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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簡介
在烈士遺照中發現了"王如痴"，談戀愛，就像幹革命，都需要失去理智的迷醉。
如痴如醉的「烈土」
這是一批遺照：—「王烈士如痴方烈士志敏劉烈士……」
首都國際機場候機室牆上，廣告都由「中國電信」包了。有十來個。並無
hardsell。反而是有關環保的「這樣的「煙囪」隨處有」、減少噪音的「人類共同的責
任，別再給世界留下遺憾」……。其中之一，巨幅黑白照片，斗大血紅標語：「發揚光
大革命傳統」，把共產黨烈士放在宣傳廣告上，創意無限。遺照給放大了，微粒粗了，
影像模糊了。為革命犧牲，前仆後繼的男人，衣不稱身，貌不驚人，長相普通，亂髮蓬
鬆，唇上枯稿鬍碴子。一臉迷茫的悲壯。他們就刑了，更多中國人仍在五里霧中——也
許連他們自己也不明白為了甚麼？
烈士圖上方有一幀發黃的女人小照，這是設計。誰的女人？總令人聯想到她的憶念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裏人」。
最最最吸引我，嚓嚓嚓拍了八張照片的，是烈士的名字：「如痴」。同他形貌不相
襯，但精神上卻貼切不過——一個人為抽象的革命思想從容就義，得「如痴」，受惑，
失去理智，泥足深陷，忘記小我。這份「痴」，才是死亡的原動力，便偉大起來。
情場中，則以「如醉」為最快樂境界。
所以，死在愛情手上的也是烈士。
願意吃屎的《變態少女》台灣Asos《變態少女》大碟中，有歌詞：「就連你拉的屎
，我都能大口
大口的吃……」
既已「愛你愛到死」，連死也不在乎，怎會介意屎？親密的情侶關係，沒有肉麻、
核突、難受可言。沒有香臭、美醜、智愚、忠奸、是非的桎梏——對任何事物敏感的人
，在愛情中，特別遲鈍，而且寬容。
愛人的嘔吐物、受傷後的血污、病榻的氣味，還有排洩物，你受得了嗎？受得了，
是因為「愛」。
一旦不變了，這些衝激就是酷刑。
今日香港(其實十年前的日本已流行)，色情場所有「少女小便show」，撒尿已不在
道德和禮儀的範疇內。不過無端的，為其麼要大口大口吃他拉的屎？不過是討他歡心的
宣言吧。
這大s和小s姊妹花是很受歡迎的節目主持人(例如《我猜我猜我猜猜猜》以及娛樂
節目)，大s看上去比一度戴牙套(現已除下)的小s清麗。她就是《流星花園》的杉菜。
以貌取人，若不出她們的曲和詞是那麼瘋癲、變態、我為情狂的。唱得好不好不是
賣點。
「痛」還是「不痛」？
如果讓妳選擇，你情願「痛」？還是「不知道痛」？
中國那麼大，奇人奇事當然多。在安徽省休寧縣有個九歲女孩，是個不知道痛的人
。
本來沒有被發覺，只道她樂天成性，一天到晚笑嘻嘻的，也不哭，甚至從不皺眉。
直至不幸被燙、跌倒、受傷、流血、骨折……都沒感覺，大家才知她喪失了這功能
。
說是「喪失」，也許亦有人認為這是「得運」。不知道痛？那麼人生中必然遇上的
苦難，又減輕了一項。豈非比正常人快樂？
——但我還是情願痛的。
痛誠然難受，但痛是種警告，讓妳清楚哪兒不妥、受傷，快快治理，免卻無窮後患
。
康復之後，又是一條好漢。忍過去了，當痛苦消弭，那份雨過天晴的冰涼舒適愜意
——只有「痛過」的人，才明白「終於不再痛了」有多享受。
不知道痛，妳會一直以為自己是無恙的、幸福的、平安的。再大的危難來了，已沒
有應付的本能，坐以待斃。
不管是肉體抑或心靈，痛，有些時候帶自虐的快感。何必放棄權利？
「妒恨」的推動力最大「版本一」：——過年，妻子忽情緒激動，衝入廚房取菜刀
，當著子女面前斬傷丈夫。因為男人包二奶，深夜接獲一名女子來電，二人煲電話粥，
妻子大興問罪。爭執期間，他仍繼續在電話中打情罵俏，所以……「版本二」：——丈
夫否認包二奶。指自己每月給妻子數千元家用，她嫌少，常苛索。案發時沒通過電話，
只與兒子在梳化玩耍。妻子因強索家用不遂，突以菜刀斬他。
我們經常在港聞版見到類似的血腥事件。當事人各有自己的解釋，讀者毋須分辨，
官們才有責任去審判家庭倫理大悲劇。
在法治社會，傷人就是傷人，見血就是見血——雖然「衝入廚房取菜刀」的動作電
光石火之間發生，但，推動的力量一定潛藏已久，忍無可忍方才爆發。
「妒恨」的推動力最大。
「抄傢伙」的下場是傷人也自傷。女人可以對不堪的境遇逆來順受，容不下男人明
目張膽、肆無忌憚在她跟前對另一個女人好，「當自己死慨」——因為這一死穴，才勇
猛不顧後果。
窮？男人少給家用？夫婦齟齬？……這些，有力把憤怒推至高峰嗎？
打情罵俏通用對白在公眾場所，有一男一女在打情罵俏：「我同你講咩，你唔望住
我！」「我有呀！」「你冇。你望住對面個女仔，冇望我！」「好啦，我永遠都唔望第
喲女仔啦！」「咁好啦。算你啦。」
觀貌聽聲，是一雙戀愛中的弱智男女，男的近六呎，但身手較笨拙(即走路時左手
左腳，右手右腳那種)，女的口齒含糊——但含情脈脈。若她智商七十，他應有八十吧
。他倆真可愛，真情流露又不造作，聲浪很大，人人都聽到她在撒嬌：「你當我係賓妹
，咁我當妳係我個仔。」
「又好，做你個仔。」
「要乖喋！」
他馬上枕在她肩上扮低B(雖然不必費勁去「扮」。但六呎得來很溫柔)。
「我砵左灣仔。」
「搬？點解即刻要搬？」
「係砵呀，睇醫生呀——」
「砵即係book呀。講英文唔該正喲。」
「我走！」
「唔界走！」
「還番個手袋黎，有身份證會死喋。放手呀！」
二人痴纏。還裝作互不理睬——天真肉麻嗎？但不管你IQ多高，EQ多勁，不管年齡
地位財富成就美醜，不管忠奸正邪，天下間一男一女後園撲蝶亂世流離打情罵俏……內
容當然一樣。對白也不過如此。
當然是利己心「經濟學中，自由經濟學派認為人們持有甚麼心態可推動社會發展：
A利他心、B平常心、c利己心、D多心。」——當然是利己心。
如果不是為了一個目的，你的自信、勤奮、固執、勇敢、決斷、樂觀……有何用武
之地？
必須先設定理想，然後不擇手段去達到。偉人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第一步，往往
比他們日後的結果來得狹窄些。
心理學研究報告：「成功要訣是「狂妄自大」。」
一切先從身邊做起，做好了，才宏遠。
每天起床便告訴自己：「我是最好的，最優秀的，今天要完成的功課是……」
——無論如何，不管大小，起碼有一樁一件令自己開心。「利己」，誰說一定是物
質？
愛情學上亦然。明知這種東西充滿變數和危機，也可能傷身傷心，萬劫不復，我們
勇往直前赴湯蹈火，不是利他，而是利己——因為過程的快樂和悸動，世上無物可比擬
。情路上，也得狂妄自大：「只要對我一個最好。因為我跟A、B、C不同，你對誰都一
樣，我何必要你？」
傷害自己的事，亦不重複第二遍。先利己，後利他，實在圓滿。
你有甚麼「飯伴」？
有人大歎寂寞：「連找個人吃飯也沒有。」
——這不是「寂寞」，這是「孤單」。
寂寞是靜，但有時亦算享受。孤單則是你不甘寂寞了，想找一個人(或一些人)一起
吃飯吧，竟也不能如願。
約人吃飯照說不難。同檯吃飯亦各自修行。連這樣的人也找不到？太挑剔了。除非
你認為找阿貓阿狗，不但寂寞，更加淪落。
其實吃一頓飯的朋友，不過「酒肉朋友」，要求好低。吃喝玩樂八卦一番，都是東
家長西家短，永不牽涉自身煩惱痛苦和私隱，都不是「心事」。飲飽食醉，道別一聲，
各自歸家去。
排遣了一段辰光，有點「人氣」也好。
看娛樂版，有兩位主持疑因爭對白而鬧意見，二人互相單打。男的對女的說：「唔
怪得冇人同你同檯食飯！」(暗指她拍劇與演員不和，沒有人肯同她同檯食飯的花邊。
)真沒想過，原來這個「比喻」是貶詞，還具殺傷力。
從今天起，任何飯局都不要推啊——此乃身份象徵。
山珍海錯不算富足，有時且是最貧窮的盛宴，如果無伴的話。從今天起，也不妨考
量一下，你有其麼「飯伴」？
「坦白從嚴，抗拒從寬」
「正式」另結新歡之前，你心動了，身體也傾向了，這個時候，好不好讓愛人知道
？當初排除萬難大家在一起，或他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你找不到更好——當然是相愛
的，不能因為變了心，抹煞一段情。
還沒揭盅攤牌之前，總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困惑。不忍心騙他，但，又不忍心
告知真相。是兩難之局。
把他蒙在鼓裏，是最後一個知道？這是最大的侮辱，極不尊重。
不如直截了當，讓他死心吧，雖沒拖泥帶水，卻很殘酷。
說到底，對方做錯了甚麼？——你也覺得：「我自己也沒錯呀。愛就愛，不受就不
變，勉強是自苦。」不可理喻，有理也說不清。
說不說？
——這得看你最後想不想要他。
不回頭，決絕點對雙方都好。末了還是他好？一時出軌快快揮慧劍了斷？千萬千萬
不要說。不但否認，還提也不提，就當從沒發生過。只消洩漏一點風聲，它就是終生的
一根刺，隨時成為傷人利器。
偷歡、幽會、情變、外遇、衡量……。若只「過渡」，同幹革命相反：「坦白從嚴
，抗拒從寬」
坦白沒有好結果。
「師奶」是身份象徵在現代社會，「師奶」好似是個貶詞，除了與「肥」義結金蘭
之外，「師奶」
也有老土、可笑、婆媽、脫節、不顧身世、自我放棄等罪名。
——不過，原來「師奶」一度是身份象徵。
有回看粵語陳片《金蘭姊妹》，講一群梳起唔嫁或遇人不淑的媽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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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主演者皆當時得令紅星：紫羅蓮、小燕飛、梅綺、黃曼梨……戲中嬌俏又為情執迷
的小燕飛，邂逅了長了二撇雞非常有型的二世祖李鐵。
獻身又獻金。誰知道他飽食遠颺，不來了。燕姐上門去，一個悍婦應門，問她是誰
？
「佢係我老公。我係佢師奶。」
「乜話？佢係我老公就真。我先至係佢師奶。
「你係佢師奶咁我係邊個？你快喲叫佢出黎。
「你扯啦，亂咁認師奶都唔知醜。」
「哦我人界左你，錢又呃晒，你屋企重有個啥。」
︵諸如此類︶兩個女人爭認「師奶」，必有一個敗下陣來。可憐那做不到的，便自
尋短見去了。
可想而知這二字多尊貴。
「美化」的傷亡看到一些劇照，若男女主角「受傷」，傷勢總是十分美觀。
臉頰上給劃上一記刀痕，血滴得恰到好處，既不影響俊美的五官，亦不妨礙演戲的
眼神。
若「遇襲」，群毆毒打，只傷在額角、嘴角之類，臉永遠「倖免於難」。傷後還可
緩緩爬行做戲，說一大堆對白。
住院了，繃帶綑紮頭部，一塊膠布貼在觀骨上，有時為了浪漫，非要害地區給添一
條刀疤。呂奇時代至今仍如此。
——但我們打開港聞版，只見所有遇襲圖片都好核突：傷者鼻腫臉青嘴歪眼紅，十
足一個「豬頭炳」。現實生活中的群毆毒打，是不會選擇日子和場地，也沒時間思考。
有甚麼抄甚麼，見哪兒打哪兒，碰到哪個部位斬哪個部位……所以，都不似人形。
電影中跳樓者倒身血泊，地面給畫上個白粉筆的定位，手腳擺放經過鋪排，有些看
上去左右平衡拗折，發揮恐怖美學。
但你問問那些見過死者姿態的人，他們都會告訴你，高空墮下的物體，散折或撞斷
，往往不合邏輯，亦毫無常理。血肉模糊，不該扁的地方「扁」了。失落的東西亦找不
回。一場車禍，可以整個心臟飛脫體外那麼匪夷所思。
不想失去他有少婦疑遭神棍騙財，付出不菲金錢請他開壇作法，打走丈夫身畔的狐
狸精，趕絕一切妖豔二奶，回到他們的家。
有少女疑遭失明老相士藉詞施符咒箍煲，乘機大肆淫辱後，著她把靈符給變心男友
沖水服下，以保「姻緣」。
男女之間感情瓜葛千絲萬縷。「局外人」如何作法來挽救呢？二十一世紀仍有人相
信這個：法事非法，祈運失運。有人認為這些女人蠢。活該。
——但，女人為甚麼變得那麼蠢？
因為她愛那個男人。
因為她不想失去他，怕他見異思遷，始亂終棄。怕他遇到更好。
愛上另一個時，女人最低迷，忐忑、盲目、心亂如麻、情緒失控……最蠢，便是這
一刻。叫她跳樓也肯，何況有人說協助挽救危情，重新得回他的心？她們信。神棍相士
占卜師等人之所以得逞，並非他們特別高明，而是事主格外軟弱空虛，極易受騙。不問
蒼生問鬼神。
如何抓得住他的心？
一似小攤子上用紙網追撈狡滑的小金魚。網破了，你才死心。才知不但沒有結果，
還付出了多餘的心思氣力金錢和誤信。
大家何必嘲弄雙重受害人？——她們不過因為太愛罷了。
擋的只是不來的人有些話，說得順理成章，理直氣壯：——「我沒有時間。」
「我趕不及。」
「要開會。」
「不，真的擠不出空檔。」
「好忙！」
「沒有人知妳到哪兒去！」
「我找過你的，找不到！」
世上沒有「擠不出」的時間，也沒有「找不到」的人。
沒空檔，是相比之下，另有重要的事。沒時間，是妳不肯趕，不肯忙，甚至不肯睡
少一陣子——如果願意，再辛苦，也飛到千里以外，見對方一面。
找不到？更是荒謬而悲涼。那個人來來去去在你知道的地方，玩失蹤，也有蛛絲馬
跡可尋。真的要找，天涯海角，歲月滄桑，也能找到。你盡了力嗎？你真的「很想」把
他／她揪出來嗎？你相信緣份嗎？抑或，你只是為自己和對方找一個比較順耳的藉口？
有一古老的俗諺：「牆高萬丈，擋的是不來的人。」
除了萬丈高牆，一切的鋼門、密碼鎖、防盜電網、利器、矜持、高傲、勢利、年齡
差距和懸殊身份……統統擋的只是不來的人。
——要來？千軍萬馬也擋不住的。
兩種無用的東西世上有兩種東西是無用的：(一)後悔：事情發生了，你唯一的方向
是面對。即使不斷回顧，怨天尤人，內疚不安，長夜飲泣……恨不得從未發生過？後悔
為甚麼讓它發生：如果從頭再來又會如何如何？但願有另一局面？都是自己不好，如果
可以的話……以上一切，全部無用，不但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補救，還耽誤了收拾殘局的
心情和速度。
(二)同情：事情發生了，愁苦哀傷，一敗塗地，思消愛泯，身心歷劫……總有旁人
來給你安慰，表示同情，但他們所作所為，皆屬虛幻，口惠而實不至。弄不好還令傷口
撕裂，難以痊癒。真的同情，你或多或少軟弱些，悲哀些。假的同情，那副嘴臉，落井
下石。雪上加霜。
——如何自力更生站起來，才是最最最重要。
所以，我們不需要這些擋路石、絆馬索。令你無法脫身的泥沼。
痛苦也好，快樂也好，都是「收穫」和「教訓」。二者合起來，便「痛快」。——
忘記背後，努力面前，向著標竿直跑。愈後悔，愈騰不出空位給新人。還有，同情自己
是最大的姑息。
不到黃河心不死不管旁人看來是多麼的不相襯：——性格、年齡、身份、地位、財
富、教育、樣貌、成就、嗜好……但兩個人相愛，便「旁若無人」。
