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遠方哭泣:原序】
更遠的遠方---我看文詠的小說
郭強生喜歡文詠的小說,幾乎像是驚豔的那種喜悅。不光是文章本身令人欣動,更
多的時候是因為他那個和我迥然不同的背景世界如醫學院裡沈奧深謐、纖塵不染直逼宗
教的氣氛,每每就從他的字裡行間暈托而出,像是潔柔勻透的一團光圈,籠罩了讀者的
心頭,散發出光亮再把人世周遭的生老病死、悲喜痴頑一點一點吸收淨化。他的文章跟
他的人極為接近:自然、寬厚、不失赤子之心,更重要的是,時時在用心,對事事皆有
情。
尤其這次讀到了《誰在遠方哭泣》書中那篇《天堂的小孩》時,中途幾度掩卷,微
笑著偷空望向書房外的陽光:其實還是個好好好好的世界不是嗎?我跟自己說。雖然有
那麼多自古難全的憾事…而文詠真的跳脫出來了,以慈悲的心一一親吻了那些傷口,那
些病歷表上未曾記載,亦無任何手術藥材可挽救的生命變化。
對大多數的讀者,甚至文學評論家而言,或許這不過就是一篇故事而已;但是同為
創作者,又是彼此深談坦白的對象,我卻清楚看到了文詠在小說營構上及人生情境上一
個突破,及接下來更多的可能。
文詠的文字一向俐落敏銳。記得在讀他上一本《七年之愛》時,首篇《諾貝爾症候
群》不過看了四、五行,我就不得不正襟危坐起來:……背景是一個實驗室,看得見許
多瓶瓶罐罐,燒杯裡煮著開水。有一大條長龍排列著使用唯一的一台雜心機,和數量有
限的分析天平。至於川流的學生,就很難說明他們到底在做什麼。有的時候是聯絡中午
系際杯排球賽的人員,有些正開郊遊拳備會議,有人在研究考古題,另外一些人在爭辯
著民主自由以及校園的問題等等……這裡的﹁背景」不單是故事發生的場地交代,「實
驗室」二字所能引申出的其他意義。更構成文詠作品的一個重要基調。《七年之愛》中
卷一《醫之生》︵一個醫生的誕生之意︶所收的數篇,正是冷眼熱心的他對醫學院學生
抽樣性的調查側寫。他創造了一個有趣的人物「楊格」貫穿全場,其人的固執、天真、
自知與不自知的缺點,不時令人莞爾。究竟什麼樣的人適合做醫生?文詠恐怕自己都難
以回答這個問題,除了醫科的課程設備、臨床實習外,在對生命現象進行終極探索時,
是不是還缺少些什麼了文詠在另一篇文章裡曾這樣說道:[我的本行是醫學,受的是科
學的訓練,可是我對科學有種懷疑,我不相信科學能帶我們走到哪裡去。」像楊格這樣
「反智」色彩濃厚的角色,正無疑透露出文詠在一起步做為醫生,同樣也做為小說家,
對人文情操即有熱切的關注。
張系國在他《不朽者》一書的序言中,曾將小說寫作比為獻祭的過程,藉由別人的
苦難而淨化了自己的靈魂。在正式駐院實習後,文詠按著為了一連串有關醫院眾生百態
的小說,皆可作如是觀。
這些作品幾乎部是在血肉邊緣及生死交關上作文章,或同情、或譏諷、或自嘲,總
可看出新的環境帶給文詠極富刺激性的新鮮感,有些作品幾乎是以採訪記者的口吻在轉
述一樁樁奇人奇事,但是仍不難看出醫院裡每日生與死、哀與榮、驟換更迭的程序所帶
給他的些許恐慌,其中尤以《拔管》中醫生在決定生殺大權時的曖昧氣氛讀來最教人脊
涼。而文詠也自我意識到這些殘酷的事實終究要坦然迎對,無處可逃,因此在後來一篇
《黎明前》中,他改以人道立場,重新嚴肅地評量了醫生與病患、病患家屬之間摻揉了
情感、責任、道義的複雜糾結。
醫師的推諉治療不當的責任、隱瞞了病人已死的事實,卻又為不知情的死者妻子那
一片金石情堅所感,大費周章將死者送上飛機,趕在黎明前飛往澎湖,成全一個老兵生
前瞭望彼岸故土的最後心願。歷盡人世滄桑的未亡人,在上飛機前用她最真實、最直接
的方式,企圖表達她的心聲:[今天老彭不能好,那是他自己的命,但是醫師們的大恩
大德,」她說著哽咽起來:「老彭和我這輩子即使不能報答,來生就是做牛做馬也要還
給大夫」
我使盡力氣去拉他們,卻無法和她那股無比的意志抗衡。我知道這是人間至善了,
那種人與人之間的相敬、相惜與感激。可是那卻不是所能擁有的啊,到了末了,我絲毫
