。
他從來未曾談到自己是個可憐人,他也從未對更幸運或身體更正常的人表現出任
何的嫉妒。雖然我想別人容易對他產生成見(現今社會對不良於行者仍有些成見),
他自己可不會受這種成見影響。他完全不重視一個人的宗教信仰及種族為何,他所重
視的是一個人是否有個「好心腸」,如果有人具備這樣的條件,那對他而言就算是個
好人了。現在我年紀漸長。我變得相信那是個判斷人的好標準,即使我還不太確知那
到底是什麼。不過我倒是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缺乏一個好心腸。
雖然父親無法參加很多正常人進行的活動,他仍然嘗試以其他方式參加。雖然從
未玩過運動,他仍是位熱心且知識豐富的棒球迷,且常帶我去艾比球場看布魯克林道
奇隊的比賽。當一個地區業餘棒球隊缺總教練時,他就跳出來做讓比賽能進行。在一
次世界大戰時父親服兵役,二次大戰時他則在我們地區的徵兵委員會服務。即使他無
法跳舞,他還是喜歡去舞會及宴會,只坐著和到處觀看對他而言也是很有趣。有一次
在一個海灘宴會很令人印象深刻,當群架爆發且每個人都在揮拳及推撞時,他並不打
算光坐著觀看,問題是他沒法在沙地上獨自站穩著。在挫折感下他開始叫,「揍他!」
我現在知道他還是透過我——他唯一的兒子幫他參與一些事情。當我玩球(玩得
很爛)時,他也是在「玩」。當我進入海軍服役,就等於他「進入」一樣。且當我去
他辦公室找他時,我在那兒被炫耀的感覺就像小時跟他一起過馬路一樣的不自在。他
把我介紹給他的同事,他真的這麼說,「這是我的兒子,但也等於是我自己,我也做
過這些不一樣的事情。」那些話從不會被大聲講出來過。
在度過一生後,父親因一項今日已很容易治癒的疾病於一九六一年去世。在他生
命中最後侷限在床上的幾個月,他就只是這樣的離開。他在生命中最後一次通勤可以
不受雙腿阻礙地走了,那是他超過六十年來的第一次。
現在我經常會想起他,並不只有在父親節而已。我很懷疑他是否感覺到我不喜歡
被看見與他走在一起,如果他有過這樣的感覺,我很遺憾自己從未當面跟他說過抱歉
,我是如此的無用,我真後悔極了。當我沒有一副好心腸,或當我為小事抱怨,或當
我嫉妒他人的好運時,我就會想起他。在這樣的時刻我會將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以獲得
平衡,而且說:「你照自己的速度走,我會試著調整步伐跟上你。」
奧格斯特斯.布拉克
泰德.克魯格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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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原諒】
先有人格才有財富
阿默,羅倫斯
四十三年的時間似乎漫長地足以忘記一個不算熟的人名。我當然已經忘記在一九
五四年自己只有十二歲年紀時,在威斯康辛州馬里耐送報路徑上一位年長女顧客的名
字。但關於她對我上了有關原諒一課的這件事,我可是感覺就像昨天發生的事一般,
自己只希望有天能將這麼貴的一課再傳承給某個人。
在一個無心的星期六下午,我和朋友在一位年長女士家後院,同她房子的屋頂丟
擲石塊。我們遊戲的目的是要觀察當石頭滾到屋頂邊緣且彈到院子裡時,是如何像天
空中掉落的慧星般轉變成飛彈。
我找到一顆非常平滑的石頭然後丟出去。然而這顆石頭太光滑了,所以丟出去時
在手裡滑掉然後筆直飛向老女士後門的小窗戶。一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我們倆人立
刻以比任何落下來飛彈還快的速度,離開那位女士的院子。