旁人也有好多評語：騙財騙色、遇人不淑、毫無前景、難有結果、一定後悔……。
但兩個人相愛，一個願打一個願捱。
因為成年人清楚自己幹甚麼。即使不清楚，干卿何事？——你又不是用家！
男女之間，不能強合，也難以拆散。必須是自行解散，才算告一段落。
「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難道當事人不明白嗎？開始的第一分鐘已有心理準備了。不過戀火難禁。理智戰勝
不了軟弱的感情。
不豁出去愛一次，心有不甘，才燃燒起來，打得火熱。
不要緊，只消燃料用盡，自然熄滅。那個時候，你的老朋友「理智」，便會回來了
。
形容這樣的關係(男女、男男、女女)，叫做「鐵掃把石地重」、「冤豬頭盟鼻菩薩
」、「半斤八兩」、「周瑜打黃蓋」、「五百年前冤孽債」、「前世」、「不到黃河心
不死」……等黃河到了，心死了，哪還有矛盾和掙扎？到時又海闊天空東山再起。當初
意見多多的旁人，枉作小人。
睡覺去吧別人問我：「情緒低落的時候做甚麼？」
——情緒低落，有甚麼好做？應該甚麼也不做。
這是睡大覺的良辰美景。
撒手不管，忘卻前塵，好好睡一覺。
醒來天亮了，人輕快了，疲累消失了。不快樂，肯定忘不了，但好過些。交不出功
課，夢入黑甜，靈感便會來。
美國太空總署的研究報告指出，人們在下午二至五時之間，警覺性下降，工作效率
低。若老闆讓員工伏在辦公桌上小睡一會(不超過四十五分鐘)，他們的工作表現會上升
35%。判斷力加強50%。靈敏度也大增——但先生們，這只是老生常談，連幼兒班也早已
實行，何需巴巴的「研究」？又浪用了多少公帑？實在小題大作。吃飽了撐得慌，找點
活幹。
除了情緒低落，還有發怒的時候，更應該甚麼也不做。
——一個人怒火中燒，說甚麼都會錯，做甚麼也過份，打砸破壞後果嚴重，一切行
動你必後悔……發怒時最需要的，也是睡大覺：它的意義不止睡覺，而是冷靜、緩衝、
裝備、提升，寬容和避卻你失控帶來的報復和報應。
光陰招搖地走了看見有人在玩一種拉丁風情的Tvgame，跟隨屏幕上的立體圖案和節
奏，大敲沙鎚。那些沙鎚是墨西哥人或六七十年代歌女大唱「馬來亞春色……」、「飄
來榴槤之香……」時，左鎚鎚，右鎚鎚，腰肢款擺。黑人歌后一拎起，可當防狼武器。
不知沙鎚是否有標準規格和大小？我見那個大男生手持的好「幼細」，也不夠響—
—也許如跳舞氈、跳舞機一樣，要求靈巧敏捷，分數為重，不理聲效。
一想，胰？現在已經沒有人玩跳舞機了吧。
一旦「落伍」，是「一落千丈」。
東京又流行「響鈴機」。道具是幼稚園唱遊常用的搖鼓，中空，四周有響鈴，搖動
揮舞，發出鏗鏘之聲。新台入替，都放在當眼處，一個個，或一對對，便在那兒搖搖拍
拍，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時間以為誤闖小天使幼稚園的畢業禮。
以上的動感遊戲機，回黃轉綠，更新得很快。
剛追上，又已成陳蹟。
總是感到「光陰」之消逝原來十分象形，便是燦爛的、響亮的、忘情的、旁觀者眾
又旁若無人的……。它一下一下，聽得見地招搖地走了。
來的都是青春少艾。因為「老」人放不下身段，又怕輸了沒臉。然而，人隨機老，
不由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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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生命不是一瓶香水
康城得獎法國片《鋼琴教師》(ThePianoTeachcr)三位主角精采的演出，真是「人
戲合一」，令人目瞪口呆，為他們的「變態」所懾。
保守專橫的老母親、抑壓情慾精神分裂的鋼琴教師、青春俊朗在正邪間掙扎的男生
——在優美浪漫又準確精細的古典音樂奏鳴間，掀開一頁一頁人性陰暗，情慾瘋狂。
說「筆走偏鋒」，也許正是現實的無情揭發。
由高貴至卑賤，由仰慕至踐踏，這個過程，一一是靜態的暴力。冷傲高不可攀的藝
術家，自虐自閉，她開始塗上口紅了——原來是一條血路。
如何回頭呢？
只好繼續走火入魔。
我們看的是藝術中心完整足本場。有些場面相當噁心。
鄰居有位優雅的法籍女士，丈夫是英國人，兒子愛好日本文化，有時來問我要京都
資料，所以我跟她很談得來。
她對此片不以為然：「看了這個戲，我整晚嘔吐，一夜不能睡好。為甚麼對觀眾那
麼殘酷？」
我說：「這就是生命呀。生命不是一瓶香水。」
水果變態樂圍每回買水果，因那妍麗的色彩而心情大好。
水果當然新鮮為佳——不過，原來我們千挑萬選時，有些並不文雅的變態要求。
例如買橙，最好是「凸肚臍」的，那臍橙身上帶個核突的腫瘤，「珠胎暗結」，才
甜。血橙血色要深，否則對不起這名稱。
蘋果，要求它又硬又脆不妥協。還要有五隻「腳」，隨時開溜。
香蕉，有「雀斑」的(其實即是「屍斑」)可口。
梨子不單要有「鴨嘴」，還一臉黑麻子。
荔枝極品是掛綠，像「戴綠帽」般明顯。
水蜜桃，結實堅強的最差勁了，口感欠佳，又澀又乏味。非得豐腴痴胖，手指頭按
上去有微微的酒渦。人若長丁那麼鬆垮的肉體，隨時化作一灘水地，就悲哀了。
楊桃要黃熟「綑褐邊」(指甲綑了這樣的邊，多噁心！︶。菠蘿亦然，必去世多日
，接近崩潰，果肉更芳香甜美。
釋伽(番荔枝)的傷口得接近「脫痂」。蓮霧最好臉色深沉那「黑口黑面」
的，是身價最高的黑珍珠呢。
買柚子和西瓜時，你不停拍打它的屁股。還拋上拋下，挑一個最重的「躉」。
只要求滋潤新上市的細胞修護面霜一瓶八百多元，很多人在用。這原來不算「太貴
」，因為最昂貴的乳霜，由七千到一萬元都有。即使如宣傳上說：「用精密低溫生物發
酵法製造，每批需三個月煉製，包裝全用人手。」，一萬元的護膚品真的有奇效嗎？
真的可以戰勝歲月？
記得TheBodyShop創辦人兼集團主席AnitaRoddick公開表示：「除了保濕液有效之
外，其他的都毫無用處。」
連賣貨給我們的人也戳破業界謊言，難道不信她？也許美容產品有所「改善」
只是短暫假象，也許你每晚使用昂貴精華面霜時，塗塗抹抹的「按摩動作」才是主
力。
那麼不管昂貴或便宜，只要有滋潤功效便夠了——所以「複雜」而「深奧」的說明
，也不過是嚇唬無知婦女的手段而已。昂貴的大概會好一點，但便宜的不見得相差太遠
。
上回到溫泉區，收拾得很匆忙，隨便帶了VitaminEMoistureCream和「澳寶」一分
鐘焗油旅行裝等等。想著可在日本添補——但全程簡約非名牌效果不錯，皮膚和頭髮都
十分受用(當然也可能是天天「泡湯」的關係)。
經濟不景，回歸簡單要求。
偷走最重要的東西司機侃侃而談在深圳遇竊過程，高度讚揚祖國扒手妙技。手機已
被偷過兩次了。他再買新型號，為了不張揚，用舊手機套，然後扣在後褲袋。不時拍拍
口
袋，它還在，不以為意。
後來發覺手機不見了。
扒手「不知如何」打開後袋，拉開拉鏈解開扣子，把手機抽取出來。套子如常安然
密封不動，毫無破綻。「手術」過程神不知鬼不覺，有首有尾有始有終——幾乎是一種
「賣弄」
事實上，最重要的東西被偷了。司機十分佩服：「被偷也算值了！」
——但，這叉有甚麼值得佩服？
在深圳，不光扒手，每位北姑二奶施展的也是同等空空妙手。包裝再嚴警覺再強的
香港男人，總是「不知如何」被這些祖國佳麗攻陷的。
她打開你的口袋，拉開拉鏈，解開扣子，把你的身心和鈔票都給抽取出來。
沉迷溫柔鄉的你，整肅衣裝過關回港，不動聲色，以為毫無破綻，但正常溫馨的家
已起了衝激。
你變了，如同你的後褲袋，是掏掉主角的戲台，蛀空的牙齒，失去靈魂的組合。
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怎瞞過最親密的妻兒？如果有一天你付出妻離子散的慘痛
代價，不要說人家高明，只是自己低能。
加倍和加三倍雙方交惡。後來，甲希望修好，向乙獻媚。乙無意接受，所以不理。
「既然不能做朋友，只好繼續做仇人了。」——這是不是定律？
不。
事實上：「既然不能做朋友，加上中間出了這種分歧和尷尬，仇恨比前加倍。」
主動把手遞出去的一方，不管是因為利益、妥協、被迫、內疚……手僵在半空，打
擊好大，下不了台。
根本不想言和的一方呢，敬酒不喝，罰酒更辣，但自已的選擇，最重要的是「受得
起」，所以心知肚明。
我們必然擁有知心友，以及對頭人。人生苦短，合則聚，不合則散。誰也不用為誰
委屈，哪有這份閒情？
愛我也好，不愛我也罷，記著：「你既無心我便休」。不休？大動干火好傷身。糾
纏的一方先輸。
相愛過的男女，一旦翻臉，比任何人際關係更猙獰險惡。同床共枕，水乳交融，所
以相知甚深。他日一刀插下去，更深。
「既然不能做情侶，不如做朋友吧？」——開玩笑，天下間最難交個「普通朋友」
的人，便是舊情人。
仇恨比前加三倍。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從前強姦不容易
看新聞，那些甚麼老師、教練、醫生……性侵犯甚至強姦少女，過程都好像手到擒來
，「少說話多做事」，做了再說。
究竟這是手段的進步？抑或人性的退步？
淫魔當然有罪，但上鉤的女子自己也有一點責任。因為某些關頭是「抗拒不力」。
這晚剛看到粵語陳片，也有淫魔迫姦的戲場。從前的淫魔，大部份由石堅、姜中平
、金雷、劉克宣、陳錦棠……等壟斷，勝在熟手。受害女子則是南紅、吳君麗、林鳳、
江雪……等「所有花旦」。他們的糾纏長篇大論：——「你好放左我咯喎！」／「放左
你都得，你乖乖地應承我啦。」／「你放左我，同你做牛做馬黎報答都心甘情願。」／
「我要你依家報答我！」／「我唔明。
你想點？」／「我係男人，你係女人，嘿嘿嘿……」／「究竟你想點丫！」／「我
想你乖乖地……」／「你唔好行埋黎呀，我嗌架！」／「你嗌啦，呢度冇人聽見。」／
「我真係嗌架！你唔可以咁樣架」／「嘿嘿嘿……」
(他去強姦，首要任務是先行解開自己的衣鈕，而不是褲鈕。)(不要緊，玉女一定
逃過魔掌的。)(也許是口水多過茶，說得累了，她又「不明」，性慾也降低了……
)(最後有人破門而入。)從前，強姦比較不容易。
桃紅色的汗古籍《開元天寶遺事》中，記述楊貴妃「素有肉體，至夏苦熱，每有汗
出，紅膩而多香，或拭於巾帕之上，其色如桃紅也」。
把一位胖美人寫得那麼香豔、浪漫，是不是過份渲染呀？汗色如此不正常，多半是
有病吧？何來誘惑？
我不信。文人多大話。
——但原來，汗真是有多種顏色的。後來在一本醫學常識的書上，找到答案。
一般的汗似乎無色。但它是來自血液的產物，若血液中的某種物質進入汗腺，遇到
空氣以後氧化，就會變色。多是微黃色。
也有茶色、黑色。還有藍色、綠色、政瑰色……等等，那麼楊貴妃的紅汗如桃，並
不太奇特。最怪反而有一名為螢光色的變種色。
以上有色的汗，女性較多。
男性流出一身政瑰汗？成何體統？太camp了。
如果真要，也應驟悍一點，像西域有種「汗血馬」，不但日行千里也不疲累，汗還
如血色般紅。是名馬中的名馬。當牠飛馳，揮汗如雨時，便是「殺出一條血路」，多麼
悲壯。
遇客不淑的心理準備開埠以來罕見的「神童輝事件」，傳媒為之失控。
女星性交易醜聞，遭無口德之瘋客趙完唱，當然慘——當中有真有假，「玉潔冰清
」那些，豈非好無辜？即使有過一腿，貨銀兩訖，但卻有「白色恐怖」，比「黃色恐怖
」更恐怖。
一般女子之悲哀是遇人不淑。她們這批，應為遇客不淑了。
有人鎮定應付，有人笑罵澄清，有人諸多解釋，有人保持緘默，有人感懷身世，眼
泛淚光。但仍有人不畏危險，走馬上任。可見人各有志。在笑貧不笑娼的社會，這樣的
風波，挺挺又過去了。實在沒有仗義執言的肥姐口中「冇口德、下流四有的人都係迫不
得已，你咁叫人以後點見人呀？」嚴重。點見人？行出來便是。見就見！哪有不好意思
？肥姐放心。
交易道德不道德也罷，你情我願。
不是賣身葬父、代母還債、供弟妹讀書、三餐不繼、生活迫人、負資產跳樓……不
不不，在娛樂圈，大部份是為了豪宅名車華衣金卡生活享受——要說提高品味也可以。
拋身出來時，已順便拋掉自尊。已有心理準備：男人忍口不公開？私底下也捨不得不唱
。否則怎會值這個價錢？
你是其麼人，大家把你看作甚麼人。物以類聚。局外看客擔心自己會否失業或慘遭
減薪加稅好過。
被查數的北嫂一個女人氣急敗壞地質問銀行櫃檯職員：「為甚麼我老公知道我有幾
多錢？」
少婦帶鄉音，一副「話得事」之貌。開的是特別理財戶口。看來經濟頗為自主。但
再怎麼樣，也不過是某港男的師奶。她不滿：「每次我查看銀行報告都要簽名，要對我
自己簽名呀。為其麼我老公知得那麼清楚？」
職員解釋。強調：「查看報告一定當面簽名才打印出來。如果不是本人我們不會辦
理。」
「不！」她強調：「他就是知道我有多少錢！他自己爆的！」
雙方各執一詞。我很奇怪，問：「妳不知道嗎？門口有「查數快」任何人持卡，不
用密碼，都可查到存款結餘。」
「嗄？我只是給他卡和單來提款吧——他可以查到嗎？」
——這花邊，是一個人海小故事：(一)女人都有不願告人的「私己」。
(二)不可小覷北嫂——雖然她們無科技常識，但會搵錢。
(三)男人用女人錢已經cheap，查數？不差恥嗎？
(四)查完數還有「策略」，不更加羞恥嗎？
(五)提存款項，萬勿經他人之手。很悲哀，即使是你的男人。
你說怎麼改？
多年之前，我的書由北京和上海出版杜出版。那時他們對文革、毛主席……的相關
文字仍很保守，編輯部為免「敏感」，所以作出部份剪裁。我覺得有點遺憾，一俟約滿
全交給「花城」，要求保持原貌。
那些已刪去的段落因不再忌諱，大大開放，一行一行的給補回去。但，即使開明又
肯承擔的新銳編輯，仍酌情在「最敏感」之處開刀。
每隔若干年，中國便有一些新忌諱。
今天，最不能提的是「六四」和「法輪功」。普通如「六四我買了個新手錶」，他
們說，國內統一口徑，是「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發生的那場政治風波……」之類(好彆
扭的句式。記不清楚了)。
我道：「這是事實，又自由慣了，不改。全篇抽起吧。」——我不願有「非原意增
刪」的文字，將來慚愧。若不能原裝發表，就不作瓦全以後定有機會。
不能提這五個字嗎？有趣。
如果兒童故事：「小丹十二歲，他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出生的。同學小洪的爸爸
是個前法輪功信徒，現在出家當和尚避世了。小洪媽媽又下崗，家裏挺困難的。所以小
丹在六四週生日那天，特地請小洪到天安門廣場放風箏玩玩具坦克。小丹的禮物是件黃
色T恤……」
你說該怎麼改？
悲哀的幽默上篇寫到中國大陸出版有五個字「最敏感」，不能提。便是「六四」和
「法輪功」。