沒有辦法,竟只能無依地站在風中,任他們用盡人間的情分來膜拜我。
---黎明前無助的人類在面臨死神時,披白袍的醫生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與救世主
,諷刺的是,在這裡,醫師們的確扮演了「起死回生」的全能角色,但是很快就會被揭
穿其實不過是一場騙局。「可是那卻不是我所能擁有的」,文詠也開始對自身的價值和
最後的道德堅持有了質疑。
因此其後的幾篇作品像《卓越之路》、《一道刀疤》,乃至新書中收錄的《聶醫師
的憂鬱》、《死亡之歌》,都出現了一個新的思考主題虛與實、得與失、真與偽間永不
休止的纏鬥。《聶》文企圖深入一個五十歲得了早發性痴呆症的醫生他的記憶底層搜尋
,在時空交錯中拉展開一個立體的生命圖象。在技巧方面,有些片段近似《將軍碑》的
魔幻寫實,而米蘭昆德拉的《笑忘書》的背影亦在某些轉折處驚鴻一瞥,但值得注意的
是作者開始有了他的修持,「……他發現、大多數的青春歲月,他都為成為一個苦生而
犧牲.努力。等到醫生的夢想實現,他卻又淪為死亡的祭品。總是在死亡.坤吟、病病
中窮忙。更多的手術,門診,成就他的財富,財富又帶來更多的建築.設備、更多的病
人,天天看那麼多人要死去,他永遠都在這個美鹿的陷啡裡……」︵《聶醫帥的憂鬱︶
︶生老病死的洶湧和存在的荒謬感,透過白描的文字敘述,儼然已出現另一種了然的頓
悟之情。
這也是我為何特別鍾愛《天堂的小孩》的原因。這應該算是文詠人物最多、情節最
豐富的一篇作品,沒有揶揄譏嘲、沒有嘶嗄哭喊,全篇反而類似溫柔的耳語,與耶誕節
即將來臨的故事背景委婉呼應,寫年輕醫師的一念之執、護士小姐的遲暮倀稠,血友病
童的母親身世淒涼,都是一派哀矜勿喜的明醇平靜,這樣的創作心境難得,文詠最教人
驚訝的地方也就在這裡。醫院這個題材,被大多數人以人性實驗室冷眼旁觀的角度寫乏
的時候,文詠轉而挖掘出一種群體︵COmmUnity︶的情感,早熟又認命的心主人翁梁國
強,從小得不到家庭的溫暖,在住院期間總愛至鄰房聆聽血友病童的母親,對昏迷不醒
的愛子說故事一節,正是這份情感的極致表現,讀來最教人動容,低迥不已。
醫院中點狀的因緣交會,如今在文詠的筆下正呈現面狀的人情練達。誰在遠方哭泣
?讀者疑問,作者更在自問,更遠的遠方又有些什麼?文詠的這支筆應當是會帶我們過
去的。
在起跑線上---我認識侯文詠張曼娟他是一團流動著的溫暖。
初次相遇,是微涼的秋天,在一場頒獎典禮上。
典禮很熱鬧,寒暄道賀之聲把室溫逐漸升高。我獨自去領獎,縱然躋身在氣息交接
的人群中,感覺仍然只是一個人。即將結束前,有個大男孩走來喚我的名,說了他自己
的名字,並且合影。
我向來拙於結識新朋友,偶爾相遇,便有股難喻的欣欣然。讀了他那篇得獎的小小
說和散文,同時發現,他有個非常適合寫作的名字侯文詠。即使顛倒也雍容的名字。
並且,他還是那種聰明的、優秀的,從小到大一路領先,令我自慚形穢而望之生畏
的醫科學生。
不久之後,合照的相片寄來了。我們兩人的身影佔去三分之二的畫面,但,焦距顯
然有一點點失誤,因此,背後不相千的走動人群和擺設,十分鮮明清晰:我們這兩個主
角臉上的表情,不知因模糊而不能確定;或是因為不能確定而模糊了。
可是,那張照片令我快樂了整個下午。原因之一,是我一向喜歡在焦點之外;原因
之二是世上總有這些控制不佳的突兀荒謬。
按著,我們便開始通信,持續地聯絡著。
這些年來,我已成為面對信紙便要遲疑的人;他在字�埵瘨〞犖A度,則是一派興高
采烈。
談文學、談電影、談醫學、談電腦……藉由四、五張整整密密的信紙,在我面前展
開的是一個不十分熟悉的世界,事事樣樣充滿新奇。
讀他的信,便不能當他只是個年輕男孩;因為他那麼熱切地、溫和地、堅定而深刻
地追尋探索的,都是生命最根源的問題,最繁複也最簡單的,生活的內涵。
七年嚴格的醫學教育,使他對人類生理各種結構組織都熟悉。然而,讀他小說時,
禁不住要想,他又是用怎樣精密的器械解剖人心?