那天晚上我非常害怕會被提到,一個晚上都在想窗戶破掉的老女士的事情。然而
幾天後確定自己尚未被發現時,我就開始對她的不幸感到罪惡感。當我每天遞給她報
紙的時候,她仍然微笑著歡迎我,但我從此已沒有辦法在她面前保持自然了。
我下了決心要把送報紙的錢存下來,三週內我就存了七塊美金,算算應該可以支
付她的窗戶成本了。我將錢放進信封內,而且附上紙條解釋自己對打破她的玻璃感到
很抱歉,希望七塊錢足夠修復窗戶。
我一直等到天黑才偷偷地到老女士房子去,將信封放進門內的信箱裡。我的靈魂
得到了救贖和解放,我迫不及待地能再一次自然的直視老女士的眼睛。
隔日,我送報紙給她而且能夠回報她的溫暖微笑。她謝了我且說,「來,我有些
東西給你。」那是一袋餅乾。我謝過後就繼續工作,邊送報邊吃餅乾。
吃了幾塊餅乾後,我在袋裡找到一個信封。當我打開信封時,我簡直是目瞪口
呆。裡面是七塊錢以及一張小便條紙,上面寫著:「我以你為榮」。
傑利.哈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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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節回顧】
呃,母親節,通常都是休息和放鬆的一天,那天可以要求一片堆滿花生醬和厚厚
一層果醬的土司來當起床號、咖啡要微溫,半糖半奶。即使只有一天,我還是愛死能
夠這麼輕鬆。
但最近跟鄰居的一席話讓我有點罪惡感,「妳怎麼能夠讓一個改進自我的良機就
這麼溜走?」她責怪我,「現在正是證明妳當娘有多稱職的好機會,想想妳從沒有在
課本讀到、卻學到了的東西,想想妳所學關於自己的,想想這代表的可是一個真正的
媽呢!」
當我想把馬鈴薯頭先生拼湊起來,或是試著把口香榶弄出某人的襪子時,我總會
避免把一切弄得哲學味道太重,我決定要試試這個自我評價的機會,便開始思考早些
年的事。
也夠驚奇的了,我瞭解到我的確懂了些從沒在書本看過的知識——所有嬰兒都有
一種與生俱來的感應,如果母親想幹以下事項:一頓暖烘烘的餐點、一個長途電話、
一本好書、一個熱水澡或是做愛時,他們總有辦法馬上哭起來,或是立即引人注意。
我的孩子現在比較大了,但我發現生活也只有一點點改變,例如食物會涼得剛剛好,
雜誌比書看得快,還有冷水澡可以降低性慾。
我還想到一些別的事情,當醫生不看診時,通常也就是孩子們生病的時候,這種
習慣通常會讓我抓狂,慌亂地判斷我孩子得的是什麼怪病,我是該打電話給醫生,還
是馬上帶他到醫院去,但我第一通電話還是打給了一個有五個小孩的朋友,聽聽她的
意見。
我也學到一些關於營養的民間常識,我知道兩歲小孩可以靠優格、玉米穀片和葡
萄乾過活,不過首先,葡萄乾要擺得漂亮一點,他們才會喜歡,所有沾了蕃茄醬的東
西都是小孩的美食,我也知道花生醬,那種根本不可能擦乾淨的東西,是一種不錯的
潤絲精。
想得深一點,我瞭解到,其實我學到是一些關於我自己的事情,我學會如果我可
以找到一個人每在我想到「我孩子永不會……」時就給我五分錢的話,我一定早就變
成百萬富翁了,即使我說話時,子女根本沒反應,我還是會繼續說下去,房間裡其他
人也都聽得到、更瞭解我在說些什麼。此外,我已經發現如果我不多花點時間在自己
身上,我會變得很醜;我已經學到對我來說,要做一個好的(花所有時間)和健全的
(某些時候)母親,必須要有一個可以分享意見及作為母親典範的好朋友,我也已經
學到,每當我想到如果沒有孩子的話,生活會有多平靜時,並不表示我不愛他們,只
是代表我需要休息休息。
我的確知道這代表要做一個真正的母親!這代表在最困難的時刻,我默記在心的
生存法則就是「這些也都會過去」。大多數時間,我知道,這些,也,都會過去,不
過太快了點。
舉杯祝賀吧!
