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現代症候群            


    現代化,誠然不錯。但是跟著來的,就是現代病。且如同精神官能症一樣,出現各种強

迫性的症狀,彼此影響,一下子會不對了,是謂之“現代症候群”!



    風水書上說“屋后不能接水,所以別買后院有游泳池的房子……。



                    風水症候



    不知是否因為華人的熱錢都流回了台灣,紐約的房地產市場,近一年來突然變得冷清,

其實冷清并不表示人們都不買房子,只是像在攤子上挑水果,僧多粥少的時候,能搶到就不

錯;碰到供過于求,便要挑三撿四。所以房地產市場固然不興旺,倒還挺熱鬧的,總听朋友

說正四處為房事奔忙,趁价錢低快點買,只是看了几十棟的人沙,卻難得听說哪位成交了。



    有位房地產界的朋友對我說:“現在賣房子難,賣房子給中國人尤其難。看几十棟之

后,總算找到合意的,价錢也談妥了,工程師更檢查過房子結构了。最后簽約時,卻要附加

一條:如果風水師說不成,還是可以解除這項買賣!”



    起初我不信,直到近日春暖花開,四出活動,跟朋友接触多了,才發現炎黃子孫畢竟不

同,中華文化的影響也确實深遠。許多來美數十年的同胞,吃洋食、說美語、孩子個個

ABC,半句中文不通,老夫婦們可能早把中文報改成New York Times,卻唯有一樣仍是道道

地地的中國──看風水。



    我的家庭醫生,最近新置百万美元宅邸,卻在我一進門,剛贊美他的房子宏偉時,就嘆

說:“實際我看上的是對門那棟,价錢一樣,可是沒有買。”



    “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醫師笑答:“不是!只因為那屋子后面多了一個游泳池,風水書上說,屋后不能有水,

否則好比背水一戰,是很危險的!”



    事隔不久,我孩子中文老師隔壁的房子要賣,托我找個地產拍客,沒想到那掮客一看房

子就說,賣是能賣,只怕不好賣給中國人,因為房子前面有一塊空場!



    我說:“那不正合于風水上‘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前朱雀嗎?”



    你錯了!這個空場太大,又有草叢,中國買主最忌,因為怕藏盜匪流民!”



    又過了數日,一位朋友說他的父母移民美國,原本看上一戶公寓,坐北朝南,陽光充

足,价錢也公道,正要付訂,老父卻突然發現大樓的正門面對著一條直通的大馬路,謂之一

箭穿心,堅持放棄,所以又不得不四處覓屋。



    我說:“舊時候,因為駕馬車、牛車,或拉人力車,不易煞腳,碰到直直的路,迎面有

個房子,轉彎不及,容易撞進去造成死傷。而今前面的橫路既寬,加上紅綠燈,且用現代交

通工具,照明又佳,何慮之有呢?況且就算拖進來,你住在十樓,難道車子會一直開上去,

往臥室里鑽不成?照這么說,皇宮是最不能住了,哪個皇官不面對直直的大馬路?北平紫禁

城如此,連台北的總統府也一樣,而且是信義路、仁愛路雙箭合一呢?”



    “那是總統府跟皇宮啊!”朋友仿佛覺得冒了大不韙地說:“皇帝、總統、衙門、警察

局,這些气旺的地方,當然可以面對直馬路!至于我們這种气弱的小民,連大門對著別人家

的門都不行,要挂鏡子,擋煞气!”



    “擋煞气?”



    “對!把煞气照到對面人家去!”



    隔日我把這位朋友敦親睦鄰的方法說給另一位朋友听,未料也擊掌而嘆:“對极了!而

且你要知道,不但門外要講究,土地不能不方正,門里也不可馬虎。買Co1onial殖民式的

房子尤其要小心,因為那种廓常是一進門就對著樓梯,犯沖,斷斷不能買。至于一開門就對

著壁爐的也不成,火太旺,必須在火爐上挂盆向下垂的植物。屋子里更要講求‘形’,絕不

能住那成‘刀形’的房間,更不能睡在梁下面……”



    “可是就算是個長方形的房間,看來也是刀片形啊!”我說:“還有,現在的房子都在

梁下釘了天花板,怎么知道何處有梁呢?”



    “爬到閣樓上面去看,再不然用捶子慢慢敲天花板,听聲音就知道哪里有梁了!”



    “照您這么說,買房子真難,美國房子橫梁特多、房子的形又總不正,而且進門常對著

樓梯!”我說:“可是似乎白宮也是大門對樓梯喲!”



    “我不是早說過嗎?人家气旺,祖墳葬得風水好!咱們是不能比的!”



    “照這么說,你我當不了高官,甚至發不了大財,都是祖墳風水的問題了!”



    “對呀!錯不在我們,是先人的陰宅墓穴不夠好!否則運气來了,擋也擋不住,你不要

當官,人家自然會推你出來。所謂三代之先,便知榮發,為了我們的曾孫能進長春藤盟校,

你我現在就該看風水、選龍穴!”



    當天晚上,我就對儿子說:“拿梯子來,爬上Attic天花板,看看大家的床頭,有沒有

對著梁!”又轉身對老婆說:“咱們是不是趁房价低,出去多看几棟房子,因為懂風水的朋

友說,屋子要后高前低,最好后面有山,而且左右環抱,這樣碰上盜匪來攻,比較易守,而

且守不住,還能往山里逃,這可是先人們經過無數災難、戰禍之后發展出的風水水之說,千

万不能馬虎!”



    ※※※※※※※※※※※



    后記:這雖然只是一篇游戲文章,但我希望提出的是,只有歷經苦難的民族,才能發展

出這种苦難的風水,因為人們對于環境缺乏安全感,甚至對自己的能力缺乏信心。人們不确

定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對突來的成功,更不認為全是靠自己的努力獲得。所以,他們把許

多自己應當負的責任,推給了神秘的風水、命運!更莫明其妙地將十七、八世紀的風觀念,

帶到二十世紀的現代。



    請不要小看風水症候,它的影響深遠、反映深入!



    有青春、有美貌、有財產、有美國籍,但是不嫁。



                    留學主失婚症候



    在我紐約的繪畫班里,有三個未婚的女生,一位學電腦,一個學旅館經營,一個學會

計,她們都是華裔美籍,有很好的家世和不錯的收入,其中一位最近曾并買了一棟獨門獨院

的大房子。論才藝,當然更是不差,不但中、英文俱佳,而且畫得一手好畫。



    問題是,她們都三十出頭,居然連戀愛的消息也沒有。



    讀者或許要猜:想必她們都很丑!