一位醫生是怎樣著待生命呢了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地看見死亡的真相,知道貧富貴
賤,都免不了這事;卻也沒有人比他們更執著地與死神拚搏,縱使到最後,死神總是絕
對的贏家。
他好像也是用這種態度在寫作。明知道這世界千瘡百孔,不能細究,卻一點一滴的
補綴著,儘管個人的聲嘶力竭,顯得如此薄弱,到底堅持下來了。
甚至還帶著微笑。
即使是敘述最慘酷的不幸滄桑,令聽者讀者聳然動容,他也會在故事的尾聲推開一
扇向陽的窗,微笑著指引風中開放正好的花菜;清淺溪水;飄泊白雲,教人不要深陷在
悲傷的情緒�堙C
世上仍有許多值得盼望的。
細心的人也許曾往轉瞬間,見到剎那燦亮,以為是他眼內淚華:而他畢竟帶著笑意
,把許多事看得明白透徹以後,自然浮現的微笑。
在夏末秋初,季節交遊之際,日子突然變得索然冗苦,我記起遠在澎湖服役的他,
那個在任何時空都能把自己妥貼安排的朋友。
到了澎湖,驀地擔憂,倘若我們已認不出彼此……而,很容易地,我在晃動的人群
�堙A一眼就看見他。他有自己的氣質。
島上三天,他帶我們去港口看紫色的船隻;沿途啃食冰淇淋;喝彈珠汽水;吃海鮮
大餐;和我們坐在觀音亭,看著太陽一點一滴滑進金黃色的大海。
我的皮膚在陽光下,一次又一次,由紅磚黑;我那長滿硬繭的心在海風中,一層又
一層剝落,回復到最初的柔軟敏銳。若不是他有著朋友珍貴的寬容瞭解,便不能夠。
坐在馬公航空站等飛機,原說了不勞他送;他也說了不一定能來。然而,穿著和天
空同色制服,我那空軍軍官的朋友究竟還是來了。即將登機時,停機坪的另一邊,他向
我們揮揚手臂。
天空的藍直瀉到地面,炙熱的太陽猛烈燒灼,狂飆的海風企圖拔起一切有根與無根
的,這樣的天地,一片蒼茫原始。
另我的朋友踽踽獨行,甚至連影子也沒有。
那一次和夏季告別的旅行,我一直記得他從容不迫的向地平線走去。並不是刻意要
頑強的執拗,只是謙遜平和,挺立在最惡劣的環境�堙A自成一種莊嚴。
人,應該活得有尊嚴。他說,以各種不同的形式。
我認識文詠,最初是因為他的親和。後來是因為,總能發現一些新的好的,令人驚
喜的。
旁人都說,我們的寫作和出書,是最好的時機;而他知道,我也知道,這未嘗不是
最危險的時機。因此,看見對方仍認真的生活和寫作,便忍不住莫名的喜悅。
其實不曾預先約定,後來才發現,我們將在相同的時節,出版新書。彷彿並排在相
同的起跑線上,等待槍響。終點是無盡的未知;腳步得自己調整,除了各自擁有不同的
心情,過程中或還有風有雨,有疏疏密密的掌聲,成為一樁可以共享的秘密。
這是一條注定孤獨的道路,然而,因為有分享的朋友,於是,不覺得寂寞了。
《原載:馬來西亞國際時報》附錄陳從耀坐在台大醫院的咖啡應等候文林,
JACKY一看到有醫生進來,便要我上前去求證,他會不會是侯文林。因為我們已講好,
時間只半小時,所以時間顯得極為寶貴。
侯文詠一踏進咖啡應,我很容易的便把他認了出來,更沒有覺得「幻滅」還是什麼
的。
侯文詠一來到座位上便要了一杯「藍山」,可是由於我想錄音,咖啡廳的干擾性又
太大,我便要求去找個清靜的地方進行,結果竟「殘忍」到,令他把「藍山」退掉。
在台大醫院底層找不到理想的地方,侯文林便把我們領到他的部門的一個講座室去
。……邊走邊談,我問起他剛出版的《親愛的老婆2》賣得怎樣時,他很興奮地告訴我
,才短短的兩週,已賣了五萬冊。的確五萬冊是個很嚇人的數目。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在新書推出時,一連有好幾天,都帶著他親愛的老婆雅麗,
在台北幾間大書店,會見講者,為講者簽名,據稱還造成了一個又一個「溫馨中帶瘋狂
」的作者與誘者交會的場面。
更令我關心的另一個問題是:為什麼他預告了這麼久的有鋒書《來一客幽默》,一
直遠沒有出版呢:每次我託到台灣的朋友替我找,結果他們回來的答覆不是說「侯文詠
沒什麼幽默啊!」便是說「侯文詠幽默不出來啦!」,果然答案真的是「幽默不出來啦
!」
侯文林說,他一直覺得不滿意,所以已決定不出《來一客幽默》這套有聲書了。他
還說,要不是皇冠出版社出版得快,連《在生命轉彎的地方》及《做個健康快樂的智慧
人》這兩套有聲書,他也不想出呢!他說,其中很多想法,他現在已經改變了,他現在
想的很多都跟當時不同了。侯文詠說,尤其是對幽默的看法,有著更大的不同,所以《
來一客幽致》便不來了。
對啊!在訪談中,侯文詠對幽默的看法,的確已不是《做個健康快樂的智慧人》所
提出的那種「幽默的心情」。他說:「你要有很大的幽默、快樂,你必須要有一個比較
大的悲觀在後面支撐。
就是說,人,這麼壞的事情都可以承受了。那麼還有什麼事你會看不開呢?……」
前幾年,侯文林的書一本一本推出時,《親愛的老婆》、《雜島醫生》及《烏魯木
齊大夫說》,一本一本都相縫上了金石堂暢銷書的排名榜,而且有一段很長的時候居高
不下。這些書對台灣講者所具的吸引力,不兔令我好奇,因此訪談也就從這個話題開始
……︵陳!代表陳從耀,侯:代表侯文詠︶要寫得很容易閱讀有趣、有內涵、有情味陳
:台灣作家的書,暢銷度以林清玄的書最暢銷,你的書的總銷售量雖然排在比較後面,
不過這是因為你的書相當少,不包括有聲書好像還不到十本,而單憑不到十本的書,總
共賣了近百萬冊,所以你的每本書的平均銷售量,可能還是最高的,請問,你自己認為
你的書是為什麼那麼吸引台灣讀者呢?