寶拉.哥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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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米的鞋】
如果可以記起來把那雙鞋放哪裡的話,我想把鞋拿給卡麥隆和克莉絲蒂,雖然找
過那雙舊慢跑鞋可能會在的所有地方並無所獲,我仍盡力找出其他的新可能,即使好
好保存這雙鞋子二十五年了,但這對一對十三歲的雙胞胎來說,就算可以用來紀念他
們享年五十歲的父親,也實在是非常差勁的東西。
在卡麥隆和克莉絲蒂還小的時候,我就見過他們好多次,但我確定他們那時實在
太小,現在根本不可能再認出我來,噢!偉大的禮物竟是一雙破鞋,我要怎麼對他們
解釋?他們的父親在我生命意味著許多第一次,裡面有些經驗我可以說出來,但其他
的我是不可能再說了。
第一次我認真地思考要逃家,就是打電話給湯米,他和他哥哥以及兩個姊姊都被
別人收養,這實在挻讓人訝異的,我就一直很疑惑竟會有人一次就收養四個小孩,而
且還是一個正常的家庭;我想他大概覺得自己有義務提供給我一些很難想像的東西,
而他當然也都辦到了。湯米從來不會失約,有時他對世界的看法會讓我很困惑,但那
天晚上我很感謝他,因為我終究沒有逃走。
湯米有點像魔術師,當他出去抓了一條十二吋的鯰魚回來,丟到鍋裡時可能已經
變成十八吋,再加上奶油去炸,就會變成兩呎長。
我不認為我跟湯米對某些事的態度是對的,畢竟我們那時都是青少年,有時候我
會守護他,其他時候則會有所懷疑,但對湯米來說,這只有一點點不同,他不怕旁人
的嘲笑,雖然這事對青少年來說,就像被丟到荒地上去一樣孤立無援,因為眼光短淺
而無法瞭解他的看法。
湯米喜歡挑戰,「對了,湯米,你可以幫我找個暑期工讀嗎?」我說完這句話後
,下個星期六我已經在田裡採西瓜了,當西瓜採收完畢時,他也找到我第二個工作了
——當一個畫家的助手。感謝湯米,那個夏天後我已經變成一個庭園設計師。
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還不夠正確,但說我們曾共同享受過一大堆美好時光則並非
謊言,我確定我不是他唯一的好友,但在我們在一起時,湯米總讓我覺得我倆是最好
的朋友。
當他要參加學校裡的一哩半賽跑時,總習慣穿上這雙用降落傘帆布作成的藍色跑
鞋,他並非州裡最佳長距離跑者,但以一個心臟不好的男孩來說,他已經夠讓人刮目
相看了,我總會在內側跑道為他一路吶喊到底,告訴他離他最近的對手在哪裡,「加
油,湯米!堅持下去,你一定會拿到冠軍的!」該我跑的時候,同樣也沒人叫得此湯
米更大聲,更奮力。
我首度經歷距離死亡最近的經驗時,他也在那裡。
那天,我們從海灘上回來,我開車,女友把頭倚在我膝蓋上,湯米把他紅色梭魚
敞篷車的後車墊拆掉,這樣他就可以從行李箱——他睡覺的地方,直接進到車子裡,
在我以時速八十五哩在毛毛雨中駕駛時,車上的人還都沈浸在夢鄉之中,當我撞到那
個轉彎處時,我感覺到我周圍有一股強大快速的氣流,將車子完全拋離了車道,有一
扇車門被撞開,又在同時猛地關上,車子四個輪胎再度站回柏油路,但我知道如果上
帝要我們死的話,我們早死了。
在湯米瞭解了整個來龍去脈三天後,他到更衣室找我,遞給我一條毛巾,說道,
「星期六那天從海灘回來的路上,你差點失手對不對?」
「我以為你在睡覺呢!」我說,他對我笑笑,我撞了他的手臂好幾次。
碰撞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可是件大事,我記得湯米有回跟女朋友吵得很凶,用手猛
打停車標誌時,差點把自己的手給弄斷,在那次事件後他很快就娶了梅蘭妮,她是個
甜美的鄉下女孩,正適合他的純樸心靈,不過她對他愛講的那些粗話顯然很不欣賞,
他開口跟她求婚時,我本以為他一定說不出那些話的,不過他是真的很開心可以跟她
共度一生。
雙胞胎出生後,時光飛逝,我們似乎在對方生命中變得可有可無,我們最後一起
幹些事是在佛羅里達大學蓋特杯家庭足球賽中,湯米是負責管理提供整個球場熱狗的
工作人員,我則是他的助手。
我們得在凌晨四點就在場上集合,好準備一萬份熱狗,我告訴你,當你在週未晚
上處理那些麵包,有個傢伙每次從你身邊經過,只是為了享受撞撞他手臂的那種樂趣
時,嗯!你肯定會愛上他的。
我想我之所以能夠做那麼多事,完全是因為有他的關係,我們分享所有事,部份
是因為我們兩人塊頭差不多,而且或許也因為有時候我們並不是每個地方都配合得剛
剛好。
我猜那就是為什麼回想起這雙鞋子會變得這麼重要了。
他給了我很多事,包括這雙慢跑鞋,但一直找不到鞋著實頗讓我感到灰心,在穀
倉後面角落最後一個箱子裡我終於看到了鞋頭,也很快就認出來了,我像得到殊榮般
,把鞋從一個穀片盒裡拉了出來,刷去鞋內的蟑螂窩,但這裡只有一隻鞋,另一隻則
不見了,我怎能給老友的子女一隻壞掉磨損的鞋,僅僅因為它在四分之一個世紀前曾
經屬於他們父親所有?