「小丹和小洪」的兒童故事(原文對照上篇)，你說該怎麼改？——沒想到吧？
有人自動自覺自發功，自行修改，統一口徑，以符合國策。如下：「小丹一不姓王
︶十二歲，他是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發生的那場政治風波的日于出生的。同學小洪(不
姓李)的爸爸，曾是個意圖顛覆社會的邪教組織的信徒，現已反省覺悟，當另一比較溫
和的宗教組織的信徒，出家當和尚自絕於黨和人民了。小洪媽媽又失業一年初開始全國
取消「下崗」一詞，又改回「失業」。
這點得貼近社會脈博)，家裏挺困難的。所以小丹在二00七月之前一個月，三日之
後他生日那天，特地請小洪到天安門廣場放風箏，和玩一種鐵鑄的可輾平路面一切物體
威力無比的戰鬥用車子玩具。小丹的禮物是件黃色但無其他含意和代表性的T恤……」
若稿子以字數算稿費，樂於改成這樣。若本子以厚度打售價這書的字數和篇幅一定
夠份量。又沒踩禁區，避審查，應該安全吧？
——幽默？不免有點悲哀。
真神阿拉在哪兒？
曾看到美國《華爾街日報》記者珀爾的照片。他因跟一名極端回教派系領袖做訪問
，被巴基斯坦激進分子綁架，並向外界發放具威脅意味的照片：——珀爾坐在地上，雙
手為鐵鏈所扣，疲累垂首，綁匪一手揪住他的頭髮，一手持槍指向他的頭顱。
大家從此見不著珀爾的神情了。只見一雙以筆作戰的，文人的手。浮腫、蒼白、無
奈和憤怒。手指並不馴服妥協，帶發自五內的掙扎。作為「人質」，沒有必死的理由。
一個月後(二00二年二月二十一日)，美國與巴基斯坦官員證實收到長三分鐘的錄影
帶，「鏡頭一直聚焦在珀爾的臉孔，突然間，他的頭被斬下來。」
DanielPearl(1963｜2002)，出色的新聞工作者。「九一一」以來恐怖份于又多奪
一條人命。
懷了六個月身孕的法籍妻子傷心堅強發表聲明，譴責「雖奪去生命，但不能奪去他
的精神」。斬首？這是極刑！孩于還未出生，即背負血海深仇，太無辜了。
不是說「萬教同源」，都導人向善嗎？何以此教派出了那麼多卑劣兇殘的暴徒？令
真正的信眾蒙羞？他們的真神阿拉鑒察嗎？沒有一點制止恐怖事件延續的神跡嗎？
辣妹牙醫的精神台中有位女牙醫，形像與一般牙醫不同——她是「辣妹」一族。
在電視上看到，她長髮、豔妝、穿短裙。時髦性感，婀娜多姿。
其他牙醫都穿刻板的制服，不苟言笑，還戴上口罩。只有這位，像檳榔西施，笑吟
吟款客。多是男客。
她三十歲，開黃色跑車，有點「明星」癮。這樣的條件和性格，為甚麼要當牙醫呢
？雖說「醫生」這行業偉大、高貴、慈悲……，但面對的東西總不會太好看。
牙醫尤其。來者都是「口腔環境惡劣」的人。煙屎牙、蛀牙、爛牙、倒生牙、亂生
牙……奇形異狀，怪石憐峋。還是一個一個又血又膿的臭溝渠。那些男人，必然到了「
忍無可忍」的緊急階段，最後一刻，才把心一橫去見牙醫的。
能不去就不去。
去了，血盆大口一張，還不是一幅幅地獄圖？但牙醫卻妖嬈、嫵媚、賞心悅目，怎
不叫他們躺得爽歪歪？——也許這是其門如市的原因。手術過程雙方都開心。
就心理研究而言，我猜，是她對工作之「腐敗」作一自我粉飾和提升。如果不轉行
，便幹得快樂些。厭惡和怨恨，更加度日如年吧。
大家學習的，是這種「精神」。
自殺應有的「道義」
自殺也需有點「道義」。
——我不認為自殺值得鼓勵，生命寶貴，應該珍惜，熬過了難關，沒甚麼大不了。
但不得不自殺了，便不要害人害物，連累無辜。
有人在度假屋割腕，令該區生意一落千丈。有人在屋口跳樓，也壓死了途人。有人
在租住的單位開煤氣，引起爆炸，甚至相連單位亦炸得稀巴爛。有人在為客人裝修的單
位燒炭，屋主視察時才被屍臭嚇壞了。……那些過路的陌生人同你毫無瓜葛，要說前生
「欠債」，來還一命，也沒根據。而在人家的單位中搞出命案，就更加是把大便拉到他
臉上了。一層樓，很多時是一生人最大(也最慘重)的投資，節衣縮食每月辛苦供樓的業
主，他們擁有的還是負資產，本來已夠倒楣，現在還無端變成「凶宅」，住又不是，脫
手更難。死者一了百了，他們卻永遠在噩夢中，投訴無門，很不甘心。你說你容易超生
嗎？
自殺，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但死前為人著想一下，有「三別」：——(一)別拖欠、
(二)別惹嫌、(三)別製造怨恨。這樣也算積德，也是一種道義呢。
不過，如果有足夠的理智，又未必會輕生。
「郭春海」的身世在網上漫遊，發掘到不少有趣的訊息。收到一位朋友傳來「咬文
嚼字」黑色笑話：——《郭春海》小郭問媽媽一個問題：「為甚麼爸爸不姓郭，妳也不
姓郭，我的名字是「郭春海」？」
這一問，揭發了小郭的秘密。
媽媽說：「咳咳！也該是你知道身世的時候了。當初媽媽跟爸爸在一起之前，就有
了你。媽媽同時跟三個男人交往，一個姓高，喜歡在上面；一個姓李，喜歡在下面；一
個姓陳，喜歡在旁邊，所以每個姓氏取一部份，便是「郭」。「春海」也不是隨便取的
，那時三人輪流上陣，一人一日。以後失去聯絡，實在不知是誰的種，所以想大概每人
一滴吧。」
網上笑話，雖非甚麼見解超卓驚世駭俗經典作，但註明出處，「郭春海先生」也不
會告人抄襲吧？
毒蛇也會「天真」
信手拎起一本攝影圖冊，有關大自然的有毒動物(兒童叢書)。那些蠍子、箭毒蛙、
海葵、蠑螈、衰由、蟾蜍、黑寡婦蜘蛛、希拉毒蜥、胡蜂……都纖毫畢現，武器也很噁
心。但拍得精采。
世上最毒的毒蛇之一，是非洲的噴氣奪命龍紋蛙。絕大部份時間躲在沙土裏懶懶的
休息，獵物走過，時機一到，發動閃電攻擊。
若人被咬中，毒液令傷口被火燒焦般，出現大片瘀血，嘴唇刺痛乾裂，體內大量出
血，不到半個小時就死了。
那麼厲害的毒蛇，人們是如何對付呢？——專家用手捏緊頭頸部位，讓蛇張嘴咬一
片蒙在容器上的「假皮」。一咬，好有質感啊，連忙把毒液噴射出來。待牠放毒差不多
了，收集好可製抗毒血清，反過來治療被他們咬傷的垂危者。
你看，最毒的動物，也有「天真」的一刻。不管是自衛抑或爭勝，衝昏了頭腦，真
相「蒙在鼓裏」，於是牠最珍貴的藉以保命的東西，毫不猶豫地被利用了，沒有後路。
毒蛇製造新毒液，東山再起是甚麼時候？會否買少見少？失去了毒，還有江湖地位
嗎？
——這個故事教訓我們，防禦、攻擊、示威之前，看清楚是否值得。
而且，勢不可使盡，毒不可放盡，人不可信盡。
「內褲」是甚麼？
報載，女藝員甲穿上低腰褲彎身宣傳，隨時有走光之虞。女藝員乙見了，順手幫她
把褲腰抽高一點，以免露出內褲——誰知誤抽內褲。甲即時回頭怒視，面黑黑：「你做
啥！」云云。
因這樣的「順手牽褲」事件，不免把「內褲」此物重新定位。研究之下，我們愈來
愈不清楚，「內褲」究竟是甚麼東西？
理論上，「內」褲乃褻衣之一(說「褻」，真侮辱自己了，不知是哪位道德家發明
的？)。那麼它應該被掩埋，收斂，不可見光。
是女人最後一道防線。
原始作用是「保護」，實際作用是「衛生巾和護墊的依附物」——不過有時這薄薄
的，色彩繽紛的小小三角布料，竟是開檔的，把前二作用徹底推翻。
今時今日，它尾大不掉，已另謀發展，成為：——(一)催情劑。(二)時裝。(三
)道具。(四)商品(用過反可賣個好價錢！)。(五)身價指數。(六)……還有，我們也搞
不清楚，低低地垮在胯骨上的內褲趨時？抑或高高地刻意露出褲頭之外的內褲名貴？
還有，各位永遠別為他人「無意」走光過份擔心。一來好心做壞事；二來，簡直破
壞了一番鋪排。故，「各家自理門前褲」為上。
辭職信是裸照一段關係變壞，最好別留下「蛛絲馬跡」、「把柄」、「心中刺」、
「人家手上的王牌」……當然，「情書」是危險的。
——還有一樣，便是「辭職信」。
看電影，或在現實生活中，誰個不高興，跟老闆翻臉掀桌于，馬上打辭職信。遞上
去(或擲在他老人家面前)，相當豪氣，極有骨氣。
漂亮的手勢，圓滿的結局，須以「義無反顧」配合。切忌拖泥帶水。好馬不吃回頭
草，精明的上司(或情人)，又怎會對已有離心，已萌去意的你如前100%信任？你自己會
不會？
底線是走，便走吧！
以此作「試探」，最笨。
也有人在勸喻、力挽、慰留、剖心相向之下，打消念頭。
留下來？那麼切記把一時衝動的辭職信取回，要求退還，當場撕掉。太懶了，順手
扔進廢紙箱？那不行，給誰撿去也不好。投入碎紙機中，徹底毀屍滅跡，才免後患。
極度不幸的人，他的辭職信躺在老闆抽屜中，雖是「過去式」，但已成為兵不血刃
的工具。有一天他不要你了，隨時拎出來「成全」你，或要脅你——辭職信危險度不止
肉麻的情書，還是一輯自願的裸照。
懶人花、假獅子在花店，見廣告：「懶人花，可放三——六月不用澆水不怕凋謝」
有大小中盆，根據擺設，台幣五百元到千多元。不算貴，但我好奇：「是真的嗎？
」
「當然是真的。你摸摸。」
「但為甚麼半年不必澆水也可生長？」
「因為我們用了濃縮的營養液。還有，它可以吸收空氣中的水份，台灣很潮濕的。
」
摸摸花瓣，不是塑膠或纖維以假亂真。有點彈性——但，仍然虛幻如活標本。太「
豔」了，好人工，說不定是「強心針」後的迴光返照，延續可疑的生命。
不必澆水，不進行光合作用，不會有凋謝的危機，不壯不弱不生不死，不用擔心，
不須記掛，不能享受花開花落的跌宕。——一個太懶的花王，哪有資格賞花？
懶人無心栽種，真假分別不大。
所以這些花，也等於「假」的了。
我不愛假的東西。不戴假玉。不養假魚假水母。不會買Aibolor2，假狗假獅子只是
幼稚的成人玩具。有人想改運，卻用塑膠富貴竹和電子金魚，拜神用假香燭，唸經也播
錄音帶，你說菩薩會被蒙混過去嗎？
我趕路。不想理你。
某回在地鐵站一出來，便碰到一位朋友。雖不是很熟，但吃過飯，也聊過天。遇上
她，我點頭招呼：「近況如何呀？」
但她竟皺著眉，十分厭煩地，低頭疾走。
視而不見？奇怪。我想，我也可以好Cool的，我也不喜歡無謂應酬。不過誰開罪你
了？
後來才知近日她對誰也不理睬。
因為一直失意、憔悴。每下愈況。難題解決不了。根本不想答。
「近況如何呀？」——她覺得是一種嘲笑。覺得問的人，哪壺不開提哪壺，真討厭
！最好躲到無人之島，自己舐傷口。天下之大，怎麼仍碰到你？已經沒有力氣牽強一笑
了。
知道自己的問候令朋友受不了嗎？四下愈來愈多這種人。因為杜會病了，於是被困
的人也病了——我們應該體諒，正如有時也需要人家的體諒一樣。
你我一定試過心事重重。那時連自己也不喜歡自己。不想解釋，最親愛的人也幫不
到。讓我沉默吧，我軟弱、卑微、畏高、怕光——Leavemealone！請不要喚我。
但願能自力挺過去。
我趕路。不想理你。
「金毛強」和「美髯公」
染髮，其實乃一把髮色全盤摧毀後再重建的工程。
必須把原來頭髮的黑色素漂走變成白色甚至透明，次後再用藥劑給染成紅、橙、黃
、綠、青、藍、紫、金、銀、灰、白——黑髮那麼美，人們不愛，非要趕上潮流。
妳以為這是「時髦」嗎？不，此乃「復古」而已。
染髮的前塵舊俗，是染鬚。古時候，男人都留鬍鬚，鬍和鬚(這是兩種不同位置的
毛髮︶長得好，修飾得漂亮，才有資格當「美男子」。除了修剪，他們還愛漂染。有史
書為證。
唐代，鬍鬚花白了，他們忙染黑扮後生。
明代，北京還有一首這樣的詩流傳：「染將粉白嬌媚紅．
只畏痴心笑老翁。
五色任生當順受，二毛何況世人同。」
據說當年染鬍鬚有秘方，還有多種顏色可挑選。男人愛美，古今一樣。有求回復青
春，有喜摩登出眾，也有離經叛道標奇立異者。
今日的「金毛強」，從前喚「美髯公」——「公」不很老，三十開外也當之無愧了
。而娛樂圈中，四五十歲仍金毛銀毛呢。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油尖旺夜市看客
來回機場最能掌握時間又快捷方便的，是機場快線。對比世界各地相類交通工具收
費，香港不算太貴也談不上便宜，我們當然希望它減價，否則，可在旅行杜買機票時順
便買換票證，有六七折優惠。一年通用(或半年？記不起。因總是代辦的朋友一set給我
，即買即用)有時他們提供AirportHotelLink。如去程趕時間，千萬不要在路面蹉跎，
大失預算，膽戰心驚。回程時車子把客人逐間逐間酒店送去，而閣下當個無聊的陪客—
—若你在香港區最後一站，保證悶死車中並變成化石。遇上警匪槍戰對路，因足教小時
。
除非你enjoy。
像我。我enjoy——因為夜機回港，又在油尖旺一直塞塞塞……，於是可近距離欣
賞一個穿極低胸小背心(在冬天)的小妹妹，如何在涼茶舖勾搭吃龜苓膏的中坑。而缽蘭
街特色，是一個個年輕妖嬈的跑鐘妹，左穿右插開工去，每人身後十步之遙必有馬伕跟
隨。十分熱鬧。還有，停久了可見到小包物體和鈔票的交易。還有打架。平常街景也目
不暇給。
只要有時間，不趕，又在旅遊車上，才舒適安全，才可定晴細賞又置身度外。否則
會被人打。
管你公德不公德？
曾有歌手說她發現台灣一種減肥藥粉很有效，但有後遺症，便是不斷肚瀉和放屁，
連在台上演唱時也控制不到，連珠密炮，有時還會好大聲。所以男朋友向她投訴。云云
。
這種糗事何必公告？
真是天真趣致。也許認為是親切感。但在大庭廣眾大放響屁，不但核突，還好尷尬
。唱歌附送臭氣？對不起歌迷吧！
自爆「貼身」私隱會破壞形像嗎：見仁見智。
很多公眾人物都喜歡報料自白。有些事妳不說又有誰知呢？
某說她服了減肥的排油丸會失禁，游泳時也不能自控當場「漏油」。某說她住酒店
時受不了乾燥，把水倒在地氈上令室內保濕。某說她拍一場泳池中的戲時月事來潮，但
仍下水結果水染紅了。某說……我們都不記得誰是誰？只記得這些看回來的白紙黑字。
妳是甚麼人會說甚麼話，同樣，你說甚麼話也反映了你是甚麼人。一切「形像」都不過
是層虛假的面膜。
無意中，你展示了成長的國民教育、做人的分寸和基本禮儀。尤其是公德心。
但不要緊。最重要是可博見報，大家又愛看。
有或無？自己知有抑或沒有？似乎好簡單。但灰色地帶，令事件含糊不公。常在港
聞版見到這樣的名詞：「脫罪」。本來，是非黑白，一是「有罪」一是「無罪」——用
上「脫罪」，只因有罪而逃脫了，甩身、甩難。
那個「脫」字，看來不過放下、抖落的動作，但中間可能花費不菲的財力、物力、
人力、時間，還有鑽窿鑽罅的智慧，疑點利益和證供矛盾被充份利用，才把「有」脫成
「無」。但不等於無。
涉嫌者心知肚明理「曲」氣壯地公告：「法律是公正的。」
「真理正義長存。」
「還我清白。」
事實的真相如何？為執法而奮鬥過的人是否沮喪？受害者會服氣嗎？抑沉冤難雪？
有洗黑錢的，也有洗脫罪名的，這種「清潔劑」直棒！
但又看到一段花邊：美國一名男子被控一級謀殺和持械行劫，於八三年被判終身監
禁。他坐牢二十年後，當年只有高中程度的妹妹苦讀法律，拯救哥哥，終以基因測試證
明無辜。他自冤獄出來，回家重過新生，以為可以享受歡樂時光，才六個月，購香煙途
中走捷徑，自高牆墮下重傷不治。
一切都有天意。
最好一週減四天路過戲院子，「竟然」大排長龍。很久未如此熱鬧，似乎是上個世