    那么讓我告訴您:她們不但不丑,而且很漂亮,其中兩位甚至稱得上美女。



    每年我暑假歸國之前,其中一位女生,都要對我說:“劉老師,您可要為我留意呀!幫

我找個老公回來,差不多就成了,我不挑的!”



    可是每一年,我都空手而回,甚至沒有為她打听,因為我知道,就算找到也不成了,否

則在美國那么多人追,她們為什么仍然小姑獨處呢?她們對在眼前的男孩子,尚且如此自我

保護,謹慎得像是穿了鎧甲,又怎可能信得過我從國內帶回去的男朋友?



    “只怕他圖我是公民,想藉我拿個永久居留吧!”



    “只怕他國內早有要好的女朋友,甚至已經訂了婚呢!”



    “國內不是流行一句話──討個好老婆,少奮斗二十年嗎?”



    “我是不是應該在未婚之前,先辦夫妻財產分開?”



    這是我經常听到的事。我甚至親眼看見:



    有一個在台灣念完專科,又去美國留學的女孩子,再由大學部讀起,并在班上認識了一

位香港僑生,兩人交往几個月,同進同出形影不离,原本大家都以為他們在畢業之后就要論

及婚嫁,豈知有一天女孩子提到由于沒有綠卡,找工作困難之后,男孩子先是一怔,當天晚

上就避而不見了。



    “因為我念大學部,那男生以為我是美國高中畢業,早有了綠卡,等到真相大白,當然

會离開!”女孩子居然一點也不傷心:“他根本就是要找綠卡談戀愛嘛!不過也好!我原來

也以為他有綠卡呢!”



    听了這個故事,使我恍然大悟,原本以為,沒綠長的与有綠卡的人結婚,是天作之合。

如今才發現,許多這樣的搭配,反而因為對對方的不信任,而難有結局。因此,有綠卡的

人,往往結婚的對象,還是有綠卡的,只有如此,才能令他們安心。這也正是我不愿意為那

三個美籍華裔女生介紹國內男朋友的原因──沒有信心,怎么可能談戀愛!



    有時男女雙方固然有信任,毛病還可能出在家長身上,我知道這么一件真事:



    有位國內的中學老師,到美國留學,并嫁給了一位小時候認識,早年移民美國的男朋

友。婚后男方家長堅持不為女方申請居留,就是要考驗她是不是真愛自己的儿子。而那女孩

子在長久的不被信任和委曲之后,居然一气之下,拂袖而去。使得男方家長得意地說:



    “看漢!根本就是為了綠卡!”



    除此之外,最近我那十七歲的儿子,也給我一番啟發:



    有一次我問他:“要不要我在國內為你注意一下,未來可以交往的對象?免得將來討個

洋妞?”



    他居然回答:“我宁愿找個在這里長大的中國女孩,至少我不必花時間教她如何适應美

國的生活!夫妻要一起面對挑戰,慢一步都不成的!”



    “此外。對台灣留美女學生造成影響的另一個因素,是大陸留學生的大批進入美國。曾

有一位台灣男留學生對我說:



    “台灣留美的女生,自以為能考過托福,又有錢自費留學是多了不起,我宁愿找個吃苦

耐勞的大陸女生!”



    至于台灣的女留學生,也妙!居然有人講:



    “如果要玩,最好別打國內來的男生,因為你只要跟他約會兩次,半個留學生圈就都知

道了,沒多久滿城風雨,只怕以后要嫁都難!”



    各位讀者,您能怪我不為自己的學生介紹對象嗎?只因事情太复雜了啊!



    但是我也要提出一個觀念:



    不論在哪里,戀愛的基本條件,是互信与平等,堂堂中國青年,教育素質絕不比美國人

差;台幣今天的力量,更有凌駕美金之勢。連股票市場的交易量,都超越了紐約和東京。所

以不要存著留學找對象的想法。回過頭來,有多少本國男女菁英在等著你!



    把美國留學的經驗、受挫的憤懣,加上國內的經濟成就,和你另一半的沖力,才是最佳

的結合啊!



    至于我那三位美麗的學生?



    我曾建議她們先解除自己的鎧甲,再在廣大的美國尋找,而不必占据“台灣名額”!



    如果有一天全國人民,都將鐵窗拆下,小偷就突然增多?



    如果有一天全國的商店,都改為小小的招牌,生意就會一落千丈?



                    給我們一片樂土



    曾在海外讀過這么一則國內的新聞:



    “一戶擁有兩層樓的人家,樓下遭了小偷,主人便將下面的窗子全裝設鐵柵,但是才裝

好沒多久,小偷竟然攀著樓下的鐵柵,上了二樓,又偷去不少財物。



    無奈的屋主,只好把樓上也設了鐵柵窗。豈知不久之后,半夜屋中失火,一家人因為鐵

柵的阻擋,未能及時逃出,全葬身在火窟。”



    看完這則新聞,我立即有個感触“是誰害死這一家人?是小偷?是屋主自己?抑或這個

社會?”



    ※※※※※※※※※※



    去年,我那八十歲的老母歸國,雖然旅美近十年,對于國內的气候、食物,居然都還能

适應,只有一點不對勁,就是咳嗽加重,甚至后來引起了肺炎。



    眾親友痛定思痛,檢討之后的結論,是老太太講話太多,又太大聲,而當我建議她老人

家聲量放小一點時,她居然回答:



    “親戚們老帶我出去吃忽,席間那有不講話的道理,而說話總要對方听得到才行,地方

吵,只好使勁地喊!”



    听完她老人家的話,我也有個感触:是誰害她咳嗽加重?是親戚?是她自己?抑或這個

社會?