我突然覺得空氣變稀薄了,就閉上眼睛,問湯米我該怎麼辦。
他的回答,就像往常一般快速果決,「就把那隻鞋給孩子們,然後繼續往前走吧
!」
湯米從不會把我帶往錯誤的方向。
山謬爾.克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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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離破碎的日子】
電話響起來那天,我們正經歷了生命中最狂亂的時刻,我們的女兒那時兩歲,三
個月大的兒子正鬧著疝氣,整個聖誕假期我們都在感冒,丈夫和我精疲力盡。老實說
,他得史無前例地請一個下午的假,好回家來睡覺。
電話那頭是我們的朋友奧提斯和喬治,他們剛送我們共同的朋友丹去醫院,主治
大夫告訴他們,「我想不必做HIV測試,你們也清楚,你們朋友會死於愛滋病,我
從沒治過這麼嚴重的病例,他可能拖不過這個禮拜六了。」
我們都被嚇到了,丹是我們最好的朋友,才氣縱橫、言語尖酸,對動物和小孩極
其溫柔,當他對著自己或我們笑的時候,那雙生動的藍眼睛彷彿會閃著光,我們都好
愛他。
「歡迎來到瀕死之人的成人世界」我跟自己說,父親在我青春期時就去世,我的
祖父母也在五年中相繼離世,因此我一直以為自己一定瞭解那種痛苦和失落感,但我
不知道即將要學到的是,失去那些我們所愛的人不只是心痛,更是極度的不自在。
丹恢復體力後,在一個禮拜後搬離了醫院,於是我加入照顧他的朋友行列中,不
管他住在家裡或醫院,我們的朋友琳達每天都會信心滿滿地去探訪他,喬治和奧提斯
則處理保險事務、公共救助、撰寫遺囑及安排葬禮事宜,他們也通知了丹的母親,她
要來探望丹時,他們總會帶她到市區去逛逛,我則以電話跟丹保持聯絡,有時會去看
他或帶他去做化療,在那段時間裡,我決定要找個保母,好讓我能夠繼續寫作,但她
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卻把空下來的時間,用來幫丹煮一頓早就答應他的火腿大餐,還
在交通尖峰時刻把菜送了過去給他。
其他人的危機意識也往往會讓我們崩潰,在變數這麼多的時刻,我們只能做我們
知道該怎麼做的,我們會送卡片和砂鍋菜過去,以電話聊天,坐著聊我們最喜歡的笑
話,和那些開心的場合。但在我們內心深處,卻渴望所有事都能快點恢復正常,我們
就可以不要再這麼辛苦,所以我們常要找時間喘息一下,紓緩危機感所帶來的衝擊,
我們才能從不能為他做更多事的罪惡感中逃脫,才能夠為失去一個朋友,而非為自己
的生活失序痛苦呻吟。
大部份人對於自己往後該怎麼走都已有了打算,我們盼望不被打擾的夜晚、規律
的餐點以及井井有條的平靜家庭生活可以早日降臨,也希望每個屬於家庭的晚上可以
排上我們自己選擇的活動。
我們最恨的是每天都支離破碎,計畫被打亂,混亂完全不能預期,以及當我們正
想睡覺時,卻有電話打來,當我們在看最愛的電視節目時,拜託不要讓鄰居的青少年
在被踢出屋子後,又來敲我們的門;當我們想要換工作時,別讓母親大人每個禮拜都
得去看醫生;當我們用了我們所有資源來安排一個忙碌的生活和疝氣痛嬰孩時,拜託
上帝,別讓我們的朋友就將因愛滋病而倒下去。
在那幾個月裡,我想了很多關於壓力的事,我想到某一年內會發生在一個人身上
的壓力列表,就瞭解到即使丹沒有生病,我們還是會把自己弄得很忙,但此事顯然壓
倒性地已經變成最重要的了,我們一定得處理這事。
我會永遠記得丹快死的一個早晨,這又是另一個狂亂的星期六,我先照料了小孩
,然後留他跟丈夫在一起,帶著女兒麗莉去參加一個聚會,在聚會結束後,我開車到
丹家裡去,把我沮喪又昏昏欲睡的孩子從車子上拖下來,爬兩階樓梯到丹的公寓去。
他又瘦又虛弱,還給我一個擁抱,又重新倒回床上枕頭鋪成的巢中,我把麗莉跟
水彩和紙放在他餐桌上,我們沈默地望著她,看到她毫無意識地從口中伸出舌頭,專