紀古時候。
不是戲太好，只因二三月起兩條院線聯合大減價，週二週三票價二十五元。
說是推動影業、打擊翻版、回饋觀眾……？事實看電影的人不多，五十至七十元的
入場費太貴，遇上差勁的戲，不值得。
經濟不景，談不上品味，連基本娛樂也將將就就。市面上的「十元店」受歡迎？不
，「二元店」如雨後春筍更加可怕。賤物鬥窮人的同時，電影票價當然得下調。我們試
過看一場戲只得六人。也有更少，甚至零票房——若減價可以旺場，雙方都開心。
有人認為最好電影根據質素彈性收費，這點辦不到，因為片主都認為自己的戲是好
的，自滅即是認低威。每週只減兩天又太少了，觀眾立場，最好減一至四。或者上畫第
一二個星期正價，以後減價。
如果電影人不滿觀賞人數，覺得白花了心血，旨在多些人入座，那麼盡量舉辦「真
心推介場」、「誠意奉獻場」、「知己共鳴場」、「但求有noise場」……這些，應該
免費。
「生意」難做，當然。還用說/3尋一線「生機」為上。
「果風小舖」甜蜜文化喜歡吃甜品，不是糖果——但，我愛逛糖果店。
世界各地都有糖果店，形式裝潢各異，但同樣亮麗、歡樂、色彩繽紛。中國大陸的
糖果我沒興趣，但糖果店仍是吸引的。德國、瑞士、日本的糖果包裝得十分高貴，連女
店員也是甜娃娃。不過巴黎的咖啡館比較迷人些。左岸如果成為「糖果區」，好像一下
子「退」到幼稚期。
為甚麼想到糖果呢？
這兒有德國和瑞士最受歡迎的下午茶甜點：巧克力火鍋。輕食，以竹籤串著鮮果、
棉花糖、蛋糕、乾果、餅乾……，沾巧克力漿後，趁涼脆時吃。配香草茶或花果茶。風
味一流，忘了胖。
在哪兒？台北。名字是「果風小舖」，以白色小綿羊作為吉祥物。一群年輕人為提
高生活品味和保持赤子天真而開創的企業——原來在台灣縣市，四年來已開了三十家分
店。
最新的在錧前路FutureCenter，台北車站對面。
這裏除了果風小舖充滿創意和設計奇特的糖果外(例如搖頭丸糖和大便糖。
深情花束則令人暈浪)，全幢十二層，是美食、精品、科技、趣味……等「文化館
」呢。
寂寞冷香我是「二00二香港花卉展覽」的最後一個客人——因為，閉幕關園前十五
分鐘，剛好路過維園，即興地才「闖」進去。
都在打點、收拾、意興闌珊了。
飾燈無力，沒有其麼遊人，熱鬧歸於沉默。
今年主題花是「矮牽牛」。草本花卉，品種繁多，如「黃金時間系列」、「快速系
列」、「二重唱系列」、「小鷹系列」……顏色繽紛。不過夜色之下，花也累了，開了
十天，步向凋零。
地上也有洛英。
大部份的展品都等待拆卸拋棄。大型園藝、插花擺設、園景佈置……有點寂寞，發
放最後的冷香。沒想到仍那麼香。雖然全是電影人所慣見的「佈景」和「道具」，花有
花的吸引。「陋室孤芳供自賞，華堂翠黛送香來」——這是蘭花的心事。
外面是個小型花市，可多撐一陣才收攤。
花市最惆悵之處是「跌價」，同樣的東西，因敵不過時間，尤其是短命的花，愈來
愈便宜，到了最後幾乎賤賣。
平日也養蘭，當然知道蘭花矜貴。但我竟可用一個連自己也不相信的價錢捧走一盆
。
然後燈滅了。
白金卡和玉筷信箱常有大疊銀行信用卡申請表格相誘。
近日又流行白金卡，宣傳包裝真的好高雅。而且這些邀請函，全都先恭維閣下乃「
特選客戶」、「非凡住戶」、「首批嘉賓」。只要你肯，毋須入息證明、毋須遞交任何
文件、預先批核、馬上晉身白金世界、即享尊貴服務……等等——妳會誤會自己與別不
同。
一點難度也沒有，有何驕人之處？以前人們申請這個那個會，不因為需要，只愛它
難入，是身份象徵。
但我一向不嚮往「身份象徵」，他們找錯踢入會的對象了。
白金信用卡沒甚麼了不起，只要方便，金卡白金卡銀卡都一樣。我愛玉和紫晶，有
沒有這些卡？沒有？白金和銀看上去也差不多。
忽然聯想到筷子。
一般人用木筷竹筷象牙筷。帝后所用，卻精美珍貴，金箸玉筷，雕龍描鳳。
慈禧喜用翡翠玉筷，一次夾菜，因長指甲礙事而斷筷，壞盡胃口，盛怒之下拿小太
監出氣。溥儀怕身邊親信和日本人下毒，先遣人嚐膳，又不敢用金玉，每頓用細銀筷，
有毒便會變色，以防萬一。
不實用的筷子，再奢華，窒礙你享受美食。
吃得香，甚麼筷子無所謂。
我們的「陰腸燭」
不單市區落雹，股市早已落雹。天地變色，經濟變色，人面變色。
凶兆、股災、戰意、人心惶惶。
我見人桌面上有些甚麼股市技術分析的圖表，喚「陰陽燭」。
「現代科技竟然同元寶蠟燭香有關？實在太邪了！」
因為一見「陰陽」二字，總不免聯想到生死、人鬼、靈魂、傷感、拜祭……——其
實，這不過是源自日本，一種常用的財經技術分析工具。
「陰陽燭」(CandleStick)，好基本的專有名詞。見圖表上長短不一，有黑有白的
長方線體，是某項投資的走勢。由於每天的開市價及收市價不同，若當日收市價高於開
市價，便是白色(即空心)的「陽燭」，收市價低於開市價，便是黑色(實心)的「陰燭」
。其上下的短線代表價位的最高和最低。由於呈蠟燭狀直立排列，給改了這個恐怖的名
字。
繪製出來的圖表，便是它的興衰起跌。
如果我們也把自己上市的話，開市、收市、跌市、林市、超市、x市、Y市、z市…
…都繪製圖表，那些「身」、「手」、「腳」參差，黑白長短不一的陰陽燭，也是我們
的一生。
——到了最後就把蠟燭吃掉。因為鬼的食物基本上是元寶蠟燭香。
妳的眼睛矇矓了國有國歌，香港「區歌」應該是《獅子山下》吧：除了前憲制事務
司為它感動落淚，現任財政司司長梁錦松在首份財政預算案演詞中引用來勉勵港人外，
其實這闋歌也觸動很多人——尤其是與之一起成長的香港人，即是現今中流砥柱的一代
。
他們起起跌跌，各有成就，或打回原形，甚至負資產，半生債項，子然一身……都
在少時，聽過這歌。
《獅子山下》電視劇集主題曲是七九年作品(顧嘉煇作曲、黃霑填詞、羅文主唱
)，家喻戶曉，相當勵志。
逆境時，聽得它以「人生中有歡喜，難免亦常有淚……」始，妳的眼睛矇矓了，想
到黃金歲月之流逝，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人生路總是莫測的。「放開彼此心中矛盾，
理想一起去追。同舟人誓相隨，無畏更無懼。同處海角天邊，攜手踏平崎嶇，我地大家
，用艱辛努力寫下那，不朽香江名句」——你能把手上一副爛牌慢慢做好嗎？你會沉住
氣，再戰江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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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本初詣的籤話是「大吉、中吉、小吉、末吉」。本城OK便利店紙巾包中的幸運指
數，是「非常OK、好OK、一般OK、尚可」，運氣最壞時也別灰心：末吉、尚可——大家
互勉。
《大腕》的神采電影《大腕》國內勁收四千萬人民幣票房。
中國那麼大，四千萬票房已在榜首？——可見盜版多猖獗。
這個戲生動明快，結構精采。對經濟改革、黑白兩道、人生百態來一回瘋狂但冷漠
的嘲笑。「喜劇喪禮」不但幽了大腕和小人物一點，步伐急劇致踉蹌絆倒的現代中國濃
縮在精神病院中更令人會心微笑。劇本充滿急智妙句，非常地道的北京口味。「不懂」
便不易共鳴。
大家都認為葛優演出精采，冷面搶鏡。他與馮小剛導演已合作過《甲方乙方》、《
沒完沒了》、《不見不敬》等多個戲，演活小人物角色屬「理所當然」
演不好才意外。反而同他拍檔的對手英達，更是一個驚喜。這種一唱一和的合作，
必須旗鼓相當，才有瞄頭。一方稍弱，或怯於對手氣勢，立見高下，戲也就不好看。
英達是著名演員英若誠的兒子，也是多個極受歡迎電視劇的製作人和導演。
他在片中最好玩的地方是「煞有介事」，把最荒謬可笑的勾當，一臉莊嚴，一絲不
苟，認認真真地幹(毛主席不是說過「就怕「認真」這兩個字」的金句嗎？原句和出處
忘了，因為我們不必背語錄。但原來這是喜劇的金科玉律！)。有一場他
CASUALlOOk打撞球，葛優和關之琳早到，染金毛的他死都不搭理，非要更換國際禮服，
整肅儀容，以領導人外交親善姿態接待洽談。愈認真，愈搞笑。
「王小柱」也是個有趣的名字一戲中葛暱稱「優子」他喚「柱子」)。聯想到好多
「王小X」，如作家王小波一已故︶、導演王小帥，香港人認識王小虎，但中國古今傳
誦的是王小二過年。
掃地阿嬸像特務每次看那一系列甚麼「基本法」廣告，我就感到毛骨悚然。不是拍
得好不好，而是白色恐怖。
你想想，如果有一天，我們在任何地方，遇上任何人：——大妗姐、小販、司機、
掃地阿嬸、學生、路人、美容師……他／她們像特務般失驚無神地道：「軍費係中央政
府界既……」
「根據基本法第三十條……」
「基本法話中英文都得架……」
「基本法第……」
一旦那麼「普及」，盡皆洗腦，統一思想，真陰功，不知逃到甚麼清靜地才好。只
怕林中山石，也有回音。
我們知道現實可怕、擾人、疲累、冇得揀，但躲一陣也罷。不是位位都對政治、法
律有興趣。有興趣的早已熟讀倒背，不必接受初級教育。這樣hardsell，同鑽開閣下天
靈蓋灌入鐵漿有何分別？「思想」上的硬插，痛苦如強姦。
「基本法」，請饒了老百姓吧！
請同對你們有情有義的人把臂同遊去，請跟對你們有心的力的人抵死纏綿去。我們
的要求很原始：——掃地阿嬸好Cool地喝令：「縮腳，唔該！」反射動作是聽話縮腳，
讓掃帚和灰塵自由橫行，大家又過了自由的一天。
一set缺了一角這幾個月來，每次飛，過關時便因機場和機艙安全措施被沒收了小
剪刀。
第一次是不在意。但以後，則是忘了把它撿出來。背包中有柄小剪刀，是方便工作
，隨時剪下資料，當然不會抽起。直至海關檢查時，又中招，帶到一邊搜行李「起底」
。
下場當然是扔進他們的廢置箱。誰還巴巴的一星期後憑收據領回？
這一回，他們撿出扔掉的小剪刀，我的心猛地一疼，有點捨不得。
因為在大阪梅田剛開張不久的Yodobashi-Umeda大型百貨店文具專賣部買的。不光
一樣，那回興到，買了一set。某專櫃的文具系列用顏色來分，我挑了黑、炭、灰、銀
色系的一套，迭給自己作為開心事件的禮物。那麼我的記事簿、file、案頭文具……等
等，都同色相，看看也愜意。
誰知其中一件便慘遭(被迫)扔棄，無病無痛無損，是我一時不小心，沒有留意，一
set便缺了一角——若要去配，我豈非成了它的奴隸？不去配，有小小的遺憾。
不過，我們要面對一切的缺角、遺憾、不快、永不團圓。坦然接受，以應付更大的
分袂，才是人生。
下回用便宜貨，便不會心疼。
廢話人一生都會講不少廢話——這些話當事人未必覺得「廢」，反而理直氣壯，因
為他們在適當時刻避免出現dead-air。
搭軸呀？行街呀？拍拖呀？一個人呀？買野呀？過海呀？返屋企呀？放狗呀？我支
持你。界心機做。睇怕聽日唔會落雨掛？唔值得為佢咁。咁都得？冇冇搞錯？你有冇愛
過我？……廢話亦包括：●「清者自清。」——清者當然自清，因為很多東西是水洗唔
清的。只有「自清」或「門前清」才會清。還有，它的下句是「濁者自濁」(或「瀆者
自瀆」：意思是指褻瀆、冒犯、侮辱。妳不要想得太猥瑣)，亦即「真相」。
●「大家只看到真相的一部份。」——當然是一部份，知道「全部」，還有人夠膽
出聲？
●「壓力好大！」——做人怎會沒壓力呀？否則你飄飄欲仙時誰接住你？
●「我相信警方的辦事能力。」——信不信，都要交給他們辦啦。
●「做過甚麼只有當事人才心知肚明。」——間接表示你所知甚少或無證據。
●「但願一切沒有發生過。」——所有人一生中起碼講上一萬次的超級大廢話。
《餓虎藏狼》難度高真的很奇怪，混甚麼港聞版報道的色魔淫賊，往往都似雜技團
成員？
他們的非禮手法是：——隔著鐵閘伸手入單位，把一名正背向走廊彎身用吸塵機吸
塵的婦人的睡褲拉落。
在小巴交加雙手，若無其事地把暗藏腋下的鹹豬手伸出鄰座女子的衣袖內，然後輕
撫其胸。
在巴士上，一手放膝，一手反繞向後，逐步接近鄰座女子的臀部，加以非禮，而她
卻因他正襟而坐全無疑心。
地鐵人潮中，竟可拉開褲鏈，自瀆至射精，濺到因擠迫而壓近他下體的女子衣裙上
(很不幸，她是臥底警花)。
光天化日，巴士內上下層共有三十餘乘客。他褪下牛仔褲露出下體自瀆，直至被前
座女乘客發現。
別說「有所行動」，就字面而言，都是不可能的。
不但眾目睽睽，而且難度甚高，講求技巧、膽識、細心，以及準確，還得有點表演
慾。一般人或有心無力，或有力無膽，有膽又遇不上。——這不是「雜技」
是甚麼？
可當《餓虎藏狼》的動作指導。得獎機會很高。
客串「樂透」賭徒做台灣「樂透彩」的research時，當然自己也先投入。一於深入
民間排隊。
五十元(台幣)一張。四十二個號數中勾選六個，也可電腦選號。每週二、五開彩。
頭獎若獨得，高達三四億元。某司機便一夜之間暴富。雖然中獎機率為五百二十四萬分
之一，整個台灣已瘋透。不但列印彩券的感熱紙嚴重缺貨，電腦也不斷因簽注者擠塞而
當機，無法連線。全民為了一個夢，失去理智，求神拜佛祈明牌指引。
這「樂透」原是公家舉辦。民間亦爭相做莊。例如電腦賣場憑發票兌換彩券。買樓
亦有機會中彩，發展商廣告：「早買早抽，早抽早中，抽了又抽，中了又中」。
唉，哪有這樣便宜？
賭博成風，小孩有小孩刮卡求獎，大人有大人狂熱簽注。
連到便利店員報紙亦附「刮刮卡」、「天天樂透」……。雖然大部份都「再試試手
氣」或「銘謝惠顧」，但我亦刮中過《中國時報》五元獎。夜市小攤堆滿彩券，一百元
一張，真當旺，中了一百元——但他說乘勝追擊，不如多換一張吧。結果？當然報銷。
以上，便是我為了寫小說的付出(即是輸！)。
煲出新希望看到最新型號的電熱水煲剛面世，是白襯冰綠。一見鍾情馬上納寵，登
堂入室，把舊的那個打入冷宮。
其實我不止一個電熱水器。以前用電熱水瓶，可容三公升，保溫又能重煲。
不過自來水的沉積物形成污垢，得常用清潔劑去泡過夜。
喜歡喝好茶的人，都講究開水。
已開的水不堪一再翻滾，水質變化，便又硬又澀。每泡一回茶，最好重新燒開水，
水瓶容量不必太大。
所以用較小型的電熱水煲。但最討厭發熱線，它像一團十分多餘的糾纏不清的煩惱
，且專門黏附水銹。即使乾淨，總覺這是「鐵水」。不愛它居心叵測。
新歡外形當然醒目，而且2000瓦特，效率高。最可愛的，發熱線「隱藏」在不銹鋼
底盤。還有個隔濾網。至於其他先進設計，是應份的，否則怎可比人貴？
買了一個新的水煲，便像買了一個新希望。
天天都要喝水泡茶，除舊更新後，彷彿倒出來的開水，都跟以前有點不同，更清甜
純淨些。多麼阿Q。
但每次我們改用新設施時，比較歡快，如果此舉簡單地換來好心情，又實在太便宜
了。
「是，我就是賤！」
在電視上看到台灣樂隊大唱《我需要你的錢》，道出物價多麼高昂，經濟多麼不景
，他們又多麼貧賤，得無恥地向爸爸媽媽作「伸手牌」。需要的不是「愛」，重要的是
「錢」，夠「賤」吧？——對，是「LA四賤客」。