侯:我也不曉得,哈哈哈……陳:你一定心裡有數嘛,別假仙啦!
讀起來不會有障礙侯:我覺得我自己寫作有個基本原則,它要很容易閱讀,因為我
是學ScIence的,我所受的訓練是要把東西弄得很簡潔、很乾淨這樣子。所以閱讀上不
會有很大的障礙。但是它的後面,有一些比較有趣,還有一些比較有內涵的成分。最後
一個是比較有感情的,而且這些都是我們在生活周遭你可以去Pickup的那些感情。
陳:我發現一個情況是,你寫你自己和為老婆,像《離島醫生》與《親愛的老婆》
都特別暢銷,是不是這種寫作方式,很有情味又很生活化的緣故。
侯:我想那是其中的一些因素。不過,我有幾本書,像短篇小說《誰在遠方哭泣》
及《點滴城市》都滿暢銷的。
陳:這些好像是你較早期的作品,文筆都不太一樣,還有一本《七年之愛》對嗎?
是啊!《點滴城市》都沒看過。
侯:《點滴城市》是由圓神出版的,它可能沒發行到馬來西亞一帶去。基本上還滿
好的,讀者對我的各類型作品都滿喜歡的。
陳:妳的親愛的老婆雅麗講,基本上,你覺得人生是苦悶的,尤其你在醫院中看盡
了生老病死,可是你卻懂得苦中作樂,笑看人生苦,而選擇了比較輕鬆、愉快的方式來
寫作。你自己覺得妳是不是這樣呢?
有一個結構去支撐外面的漂亮與風光侯:我是在醫院工作,特別我又正在研修博士
學位,我有很多癌症的病人,每天會看到一些比較底層的東西。另外,我常常講你要有
很大的幽默、快樂,你就必須要有一個比較大的悲觀在後面支撐。就是說,人,這麼壞
的事情都可以承受了。那麼還有什麼事你會看不開呢?所以那種悲觀有點像蓋房子,你
在挖地基挖得很深。有一個結構支撐著外面那個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的東西。
陳:你是說要先有這個底子,或歷練?
侯:對!因為我覺得樂觀,或者幽默,不是來自表層,表象,或者很淺的東西。純
真的小孩子當然很開心,小孩子有啥事都很好玩。可是他那種力量不大,他沒辦法一致
,稍微有一點打擊他就會很傷心。
陳:要建築在那種相當深層的悲苦歷練上,你的幽默是從悲情中提煉出來的。
侯:我最近寫作也不太喜歡寫太傷感的東西,因為我在生活中看到的東西就都是這
樣的。像我寫《誰在遠方哭泣》這個小說集,那些故事寫到最後,我自己都寫不下去,
因為故事太真實、太傷感了。單就小說而言,我覺得滿好的,也很感人,可是自己寫不
下去,許多讀者讀了也哭得唏哩嘩啦的。
後來,我覺得沒什麼意思。寫作不應該是這樣子的。不是把我在醫院,或者說把我
看到的真實故事,再Replay一次。
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應該具有些什麼的。
後來這一系列的東西,經我慢慢修飾後,就比較像我自己的心情。有一點關心,有
一點快快樂樂,有一點珍惜啊!或者有一點都是生活周遭的這些東西。
追求卻沒有的東西我希望就是寫這樣子的故事,因為我覺得社會很缺乏這種東西,
大家都在追求,但是都沒有。
陳:我本身最先接觸到你的作品是《大醫院小醫師》那一系列的作品很扣人心弦!
令人感觸很深,既感人卻又叫人不禁要發笑!也叫人省思。尤其是《人子》那一篇。
侯:啊!謝謝!
《大醫院小醫師》是我近期的作品,跟我寫《誰在遠方哭泣》在時間上已有一段距
離。在這中間我差不多停了兩三年,這期間我一直不太想去寫醫院裡面的東西。
《大醫院小醫師》我還滿喜歡的。我喜歡它有一種感染性…:陳:那些故事令人笑
先後,又想哭……要高高興興去讚賞人性中散發的光輝侯:對!基本上那是一個快快樂
樂的氣氛,像《人子》那篇東西你雖然覺得難過,但是,你會覺得有一個東西支撐著你
,好像說「父愛」。像這樣子的東西那是一個很強的支撐。
或者說你看到最後的那一篇《遠方的燈》。它講一個植物人的故事,先生照顧了太
太二十幾年,那是一個很感傷的故事呵!