心地畫著太陽和花,兩人不禁微笑,廚房窗子灑進來的光,圍裹住她金色的頭髮和柔
軟的頸子。
我仍看到丹倚在床上,有時他的眼睛會靜靜地閉上,有時又會以一種我不熟悉,
充滿痛苦的淚眼凝視著,但當他看著麗莉時,這種痛苦似乎會稍離一下,我看到他正
在欣賞我孩子甜美又生氣勃勃的樣子。
我知道這可能是我們相處的最後時刻,但我也很憂慮,嬰兒得馬上餵奶,麗莉也
得吃午餐、睡個午覺,我丈夫也要用車了,一時怎麼可能充滿這麼多愛、深刻……與
憂心?
如果成熟是創造生活點子和夢的必經歷程,促使人成長的事件通常都不會只發生
一回,在丹死後數周,我的摯友兼良師南西,在次年去世了,我姊姊也在與癌症奮戰
兩個年頭後撒手人寰。
一次又一次,我發現自己實在不夠有能力、不夠有洞察力,我並不如想像那般能
夠安慰或是寬解自己的情緒,在這同時,我的家庭生活也已瀕臨破碎,我們放棄了常
做的事和娛樂,只是為了要空出時間和精力為丹畫一張水彩畫、寫一封清晨的信給南
西,或是為姊姊烘焙媽特製的咖啡蛋糕,我們對每件事都無法滿意,只覺得自己孤孤
單單的。
當疾病和死亡放棄了他們的生命,我們也放棄了對靜夜及好日子的要求,或許這
就是已逝去的人最後教給我們的,也就是,要穿越生活的裂縫,生活、愛與相繫時光
才有辦法隨之而來。
瑪麗.貝絲.丹尼爾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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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英雄】
幾年前一個深夜,我到附近的市場買冰淇淋,當我從車子出來時,一個年輕人在
對街向我打招呼,他大約二十出頭,衣履光鮮,穿著昂貴的套頭毛衣、襯衫以及寬鬆
的長褲,褲子燙得很筆挺,我想他大概是要問路,他那樣子就像是急著赴宴,當他到
我身邊時,他拉起毛衣,平靜地自腰間掏出一把手槍,命令我進車。
我的大腦快速閃過無數個想法,我想起曾在一個脫口秀上聽一個保鏢專家說,當
你遇襲時,千萬不要盯著暴徒看,他的理由是,若暴徒認定你無法辨認出他的面貌,
下毒手的可能性較小,不過沒人知道這個可能性究竟有多小。但在此刻,在這重要的
時刻,我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他那把短槍管的藍色點三八史密斯威森左輪手槍上,以
前我曾在靶場用過這類的槍,這種槍火力可不是開玩笑的。我很神經質地把自己的視
線往下移動,他的鞋子擦得非常雪亮,怪的是,我居然很欣賞他這種品味。
他扣下左輪槍扳機抵住我的頭,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但我並不是看著他的臉
,與信仰相反的論調是,當死亡逼近時,人的一生會迅速自眼前流逝過去,我現在就
完全面對了這樣的局面。
直覺告訴我,如果坐上那人的車子,恐怕會有去無回,於是我拿出鑰匙「開我的
車。」我用一種可以安定及說服他人的聲音說著話,「否則我不進去。」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不理我提供的鑰匙,伸出一隻手,把我的肩袋用力扯了下來
,袋子裡有我的皮夾,還有兩捲租來的錄影帶,他倒退一步,槍還是指著我,我們都
沒說話。
笑聲打破了沈寂,也讓我們都轉過身去,有一些人剛從對街街角的中國餐館出來
,拿著槍的人迅速地掃視了他們一遍,然後拿低了左輪槍,把槍藏在自己大腿處,開
始快速地穿越那幾乎沒有交通狀況的街道,我的袋子則被夾在他臂下。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竟追在他背後。
「嘿,」我說,我向餐館前面的人們大喊,「這個傢伙剛剛搶劫我。」
當我察覺到,我已經在對街的半途了,拿槍的那個人發現我越來越接近,就轉往
我的方向,當我看到他舉起槍,一切事物彷彿變成慢動作,一道火舌自那獅子鼻一般