自稱「賤」？大家也不好意思再落井下石了。四賤客代表世上所有貧賤大眾，以戲
謔的歌詞影射和嘲弄亂象，同時自嘲。幾有趣。
最有趣的，今時今日，「賤」已不是一個貶詞，而有「是，我就是賤！怎麼樣？」
之任性。
我記得過漢水長江到武昌，還見過一種酒，召喚「賤三爺」，非常刻意的市井。
台北一家潮流時裝雜貨精品店，設計如雜架攤，很有創意。「家有賤貨」大門有三
隻怪獸作招徠。為甚麼改這個名字？其實不過是「賤」與「Jeans」諧音而已。
自我輕賤，比自高聲價有格調些。人們對之期望不太大，反而不會失望，甚至加了
分。
像當紅主持人陶子，在有些無聊的記者會中，便講很多「賤話」來搞氣氛，製造效
果，反而被受落。
看看本城很多大受歡迎的藝人，不是愈賤愈可愛嗎？賤到盡頭便換「錢」
了。
不是「一般人」
「葉楓與唱家班」演唱會舉行了。年輕一代也許不知她是誰。七十開外的葉楓是當
年演《星星月亮太陽》中「太陽」的紅星，外號「睡美人」。近照不顯老，「輪廓分明
」了點。仍是有她風華絕代的氣度，和一批忠實擁戴的戲迷歌迷。
看訪問，她在現實生活中議價至不能再減了店東：「我給一般人都是這個價錢的，
沒騙你。」
葉：「我不是一般人，給我另外一個價吧。」
結果她得到優惠。
當年，明星是明星，不是街坊，所以大家都給面子。一旦不是明星了，會有「失重
感」，空虛迷惘嗎？一位早期紅極一時的明星，轉到幕後當製作人。她道：「我的調適
期整整八年。」——但有些人的調適期是整整一生。
處處得到特殊待遇，總覽這是理所當然的。
看一本劉曉慶前經理人的「翻臉作」：《我把劉曉慶送上法庭》。翻臉當然不認人
了。他數臭劉，寫她在某商場試新衣，倒騰五六遍，暗示數番：「這件衣服我非常喜歡
，我穿著正好。」結果店主仍沒有「送」的意思，她才問價錢。云云。
——一個大男人把心思放在女人這樣敏感的虛榮上？以便日後著書？他也不是一般
人。
愛F4抑或松爺？
戀愛中人的笑容是甜絲絲的——只有打心坎裏笑出來才有那樣的笑，才令四周的空
氣也像糖泡過的。
所以，關旁人甚麼事？梁錦松與伏明霞即使相差廿七載，即使名人各有背景，惹得
眾說紛紜，不過，只要當事人是快樂的，就夠了。你別管期限，此刻原無價。
而且明明可見，二人不是不經過選擇、取捨，才決定。年紀相若條件不錯的女友兼
經理人反目(原因不詳。但你相信沒有相干嗎？)、暗戀者國家足球隊隊長生悶氣言行失
控、若干人黯然祝福……人與人之間的緣份，便是如此。
有個有趣的對比：——記者訪問了伏明霞在國家跳水隊隊友，師妹郭晶晶，比伏小
兩歲，也是一顆「明星」。她說：「感覺挺突然。也很奇怪，年紀相差太多了，接受不
了。」
當然啦，看她不足一百平方呎的雙人房宿舍牆壁上，貼上的全是《流星花園》中
F4的年青俊男照片、海報，千姿百態，以「酷斃了」的眼神征服中港台少女。小郭也迷
倒了。
——愛F4的女孩又怎會愛松爺？
每人追求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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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遇上過地震
台灣近日「又」發生地震，災情集中在台北、花蓮、宜蘭……等區，黎克特制6．
8級的地震威力相當於八枚原子彈爆炸。這回死傷逾二百。
對比「九二一」，「三三一」當然不算重創。但五級餘震將陸續超過三百次，台灣
人仍如驚弓之鳥。
其實我也親身體驗過。二月時，花蓮六級地震亦波及台北。凌晨，在睡夢中，連人
帶床左右晃動，桌上較輕的東西都跌下了。忽地驚醒，一時間連燈掣在哪兒也摸索不到
，因為夢裏不知身是客——一剎那的迷惘。然後有人聲，有電話聲，我追問：「發生其
麼事？」
「是地震。」
「樓塌了？」
「還沒有。」
未幾，一切歸於沉寂。心一寬，便再倒頭大睡，直至天亮。
並非特別勇敢，也不是豁達——只是「唔識驚」。驚亦無用。總不會就此告別吧？
但在現實中，災民哆嗦：「即使幾秒，已夠恐怖。」已是生關死劫。
人不一定活到六七十歲才撒手塵寰的。這天看新聞，一兩個月前的回憶，不免寒了
心。
大頭蝦和麗喜麵太多功課堆積，弄得有點神經衰弱，丟三漏四。連新書剪稿的
file也遺失了。在中央圖書館九樓(參考圖書館)的電腦座位上。最初，當圖書館的負責
人告知，整幢問過都沒有失物報告時，我的心冷了半截。整理報上每天剪稿、編輯、目
錄，已花了兩天。全部不見了？即使重來沒有原稿怎麼做？真是睛天霹靂。黑色星期二
。
後來，他們說終於有人拾獲，交到counter。通知我。失而復得的感覺太好了！謝
謝拾遺者和中央圖書館員工。
報紙而已，不是銀紙。不算挺貴重更不值錢。不過它是「時間」。
取回，緊緊抱住。書名《如痴如醉》，我就是那副德性——可以逃過從頭做起一「
劫」，是不是值得大吃一頓？
「不如吃海鮮。」
「但你自己已是一隻大頭蝦了。別物傷其類吧。」
晚上約了R談封面，路過一家素食館子，見到「麗喜麵」，不知是甚麼新奇的麵食
？原來「日本藥膳研究會推獎」，一種混合了杞子、薏仁、黑木耳、舞茸、猴頭菇、種
子皮、蛋殼素……等，由小麥粉打做的麵條。自然素材，口感不錯，高纖可以提神。
這家其中一道菜，冬菇蝦丸煲，那蝦丸味道鮮，好彈牙。比真的更加像真。
我吃蝦，便是物傷其類。
一代比一代聰明在娛樂圈殺出一條血路的青春少艾，一代比一代厲害——只因她們
一代比一代聰明。不走迂迴路，但求一矢中的。
若「女人所以紅，因為男人捧」是真理，那麼倚仗其他人，不如攀附話得事那位。
話得事，說話算數，又有能力，何必侍候狐假虎威底下人？大家掀掀發黃的明星血淚史
，從前的少女一層一層打拚上去。層壓式管理的大公司，不可能一蹴即至，一步登天，
以權力指數排行榜的中層開始得享油水，相當繁瑣。既耗時間，又費精力，反便宜了你
到頭來瞧不起的人。
但現代女孩對成本效益算計得精明、準確。明星已不是一個「夢」，而是名利實業
——如果妳的目標人物是「大腕」或「大款」。
「大腕」有國際聲譽，又操選角生殺權，點石成金，捧誰誰紅。尾隨至影展殿堂，
鎂光必惠及身邊任何人。
「大款」一擲數千萬來打造一顆歌影視紅星，面無吝色。一旦抖起來，還是你們的
「老闆娘」，再有資歷？不過打她工。
女人的等級，視造就她的男人的等級而定——不是不明白的。
為甚麼仍有人只能自幹部或高層「做」起？只因她們遇不上，才退而求其次罷了。
一旦說破了……男人的心在不在？有沒有起了微妙變化？作賊心虛，女人怎會不知
道？——她之所以「不知道」，並非因為笨，只是一時之間還沒心理準備。
揭發容易面對難。
「面對」，需要勇氣，也是痛苦的起步。
說破了，他索性認了，你有下台階嗎？扯得下面子捨得下身段嗎？「說破」，不過
是一句話吧，但好似把一根刺，放到無限大，橫亙在你們中間，間接鼓勵他更積極。
有些女人比較聰明，故此拒入正題，甚至不肯旁敲側擊，更別說搜集證據，聘請偵
探，或盤詰真相了。
真話最不好聽，真相最不好看。
有個第三者，一直沒結果。她開始對這個男人淡了，好悶，地想有個了斷。
但無法擺脫他的痴纏。又怕自己心軟，心一軟，分手分得拖泥帶水，到時又不過重
複悶局。為了決絕，不留後路，趕他回太太身邊，於是她「自動投案」，給他太太打電
話。
好！一於讓她出面，正視問題。故意地：「請xxx聽電話。」
太太約莫猜得是誰。
「我先生沒空來聽電話。」
「是嗎？」
「他在浴室。」
「怎可能呀？告訴你，他就在我身邊。」
「小姐你是不是找錯？」
「你先生，xxx，外面有女人。那女人是我。」
「xxx？對。可能同名同姓呢。我不相信他這樣做，他每天回家很守時，對我們也
很好。你大概搞錯了。你晚點待他洗完澡再打來。」
死口不認。
——不當一回事。不要知道太多。不信。只要男人沒親口說出來，那就完全沒有發
生過……厲害？不，是被迫的。
沒有女人心甘情願失明又失聰，甚至失憶。
不過「兩害相衡取其輕」。
情事不說破，雙方有個「虛幻」的下台階。心裏明白，卻留點面子——這樣，乃下
策中的上策而已。
「忍」，好辛苦。
「不忍」？則馬上受傷。
那晚看《大宅門》。歷盡風波白眼，才躋身自家的窯姐兒九紅，原也是青樓萬人迷
，白家七爺何嘗不被她迷住了？
但女人的地位，很悲哀，是攀附著男人的愛憎的。七爺愛她，才有格。她是這樣子
走來的「過來人」，心裏有數。因為非常沒有安全感，防虎防狐的惶恐。
但男人並非一心向著她。
眼瞅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又成為他的女人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即使她妒恨失控得天昏地暗，頤指氣使，當眾羞辱，但某日一不小心，丫頭香秀也
斗膽頂撞。在眾人面前給她臉色看，發男人的脾氣，還扭身跑掉了。
九紅冷笑：「我倒不明白，一個丫頭敢跟老爺這麼張狂，究竟為了甚麼？」
原意指桑罵槐，留他點面子(也留自己點面子)，想聽他發話。做好做歹，說句好聽
的吧……七爺斜眼看看九紅：「你說為了甚麼？」
他最後道：「用不著留面子，值多少錢一斤吶？——她所以敢跟我這樣發狂，因為
我喜歡她！」
九紅大出意料，反而窘住了，望著七爺也無話可說。
「這回你明白了吧？其實你早已明白了！」他說完，轉身奔別處了。
會不會後悔？
因為一句話，世界從此刻開始變了，今天跟昨天不同了。
——再也不能假裝了。
七爺後來紆尊降貴到丫頭香秀的家，吃一頓窩窩頭，把她給哄回來。
女人嬌嗔、放縱、得意洋洋、沒大沒小、水鬼陞城隍、登鼻子上臉……「今兒想我
沒有？」
「不想！一輩子瞧不見也不想！」
當然，她知道，在這一刻，他喜歡自己。才敢！
以上，不光是《大宅門》的古老情節。中國流傳了數千年的「習俗」，今時今日仍
是娛樂版的花邊。
這天，報上便有富豪與紅顏知己馬來西亞度假拍拖返港的消息。前陣子「扮分手」
、「扮有男友求婚」……因這滿面春風而撲朔迷離。若二人從未分手，這場戲真是給足
面子(抑或算唔俾面？)，那麼他的紅星太太是否如常啞忍？
即使是平凡女人，也有同樣煩惱——如果把心放後三五年，她們會不會豁然開朗？
「天呀，真是白內障，為甚麼當初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便令我折騰得毫無自尊？
」
蘋果不一定吃到半截蟲子才叫做爛。蛀空的牙齒不但發臭還防礙你嚐到後來的好味
道。
世上哪有分不成的手？
你會選擇：A不肯說破B自己說破C讓他說破D看破、放下、自在——這個「破」字真
有趣。
失敗了是破碎、破滅、破相、破損、破財、破口大罵、家破人亡。
但成功也是它：破案、破敵、破曉、破浪前進、破天荒、破涕為笑、破鏡重圓、破
舊立新。
「破」字亦如關二哥，黑白、正邪、兵賊，都拜他。
一切在乎一心：——很簡單。「你要不要這個人？」
世上哪有「放心肉」？
o一年秋季「毒蟹襲港」的專題報導，令全城震驚，因為正值蟹季，港人每年消耗
的真假陽澄湖大閘蟹約共一百五十多萬公斤，數百萬毒蟹，你我必有若干隻下肚吧。
所以，我們間接也吃過抗生素和激素：避孕藥、氯霉素、土霉素(四環素的一種
)、啀乙醇、痢特靈、諾氟沙星、恩諾沙星、病毒靈、多西霉素、己烯雌酚……等等
(抄的，都不知是甚麼東西)。
說是「毒」，它們本來也是「藥」——如果吃不死，有其麼大不了呀？食物環境衛
生署的官們說：「市民要同時吃九百隻五兩重的大閘蟹，才等於吃了一粒二百五十毫克
的抗生素丸。」
即使醫生指出，長期服食這類抗生素可能令骨髓受破壞，但既然政府撫慰我們，「
毋須有不必要恐慌」，我們還怕甚麼呢？——怕食蟹不死，得苟延殘喘繼續努力把「負
資產」變回「零」更悲慘。
比一窮二白還要貧困的人，有大閘蟹享用，還怨？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所以那個「毒蟹」特輯前後，照樣夾雜了亮麗豐腴如一抹夕陽的大閘蟹廣告，黃毛
金爪大紅袍，牠不但橫行，而且反叛，市民明知吸煙和食fing頭丸有害，仍義無反顧，
又何懼毒蟹？
蟹愛腐肉，以死狗、死豬、死雞、死鴨、死老鼠、死角、死蝦……餵飼，更肥美—
—各位知道嗎？中國每有戰亂，湖蟹就特別好，肉也特別甜，因為屍體多，沉到湖底，
成為牠們的盛宴。還沒經過人肉的洗禮再培訓，那些蟹只是初中畢業。
我們都是食毒客——來此一趟，嚐盡百毒，練就不壞之身，才到期歸去。
吃雞有禽流感，吃豬有口蹄疫、吃牛有瘋牛症……大家熬過來了。
有人說看完新聞，幾乎連上星期吃過的蟹也嘔出來，唉，閣下嘔得幾多回？
你是嘔不起的。
世上哪有「放心肉」？
讓我告訴你一些花邊吧：口水濃湯如果在大陸(香港暫時未知)吃麻辣火鍋，他們的
「紅油老湯」，是把每桌客人吃過之後，再倒進大鍋中熬煮的「千鍋湯」。廣州不少川
菜館為節省成本，那回收的「口水湯」甚至不隔渣，所以味道濃烈。
砒霜烏雞甘肅一養雞專業戶，有「獨門秘方」，每天餵小雞砒霜，份量隨他們成長
和抵抗力漸增，那麼普通品種的小雞，由於毒藥侵蝕，骨頭變黑，成為名貴的「烏骨雞
」，每斤漲價三四倍。雞農還道：「雞都沒毒死，人會有啥問題？」
精瘦豬肉腐爛的死豬可用雙氧水漂白。
太肥的病豬橫豎活不長，便在飼料中加入「瘦肉精」(鹽酸克倫特羅，抄的，亦不
知是甚麼東西)，那麼便可勉強延命，促進瘦肉率。
白蠟亮米陳年舊米也可做facial，就是用白蠟油等工業用油攙入，再給研磨，然後
拋光處理，陳米便煥然一新，色澤鮮明潔白了。
綠霉月餅以為不吃肉，改吃素，放心些？
但南京著名的月餅廠，採用往年用剩的，已長了綠霉的蓮容餡料，重新攪拌炒製，
翻作「新料」，冷藏再用。一年後重見天日，跑進大家肚子中。
廣西的月餅還有山埃。
至於所有酒樓和食品加工廠，中秋過後，必剩餘大量蓮蓉，若在這幾個月內吃蓮蓉
包、蓮蓉酥、蓮蓉鍋餅……，你心知肚明。
染色草莓西安一個流動攤販，草莓個大、色豔，還比別家便宜。人客伸手去挑，被
小販阻止，只在筐中取出論斤秤。買回家後一洗，才發現都是青綠微紅發酸，它的「胭
脂」已隨水而去。
此外，髮菜、烏參則染黑。
洗衣粉油條我在北京愛吃豆漿(不是酸臭微綠色的豆汁)燒餅油條作早點。
朋友說，若油條太豐滿油亮，肯定有問題。要小心。
坊間小攤曾被揭發，以洗衣粉當發粉，所以油條「脹胖」。還有他們的油，除了千
年不換之外，無良的小販還在食肆下水道溝渠舀上殘液，把上面的一層油撇出，用來炸
油條。
還有各種假貨……除了下毒用藥染色藏垢納污，市面還有各種假貨，魚翅帶子油鹽
醬醋煙酒茶固然有假冒的，連低廉的雞蛋也可仿製——是一個人造蛋殼，裏頭注入一些
黃和白色澄麵粉。奇怪，如此精細的手工製作，理應是「藝術」，真有點浪費了。
你說，有意無意之間，我們吃進多少雜質毒藥？