    ※※※※※※※※※※※



    今年歸國,在台北某處,看到兩個有趣的畫面:



    一個窄窄的樓梯門,對街而開,想必樓上有不少公司、行號,或特殊的營業,為了招攬

顧客,紛紛將五光十色的招牌,挂在樓梯口的上方,由騎樓屋頂,一個接著一個,越挂越下

來,最后進出其中的人,除了矮個子,人人都得彎腰低頭。



    至于我住的大樓,樓上樓下不知開了多少商店、餐館,不但招牌一個比一個“凸出,而

且從大門內,擺到門口,最后居然放到了馬路的慢車道上。



    見到這兩個畫面,我也有一番感触:



    如果有一天什么人不小心出入樓梯,撞了頭,或騎車撞到那厚重的大招牌,進了醫院,

甚至送了命,該怪誰?



    怪招牌?怪他自己不小心,還是怪這個社會?



    ※※※※※※※※※※※※



    記得我高中時代,有一大到台北市的新南陽戲院看電影,我印象非常清楚,片名是“西

部開拓史”,而我記得更清楚的則是──我居然從頭到尾,站著看完電影!



    不知是否戲院的座位斜度不夠,當天又客滿,前面的觀眾有些將書本墊在椅子上坐著,

再后面的人蹲著,更后面的人坐在椅背上,到后來,則半場以上的人全站了起來,不但站到

椅子上,甚至兩腳站在把手上。



    而我最能确定的是:絕大多數的人,沒能真正欣賞到這部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所幸當

天沒人從椅于上摔下來受傷,否則該怪誰呢?怪電影院?怪自己?還是怪大家?



    ※※※※※※※※※※※



    從高中的那場電影,到現在,已經足足二十四年了,這二十四年間的台灣社會,如同前

面提到的那些例子,一再地引起我感喟。



    為什么我們的同胞,在漂亮的大樓,落成的喜慶鞭炮中,便叮叮當當地開始釘鐵窗、挂

招牌、建違章?



    為什么我們的餐館中,總是吵吵鬧鬧地,似乎人人在比中气、練“獅子吼”的功夫?



    難道如果有一天全國人民,都將鐵窗拆下,小偷就會突然增多?



    難道改成像世界一流城市街道,只在門廳或櫥窗、雨篷上做小小的招示,大家的生意,

就會一落千丈?



    難道西方餐館中低聲交談的人,會听不到對方說什么?只是上唇碰下唇地演啞劇?抑或

他們反而能擁有更多的閑适与优雅?



    問題是,當人人都裝了鐵窗時,你能不裝嗎?



    當人人都拉大喉嚨時,你能不喊嗎?



    當人人都招牌比大時,你能只悄俏地挂出一小片嗎?



    如同二十四年前,當人人都站起時,我能不站嗎?



    進一步想!



    難道我們就這樣“惡性”地“比”下去,留給子子孫孫一個只知爭逐,不知約束;只有

強權,而乏公理。雖知真理、卻無公義的社會嗎?



    威廉荷頓曾經演過一部片子,其中有位電視新聞主播發了瘋,某日沖動地對觀眾說:



    “如果你對住在火柴盒的屋子里,自我封閉、自我保護,任外面罪惡繁衍的社會無法忍

受,請你現在打開窗子,對外面大聲地喊:‘我受不了了!|”



    在電影中,滿城的人們,都拉開了窗子,發出他們心中的怨气和怒吼。



    請問,我們是不是也該有這么一天,約個時間,告訴那些自以為不守法可以占便宜的

人:



    這社會仍有正義的吼聲!



    我們要留給自己和子子孫孫,一片干淨。安宁而祥和的土地!



    非我去尋芳,只是誤入桃源!



    非我要偷窺,只是被我看到!



    既非吾之本領,即使出軌,倒也能心安。



                    君子坦蕩蕩



    ‧故事一:



    叮當!門鈴響。



    我像触電似地從沙發上彈射出來:



    “快!快收報紙!彩色版!姜受延出浴,還有,還有另一張!對了!就是那個穿幫照!

來不及?先塞到沙發座墊底下好了!我去開門,不成!還有里面的香港版,廣東文章他看不

懂?可是看得懂漫畫啊!?



    打開門,儿子早等得不耐煩了:“怎么這樣久才開門?我好餓!”做祖母的听到,忙不

迭地擺碗筷,并端萊上桌,可是,天哪!我暗叫一聲不好,在那鍋子底下墊的報紙,不正是

昨天藏起來的藍毓莉舞台秀照片嗎?而那個十四歲的小伙子,正一邊扒飯,一面目不轉睛地

盯著看呢!



    ‧故事二:



    “快啦!我沒空等你!”接著喇叭猛響。等老王沖出門,太太已經在車上生火待發了。



    “專為女人剪頭的師傅,會不會理得女人女气地啊?”老王心里直不安。



    “最起碼比你們那种觀光理發廳剪得好!”太太眼睛一瞪,寒光直射人心:



    “至少是用真正的剪刀理發!而且你看吧!里面的客人,三分之一是男的。”



    走進美容院,果然有不少男士,像是幼稚園孩子般坐在那里靜听發落,至于他們的身

邊,則多半有著一位英明神勇。“發”力無邊的夫人。



    ‧故事三:



    “咱們就在這家餐廳聊聊吧!”



    “可是情況好象不太妙啊!你看那女侍的眼神也有點儿怪,還有怎么一張張桌子后頭,

坐的都是年輕的女孩子,還直往這儿看呢!東西也難吃,不是孫二娘開的人肉鋪子吧!?



    以上三個故事都是我們見怪不怪的事情,卻也顯示了國內一個特有的現象──



    為什么美國家長不會藏紐約時報、每日新聞或今日美國呢?



    因為他們分得很清楚,報紙就是以新聞為主,至于雜志,如果你愛体育,有体育雜志;

如果你想買東西不吃虧,有消費者雜志;如果你愛野生動物,有野生動物雜志;如果你對自

然人文地理感興趣,有國家地理雜志;如果你是好色客,有好色客Hustler、花花公子、花

花婦子和閣樓雜志,如果你還覺得不夠熱,更可以到書店去買Selector、Gourme和

Sixteen。



    為什么美國的妻子不會保駕著丈夫理發?上餐館也不必怕進了黑店呢?



    因為少有挂羊頭賣馬肉的理發廳!如果你是紐約客,想找刺激,大可以去四十二街、時

代廣場。還不夠,則開車去哈德遜畔碼頭或曼哈頓南邊的醉貓街。至于上餐館吊馬子,何不

明目張膽地去單身漢俱樂部和上空酒吧,而且不怕找不到,因為招牌上寫得清清楚楚。



    或許這就是中國人的含蓄与老美沖動的不同處吧!