大小的槍管中閃出,跟著是一聲霹啪巨響。
我失去了平衡,卻沒感覺到痛,但當我看下去,我看到左腿從脛骨那邊裂開。半
個鎳幣大小的血跡弄髒了我的牛仔褲,當我往上看時,攻擊我的那個人已經一溜煙跑
往街的暗處那邊了。
那夜稍晚在附近一個醫院,醫生告知我,子彈打斷了我的脛骨和排骨,這兩處骨
頭連結膝蓋及腳踝,醫生以四個螺絲釘固定好,在我腿裡嵌入一根鋼條,他們也給我
一張「義肢警報」卡,好在鋼條被金屬探測器探測出來時,可以出示。
幾乎馬上就有個明顯的改變 。我的人緣突然變好了。每回朋友介紹我是「中彈
的傢伙」時,本來之前還對我沒興趣的女人,會像追星族一般追著我跑。
男人會想請我暍一杯,他們都覺得我很「勇敢」,竟敢追趕拿槍的人,我想到戰
爭片裡,那些菜鳥步兵總會追隨在老兵身旁,只是因為他們的確曾「實際上戰場」
過。
我發現要原諒自己這種愚行著實不易,有時我想到自己之所以會追著那個孩子不
放,完全只是因為生氣他讓我痛苦這件事,但其他時候我又會把自己的行為歸因於腎
上腺素作祟;但不管原因為何,我都知道跟勇敢沒什麼干係。
很明顯地,我被賦予了並不配享有的尊嚴,但我又很不願意放棄我新掙來的形象
,畢竟這又不是我主動騙來的,我頂多只是讓人們掉進他們設定好的結論中罷了,最
後我把這件事合理化,我將所有誤解都看做是這場恐怖境遇的補償。
一直到我碰到一個乞丐,情況才有了改變,基於一個突發奇想,我謊稱因為我在
一次搶劫中中彈後無法工作,所以沒錢,他的眼睛張得好大,這訊息顯然很讓他印象
深刻。
「這就麻煩了,」他邊說邊靠了過來,有點鬼祟地跟我說,「那你被抓了嗎?」
入倫.歐朋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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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那個戴面具的人】
貝沙颶風讓我心情很糟,我好幾天一直持續在一種乖戾的狀態中,不管別人是如
何試圖讓我高興點。我畫廊的天花板漏水,地板都泡水了,陳列櫃也被弄髒了,沒有
任何空調或電力,有上百個藝術家打電話給我,詢問他們的作品有沒有損壞,但最重
要的是,我得在傾盆大雨中發著高燒開車到傑克森村去,我卡車裡的空調還壞了。
我不快樂。
當我在北卡羅萊納二十四號州立公路上往傑克森村去時,我的愛車卻試著想告訴
我一些事……有些重要的事,就像是……你忘了買油了!我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碰到
沒油這件事,每當我朋友或家人碰到這種事時,我總會恥笑他們。「你怎麼會這麼笨
?儀表板上的儀表會顯示油箱空了嘛!你只要看就可以啦!」
我沒錯:那是有一個儀表,而它也顯示空了。
我不快樂。
我把車子滑到路邊,說了些跟自己心靈能力有關的事……跟貝沙颶風有關的事…
…發誓要坐在這裡,等這部臭卡車爛掉解體為止。
當我正在思量加入法國外籍軍團的可能性時,卻聽到摩托車停在我身邊的聲音,
一個高大、聲音沙啞低沈、說話近乎咆哮的哈雷騎士停在我車旁。我打開車門跟這個
活從六十年代走出來的人物面對面,他的擋風面罩和頭盔上畫滿了蛇,全身都是刺青
,穿著傳統哈雷騎士的服裝:丁尼布外套、牛仔褲和摩托車騎士靴,鍊子吊在所有可
用的鉤子和圈圈上,他的頭髮長到得挽起來,免得捲到輪子裡去,那輛哈雷機車活脫
脫就是從電影「逍遙騎上」中直接跑出來的:加長前叉,自殺用後架,黑、紫及綠色
為主的繪作,油槽上還畫著一個有綠眼睛的骷髏頭。
「怎啦?」他說,面罩和頭盔完全遮住了他的臉。
「我沒油了。」我低低地說。
「等會。」然後就騎開了,十五分鐘後又帶了一罐汽油回來。
當我要給他錢的時候,他說,「等你到加油站再說。」
我發動卡車,開了二或三哩路才到加油站,他一路跟在我車後(在傾盆大雨中)
,我又想付他錢,但他說「付給坐在收費窗裡的那個傢伙,現在沒問題了吧?」