就算健康的禽畜水產，活殺屠宰，他們心生怨念，那也是一種「毒」，運行於血肉
中。
即使最最最簡約的牛油麵包吧，專家指出，愈有口感的麵包(即使白麵包)，愈含更
多添加劑、防腐劑、豬油。牛油的膽固醇，比豬油高一半，飽和脂肪亦甚高。
那是說，最普通的食物，一樣傷身。
既然避無可避，無奈同流合污。
對於食物，我們哪有「性格」可言？
《恐佈份子手冊》︵鳳姐版︶恐怖份子之所以「恐怖」，是因為大家不知他是誰。
你知道，尚可防範、遠離、監視、跟蹤、採取行動。但身邊的學生、店員、警察、
工程師、流浪漢、茶水阿嬸、占卜師、送外賣、花王、基佬、健身教練、上司……原來
其中有一至二十位是恐怖份子，你有甚麼辦法？——你只好當所有人都是，或所有人都
不是。繼續如常生活。
美國聯邦調查局︵FBI︶人員，去年曾在一次調查拉登的行動中，於英國曼徹斯特
一個巢穴中，搜出一本《恐怖份子手冊》——以阿拉伯文寫成，名為《抗暴聖戰軍事研
究》，厚一八0頁，詳細指引恐怖份子如何成為一名不會惹人懷疑，保持低調，掩藏身
份的——普——通——人。方便策動恐怖襲擊。
據知，某些恐怖份子早已潛居本城，化身各階層，靜候一聲號令。
他們可能是曾灶X、董X華、黃X蕙、安德X、梅X詩、葉繼X(獄中潛龍)、黎智X、陳
太、詩姑、小甜甜、羅X輝、吳小姐、劉先生、一條小X合和強伯。而吳啟X基本上就是
拉登。
他們密謀轟炸的目的，將是香港世貿中心(經research後才知徒具虛名，故放棄
)、中環廣場(最高只能是這個)、赤臘角機場、地鐵全線，以及「黃大仙」
(不敬拜真主的香港人的邪教！)，綁架人物是陳啟泰及鄭裕玲(如失去兩位主持，
本城文化低落！)但據FBI最新機密消息——原來極大部份的恐怖份子，是以「鳳姐」來
掩藏身份的。而《恐怖份子手冊》中的指示，又以她們遵從得最徹底最忠誠。從沒有一
個忍辱負重的鳳姐被揭發是回教徒，以及懂得駕駛飛機。這方面的組織令垃登老懷大慰
。
以下是各鳳姐依書行事變通法：——△「不要叫回教傳統方式跟人打招呼」
○不要以正常社交方式跟人打招呼△「切忌提真神「阿拉」名字」
○每次提「阿拉」都指自己△「不要為鄰居製造麻煩」
○門鈴、燈號及指示牌與鄰居顯著不同才不會為他們製造麻煩△「不要在禁區泊車
」
○不要在禁區企街△「不要居住在警局附近」
○不要在警局附近開設一樓一△「不要留鬚」
○肯定不——連全身體毛亦以激光脫掉△「不穿長袍」
○肯定不——全皆短無可短△「不帶匕首」
○肯定不——此物極落後△「不要表現過份好奇心」
○不要對嫖客過份好奇，因為他們可能也是低調的恐怖份子△「不要在公眾場合說
太多話」
○不要在接客時叫床聲浪太大△「閱讀信件後即時燒燬並清除灰燼」
○燒過路溪錢引死人以拉客後應即時清除灰燼△「租住在鄰居互不相識的新發展區
」
○在鄰居互不相識的新發展區打野戰△「打電話時要用暗語」
○客人襟鐘，相迎時要用暗語△「穿著沒有回教特色的衣服」
○穿著沒有良家婦女特色的衣服△「執行任務時須向敵人胸腔、眼部、後腦、背惟
骨末端進攻」
○執行任務時必向要害進政△「……」
○……由於聖戰劍拔弩張，一觸即發，故本港的恐怖份子們已作好準備，隨時響應
組織的召喚，以自殺式的襲擊殉教。
到了神聖的一天，她們的拑制力、殺傷力，都達到本世紀最高潮——全城30%壯男
，在鳳姐溫柔的摧毀下，即使高聳傲立一如世貿雙塔，亦遭攔腰截斷，應聲倒地，灰飛
煙滅，生靈塗炭。
讓這國際大都會一嘗恐怖手段！
法輪功？它算老幾？
《無常．女吊》北京的朋友說，有一個戲劇，喚《無常．女吊》。
這個名字真是吸引。
荒誕詭異。以為是鬼戲，卻有個副題：——「魯迅作品人物重組」。
《無常》和《女吊》，都是魯迅的雜文。而這個戲劇節目(不知是話劇抑歌舞)，據
說編導以新手法，加入了小說人物，如《傷逝》中的涓生和子君，還有《在酒樓上》的
呂緯甫，《孤獨者》的魏連殳等影子。
「無常」一角，「惟其義盡，所以仁至」；「女吊」一角，陰柔卻敢說、敢笑、敢
哭、敢怒、敢罵、敢打……我沒在悶熱的北京勾留，因為俗務纏身，慘過厲鬼纏身——
但怕鬼又愛鬼。
最好給我靈感，少不得把他／她們的故事賣掉換稿費。
無緣看戲，馬上翻書。重溫魯迅——說「重溫」，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已看過我偶像
的作品。每隔不久再掀一下。似乎沒有人沒看過魯迅，因為課本中有，是「必讀」課程
。人人都知道《吶喊》、《傍徨》、《故事新編》、《野草》、《朝花夕拾》、《華蓋
集》……魯迅的《狂人日記》是科幻片、《藥》是恐怖片、《孔乙巳》是默片、《傷逝
》是愛情片、《肥皂》是悲劇、《祝福》是荒謬劇。
我不知道《無常》和《女吊》也可以演變成一種詼諧和痛快。他一生創作、翻譯、
日記、書信……合起來超過一千萬字。在一千萬手中把兩篇短文給找出來也不容易，很
多選集中沒這兩篇——稍為冷門。
《無常》寫於一九二六年。他筆下的勾魂使者，是迎神賽會出巡主角(如城隍和東
嶽大帝之類)手下一群特別腳色(鬼卒、鬼王、活無常、死有份……)之一。
無常穿的是斬衰凶服，腰束草繩，腳穿草鞋，頭髮披散，眉眼的外梢都向下，像一
個「八」字。頭上一頂長方帽，下大頂小，該有二尺來高，直寫四字，不是「一見有喜
」，便是「你也來了」。粉臉朱唇，眉黑如漆，不知是笑是哭。活潑詼趣的他，是鬼物
中與人民最為稔熟，也最為親密者——人們不但常常遇見他，還因「人生無常」，不論
貴賤不論貧富，他鐵索一套一帶，魂魄被勾掉，「一雙空手見閻王」去了。對死無可奈
何，而且隨隨便便，無情面可言，可怖又可愛。他覺得挺有親切感。
家鄉紹興「兩種特色的鬼」另一篇，便是《女吊》，寫於一九三六年。中國人相信
有鬼。既有鬼，則死掉之後，雖然已不是人，卻還不失為鬼，總還不算一無所有。做鬼
若是貧困、受氣、無福可享，最好重新來過，立刻投胎，化為赤條候的嬰兒上算。——
不過「女吊」(方言。翻成白話是「女性的吊死鬼」)求輪迴重生比較複雜。「跳女吊」
的儀式，先有悲涼的喇叭，少頃，門幕一掀，她出場了，大紅衫子，黑色長背心，長髮
蓬鬆，頸掛兩條紙錠。垂頭、垂手、彎彎曲曲的走一個全台(走圓檯。內行人貼說這是
走了一個「心」字)。心事有誰知？
女吊衣紅，只因走投無路去投繯之際，已有作厲鬼復仇之準備——但成為女吊，又
基於利己主義，往往為了「討替代」，忘記了「復仇」。受了委屈苦楚，白死一場，又
白忙一場。後來還有男吊跳出來，為了爭取那被「替代」的含冤悲泣者，二鬼還爭論、
動武，同更高層的王靈官求個公道。主事的當權派，一鞭把惡鬼打死，女吊才可繼續活
動。被壓迫者沒有甚麼能力去報復，「只有明明暗暗，吸血吃肉的兇手或其幫兇們，這
才贈人以「犯而勿校」，或「勿念舊惡」的格言」。
非生非死，亦幻亦真。
十年之隔，他和她面世了。六七十年以後，他和她又在舞台上重逢了。當我在香港
細閱這些段落時，在北京必也有讀者正在掀書——這就是文字的魅力，沒有時空阻隔，
鬼神也就浮游一念間。
又有奇想：「如果在香港，也搬上了舞台，該如何選角？」
選角？不必了。有現成。
看過《一筆Out消》吧？受制於英國BBC電視台《WeakestLink》的原裝版權，一切
有規有矩，行屍走肉。現場煙霧瀰漫，深沉死板。一個個被踢出局的人垂頭喪氣，怨恨
莫名，死不甘心。「累街坊」固然要out，「表現佳」也站不住。因為人性醜惡，現實
殘酷，互相利用又互相排擠之後，最後只得一人勝出(他肯定不是最出色的一位)。這個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人間地獄，由誰審判勾魂——便是一度兇巴巴，冷冰冰，為窒人而
窒人的黑衣無常DoDo姐了。
連那句道之不厭的經典對白：「眾望所歸，有得留低！」似乎也是無常君的專利。
後來見勢色不對，便變臉展顏，以笑容款客，收視率才攀升。
既然已有女「無常」，則「女吊」理應改為「男吊」才較公平。
以近日最熱鬧最刺激的娛樂圈暴力案件而言，含冤受害被打的男吊，應有(起碼
)兩位，他們都挺身而出但又不想多言，還含淚忍尿滿台跑一個「心」字，只望早日可
以落幕下台，還我自由重生。
人生、戲劇、鬥爭、善惡、愛恨、名利、勝負、苦樂……就這樣混作一堆，化成農
曆七月的一陣燄火濃煙。
一百年沒變過。
——五千年來，也沒變過。
遙祭魯迅先生。
原名周樹人。浙江紹興人。
一八八一年九月二十五日出生。
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逝世。
(《女吊》是同年九月十九至二十日寫的。一毛澤東稱：「魯迅是中國文化革命的
主將。」
幸好他「不必」經歷「文化大革命」。
享年五十五歲。
誰要富一晚皇帝？
本來主角不是北京飯店，而是「同盛祥」。這家西安老字號的清真飯莊，創建於一
九o九年，主打是香濃軟爛百吃不厭的羊肉泡饃(還有其他小菜，但比不上一碗優秀的泡
饃。饃還得由客人自己掰)。
十年前，店方與同具百年歷史的北京飯店聯合經營，在王府井霞公府街，北京飯店
後側。這飽含西域穆斯林傳統飲食文化的小吃，吸引了不少食客。走後更懷念。
每回到北京，一定「探訪故舊」般來吃上一大碗(很撐，一碗夠了)。碎饃、濃湯、
羊肉、粉絲、香菜、辣椒、糖蒜……土土的。御膳也不及。
到同盛祥必經這座歷史悠久的高級飯店，順道一進。
原來北京飯店推出一間名為「皇帝套房」的豪華客房。宣傳中，比「總統套房」還
要豪華，當然價錢也更昂貴。試辦期間是九十美元一個晚上，折港幣七萬多元。中國大
陸的飯店，一般服務費是加收百分之十五的，還有一項「城市建設費」或其他名目，都
在賬單士。
——一闊三大。但當了「皇帝」，總不能太過計較吧。
一碗美味的羊肉泡饃是人民幣十五元。大家換算一下，住一個晚上，可以吃上多少
？
所以，還是急步上館子算了。
別說我是貧窮小市民，再富裕，也花不起這個冤枉錢。我怕冷，住五星級飯店，一
天到晚往外跑，只回來睡覺而已，也有點奢侈。若要每晚付個七八萬？肯定瘋了。
這間位於北京飯店東樓十七層西側，採用高級楠木興建的只此一間的套房，特色在
「仿故宮」設計。氣勢宏偉，精雕細琢，牆壁以白色大理石堆砌。有前廳、御膳廳、會
客室、皇帝寢室和後宮(難道不止一位後宮佳麗？)、工作人員睡房……甚麼？仿故宮？
只要你參觀過紫禁城，就一點也不羨慕那種只有皇帝方可忍受的鬼地方了。
如今是冬天，還下過幾場雪，那麼就從零下十度的天氣說起。紫禁城佔地面積七十
二萬多平方米，是木和磚(但以木為主)的建築組群，地面寬廣，由一處到另一處，得走
半天。若下雪，一片白茫茫，每回都要調撥上千人進入宮內掃雷清理。
最可怕是冷。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也許我們是南方人，身體又較弱，且不習慣酷寒，叫苦連天。在乾燥的空氣中，我
天天流鼻血。進入空調房間，才覓回僵冷的靈魂，凝結的血肉漸融。
但又烘得頭疼，有點眩。
皇宮哪有空調？尊貴的帝后如何取暖？
當然，宮牆和大門都厚重，大概略可保溫(是以夏天一定苦熱！)，但在寒冬，還是
靠「火」。帝后的寢宮，都有東暖閣和西暖閣之設。廊子底下挖地洞，砌磚爐。太監們
在爐膛子燃起熊熊炭火，熱力隨地底縱橫交錯的火道均勻烘烤，同北方農村的火炕相似
，不過工程更大，更奢華。
除了地下火道外，室內設火盆，燒明炭，點薰籠。還有暖手的手爐，暖腳的腳爐等
等。
宮中用炭，是上好的木炭，叫「紅蘿炭」，以河北易縣、淶水等地山中出產的硬木
燒成。——不過，現今流行燒炭自殺，人們吸入過量一氧化碳，可一命嗚呼。宮中這種
採暖方式，是否不衛生？長期燒炭，多少有損腦細胞，或影響心理。像慈禧這位老太婆
，神經實有點錯亂，幻聽幻覺，才搞出那麼多不合情理的事件，作過那麼愚昧專橫的決
定。
這批一年中有數月燒炭的人中龍鳳，又困囿自閉跑不出去，他們一定以為自己的享
受高人一等。終於high左。
暖融融的深宮庭院，富麗堂皇，到處都是珍寶。五彩金線刺繡的帳幔屏風、描龍畫
鳳的箱櫃、盆景、几案、人高的花瓶……一切不實用的裝飾，雕欄玉砌，價值不菲——
很多更是無價。
但置身其間，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陰森、淒涼、冷清。影影綽綽，陰風陣陣，火也
燒不掉。為甚麼呢？因它毫無人氣，再奢華，是空架子，是一堆式色俱備的女性生殖器
，一堆已成「負數」的男性生殖器，和一堆只會呼吸沒有表情的另類族群(加上一堆鬼
魂)。
故宮的建築設計，還沒煙囪、沒廁所、照明差、易失火、室大而無當。出入行走戰
戰兢兢，小心翼翼。規矩大，悶死人。
再者，夏熱冬涼，內暖外寒。
「真」的不實用，「仿」者是虛榮。
世間所謂「價值」，其實是比較。任何物件本來沒有價值，是另一樣很多樣把它烘
托，才有自己的身價。舉個例，欠$2,500、$25,000、$250,000，就很cheap，若可以欠
到%250,000,000？不能不算是一種本事，身份象徵。
但若活得不自由、不快樂，要「身份象徵」幹麼？
我想，帝王生活也是這樣。
大家價值觀不同，所以你很嚮往，我喊救命！
送我皇帝寢宮？逃也來不及，還住進去？會作噩夢呢。
大紅燈籠在天橋北京天橋，我很熟，夢魂相會過。因為一度作過極精細的資料搜集
。我一個至今捨不得把版權賣掉的小說《生死橋》，便是以之作背景——敝帚自珍而已
，還用說？
清末民初，城南前門與永定門之間，東為天壇，四乃先農壇，有道石橋，稱「天橋
」。這兒是一片江湖賣藝人的集散處，各人撂地謀生，使出看家本領雜技，賣甚麼吆喝
甚麼，憑力氣賺幾個子兒。扳弓、耍劍、舞大刀、吊辮子、頂缸、變戲法、數來寶、算
卦、拉洋片、踩高蹺、翻筋斗、唱大戲、拳腳把子上顯功夫……喧囂熱鬧。
小吃攤子更吸引，火燒、餡餅、豆汁、切糕、奶酪、驢打滾、愛窩窩、蜂糕、撒子
麻花、油條、炸三角、酥盒子、豆腐腦、茶湯、碗豆黃、小窩頭、酸梅湯、冰糖葫蘆、
炒肝、爆肚、餛飩、燒麥、炒疙瘩、白湯雜碎、灌腸……數之不盡的北京小吃。今天我
們一一嚐到，不知當年風味如何？
但天橋已經沒有了。
時移世易，共舊更新，人們懷念故地，弄了個「天橋樂茶園」作紀念。佈景加道具
加藝員，一如所有招待遊客外賓的特色館子和參觀景點。
再訪天橋時，我是「天橋劇場」的座上客。
「文革」期間全國公演「樣板戲」：《智取威虎山》、《紅燈記》、《沙家兵》、
《紅色娘子軍》、《白毛女》……。首都北京為數不多的幾個大劇場，都被「樣板戲」
包滿。而「天橋劇場」亦有這榮耀。一九七o年，為普及工農兵，票價是六角、四角、
二角。這劇場，今天經過翻修，堂皇華麗。
而上演的，是《大紅燈籠高高掛》舞劇。
這回到北京做research，好冷，三、四度至零下五度。為了大紅燈籠趕一趟。因為
朋友P有票，是一位曾在他們《英雄》劇組中工作過的女孩安排的。包場，票子很緊張