之前,我還不太能去處理這個題材,後來我看到他先生一直在看顧她,他們還為地
做了一個生日會,我覺得這樣子的關愛,其實就是人類的價值!它使我在這麼壞的事情
裡面,發現了這麼珍貴的東西,所以再怎麼樣,我們還是要高高興興的欣賞著它,要快
快樂樂地。
我要的就是這一種東西,有了這些東西往後我才有辦法繼續寫下去。
我早期的東西比較追求文學的形式,或者美感,慢慢地我就放棄了文學的形式,我
覺得這比較不重要。好比說《親愛的老婆》的故事,它可能是些很簡單的東西,你讀了
有些感觸或什麼的,那就是你平時希望得到而沒有的,那些東西其實就在我們周遭……
對我來講比較重要的是這些。
陳:是一種補償,對不對?
侯:對!
陳:不單單這樣,而且還給人一些激盪,一種啟示……侯:你學會去珍惜,然後妳
的周圍就有一些很好的東西,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我覺得寫故事或者寫什麼太複雜的形式會把讀者嚇倒。我寧可讓你來聽我講一
個很溫柔、很有趣、很好玩,聽完後嘻嘻哈哈的故事,沒有BURDEN,那不是很愉快、很
好嗎?
陳:不單沒有負擔,然後還感到很溫馨和開心,而且似乎還有什麼在激盪著……侯
:對!在日本就有一個讀者告訴我,他自己一個人在日本念書,感到很孤絕、很難過,
後來拿我的書來看,嘩!一邊看一邊笑一邊哭啊!想到自己為什麼這樣寂寞,可是又喜
歡那種高高與興、快樂的情懷。我大概一直會去做這種創作。
2.
侯文詠說:「我應有離婚的自由!」
你說,侯文詠最喜歡當醫生,還是當作家?或者是「電視名嘴」呢?
都不是。他說,他最喜歡做一個人。
他不一定一直當營生或作家,可能有一天,他都不當了。不過,他還會滿開心地去
做一個人的基本東西。他說,生活本身是比較重要的。生活中就有很多樂趣,喝到好咖
啡會很開心,有朋自遠方來也會滿開心。
侯文林最喜歡做為一個人。可是,人總會變的!所以儘管離婚教教主施寄青形容他
跟他的親愛的老婆雅麗的婚姻,是自有人類以來,從未有過的一種新愛情,是「二00一
年的愛情」。這種愛情定建築在兩個有獨自人格的尊重.互信、互諒之上。可是可是,
當電腦網路BBs站傳出「侯文詠離婚了!」你有沒有被嚇了一跳:你會不會相信呢?
聽說,侯文詠真的變心了!他的新書《親愛的老婆2》封套上,就印著「侯文林變
心了!」幾個大字。不過,他是變得更愛生活、更愛親愛的老婆了。
我訪問他的時候,談到他離婚的謠言所帶來的震撼,他卻很不願意自己的婚姻被當
典範,所以口口聲聲說:「我應該有離婚的自由!」……陳:施寄青說,她從你與雅麗
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新愛情,這種愛情定建築在兩個有獨自人格的尊重、互
信、互諒之上,是現代婚姻中一個美好的典範。而現代都會男女關係在急速的蛻變,女
性在爭取男女平權上,已得到相當的進展,你對這種現象持怎麼樣的看法呢?
不管那是付麼方式只要能追求到幸福侯:我這本《親愛的老婆2》裡面有一篇《妳
不得不如此》,我寫得很簡單,我只為了一小段,可是我覺得那是很重要的一點。像我
現在薪水都交給太太,錢都在她那邊,這一段我就這麼說:「從各自付帳到共同花用我
的私房錢的許多過程與邏輯我並不明白,可是我卻甘之如飴。如果你看得出來一些不平
等的什麼,我並不介意,很多時候總得有人吃一點虧,事情才會進行得順利。那是我在
婚姻生活或者是人與人相處慢慢學會的事。我不想把所有的事情弄得泛平等化。平等或
許是追求幸福很重要的手段,可是我畢竟不是為了追求平等而結婚的。」
我的意思是說,我贊成要平等,可是平等也只是一個手段,只是為了追求幸福。
OK,所以有一些時候,如果能得到幸福,我不管那是什麼樣的方式。所以說並沒有一種
東西,可以規定怎麼樣會得到幸福。我的意思是說有的人結婚了很幸福:有的人不結婚
也很幸福。有的……陳:不一樣的方式,適合不一樣的人。
我並不想當典範侯:對!所以我並不想當典範。我傳達的很可能並不在做一個美好
的典範。我覺得那在文學中是比較次要的東西。比較重要的應該是人與人之間的關愛、
背叛、信任,這些基本問題。當然啦,各有各的目的,兩權平等就拿來當兩性關係也無
所謂。
聽說侯文詠離婚了真叫人嚇了一大跳我在婚姻裡得到蠻大的滿足!相對的,我在人
跟人之間也得到很大的滿足,這是我認為最重要的東西。
陳:妳的《聽說侯文詠離婚了》很嚇人!
侯:這在台灣有一陣子傳得非常厲害,我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哈哈哈……陳:我自
己被嚇過後,我又拿去嚇朋友,幾乎沒一個不驚訝,他們說:「怎麼會呢?連侯文詠都
離婚的話,還有什麼不變的愛情和長久的婚姻呢?」哈哈哈……侯:可是,可是,對啊
!我想以後我還是應該有離婚的自由吧!哈哈哈……那時傳得真厲害!
陳:連電腦網路裡頭的議論都那麼多。打印出來可以由客廳拉到臥房……侯:對對
!那時候真可怕!那時你們在海外,有沒有在網路上看到這些?