我說「是」,他說了「後會有期!」後。便往朝傑克森村方向的二十四號公路騎
去,解開的頭髮在風中飛散,哈雷機車呼嘯著,在路面激起一片水氣。
在加了二十四元的油後,我到加油站收費處,付給收費員三十元,他說,「只要
四元,另一個人已經付了二十元,還吩咐我告訴你要『傳下去,兄弟。』」
我會永遠記得這個騎著上面畫著綠眼睛骷髏頭哈雷機車,由蛇和鍊子組合而成的
陌生人,也永不會再以外表來判斷任何人(這是一個承諾,我常跟自己許下的)。
我也會猜想,「究竟那個戴著面具的人是誰?」
至於那二十元……我會把它傳下去的。
羅柚.湯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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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上的不可能】
我記得大約是快聖誕節時,因為護士站那邊的收音機已經開始響起聖誕頌詩了,
我走進一個七歲小男孩吉米的病房,圍�埵b這個巨大的、普通的、機械病床上的漿白
床單裡,讓他看起來顯得益發矮小。
他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那雙眼睛藏在因服用類固醇以控制他的腎臟病而有點腫
脹的臉上,「你現在要對我做什麼?」他們似乎在問,「你又要做什麼血液檢驗?醫
生,你不知道這很痛嗎?」
吉米得了一種叫做腎病變症候群的病,無論我們作何治療都沒用,他得到這個病
已有六個月了,已住院兩個禮拜,我覺得很愧疚——我竟無法治好他,當我跟他笑笑
時,心裡反而更沈重了。
「噢,不會吧」我想,他放棄希望了,當一個病人放棄希望時,你能幫他的機會
也就會戲劇性地降低。
「吉米,我要試一個新的療法。」
他縮進被單裡,「會不會痛?」
「不會,我們會用已經在你手臂裡的靜脈針,不會打新的針。」我想試試幾個禮
拜前我沒做成功的,在他靜脈中注射一種叫做「拉西克斯」的藥,可能可以讓他的腎
臟「打開」的一種藥。
這次我想換種新的方式,腎臟學家說雖然可能不會有效,但頗值得一試,在我注
射拉西克斯前半個小時,我先在他體內注射蛋白,這是一種可以引出腫脹細胞的水分
到血液中的簡單蛋白質,然後我施以拉西克斯時,充斥在血液裡的水就會流向腎臟並
且打開它。但問題是,如果沒成功的話,「漲滿」的血管會在他的身體重新調整前,
讓吉米的肺充血,我把問題跟他父母討論過了,幾近無助的他們也同意要試試看。
所以我把蛋白注進他的靜脈針中,半個小時後我來幫他打拉西克斯時,他的呼吸
變得十分困難,看起來很害怕,我突然有了一個點子,我從不相信什麼神靈事,但吉
米來自一個十分虔誠的家庭。
「你祈禱了嗎?」我問。
「有,」他回答,「我每晚都會祈禱,但我猜上帝沒聽到。」
「祂聽到了。」我回答,才不管神是不是真的聽到了,反正吉米需要一些保證,
還有信仰,「我幫你打針時,你祈禱看看,噢,我要你假裝看見了自己的腎臟——還
記得我上回給你看的那些照片嗎?」
「記得。」
「好,我要你想像它們把你體內多餘的水分都擠到你的膀胱裡,你記得我給你看
你膀胱的那張照片嗎?」我要指出我得試試心視法,這是一九七—年初期發展出來的
新方法,有些論文曾提到心視法,也提出某些證據,證明心視法的確有效,不過是在
某些案例上。
「嗯。」
「好,現在開始囉,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腎臟上。」
我把手放在那裡,閉上了嘴,集中注意力,不過,你知道,這是要示範給他看
的。然後才注射拉西克斯。
吉米閉上了眼睛。集中注意力,同時開始祈禱。
真是狗屁,我明知沒有用,卻還是在祈禱,我不相信什麼神不神的,我要是死了
的話,一定要問問這個上帝為什麼要讓某些恐怖的事情發生在某些小孩身上,我一個
朋友說我死之後,說不定上帝會把我弄到別的地方去,好避免跟我碰面,不過每個人
都應該貫徹自己的想法嘛!