    我們的男士想看養眼的照片不好講,想去尋幽訪胜又不敢說,聰明的主編,自然想出兩

全其美的辦法,使得正襟危坐的君子,在看嚴肅的國家大事、讜言宏論之余,兼能得色相之

美。使那說是去理個發,好參加明天會報、上台演講的正人君子,踏入霧气氤氫、香煙繚繞

的理發廳,乃至吃個下午茶時,也兼得武陵人人桃源,忘路之遠近的搜奇訪幽,乃至探險的

趣味。



    若果真有個遭遇,且被發現,則當事者可以說,非我去尋芳,只是誤人桃源;非我尋艷

色,乃是偶然得之。好比拾遺而昧的人說,這是我偷來的,只是別人遺失,被我撿到。于是

既然沒有預謀,即使犯罪,也不太大。既非吾之本愿,即使出軌,倒也能心安,豈不妙哉?



    問題是:“名不則言不順”,這种似是而非、方圓莫辨的“道理”,和自我逃避、假貌

偽善的態度,只怕已經十足影響到我們的社會。甚至有一天造成:“德之不修,學之不講,

聞義不能徒,不善不能改”,原因很簡單──弄不清什么是義,什么是不善。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這話是說得魯莽,但也顯得率直,總比那看似目不斜視,卻

有偷窺症,甚至說“不是我要偷窺,只是被我看到”的人,來得好些。所以我主張理發店、

餐廳、咖啡館、乃至書報雜志一律依照電影分級,各“盡”所能,各取所“需要”,則人人

能去除虛偽的外表,是謂之“君子坦蕩蕩”!



    過气演員保羅紐曼獲耶魯大學榮譽博士學位!

    過气演員亨利方達和他的過气女儿珍芳達獲奧斯卡獎!

    過气演員雷根當上美國總統!



                    過气文化



    “過气”似乎是個新名詞,而且一朝出現,便成气候。什么過气歌星、過气政客、過气

代表、過气委員、過气餐廳,甚至過气詩人、過气作家全出籠了!舉凡赶不上流行風潮的、

不再年輕當令的,都是“過气”!



    過气這個名詞,想必是“在气”的學者造的,而且果然造得妙,它絕非“過時”這類過

气名詞所能比擬,因為不僅表示了過時,而且意謂著“气數”已過,合該壽終正寢。果然那

許多過气人士,在被冠以此名而气過之后,多半真的逐漸過去、不見生气。所以過气又有著

摧枯拉朽、乃至除舊布新的積极意義!



    當然“過气”也只有像我們這种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不斷求新求變的社會才能創

造,像是美利堅那种過气強國的人,是不可能產生這么偉大靈感的。所以极應隨著MIT的

“台援”,回饋給老美的過气國民使用,必然可以大大丰富彼邦的詞匯,譬如:



    過气演員保羅紐曼獲取魯大學榮譽博士學位!



    過气演員亨利方達和他的過气女儿珍芳達獲奧斯卡獎!



    過气演員雷根當上美國總統!



    不過說來也真妙,似乎老美特別喜歡過气明星。像是凱瑟琳赫本、亨利波格和亨利方

達,在我國早都不曉得過气到姥姥家去了,居然老美還會特別編什么“非洲皇后號”和“金

池塘”之類的電影,使他們從中年到進棺材的前一刻,不斷獲得大獎。由此可知、老美有多

么地“過气”!



    大約這只能怪他們的中年人太無聊。扑克牌、西洋棋和樂透獎,哪里比得上麻將、大家

樂和六合彩的刺激?使這些過气的人們,居然在走出學校之后,還無聊到要讀文學作品、進

成人教育班、看百老匯過气秀,甚至站在冰天雪地里買票,等著看法蘭克辛那屈那只老猴

子,和九十多歲、像是螳螂叨雪茄的喬治本斯George  Burns。此外還有奧斯卡頒獎典禮,

根本就像“白頭宮女說玄宗”那些評審和觀眾多半過气了,當然選不出几個“在气”的得獎

人。



    不只美國,原來十分新進的小日本,似乎也有過气的傾向。且看今年NHK的“紅白和

戰”,居然絕大多數是三四十歲的過气歌星。像什么北島三郎、村田英雄、只怕五六十歲

了,早該到北島和村田去養老,居然還出來扮演三郎和英雄,可見那些擁護他們的日本觀眾

有多么過气!豈如我們……



    (本文為反諷)



    常听女強人們說一句話:



    “奇怪!我看得上的,有才能。有見識的男人,總是別人的老公。那些追我的,又都不

夠看!”



                    女強人失姻症候群



    一對情侶同時走出大學校門,他們海誓山盟地計划,三年之后步入結婚禮堂。



    男孩子去當兵,女友則進入一家貿易公司當會計,兩個人每天一封信,遇到營里放假,

不是女孩子南下相會,就是男朋友北上,兩人之間不但情感未減,由于經常別离,反而相需

更殷了,尤其可喜的是,因為女孩子晉升總經理秘書之便,男孩子未退伍前,女孩就已經為

他在自己公司,找到了一個基層的工作。



    每天早上,都是男孩子騎机車接女朋友上班。不!應該說是接未婚妻上班,因為再過一

年多,就是他們的佳期了!



    每天晚上,也都是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但后來因為女孩子升為机要秘書,經常要隨同

經理開會,遇到外地來的客戶更得陪著出去應酬,而不得不讓未婚夫自己回家。



    當然,男孩子也愈來愈忙了!早上打完卡,整理一下資料,就急急忙忙地騎著机車出去

跑業務。從基層做起,本來應該如此,有几個老板不是這樣灰頭土臉地打擠出頭?



    三番兩次,女孩子看不過未婚夫下班前,沖回辦公室的狼狽像,低聲地叫未婚夫去洗把

臉、換件衣,又建議他去買一輛中古汽車,也免得自己的秀發被風吹亂了。尤其是碰到晚上

有應酬,必須衣著光鮮地上班,而坐在机車后座,烏煙瘴气地在車海中穿梭,總有些不對

勁。



    只是男孩子說,台北這种交通,除非當主管,人家听自己的,否則為了赶時間,還是机

車方便。何況錢省下來,也好籌備明年的婚禮!