。P早前看過，所以讓我去。到了後台時，才知「中央芭蕾舞團」
團長(我們稱她「趙老師」)趙汝衝原是五六十年代著名的芭蕾舞蹈員，主跳《天鵝
湖》、《吉賽爾》、《紅色娘子軍》。個子小巧，帶著藝術家的清秀和氣度。
我印象最深，是她的手好軟。
我的座位在一樓(即大堂)九排九號。開場後，見趙老師同一位戴鴨舌帽的男人摸黑
入座。這坐我前面的，竟是「已看過幾百遍」的張藝謀。他是編劇、導演、藝術總監和
燈光設計。《英雄》剛煞科，不顧累，還是老樣子。繼續當他幾百遍的觀眾。
《大紅燈籠高高掛》的舞劇同電影不同，簡單得多。幽深大宅院中，一個年輕女孩
被強行塞進花轎，她是老爺新娶的三太太。在大紅燈籠的魅幻和桎梏下，她不能擺脫驚
慄的初夜，姨太太們的勾心鬥角。心中縈念青梅竹馬的戲班小子，那當武生的情人。幽
會被二太太揭發了，但告密者與「姦夫淫婦」一起行刑，在死亡面前，三人盡釋前嫌，
寬容相擁……老實說，劇情「沒甚麼」，亦不感人。因只是以意境及抽象手法表達，看
時可以好cool。
美術、燈光和某些舞段，則相當瑰麗。像強暴之夜的黑影子、衝破紙窗卻衝不出被
翻紅浪。像點燈的群舞、穿旗袍的三太太和披掛上陣的武生雙人舞——「京戲」與「芭
蕾」是奇異而大膽的結合。行刑時白壁被板子打成一道一道一道的血痕。飛雪落花，葬
送了年輕生命無結果的愛情。
舞台上變化多端的「紅」，激越的音樂，賞心悅目。
——雖然，再老實說，我還是喜歡《紅色娘子軍》呢(雖然只在很後期才看過電影
)。那種整齊、準確、拚搏、激情，對高難度動作的征服感，震撼人心。
記得當時經典的劈叉大跳、倒踢紫金冠……《大》演出兩天，全滿。
我問問身邊的觀眾，現今人們看一場表演，票價應是多少？
她說：「不一定，一般是一兩百，最貴該得三五百，或者以上，我不大清楚。」
「比香港還貴：負擔得起嗎？」
「還可以。工資都長了唄。」
「接近一半的月薪了？」
「啊不，一般打工，也有兩三千、三四千一個月。要是明星歌星來表演，票子上千
元都肯花吶！」
後來我到票房採訪一下。「天橋劇場」果然「貴族化」了。為紀念詩人李白的現代
舞劇《夢白》，80-600元。交響音樂會《明月出天山》便宜點，60-380
元。中央歌劇院重演二十年前名作《卡門》，是80-500元。白俄羅斯國家芭蕾大劇
院訪華演出《天鵝湖》120-800元。輕歌劇《吉普賽人的愛情》120-1,500元。
千多元一張文藝演出票子？面不改容。北京真的與前不同了。
它離天橋那種風裏來雨裏去，從俗安貧苦中作樂的舊夢，也愈來愈遠，甚至不願回
憶。
那道由九天淪落搭向凡塵的「天橋」，再無覓處。
大紅燈籠，被撕破、打翻、失手燒燬。
它的殘燼，如靜夜暗色一下無聲的嗤笑。封建餘孽又上場。紅得很冷。紅成了冰。
散戲後，風刀削面，肯定在零度以下。
人民公廁每一個公廁，都訴說一個故事，和呈現一種面貌——不是國家建設，而是
民生和教育。
理想的公廁不在昂貴，所求不過是乾淨。乾淨，代表杜會文明、進步、有公德。
到過的地方不算多(也不算少)，印象最好的公廁，在瑞士和日本，當然也許是碰巧
遇上滿意的，像瑞士，不但清爽清潔，還有花香，還設棄置衛生巾的印花膠袋。
日本廁所一向載譽，而他們的公廁文明指數極高。近年來，某些公廁已採用先進設
施，除了免除小便聲響不雅尷尬，有沖水聲的「音姬」來掩蓋之外，你可先以「便座除
菌液」抹一下才使用，冬天時「便座保溫」多體貼。廁所板是暖的。
旁邊有一排按掣供選擇：大小便後的spray，「沖洗水柱」(分了男女。也可調節
水溫、水勢)。洗淨了，可按掣「乾燥」、「消臭」。馬桶的沖水掣是「大」或「
小」之別，環保不浪費。
光顧過日本的廁所，你會像漢奸般瞧不起偉大祖國那些又髒又具又可恥的人民公廁
。
北京天安門廣場公廁，耗資數百萬修建，使用不到兩個月，裏面的設施不是被偷，
便是破壞不堪，這個「豪華第一廁」的門面和內在，都毀在中國人民的本質上。
中央空調、雪白瓷磚、牆壁上格調高雅的風景畫、室內播放悠揚的背景音樂、四下
瀰漫沁人心脾的幽香、光潔如鏡的洗手池和化妝台……還有行李架、嬰兒台、幼兒台。
以上星級設備，其實不是一個廁所的要求。「來也匆匆，去也沖沖」——這才是起碼的
公德。
原來在日本，十一月十日是「廁所日」。而第一屆「世界廁所高峰會」也在0一年
十一月十九日，在新加坡舉行。雖然解決排洩問題，平均而言，男人需時三十一點七秒
，女人約一分三十秒(「辦大事」則因人而異，有人花上數小時)，但廁所衛生不因使用
時間長短而被忽視。
現時全球有四成人口(約二十四億人)沒有足夠的如廁及排污設施。當中八成住在亞
洲。
中國很多地方仍沿用無去水道的茅坑，那些佈滿蛆蟲蜘蛛和蒼蠅的糞池地獄，固然
令你痛不欲生，更難受的是人們不習慣掩門，總愛大眼瞪小眼，而廁紙也頗為珍貴，省
著用。如此一來，上廁所亦如幹革命般豁出去，捨下身段抹開臉。
記得看過一個小說一《白蛇橙血》)，關於一名舞蹈家(三名三高，私生活腐化……
之類︶在「文革」期間被關押、審查、定罪。她的案情被多次複審，革命群眾專政機構
雖說無粗暴行混，但精神上的侮辱、蹂躪、摧毀相當高明。
清理階級，剝奪自由，一級舞蹈紅星被關押在原來燦爛輝煌的歌舞劇院——的一間
佈景倉庫中，兩年來，任由她萎靡、發胖、空洞。但日夜「看守」，不可隨便走動。
小便在便盆中。
大便了，得向看守她的專政隊員請示，批准後可以走到門外長廊那頭的公共廁所。
一根大棒尾隨在後，造反派女娃不准許她蹲茅坑時關門，以腿架在門框上，監視她大便
。
幾許藝術家、文化人、地富反壞右……都沒有私隱權。「牛鬼蛇神」回憶錄中均有
披露。
最初，被人瞪著，憋死也解不下來。
但日子久了，再高雅、傲慢、富裕、才華出眾、萬人愛戴，再不食人間煙火，還不
是跟千千萬萬群眾一樣拉屎？
要學會「若無其事」地跟看守者面對面蹲茅坑，、需太長的時間，已可毫無尊嚴地
痛快淋漓。
還一邊舒服，一邊往地上吐口水。
所有中國人都經歷過這一段荒涼而無恥的歲月。
北京申奧成功，二00八年之前，首要任務是關注公廁，爭爭氣翻新改良，予國際友
人好印象。現在才積極教育市民，不會太晚——只要仍有人要如廁，這是一項永恆的課
程。
這天，我們在往王府井的一個地鐵站內，發現公廁新開張。
它不是一般廁所，而是收費的自動文明廁所。有三格。其中左右兩格是獨立小廁間
。
投幣五角，中門才開，一人使用。設備很簡單。用完後，只消扭動廁門，那圍住馬
桶的膠袋，便自動連同排洩物沖掉。它無人看管，不用洗刷，一切自動化。正如標語：
「多一點文明，多一點清潔」。
俗謂「新屎坑三日香」。我們剛巧趕上，還不趁機當個新客？北京地鐵車票不分遠
近收費三元，上廁所的五角，比例上算是便宜抑或昂貴？
無論如何，比起蹲茅坑，已跨越極大步。
人們便後還洗手呢。
希望中國人尊重公廁文化。還有，基佬尊重公廁功能，不要動輒把它們當作陽台，
「實施猥褻」。還有，你們別再偷電話亭(真的偷剩一個框)和偷廁所(真的搬走整個尿
兜)了。
獅子舞「獅子舞」是日本傳統的表演技藝。正月裏，群獅出動。
日本人重視新曆新年，元日一是大日子。除夕吃過「年越」蕎麥麵，在靜夜遙聽寺
廟一0八鐘聲，不願睡去——一睡，那個「初夢」便是未來一年的預兆。
他們吃御離煮、喝屠蘇酒、掛門松、供鏡餅、買福袋、擊太鼓……還有，「初詣」
，到寺廟參拜祈福求籤，總見人群簇擁獅子舞動。商場和百貨公司亦以此消災、破魔、
開運、招福。
獅子的長衣，有由牡丹或櫻花圖案組成，也有一些是藍底白花的傳統土布。
尾巴上掛了鈴鐺。
二人一組合跳。獅子頭乃木製面具，嘴巴可上下開合，鬃毛也有豔紅，但多是白色
的。
獅子原本睡著了，由誘獅的人把它挑逗弄醒。隨樂聲而起，一路搖擺舞動，遂家逐
戶送上祝福。有人吹員子、有人敲鼓、有人搖鈴，浩浩蕩蕩。
我們見好些男女跑近哄過去，好像同它接吻——原來根據習俗，如果把頭伸進獅子
嘴裏，那一年便不會生病，也不會發生不幸的事。但見那面具嘴巴不算大，「頭伸進去
」？難度很高。不過應景開心便好。
日本的「年賀狀」(每年一月一日郵局派送至咎家的賀年明信片)亦常見吉祥物獅子
造像。
總覺得流傳至日本的獅子舞，不及中國的威猛。
獅子舞，中國稱「舞獅」，甚至「獅藝」；可見是歷史傳統藝術，也是鄉土文化。
在花會、年節、進香、朝拜、大小慶典、賽會……少不得獅子。究竟起源於何時？有很
多說法，例如是唐高祖登基時的表演，或中東伊朗大使傳進「金毛吼」，或遠至北魏武
帝征甘肅河西時胡人俘虜的獻技。
不管怎麼樣，中國人對獅子是敬畏而尊崇的。全國各地都見銅獅、鐵獅、石獅。由
坐鎮紫禁城太和門，至天安門、中南海新華門、廟宇、舊府邸、四合院門墩……也倚仗
它來當保安護衛員。北京有胡同名「鐵獅子胡同」。
追溯舞獅源流時，我發見裏頭的學問：——(一)從地域上，可分「北獅」和「南獅
」。
「北獅」的彩毳造型，十分威武雄壯，色彩燦爛，金光閃閃，舞姿較剛勁、飛揚，
而且道具好玩，常見踩上大圓球上的雜技表演，得意洋洋。
「南獅」傳說源自廣東佛山。除夕，鄉民用竹蔑紙紮的獅頭，揮舞以驅走那頭大身
小、長十數尺、眼若銅鈴、來去如風、不斷呼嚕「年！年！」之聲的年獸。
南人精製獅子目為祥瑞，舞獅動作以陰柔、穩重、內斂、漂亮為尚。「採青」名目
之多之巧妙，叫人歎為觀止。我最愛它一眨一眨的大眼睛，可表達七情六慾。
(二)從形體上，可分「太獅」和「少獅」。
「太獅」指兩人共披一件獅衣，表現大型成年獅雄姿。通常成雙成對出場。分青獅
和黃獅兩種，代表文殊、普賢菩薩騎下的青(藍)獅和金毛吼。
「少獅」由一個人演出的BB獅，北方喚「獅患兒」，是憨稱。不像「兔崽子」，罵
人用。少獅是不能獨立的，必須跟隨太獅。它雖天真活潑趣緻，但未能擔大旗，只是令
大家開心的點綴，前輩亮相之前戲，沒有人特別追捧少獅——不像香港人，總愛追捧樂
壇少年童工，有孌童癖。
(三)從舞姿上，可分「文獅」和「武獅」。
「文獅」講究舞蹈動作豐富優美，「武獅」看重翻騰跳躍剛健有力。
古老的京城，當年有十三堂太獅會，千姿百態，各領風騷。翻查之下，發覺原來其
中十二堂扁「文獅」，只有一堂是「武獅」。真奇怪。
我以為一頭威風凜凜鎮懾百獸的天王，在臣服者跟前，當然是「武」的，誰知卻是
以「文」勝。
那麼唯一的一堂是啥來頭？——這一堂為「京都二閘銅鈴武太獅」，同其他「大壩
馬房堡子北門金鈴祖獅」、「白紙坊永壽長春太獅盛會」、「東豬市地藏庵同善舞獅」
、「海淀銅鈴子如意神獸」……(餘不一一)等十二堂，都受過皇帝的封賞。
不過二閘的獅子，是正德三年(一五0八年)，紫禁城的明武宗主持操辦起來。由於
由武將演練，所以舞蹈之餘，套路按武術八卦刀槍路數，一招分八招，八招再分為八八
六十四招，再出六十四招練成一百二十八首萬壽燈，形成了完整的一套「獅子譜」(抄
的，很渴望欣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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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四)從難度上可分「旱獅」和「水獅」。
(這個是我自己胡縐的。)因為舞獅大多在陸地上舉行，很少下水——除非拍戲。
有云：「打幡怕牌樓，高蹺怕柵欄，獅子怕遇橋」。花會中打中幡的太高了，過不
了牌樓，得空中搭道，高空托幡行走。踩高蹺遇到柵欄障礙，不能繞路，要不跳過去，
要不翻過去。而舞獅過橋，必須表演戲水，一前一後得非常有默契，否則一不小心，齊
掉進水中，千年道行一朝喪，丟人現眼。頂著八九十斤重的獅子頭過了橋，便是一種「
征服」。
在中國，獅子舞是「雄性」的，有女的身肩重任，不過少之又少。「文」或「武」
，都是男性天下。
但在日本，也許因獅頭不算重擔，舞者亦有女性。
歌舞伎中有一個劇目：《春興鏡獅子》，大概是說一位貴族小姐(男藝人反串)熱衷
歌舞，被選中在祭禮中表演獅子舞。清麗而高傲的她，朝夕不忘苦練，穿上彩衣，戴上
獅子的面具，還有蓬蓬然的雪白鬃毛假髮，搖呀搖，跳呀跳，捨不得休息。「獅子」愛
上她了，附在她身上，那個面具如一層皮膚地緊貼，力扳牢不可脫，竟代替她漂亮臉龐
。而入魔的女孩，不由自主，發狂地晃動白毛，形態如獸，很痛苦，一直跳，一直跳…
…乳酪和小籠包的故事害怕「改變」嗎？
雖然新春佳節人們習慣講好多吉利的說話來「沖喜」，揮春貼在當眼處分演「討好
」的角色，但——不如意的人仍是不如意的。
不如意，怎能靠一些虛幻的語言口號來扭轉命運？不如意引致的不快樂，更加是一
種心病。
過去一年，有一些朋友，原是IT行業的精英份子，但他／她們一夜之間失去了職業
，還有自信。也有一些朋友，會面對工作、健康、愛情、人際關係、投資、心靈寧靜、
居住環境等等突如其來的「失去」、「尋找」、「取捨」、「決定」……向大家介紹一
本書——讀後起碼有一定的啟示。
《誰搬走了我的乳酪？》(WhoMovedMyChcese？)，醫學博士史賓賽．強森著。它曾
名列《紐約時代雜誌》排行榜暢銷書日上。在香港也是暢銷書。書很薄，不消一陣已幹
掉(而那主題故事之前的「聚會」，和之後的「討論」可以不看。除非你喜歡「畫公仔
畫出腸」)。
這個小小的簡單的寓言故事何以成為現代迷途恙羊當頭棒喝？因為中間有意義深長
的真理。
真理一直在，但失意的人，免不了也失明、失聰、失運、失魂落魄，變得有點蠢。
讓它點醒你吧。
故事中有四個小人物：(一)「好鼻鼠」、(二)「飛腿鼠」、(三)「猶豫」、(四
)「哈哈」。
兩隻老鼠和兩個小矮人天天在「迷宮」中尋找他們的「乳酪」。老鼠憑本能和衝動
，嘗試錯誤。小矮人借思考和經驗，向心靈的怯儒、肉體的懶散挑戰。尋找、失去、再
尋找……過程很有趣。
「小人物」是你我。
「迷宮」是大家花費時間精力心血去追尋欲求的地方。
「乳酪」是生命中(當時)最希望得到的東西。林林總總，各有目的，看來也不過是
「名」、「利」、「愛情」、「快樂」。
迷宮大，乳酪也不是永恆。人生很矛盾，安定和變化、擁有和失去、總是雙生子。
忽然有一天，妳的乳酪不見了。
你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過去也沒留意微小的變質和徵兆，不相信這是個事實。
「甚麼？竟然沒有乳酪？」
「怎可能沒有乳酪？」
「誰把我的乳酪搬走了？」
「這是不公平的！」
「他們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到底這裏發生了甚麼事？」
「不！我一定要追根究柢！」
「搜尋每一個角落——」
事實上，不見了就是不見了：乳酪區，已經沒有乳酪了！
唯一可以做的，是踏出一步，尋找新的乳酪。外面一切都是陌生而危險的，但你躲