陳:雖然沒看到,單是這樣,震撼性已不小了。
侯:對!很多人也是很受不了。譬如說:「侯文詠都在騙人!」……陳:哈哈哈…
…侯:可是我一向覺得我應該爭取有離婚的自由。哈哈哈……陳:做為一個醫師,一個
作家,還有所謂「電視名嘴」三重身分,對你來說這三個身分個別帶給你什麼意義?
侯:電視名嘴那個是副業呵!我已經有兩年沒有在電視上出現了。在醫學上我現在
還在做著研究。醫生這個事業我現在還捨不得放棄,因為它具有人對自然以及生命,值
得你去探索的東西;作家是人去面對一個人文、藝術和精神面。我覺得滿開心的是,一
個人,當然他活著就是要跟自然和人文互動,互為關係。
陳:其實這兩個東西都有滿密切的關聯。
侯:對!我這兩個身分都可以讓它碰觸得相當趣致。因為我當作家,我就不得不每
天在人文中打轉,跟它發生關係:當醫生我就跟死亡、疾病這兩個人類最基本的東西打
交道,不管人類社會怎麼進化,人永遠要面對這最基本的東西。它可以讓我回到那個最
深刻的部分。我很喜歡這樣子,我在這兩邊得到互動,在生活裡會得到更大的體會與感
觸。
當人家問我最喜歡什麼角色?
最喜歡做一個「人」生活本身比較重要我基本的態度是.我最喜歡做一個人:我不
一定一直當醫生,很可能有一天,我退出就不當了。
也不一定不斷的當作家,可能當我覺得沒有什麼好東西,沒有話要說,我就不寫了
。但是ANYWAY,我還是會滿開心地去做一個人,所以對我來講,生活本身是比較重要的
。
陳:生活本身才是重要的。
侯:所以這些角色可能可以令我過得很實在,但,不用去當這些角色,我也可以活
得很實在。
陳:我覺得你像是個禪師。
侯:沒有沒有……陳:你把重點放在生活本身,用心地活著,實實在在地活著……
喝到好咖啡很開心侯:對!生活裡面就有很多喜悅,並不只是醫生或者作家這兩個東西
所能得到的。有時候喝咖啡,喝到好咖啡會很開心,有朋自遠方來也會滿開心!雖然我
還不曉得馬來西亞的事情。哈哈哈……陳:希望有一天,你能到我們那邊去。
侯:我倒有興趣去看看,就是最近比較忙一點。
陳:要過了寫博士論文這一陣子。
侯:對!其實滿好的,旅遊也是很有意思的。
陳:是啊!妳是一生也玩不夠啊!
侯:哈哈哈……哦!你也聽過我跟苦苓講的那捲?
有聲書有點像劇場也是種挑戰與創作陳:是啊!你就只有那麼幾捲,甚至大家聽了
又聽,有的朋友講,怎麼聽這麼多次還這麼好笑!
侯:哈哈哈……看看啦,如果時間上允許,我還會去做。其實我做有聲書,也是一
種挑戰與創作。我的意思是,它並不是一般的即興演講,它有點像劇場,所以我對它是
當作一種表演去做。現場的氣氛,觀眾有怎樣的反應,還有要有怎樣的一個段落,幾乎
都要抓得很緊。
你們聽到約有聲書,差不多是一百捲錄音帶中所選出來的一捲,選取比較滿意的一
捲。所以要做這個也是滿累的,不過,很有挑戰性啦!很有意思。聽演講的觀眾是這樣
的,他坐在那裡,他充滿著懷疑,然後,他就等著你,聽你到底要講什麼了他們是否會
去注意聽,這當中,就得看你是否能抓往他們。如果你能夠抓住他們,他們被你吸引住
之後,他們便會慢慢地忘了自己。然後,他們就會順著你的秩序走,等到他完全投進去
之後,你不用花很大的力氣,你只要輕輕地一堆,他就會跌倒!輕輕一拉,他就會笑,
輕輕一拉,他也會哭。那時就很有趣啦。……陳:完全受你掌控。
侯:對!有點像催眠或者怎麼樣的。到了某一種程度,我經常就會去試一個,經過
稍微想了一下,那種有催化作用,比較好笑的笑話,按著我開始數一、二、三……然後
比較聰明的人便先開始笑,按著是一波又一波,這個也很有趣!
陳:這都是你刻意製造的效果?
侯:倒也不是。……陳:可是要相當技巧。
侯:你要去埋那個伏筆啊!所以演講是滿有趣的。有些東西你能在這裡製造出來,
那是文學所做不到的。好比我講那個《在生命轉彎的地方》,我用山上小孩的腔調說:
「星星比月亮還要大了騙人:哈達啦,哈達啦!」那個東西你再怎麼寫地無法做出這種
效果。
演講時是由你掌握節奏,你要它快,你要它慢,完全由你控制。而書是由讀者控制
那個節奏,兩個東西的分野就是這樣。
陳:像你這麼講,有聲書的發展潛能相當大!
侯:對!我的想法是這樣。不曉得別人的想法怎樣?