    拗不過未婚夫的一大番道理,女孩子碰到刮風下雨或盛裝出門,只好先通知男孩子一

聲,自己直接坐計程車:



    :“反正公司付錢嘛!經理秘書,總會有些特支,上面已經講了,下個月就為我大幅調

薪!”



    受到公司重用,總是有道理的,女孩的學歷、談吐和亮麗的外貌,在受到客戶的贊賞,

不少生意實在不是會議室談成,而是晚上在杯觥之間有了默契。



    當然未婚妻的得意,對男孩子也有幫助,最起碼她可以提供不少公司的消息。商場的秘

聞,甚至商業上的詭异技巧給未婚夫听,真讓男孩子听得目瞪口呆。在他眼里,自己的未婚

妻不但比以前更漂亮,而且見識也惊人。



    只是最受不了,難得在一起度個周未時,問未婚妻要到哪里去用餐,女孩子說出某家餐

廳,男孩子還不知道在哪里,等未婚妻輕車熟路地帶到,一餐下來,整整去掉了月薪的四分

之一。



    女孩子也有她的理由:“這已經是我所去過最普通的地方了!你明知道,我一個月跟你

吃不了几頓飯,多付錢文又算什么!何況你未來在商場上混,總得見市面,不能連魚子醬、

鵝肝醬都沒看過,刀叉從哪邊開始用都搞不清楚啊!”



    女孩子甚至為了帶未婚夫上餐館,而推著男孩子去買了兩套像樣的西裝,又曾經半路沖

進百貨公司,為了買一雙襪子,并且在計程車上要男孩子換上。隨著公司高階層主管出國

時,更為男孩子采購了不少東西。連未婚夫的床頭燈都在她的要求下換新。



    “你怎能忍受這么刺眼的燈光?不覺太沒情調了嗎?”



    几次還在激情的途中,女孩就這樣抱怨。



    “可是,我一個月的薪水,才夠買几個燈啊!我們總得存點錢結婚,距离我們約好的日

子,沒有多久了!”



    “錢?我有。”



    “那是你的錢!”



    “先不要談這個,最重要的事,我將可能升職,所以婚期最好延后,而且絕不能讓公司

知道我們快要結婚這件事。”



    下面的故事,我不說了!因為大家可以猜得到結局。



    在今天社會,這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卻也是值得深思的事。



    女職員陪主管應酬,在酒廊里談生意。一星期沒有几個屬于私人的夜晚。涉入公司的業

務愈深,見識愈廣、薪水与地位愈高。相形之下當年同進同出的男朋友,卻可能仍在基層打

拚,而相形見絀。



    既然在見識上、財力上、地位上、思想上的距离都越來越遠,私下相處的時間又越來越

少,自然情也越來越淡!



    男孩子可能因為每每“供養”這樣的公主,而難有積蓄結婚,終至分手或造成晚婚,甚

至另找一個比較平凡的女子。



    女孩子可能家事一竅不通,但升上高階層后收入日丰,自己擁有令人羡慕的地位与財

富,終至成為遲婚的女強人。再不然則要放棄既有的事業成就,而回歸家庭。



    常听這些女強人說一句話:“奇怪!我看得上的,有才能、有見識的男人,總是別人的

老公。那些追我的,又都“不夠看’!”



    至于那些從基層灰頭土臉地干起,終于混出頭的男士則說:“當我走進那位小姐在大廈

頂樓的房子時,腳下踏的是軟軟的羊毛地毯,如同騰云駕霧一般。那時才覺得自己的窩太破

了!自己的老婆太落伍了!奇怪的是,這樣杰出的女人,為什么遲遲不嫁呢?”



    為什么?听了以上的故事,您當然知道!



    而且這是良性?惡性?循環,并每每有下面婚外情的“又一章”!



    被搶,也要懂得被搶之道,要不亢不卑、不溫不火……。



                    知其不可而力之



    紐約有個高中生,連續被搶劫了五次,案子雖沒破,學生卻獲得老師的表揚,原因是他

能毫發無損,可見“被搶”的功力之高,足為同學楷模。



    “被搶”的學問确實不小,七八年前紐約警察局為了教導人民“被搶之道”,還特別公

布了一套辦法。



    譬如男人被搶時,如果穿了外套,要先把兩襟敞開,露出口袋,叫歹徒自己去拿,表示

傾囊以授。至于女人,則要自己掏出口袋里的東西送過去,免得對方在摸口袋時,引發另一

种非分之想,變成搶劫并強暴。但僅僅是掏口袋,警察局又千叮万囑:不要忘記先拉開外套

的兩襟,免得搶匪以為你是伸手掏槍,而先把你撂倒。此外被搶的態度也要講究,必須不卑

不亢,如果卑得像狗,他少不得“順便”踢你一腳;若亢得像是毫不在乎,甚至說:“去!

給你吧!”理必然會吃虧,因為搶匪不是求施舍,他們還有自尊心,否則早改行做乞丐了

(紐約的乞丐收入甚丰)。



    談到這儿,我們能不佩服紐約警察的善体人意嗎?他們的道理很簡單,搶劫事小、人命

事大,如果只是被搶,大可以不去破案;假使受傷或喪了命,則非得破案不可。為了自己輕

松、人民安全、所以公布這一套“辦法”。



    尤有甚者,今年初,紐約市政府居然想到為注射毒品的人提供免費針筒、為監獄里的犯

人提供保險套,以避免愛滋病的感染呢!只是人們難免心想,這針筒該如何發放?如果明知

那些人用毒,為什么不抓?



    此外,我們有數以万計(只怕十万計)的小留學生在美國念書,倒也沾了他們特殊制度

的光。這是因為美國政府規定,只要學齡儿童,不管他們的父母是否非法移民,都可以免費

受國民教育,甚至嚴格講明不准移民局到學校查非法移民,以免剝奪孩子們受教育的机會。



    從以上這些例子,我們可以說那是另一种“知其不可而為之”,明知不可以做,而人民

非要做,政府阻止不了,只好配合而為之。目的是──人道。



    我們的外匯存底七百多億美金,早已臍身經濟強國之林,當然在這方面也不能落人之

后,近來年果然急起直追,有了過人的表現。譬如:



    申請游行而未獲准的團体,如果硬要游,警察照樣早早為他們擺上拒馬,既免“被抗議

者”受傷、路人遭殃,也免得游行者有差池。



    明明在樓頂加建是違章,政府大概心想阻也阻不住,干脆美其名公布一套認定基准,甚

至畫好“范例”圖,指導人民搭建。



    行政院人事行政局先規定了舊歷年放假的日子,大概知道有人遵守,于是附加兩句,各

机關得視情況而前后調整。



    有一天經過忠孝東路統領百貨公司前,甚至發現安全島上既种了叢樹、圍了鐵欄,且拉

上塑膠繩防止行人違規穿越,卻又赫然留出一段空隙,而且左右以木條隔開,使硬要違法穿

越的人,可以跨過鐵欄,再從那安排好的地方走過去。只怕改天還會鋪上紅磚,免得下雨泥

泞弄臟人民的衣服呢!