在空洞的角落焦慮發霉叉有甚麼用？雖然比較晚才開始，但也比從來都沒有開始要好得
多了！
改變自己，往新的方向移動。
擺脫恐懼，適應變化。
想像一下正在享用新乳酪的味道。
盡早放棄舊乳酪(及其陰影)。
準備接受新乳酪。
明白「他們仍是會不斷地移走你已找到的乳酪」的。
——好了，是否寬闊了一些，心情也開朗點？
當然，才港幣五十多元的一本小書又怎足以「救市」？閣下不願動？算了，誰也不
能強迫你啊。
所以，還得靠自己爭氣。
人人都有個乳酪夢。老實說，在現實中我不大喜歡吃乳酪，、怕膩。
我喜歡小籠包。
同期，也在看一本書：《鼎泰豐傳奇》。
位於台北市信儀路二段，永康街口的不起眼小店，已成為名店。也是「小籠包」的
代名詞。每天其門如市，大排長龍，中外政商名流明星遊客……抵台必訪。
《紐約時報》(又是老外品題)選為世界十大美食餐廳。
如果你沒嚐過，又怎算到過台北？
這本書為名店而為，當然亦歌功頌德，發揚光大。
不過點心好吃，也是事實。
小籠湯包是江南著名小吃，在上海亦百家爭鳴，人說上海城隍廟的「南翔」，與台
北「鼎泰豐」齊名。都皮薄、餡料鮮、滷汁多，以「一口一泡湯」征服食客。
我到過豫園商場，九曲橋畔的「南翔」亦客似雲來，人龍排得水洩不通，有的甚至
等不及座位，一買到，捧著就地趁熱大吃了。
「南翔」鰻頭好吃，但不夠熱，賣相欠佳，蒸籠又陳舊破損，並且水準參差。——
這點，「鼎泰豐」的品質管理比較嚴謹、專業、執著，對得起它的名聲，連配料薑縣和
醋都很重視，把小籠包「藝術化」、「抖擻化(包子姿態都是「抬頭挺胸」十分神氣的
︶。絕不欺場。
自一九九六年十月，在新宿的高島屋開幕後，日本掀起一股精緻點心熱。到二00一
年三月為止，陸續已在東京、橫濱、名古屋、熊本、京都開設分店。然後到上海「踢館
」
老掉牙的小籠包，成為炙手可熱的名牌，也加以創新，衍生無限商機。
舍也是一種改變。
創始人楊兼彝原是由山西隻身到台灣謀生的送油小夥計，老實人後來自己也賣油、
賣包子，養活一家老少。「鼎泰豐」打出名堂後，五個子女也沒想到車業做得那麼大的
。
長子紀華當初也沒「主動意願」。反而想跟一般人一樣，出國好好唸個學位，然後
找份安定工作，做個上班族，走自己的路。
目的不外賺錢、成功。但身邊放著這麼的一個品牌，經長輩丁媽媽點醒，他回頭一
看，還是收拾行囊，自東京飛台灣老店：繼承家業，加以變革、創造一番新的局面去。
「要做，就把它做好！」
一個「金漆招牌」的誕生，背景和原意可能並不很偉大。
「乳酪」的故事，「小籠包」的的事也不深奧。
但無論、喜不喜歡、願不願意、是否甘心，生命中總有一些意想不到、措手不及的
改變。不一定是壞事，至甚一片新天。
別害怕「改變」。
第八種人嚴打七種人深圳羅湖口岸、商業城、建設路、天橋……一帶，是各幫各派
、各式各樣歹徒，明日張膽軟硬兼施地溫食的寶地。
一直聽說深圳全市清查「七種人」，加強管理，嚴打罪案。
這七種人是：．乞丐．招標女(注意，不是招標)．擦車仔．賣報仔．賣花女十販賣
黃色書刊黃碟、派發色情名片者．「三無」(無有效證件、無固定住址、無固定工作
)——但其實最防不勝防的不是他／她們，而是某些清查的公安。第八種人或為歹徒臥
底，或兼職歹徒，擅長於鹹濕港客與豔女人房後，破門捉黃腳雞，罰款且不喜發收據。
興到時亦順便幹掉之，一了百了。而且這類懸案，堆積難以偵破，大概行動組也是他們
，如何有實際行動？
不得領養小貓七種人翻資料，慈善組織「愛貓救世軍」面試要求領養貓隻人士，有
七種人，會被拒絕：．想送貓給男／女朋友者。因情侶分手，貓會成為眼中釘。
．想養貓捉老鼠者。視為廉價勞工，罔顧貓的健康。
．十八歲以下無家長同意者。家人反對，隨時把貓丟出街外。
．來港旅居或工作的外籍人士。雖不會棄貓，但交給愛護動物協會後可能人道毀滅
。
．公屋居民。房屋署禁養，隨時趕逐。
．非雄貓不要者。連基本絕育手術也嫌麻煩，當主人的責任感不足。
．家居無窗花又不加魚網簾者。怕貓兒會跳樓。
——但其實最應拒絕領養的第八種人，是「負資產」，此前無古人，後有來者之新
興族群，連人生最重要的東西也是負數，又怎有資格照顧動物？而且他們熱愛燒炭，貓
兒不幸殉葬機會甚大。
博上頭條七種人藝人博見報，不是「博」便oK，必須符合下列條件，才可當頭條主
角。
．男盜女娼．妻／夫離子散．家破人亡：瘋癲失常．互揭瘡疤．情慾糾纏．吸毒、
藏毒、服毒……以及生毒瘡——但其實最有新聞價值的，是傳媒老闆，發生的事件，都
「大劑」，還是連續劇。都同社團、刑事、國家安全，自由、法律等有關。
防不勝防七種人我們身邊，都有小人，也有損友。但高明者是會包裝成「貴人」、
「益友」，和你唯一可靠的知己。糖衣毒藥有七種：．面對失敗，鼓勵你勇敢去闖的人
。不要怕，我是你後盾。到頭來你「身後蕭條」。
．勸你別太高調，會招人妒忌。結果你淪為「凡人」。
．立場超然地向你分析疑點，培養你多疑性格，最後你誰也不信，又誰也不信你。
．不但同你稱兄道弟，連你得力助手、秘書也交好，隨時得到準確情報，適當時機
又可接收已用。
．在你沒防備的一刻，以出賣另一些人贏取信任，推心置腹。
．經常當眾誇獎讚美，你微笑謙抑之同時，已種下令人妒恨眼紅的禍根。
．經常與你一起共醉，吸納你酒後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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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但其實最最最高明的第八種知己，是「先付出」，先把他部份私隱作注碼，拋
磚引玉，待你獲利回吐，又再投注。他的坦白、真誠、直率和情義，換到他想要的一切
，而你仍在冤枉相思。「遇人不淑」並非女人專利。
極速翻身七種人成功女人，必須有一點狡滑。
好女人，必須有一點壞——她的一點壞，令她的好得到調味。
有七種女人，是打不倒的，她們肯定可以大翻身：．不被一切欣賞、讚美、吹捧…
…感動得六神無主。一旦勢色不對，馬上停止付出，光榮撤退。
．不怕寂寞。
．明白所謂「性感」，唯一目的是令男人衝動，並非罪惡，亦不受「道德」
和「宗教」約束——因為善男信女自己也日夜希望脫身。
．把虛幻的甜言蜜語說得誠懇。別人虛幻的甜言蜜語則視作聽覺享受。上述皆不入
心入肺。
．永不讓自己在同樣情況下第二次受傷。第一次是不小心，第二次是賤。
．每股戀情都視作「收穫」，可以豐富人生，而不是怨天尤人，惋惜荒廢時光。你
有沒有戀愛，時間也一定過去。戀而失，總比沒有好。
．適當地笨，或裝笨。
——但其實最厲害的女人，是第八種：夠「狠」。
被情人、姊妹、知己……出賣、利用，便豁出去「反出賣」、「反利用」，賣個更
好的價錢。
一切的靠山都不可靠，獨立才有立足之地。
再痛，打落門牙和血吞。
當然，她大翻身了，人人愕然地表示佩服。
但，免得過，誰希空自己那麼驚濤駭浪呢？
三個夢坦白說我不喜歡接受訪問。
沒有甚麼理由，只是不喜歡——而且生活平淡，人平凡，沒有筆下人物十分之一的
轉折和跌宕，更絕不會像女主角上窮碧落下黃泉般痴情。開玩笑，現實中哪有值得的男
人？都是寫來騙你的。
創作靈感？有甚麼好問？只消打開銀行存摺，瞄一瞄那數字，嗄？就這個？
多恐怖！大吃一驚，馬上靈感泉湧，揮筆疾書，毫不偉大。
作品完成之後的感覺？都榨乾榨淨了，還有力氣理睬？
不接受訪問，不等於可以拒人千里——沒禮貌。像北京和上海報章雜誌的編輯，給
想出折衷方法，把問題列好fax來，然後我答好fax去。幾家都這樣，可以集合起來，一
次過回答，大家都好做。我又不必一再重複——真對不起，沒耐性、懶、怕煩，這是本
人十大罪狀之三。
中國大陸的記者訪問，比較嚴肅和認真，相當難答。間中，又有既定模式代答。不
要緊，我用自己的方法好了。以下是綜合回應(可以轉載，或信手扔掉不理。但請勿增
刪)：——問：為其麼總喜歡寫悲劇？是不是因為現實生活中太幸福了？
答：剛好相反。正因現實生活悲苦，才駕輕就熟。
問：為甚麼下筆的重心總在女人？是不是對男人沒有這麼深的了解？
答：即使下筆的重心總在女人，也不代表對女人了解很深。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女
人亦高深莫測，寫作時自圓其說吧。對男人則不必太了解，以保留興趣(真相是力有不
逮)。
問：你介意別人將你歸入言情小說作家行列嗎？
答：歸入甚麼行列無所謂，至緊要有人看。妳不愛我，供在神檯又如何？
問：與瓊瑤式的常規愛情相比，世俗所謂的畸形情感，有助於你表達甚麼更深刻的
內涵嗎？
答：興之所至信筆寫就，沒想及「內涵」，一想，甚麼也甭寫了。
問：你混甚麼愛寫人鬼戀，前世今生式的傳奇故事？
答：我也寫不同的題材，只不過那幾個略暢銷些而已。
問：你怎樣看待命運？妳是一個宿命論者嗎？
答：是。多番掙扎反擊，仍一籌莫展。
問：你是否認為女性比男性更適合寫作？
答：寫作只是我們的功課？哪有性別之分？
問：影響你形成現在這種創作風格最重要的因素是甚麼？是誰的作品，還是一件甚
麼事？
答：「風格」的形成是跤摔多了，忍者痛爬起來，拍拍灰塵勉強當條好漢。
創作之路那麼辛苦仍得走，純粹因為沒有別的本事吧。
問：你是準備沿著已有的創作風格不斷創作下去還是正在探索改變自己的創作風格
？答：積重難返，無謂改變，只空手法更新。
問：大陸觀眾與讀者很熟悉妳的《霸王別姬》，請問妳到「文革」的了解與體會從
何而來？你不怕把「文革」寫得走了樣嗎？
答：在自由世界得到各方面的資訊，採訪亦很用功。當局者迷旁觀者稍清而已。如
寫得「走樣」，自會有批評的。
問：你說過「凡真實的都是不浪漫的」，為何如此真實細緻地寫下了您的第一部紀
實作品《煙花三月》？
答：《煙花三月》只是「血淋淋」的《胭脂扣》。人間煙火便是如此複雜，每個人
每件事都有10-50%，一言難盡。
——我只是盡量白描。
問：《煙花三月》代表著您創作風格的一種轉變嗎？
答：作品之一。個人風格並無刻意轉變。
問：作為女作家，我對您下筆的冷靜十分欽佩，即使是在面對這樣的題材時，您都
能完全將自己抽離出來，冷靜地下筆寫，對此您有甚麼看法？
答：下筆冷靜是紀實最好的手法。
問：為什麼您的小說都變成了電影？而且都有著不錯的票房紀錄。而您的小說也很
暢銷。文學圈對您的作品，同樣給予了不吝的評價，請問您如何在文學和商業之間找到
支點？
答：最重要的是把功課做好。其他成績，只因為「幸運」。
問：《煙花三月》中大量的作者和主人公之間互為的情感介入，這與您以前的作品
風格有很大的不同，請問您怎樣看待？
答：人與人，情緣只在一念間。《煙花三月》成書是它先感動了我，希望它也感動
其他人。同時我覺得歷史的真相不應被掩埋，令無辜的戰爭和政治受害人含冤莫白。它
不是「只為一兩個人」而為的。
問：你認為自己的創作傾向是現實主義的還是浪漫主義的？
答：創作時是「浪漫主義」；收稿費時必須「現實主義」。
問：在生死與愛恨之間，你更看重哪一個？
答：當然看重「生」與「愛」，還用問？「死」與「恨」誰要我馬上給誰。
問：很多人把你和張愛玲相提並論，請對此發表看法。
答：謝謝大家。我只不過是張愛玲的讀者，怎敢相提並論？請別無媒苟合。
寫作人都是獨立個體戶，我不願意像誰。
問：為甚麼妳不願意曝光和舉行簽名會？
答：(一)保留一點自由空間。
(二)買蛋糕的人何必理會廚師長得怎麼樣？
(三)喜歡當個普通人。
問：但在網路「有「李碧華」的照片。
答：那是一位台灣同名的歌星。她嗓子比我好。
問：你除了小說外：也寫過一些有關兩性和婚姻的書嗎？
答：那是另一位台灣的同名女作家。她對這方面的研究比我有心得。
問：甚麼時候覺得傷感？
答：除了無法達成心願之外，就數心願已經達成了最傷感。
問：你的文字穿透陰陽兩界，犀利深刻，差不多是字字見血。那種透徹的背後，有
著十分老辣與高遠的立意和眼光。我們女友之間，有時交換讀後感覺，很多人都說背脊
發寒，心裏發冷呢。很想知道，身為女子的你，如何能在心理與文字技術上步步為營，
到達這等通透與奇境？
答：甜言蜜話我愛聽。不好答。
問：你定位的快樂美滿人生是：「七成飽，三分醉，十足收成。過上等生活，付中
等勞力，享下等情慾。」其實在情慾裏最容易滿足的應該是口福之慾
吧。所以，你一定會是一位美食家。談談你喜歡的美食經吧。另外，女人們可能很
想知，妳是不是也會「食而優則做」，經常或者偶爾地，下廚房炒菜煲湯？
答：是。
問：在中國大陸作家中，你最喜歡誰的作品？
答：當人問：「在中國作家中你最喜愛誰的作品？」時，我會答：「辛棄疾。」但
「大陸作家」？——那麼我會答：「毛澤東的詩詞(對不起，不是選集和語錄……)。」
明志慷慨激昂，為情(尤其贈楊開慧那些)抵死纏綿。面對整個中國：「問蒼茫大地，誰
主沉浮？」千秋功罪後人評說。
問：好像每個人的成長過程都是無法省略的。很想知道，在妳的心路歷程中，對你
的成長影響比較大的人，男人或女人，或事件。能否說二三個小故事？
答：對我影響較大的，不是男人或女人，或事件，而是三個夢：(一)「危機」：南
朝梁的江淹文思巧妙，才情過人。某夜，夢見一丈夫，向他索回一管筆。
淹奇，探懷中，得五色筆，還給人後再作詩，絕無美句，時人謂「江郎才盡」。
人人的生花妙筆均屬借來，只怕有一天被「大耳窿」追數。一筆勾銷。
怎敢怠慢？
(二)「戀而失，勝於無」：唐開元十九年，道士呂翁在通往邯鄲的路上，與穿布衣
騎小青馬的年輕人盧生相遇。
盧生自歎不得意，道士給他一個青瓷做的兩端成空的枕頭。盧生但覺睡意襲人，貼
枕而眠，跑進枕頭的竅孔中。經歷了數番起跌興衰，官運亨通，又立功德，遭饞被貶，
下獄受苦，一度自殺，又重獲權勢，錦衣玉食，卻被流放，三洛三上……八十多歲了，
皇上送他一份詔書，當晚就死了。
伸個懶腰，身在旅店，店主蒸的黃米飯還未熟呢。不過是「黃粱一夢」。——即使
兩手空空，但中間的得失成敗，令生命豐富。
有經歷才能看破。
(三)「感恩」：莊周夢見自己變成蝴蝶，悠然自得翩翩舞入花叢。究竟誰夢誰？
「莊周夢為蝴蝶，莊周之幸也；
蝴蝶夢為莊周？蝴蝶之不幸也。」
所以人應該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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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 : 2002年5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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