像林清玄是在講禪嘛,一個故事接一個故事,那是一種做法。不過,我的做法不是
這種,我的做法的表現方式比跤像一個劇場。
陳:他的是在錄音室錄製的,你的則是在現場面對著聽眾的……侯:就是要在現場
抓聽眾。大家起共鳴,大家一起笑,你的演講跟那個頻率一致:……不過也滿累的,哈
哈哈……
3.
當兵時,在部隊裡的侯文詠受了欺負,那時候他很氣,很想寫東西去揭發部隊中
的黑暗。可是他怎麼寫就怎麼不對,因為寫出來的東西,太不像他的個性。
後來,他學會了去笑那個可憐的自己,雖然一直被欺負,被弄得灰頭土臉,可是,
最後,還是走了出來。
他學會了跳出來看自己,然後看整個環境。他說,他並不是用很大的聲音去喊,但
你也聽得到,你也知道他在說什麼。
雖然,有很多人都說,侯文林早期的作品文學性比較強,可是他比較喜歡的還是他
近期的作品。
侯:我喜歡的STYLE是MAKE IT SIMPLE CLEAN,NEAT,然後用這種形式去表達我要的東
西。很多人說,看我早期的東西,文學架構比較複雜一點,比較強。可是我還是比較喜
歡我現在的東西。
陳:我本身也是這樣噘,我也是文藝圈子出身的。後來我覺得文藝圈子太窄了,而
且好像太脫離現實嘛,跟現實的距離差很多,很造作,好像是種精神或感情的化妝……
侯:我不要這些。
陳:我比較喜歡真實、真切的東西。像你的作品,都是生活周遭的事物,表面上是
嘻嘻哈哈的,其實裡邊相當有內涵和很有情味,很真!
侯:我是為了那些東西才去寫、去做的。而且我很害怕把話說得太多。好比你問我
兩性關係,我就告訴你那麼一小段。其實我本來想的東西是很大的一篇的,我可以寫上
一大篇,可是我想還是把它弄得簡潔,於是只剩下在一個故事裡的一小段。我已經把那
麼大的弄得那麼小,我還想把它弄得更小一點。
陳:那你會不會到最後什麼都不說?
覺得自己的作品還相當耐讀耐聽候:我不要太複雜。如果再想下去,那就什麼都不
說了。不過也無所謂,再怎麼說,總是還是有一些我喜歡的樣子或什麼,所以我覺得我
的東西還滿耐看,滿耐聽的。如果有個東西我自己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還可以
,我覺得別人應該也可以。
陳:是啊!好比《騎牆記》只要隔一段時間再看,你還會覺得很妙!很好笑。總覺
得整件事為什麼會弄得這麼糟、這麼糗呢!
去笑那個可憐的自己侯:對!那是件很倒楣的事。《離島醫生》這本書,我的書迷
應該都看過,是寫我在部隊的一些經歷。你也知道,那時候台灣是個威權時代,所以部
隊裡有很多不合理的事。我們那時候是很氣啊!每天在那裡就這樣被欺負、被耍。那時
候我就想寫東西,去揭發這些黑暗的事情。退伍後過了幾年,怎麼寫我就覺得怎麼不對
,因為寫出來不太像我的個性。寫了以後就覺得一直在喊一直在叫。
那種吶喊的聲音,我覺得很刺耳,很不好聽,台灣在那個時期正充滿著那種東西。
後來,大概到了我退伍的第五年,才寫了這本書。完成了這本書之後,我學會了一件事
,是去笑那可憐的我,在裡面這麼被欺負,灰頭土臉的被搞得亂七八糟的。然後每一天
被修理一次,可是到最後我還是走出來了,我就喜歡這麼樣。我學會跳出來看自己,然
後看整個環境。我用的並不是很大的聲音去喊,但是你也聽得到,你也知道我在講什麼
。
陳:而且我們也看到一個超脫的你,一個性情中人的你,都在你的文字和你的聲音
裡面。
侯:可以看到,也可以聽到,寫作就是這樣的。如果一開始你就喊得很大聲,以後
你要減到令讀者有感覺,你就要喊得更大聲。那麼到最後,你就亂喊亂叫了!而讀者到
那時也麻痺了。
陳:像下藥一樣。
不願對讀者太過壓迫侯:對日如果你要很Touching,很Moving,那你就要輕輕地帶
他進去,帶著他,當他忘掉他自己,然後你就停下來,根本就不要講話,他也就會很
IMPRESSED,怎麼這一段沒聲音?所以我寫故事,我不太願意對我的讀者太過壓迫,我
要讓他們很COMFORTABLE,很EASY。也許我會有一段沒有聲音,或者一段聲音出來稍微
大一點,或者節奏快一點,那你會有更深刻的印象。
陳:不過不能停太久或完全不見了。有時候翻「皇冠」,這麼多期了都沒有侯文詠
,會很失望的。你近期的作品,幾乎部在「皇冠」發表和出版。
侯:因為習慣了,我不太想要去換新環境,一換新環境就有許多寫作以外的事情要
辦,「皇冠」
是個很不錯的環境。
陳:不過還有一個例外,就是《烏魯木齊大夫說》。
侯:那個是在「中國時報」發表,是早幾年的事了,那時比較年輕愛逞口舌之快。
陳:愛玩。
侯:就是愛玩。那時候看到報紙寫這類東西都覺得不好!有次碰到時報的編輯聊起
來,他便說:「那你來寫。」我就說「好啊!寫就寫。」
陳:是不是由很多篇裡甄選出來的了侯:是全部,沒有甄選。
寫到最後我就不想再為了。
陳:很鬼馬啊!