    凡此种种,怎不令人擊節而嘆?政府之愛民,真是善体人意,無微不至,美國人的“知

其不可而為之”是為了保人民的命,乃至人道的考慮,我們則猶有過之──圖人民的方便。



    最近甚至听說,有人建議飆車既然難以禁止,問不設立大飆車場;六合彩既然防不胜

防,何不由政府當組頭。而我則要建議,既然凶殺之風難以遏止,何不派員赴意大利考察,

在國內設立羅馬式的競技場,專供勇于私門的人表現?



    此外國外既有供愛涂鴉者設的涂鴉牆,為喜歡自我發表的年輕人設置的徒步區,我們何

不設一批假的電話亭、路燈、工程車,轉供雅好破坏發揮,如此以民之所好与之,必能大大

樹立政府開明的形象,而成為世界民主的新典范!



    (本文為反諷)



    “總算孩子大了。”一個太太宣布:“我打算离家出走!”所有听到的中年婦人,都

興高采烈地過去道賀。



                    中年女性叛



    一九七八年春,當我擔任美國丹維爾美術館駐館藝術家時,曾應鄰近的馬丁斯爾市藝術

中心邀請,去做了兩個星期的國畫指導。負責接待我的,是當地藝術家凱利夫婦。



    他們每天輪流開車帶我去教課,參加各种活動,同時,在豪華的宅邸中,為我舉行一個

小型的畫展,身為業余編織藝術家的凱利先生,編織了一面精致的旗子送給我,太太則下廚

學做中國菜,七個孩子更成為了我的好朋友。他們家庭的溫馨和馬丁斯維爾的春景,在我寂

寥旅途的記憶中,留下鮮明的印象。所以五年后,當我終于也一家在紐約團聚,生活安定下

來,便极欲再叩訪這難以忘怀的一家。



    我打電話過去,傳來的是凱利先生蒼老無力的聲音:“我的妻子与我离婚了,一個人北

上,或許在加拿大吧!她說孩子大了,總算自由了,所以,她要過自己要的生活……。



    ※※※



    同一年,我私人畫班的高材生宁芙太太,突然輟學了,說她的六個孩子多半成人,最小

的也能自己照顧自己,所以她要离開家,去完成一些年輕時的愿望。



    “我不打算离婚,但要离開家,十多年前我就這么想了,直到今天才有机會,人都近五

十,再不去尋找,就來不及了!”宁芙太太說。



    妙的是,同班的太太們,居然興高采烈地向道賀,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她們也很怨,覺

得半生都浪擲在尿布和洗衣粉里,真應該向宁芙太太看齊,未來也過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坐在一旁,不知該說什么好的我,見到的是一雙雙閃著光亮的眸于,我發現──



    那些中年婦人們,似乎從宁芙的“勇敢”中,獲得了激勵,也可以說,她們因為看到宁

芙做出她們不敢做,或不敢說的事而興奮不已。



    ※※※※※※※※※※※※



    今年暑假歸國。一個儿時的玩伴約我午餐。



    :“我打算离開我老公,你覺得如何?”她突然問我。



    :“你們的婚姻不幸福嗎?家庭不成功嗎?”



    婚姻幸福不幸福我不知道!”她說:“家庭應該是成功的,從一無所有,到好几棟房

子!但是你要知道,房子全是我賺的,我老公那點薪水只夠吃飯!”



    “常听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你們這樣富裕,為什么還要怨呢?夫妻共同奮斗,有了這些

成就,何不共同享受成功的果實,況且孩子又都上高中了!”



    “喂!你有沒有為我想想,你不覺得我還算年輕嗎?不趁著年輕,完成自己的理想,難

道要等到做老阿巴桑再后悔嗎?”她居然有些冒火。



    問題是,在接下去的閑談中,我听不出她真想做什么,既非再找個小白臉嫁了,也不是

出去另闖一番事業。總之,她就是覺得冤,覺得自己過去是白活了。卻似乎完全沒有想到离

開后,那大她十多歲的丈夫,會是怎樣的景況。



    過去總听說男人到了中年,有了經濟力量,又少了孩子的負擔,容易有外遇,一方面希

望在別的年輕女人身上找尋青春,証明自己還年輕;一方面因為厭倦了一、二十年刻板的家

庭生活,想找些外來的刺激。



    遇到這几個朋友、學生的例子,才惊覺到──在女性心靈的底層,何嘗沒有這种“變

因”!而且變因可能是在男性壓制下的反彈,以及對自己逝去青春的吶喊,其中的憤懣,更

是中年男性所沒有的。



    最后,我對儿時的玩伴說:



    “讓我舉個例子吧!你和你先生一起人生的旅途,他背著重重的行囊,你拉著几個孩

子,走過大半的路,行囊輕多了,孩子也大了,你向前看,路上的風景不見得有后面美,路

邊的花,也不如后面多,于是你對丈夫和孩子說:‘你們自己走吧!趁著我精神還好,体力

仍足,決定跑回頭,再走一遍走過的路。而這一次,我要好好看看周遭的景色,拾取一些可

以珍藏的東西!’”



    可是你為什么不對丈夫說:“你的行囊也輕了,讓我們再往回走一段,趁天色未暗,看

看過去未曾欣賞到的美景”呢?



    如果你丈夫說他走不動了,你是否忍心拋下他,一個人走回頭路呢?



    夫妻在艱苦的奮斗期,确實可能少了情趣,但那情趣能在子女成年后,再共同去尋找,

本無須拋下一方,獨自前往!



    由各自背負行囊,無暇四顧,到相互扶持,行一段愜意的人生路,不另有一番境界

嗎?”