「要做多久?」護士一邊調整靜脈注射滴瓶,我要她到病房外面說話。
「有正常腎臟的人,大概頂多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我回答,「但吉米,我希
望是半個小時,但我要告訴你,注射的時間會很長,你陪著他,如果有問題或需要氧
氣的話,就叫我,我會在護士站那邊把這次療程寫下來。」
我坐下來,打開有著冰冷金屬外皮的病歷夾,收音機傳來了簡直像是反諷的聖誕
頌詩:「聖善夜,」我幾乎要罵將起來,在我潦草地寫下一個句子前,護士從吉姆的
病房探出頭,「要做半個小時對不對?」她問。「正常的腎臟呢?頂多十五分鐘,對
不對,醫生了」
「我就是那麼說的。」.
「可是,他已經開始瘋狂尿尿,才兩分鐘就要尿壺了,我得再去拿一個。」
兩分鐘?不可能啊,我拄著枴枝衝進了房間,吉米已經把黃色的塑膠尿壺給灌滿
了,護士拿著另外兩個新尿壺衝了造來,他抓住一個,把那個也灌滿了,還露齒跟我
笑了笑,藍色雙眸中有著光芒。
我離開病房,一種奇異的感覺流過我的身心,這不可能啊!如果他真的尿這麼多
——如果腎臟打開的話——他等於就痊癒了。不可能發生得這麼快啊!不可能,醫學
上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
這完全打破了藥理學和生理學上的法則,真的是因為心視法的關係嗎?
我可以清楚地聽到收音機傳來的頌詩片段,我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跪下
來,傾聽天使歌聲……」
說不定我可以改寫電影「三十四街的奇蹟」中最後一句台詞為:「就算再來一
次,我可能還是不會做出這麼棒的事。」
小約翰.布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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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字比賽】
寧可光榮失敗,也不要靠欺騙成功。
沙否克利斯
在華盛頓所舉辦的第四屆全國拼字大賽中,南卡羅萊那州冠軍——十一歲的羅莎
莉.艾略特被問到如何拼「招認」(AVOWAL)這個字。她輕柔的南方音使得評
審難以判斷她第一個字母到底是A或E。
他們商議了幾分鐘並且將錄音帶倒帶重聽,但是仍然無法決定她所發的首是A還
是E。最後主審約翰.洛依德將問題丟給唯一知道答案的人。他問羅莎莉,「妳發的
是A或E?」
羅莎莉由四週年輕拼字者的竊竊私語,已經知道這個字的正確拼法。但她毫不遲
疑地回答她拼錯了字而且使用字母E。當她從台上走下來時,所有觀眾都站起來為她
的誠實及正直鼓掌,其中包含一票報導這次比賽的新聞記者。雖然羅莎莉並未贏得競
賽,但很肯定地在那天她成為了贏家。
小學生的《上帝祈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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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Cat 掃描, Rdaphne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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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出版社:晨星
★書籍編號:勁草叢書《心靈勵志》95
★譯者:
鄧茵茵
鄧盛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