侯:對!那時候是滿好玩的,玩一玩也無所謂。
世界各地的華人心情都滿一致的陳:你知道你的作品流傳有多廣嗎了不限熟悉台灣
的海外華人,讀你的作品,又不知道會有怎樣的感受?
侯:我知道我的作品在全世界都有很多華人在看。我得到很多消息說,在加拿大、
澳洲、法國,甚至南非,很多奇怪的地方,我連想都沒有想過的地方,都有人在看。而
且他們還寫信給我,要我去演講。
「皇冠」並沒有在很多地方發行,我知道他們好像在加拿大、美國、法國及幾個歐
洲國家有發行,這已經很不錯。我不知道我的作品是怎樣流傳開來。不過我發現不管地
域怎麼樣其實華人的心情定滿一致的。很少說你這一國的人看我的書會笑、會感動,那
一國的就不會笑或無動於衷,好像都會笑、會感動。
陳:好多年前,我在新加坡買到了你的《頑皮故事集》和《淘氣故事集》這兩本書
,回去後,都一面看一面笑。後來借了出去,在外面流浪了很久才回來。《頑皮故事集
》回到我的手上時,整本書已經散了,不過,又被人家用膠紙黏得好好的。我覺得這樣
很有意思,一本書能讓這麼多人得到歡笑和觸動這麼多的心靈,相信很多人就像我一樣
,讀到好書,就忍不住要跟朋友分享,所以就這樣傳開了。
侯:是啊!這兩本書從小孩到青少年到大學生都愛看,讀者有小過十歲到超過三十
歲的,這個層面的讀者最多。不過,有聲書的讀者層面就更廣了,超過四、五十歲的都
不少。
陳:有聲書好像很合乎現代人的需求,在台灣的市場還很不錯。
侯:台灣市場剛推出有聲書時,「皇冠」也不是很看好。但是後來卻是一捲一捲出
,現在我在「皇冠」出的有聲書,差不多都賣了超過十萬捲。
陳:市面上有聲書好像還不是很多,而好的更少。
侯:台灣的情況是這樣。
陳:真想不到,林清玄一套有聲書,竟能賣得那麼多,版稅收入就這麼嚇人!妳的
有聲書這麼受歡迎,版稅也很嚇人吧!
錢和平等同樣是追求幸福的手段
侯:其實錢跟平等這件事也差不多,也是追求幸福的一個手段。只是,人畢竟不是
為了平等或錢而活。
陳:活得好,活停開心比較重要。
侯:像我們現在聊得很開心的,也不必花一毛錢。
大家都很開心!錢,還在其次。當然在手段上要求、追求,但那不是目的。
能拒絕一些事情做自己喜歡的事陳:像你這麼忙的人,你是怎樣去調適你的工作與
生活呢了侯:就像《在生命轉彎的地方》講的,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現在年紀大了
……陳:不大啦!最多才三十幾歲嘛。
侯:我的意思是說,漸漸地我越來越有權力去拒絕一些事情。在你年輕的時候,人
家要你去讀書,你便得讀書噘。要你考試,你就考試嘛。那麼現在比較有權力去拒絕一
些事情,我就可以拒絕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陳:妳的興趣不是「考試」嗎?所以
你才再去考博士……侯:哈哈哈……沒辦法,現在我就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雖然有些
事還不是很喜歡。
我現在應酬非常少,每天幾乎部是滿開心的。像你們來我我很開心。你們從那麼遠
來,又真的那麼有興趣,我覺得讓你們帶一些消息回去,讓大家都開心。
陳:你講的這些話,對我們來說,實在太珍貴了。
在《做個健康快樂的智慧人》有聲書裡,侯文詠說:一旦你養成看書的習慣,你開
始認識一些有趣的作者,再循著這些作者,找他們同類的朋友,你找到很多你喜歡的作
者。好像你認識了很多有趣的心靈一樣。在你這一輩子當中,這些有趣的心靈隨時都會
伴著你。你走到那裡,看見他出版新的書,你覺得好像看到老朋友那麼的開心、愉快。
當你認識更多的作者,當你認識更多不同的創作者,你會覺得人生海闊天空,你的
心靈變得豐富。
也因為這樣子,你的談吐變得愈來愈豐富,你所結交的朋友越來越多。人生本來是
相當寂寞的。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豐富的心靈,而且又那麼的方便,它們就在書
店、電影院裡面、音樂廳裡面,等著你去認識它們。如果你錯過了,這一生將會是多麼
地可惜啊!
我沒有錯過,沒錯過侯文詠這個有趣、美麗可愛而又那麼豐富的心靈。之前,我是
在書店裡,認識了在那兒的他。如今,能面對面距離這麼近的和他接觸,一樣是那麼開
心、愉快。那是充滿著笑聲:心智上不斷受到他的撞擊,而又是那麼真切的一次接觸。
當我和JACKY走出了台大醫院,外面雖然颳著風,下著雨,我們必須冒著風雨去找朋友
的車。但是,內心是滿天的陽光,還有白雲,還有在台北想著也看不到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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