    具有中年反叛“基因”的女士,以為如何?



    快跑、當眾痛哭、大聲咳嗽,都可能妨害別人的自由?



                    自有我在



    有人說老美最懂得自由的真義,處處唯恐個人的自由影響到別人,不過据我看,他們簡

直就是過度敏感,甚至顯得有點神經兮兮!



    有一回我在辦公室的走廊跑,好几個老美居然同時打開門,大惊小怪地問:“發生了什

么事!”我說:“沒事,只因敝人干記者出身、跑慣了!”你猜他們怎么說?他們說:“拜

托以后別跑,因為使我們緊張,以為失火了,這是妨害我們沉思的自由!”豈不是天大的笑

話!



    又有一回參加老美的喪禮,喪家的親屬居然不哭,使我還以為死了別家的人。原來据說

是把悲慟藏在心里,淚往肚里流,為了免得外人不知所措,增加他人的心理負擔。豈不也是

笑話!吞淚是會得癌的!而且沒人頓腳捶胸、哭天搶地,如何能見死者的哀榮?自己就算不

哭,也該請職業孝子代勞才對呀!



    還有一回,老美來我家做客,正逢家母花粉熱咳嗽,居然每咳一次,那老美便要問一

遍:“令堂是否不舒服?”也不嫌煩?后來拙荊在里屋伸了個“有聲”的懶腰,那是痛快

呀,老美居然也神經兮兮地問:“怎么了?”



    到美國十年,我總算弄清楚,敢情老美自生下來便受個教育,別人打噴嚏,一定要對他

說:“上帝保佐你!”那打噴嚏的人,則得講:“對不起!”這對不起的意思,一則是因為

自己失態,一則是對引起別人不安表示歉意,所以當我們打個過痛的噴嚏,或伸個暢快而有

聲的懶腰時,在中國,只要不傳染,沒人會去管你,但在歐美,卻可能引來一大番不知是真

是假的問候。



    所以美國式的自由,說得好听,是建筑在關心別人的基礎上;中國式的自由,是建筑在

舒暢自己的原則上。說得難听一點,則老美是自己礙手礙腳的小家子气,我們老中才有那

“自有我在”的大風范!



    (本文為反諷)



    如果我們辦國際運動大賽,各國應該早早送選手來台北,以便适應這里的空气。



                    大体育館万歲



    听說台北市政府考慮在七號公園預定地興建大体育館,我立刻舉雙手造成,高呼市府為

民造福万万歲!



    首先,台北市寸土寸金,這么昂貴的土地,當然應該用為建筑,給大人辦正事,而非辟

為草地公園,讓毛孩子嬉戲。而且在黃金地皮上种草,絕對不如建鋼筋水泥來得恰當,所謂

“佛要金裝”,貴的地皮蓋貴的建筑,才配呀!



    其次,建了大体育館,必有助于台北污濁空气的改善。想當年,韓國要求主辦奧運,國

際奧委會開出的首要條件就是漢城空气要淨化、漢江要整治,否則運動員的体能不但無法發

揮,只怕還要受到傷害。台北的空气號稱世界最臟,又因為是盆地,常有逆溫層作用,若不

想把國際好手嚇跑,當然會逼得改進空气污染。



    或許有人說辦不到,其實辦不到也好啊!想那玻利維亞,在世界最高首都拉巴斯舉辦國

際運動會時,各國為了使選手适應那里較稀薄的空气,紛紛提早把選手送去訓練。同樣的道

理,如果大家早早來我國練習呼吸台北空气,不是能為觀光事業帶來一筆財富嗎?屆時如果

旅館不足,附近的文教住宅區還可以改建些小賓館、套房、十分多采多姿!



    既或不然,當那些吸慣新鮮空气的老外來比賽時,必不能与我國土生的高手相較,如此

一來,金牌盡為我摘,体育館中每日升起國旗、奏起國歌,豈不大大揚眉吐气!



    還有,國父說我們不但要學習西方,而且要迎頭赶上。紐約的中央公園里沒有任何大建

筑。只是草地、樹林、湖泊和儿童動物園、游戲場,我們既然要超越,自然應該獨樹一格,

在中間蓋個大体育館,而且愈大愈夠面子!



    至于儿童?我早說過,他們只是未來世界的主人翁,現在畢竟還不是,所以不必管。何

況七號公園里若沒了綠地,自然會逼得這些孩子早早長大,不必學著在草地上跑,就立刻能

進入大体育場中比賽,真是一蹴而几,豈不妙哉?



    還有一點非常重要,既然建大体育館,觀眾當必上万,七號公園四周沒什么地方停車,

自然得在公園內另辟大片水泥停車場。如此,在沒有比賽時,不是正可以開放供大家停車

嗎?所以我建議只需要体育館,一點綠地也不必留,其余通通建為停車場,一方面比草坪容

易保養,一方面可以收費而增加市府的收入。此外比賽時場外必有攤販聚集,久而久之,發

展為新興夜市,增加就業机會、促進都市繁榮,豈不一舉而數得?



    什么?有人說幼儿在水泥地上跑,容易摔跤受傷?停車場車子多又不安全?真是太過操

心了!要知道現在流行綁票,哪個孩子旁邊不緊跟個大人?你放心好了!



    (本文為反諷)



    天生的個性,可能就是“命”。改得了自己的個性,就能改變自己的命;懂得積极

開創未來的人,則能創造自己的命。



                    創造自己的俞運



    我有一位老大無成的朋友,年過四十,連個固定的工作都沒有。當人問到他的未來,他

總是一攤手:



    “算命先生早說了,我這個人什么都不錯,就是命中沒有主運,所以做任何事都成不

了,這是天注定,自己沒辦法!”



    而當我問他什么是“主運”時,他則說:



    “主運啊!就像是樹干,有的人主運強,好比那高大的喬木,主干粗壯而高大,成得了

棟梁之材。像我這种沒主運的,則好比是灌木叢,濃密有余,但是沒有主干,長不成大

樹!?他的話鋒一轉:“不過算命先生也說了,像我這种沒主運的人,也好比是藤蘿,自己

雖長不高大,卻能攀附,要是遇見貴人,譬如好朋友、好老婆之類,如果他們的主運強,則

我還有出頭的机會。”



    但是當朋友介紹他到一家公司做事的時候,明明是很有發展的公司,他卻沒有兩天就不

做了,道理是:



    “那老板确實很強,可是他的生意有風險,沒主運的人不能跟有風險的人在一塊,好比

藤子攀在有風險的大樹上,大樹倒,我也倒!跟你們這些自己站得住的人,是不同的!沒主

運的人,連坐車都得小心,如果同坐的人命不好,撞了車,我也會跟著死。倒不是我的運

坏,是被別人連累的!”



    于是我對他說:



    讓我講几個真實故事給你听吧!我有個高中同學,很想出國,大學剛畢業就去看相,問

什么時候能如愿,算命先生說:“你明年底以前一定能出國!”



    問題是第二年過了,他還留在國內,沒碰上出國的机會,于是去找相士理論。



    “我算你能出國,你自己不出,我又有什么辦法?”看相的理直气壯地說。



    我還有個朋友,看相的時候,故意考考對方:“您算我可以有几個小孩?”



    “三個!”



    “我只有一個!”她听了之后跳起來:“而且因為長東西,把子宮都拿了!”



    豈知算命先生一笑:“我是說你命中有三個,你不早生,我有什么辦法?”



    又有個人找算命先生,問姻緣。



    “今年你是結不了婚的!”相士鐵口直斷。



    其實問姻緣的人,只是遲疑到底能不能嫁給她已經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听相士這么說,

一气之下,心想我就要砸你的招牌,硬是赶在年前嫁了。



    :“你自己要跟命斗,我當然沒辦法算!”相士听說之后講:“如果人人非要拗著來,

誰還能算得准?”



    可是那硬要和命斗的人,如今儿女都十多歲了,夫妻思愛、事業順利,又怎么解釋呢?



    我在紐約念書時,同宿舍有個男生与女友交往多年,父母始終堅決反對。于是他去請教

一位X宗名師。



    “你只要每天早晚床腳提离地面三次就成了!”名師說。



    几個月后,他的父母果然不再反對。可是那女孩竟先不告而別,听說去跟別人結了婚。



    “只怪我注意抬床腳,卻忽略了床上人!”那男生自責地說。



    接著又有一位介入別人婚姻的小姐,請教那X名師,怎么能減少痛苦。



    ”忘了他!”



    “我忘不了!”



    于是名師教她將男朋友照片,不知用何方法、朝哪個方向走,故意將照片掉在地上,再

加吞几次口水,說是依此密法去做,就能把男朋友忘掉。



    這又使我想起鑒定齊白石的畫,有所謂凡是畫上題七十六歲的作品,都是假畫。因為一

九三七年,算命先生說齊白石流年不利,所以白石老人用瞞天過海法,從七十五歲一下子跳

到七十七歲,連胡适等人編的“齊白石年譜”都把這事記了下去。



    問題是這“瞞天過海”法,真瞞得了天嗎?只怕是瞞了人吧!那忘掉心上人的方法又算

是“密法”嗎?根本就是掩耳盜鈴嘛!



    据說有兩姐妹同去算命。算命先生算出其中一個人,某年曾被倒過帳,另一個人則不服

地說:“當年我們是同時被倒帳,為什么你沒算出我來?”



    “八成因為你雖被倒,卻沒放在心上,所以沒顯示在命里!”算命先生說:“而你妹妹

傷痛欲絕,因此看得出來!”



    舉了這許多活生生的例子,我對那自稱沒有主運的朋友說:



    命固然有許多是上天注定,但也有上天無法注定的。我看你的所謂沒有主運,只是沒有

恒心、主見和志向,也可以說是你個性上的弱點。話講回來,個性可能就是命,改得了自己

的個性,能“超越自己”的人,就能改變自己的命。懂得積极開創未來,知道“創造自己”

的人,則能創造自己的命。



    至于只想靠父母、朋友、貴人的,那份依賴性,才真是沒有主運的原因!



    台灣的城市,可以仰觀,不能俯視!



                    丑陋的空中



    十几年前,安克志造仿我的畫室時,我問他對台灣的印象。他說:“美麗的鄉村、丑陋

的城市!”



    我當時不太高興,但是眼看台北一片贓亂,又有什么好講的?



    接著我出國念書,多年后重履故上,台北竟煥然一新,尤其是東區,高架路兩則的平房

不見了,矗立起整排的高樓,忠孝東路四段,更有了台北銀座之稱。



    我特別請朋友開車,帶我做了一番巡禮,以錄攝影机,拍下這令我有一雪前恥之感的偉

大畫面,并帶到美國給朋友看,且得意地說:“瞧!台北就快赶上紐約了!”



    今年一月,我再次返國,适逢經國先生逝世,電視公司以直升机轉播奉厝的時況,我除

了看到壯觀的車隊和祭悼的人群,卻也見到了一個令我惊訝的畫面。從空中看到的台北市,

竟然跟地上見到的仿佛兩個不同的世界,在那整齊林立,貼著馬賽克瓷磚和玻璃帷幕牆的

樓,不是游泳池,更非空中花園,而是由石棉瓦、鐵架、塑膠浪板、空心磚、雞舍、破爛家

具和各种垃圾堆積成的另一個新興違章建筑區。



    我在日本旅游時,常感覺那是一個懂得在极度現代化中保有“傳統美的國家,譬如奈良

東大寺庭院間徜徉的鹿、東京上野飛舞的鴿、京都平安神宮的院囿和東福寺的青石板道,都

令人發思古之幽情。連那最無情趣的“紐約客”,也懂得保留一些石塊的道路和古老的建

筑。



    而今,我發現自己的國民也真不差,且看那四十年代的違章建筑區,不是依然保留,且

提升到近八十年代的空中了嗎?還有那雞籠鴿舍,不是也高升一等,使我們仍能聞雞起舞、

觀鳥騁怀嗎?還有那“台北市拆除違章建筑認定基准”,不是也訂得巧妙,可以“免依法拆

除”違章建筑嗎?



    只是我建議,以后別再蓋更高的樓,否則上層的住戶,將不堪俯首。我也拜托以后客机

別從台北上空飛,否則我只好砸掉那拍來炫耀國外友人的錄影帶!



    美國某電視气象播報專家說:“各位女士遇到強暴,如果無法抗拒,何不干脆享受

一番!”第二天,他就被炒了魷魚。



                    幽默,你在哪里?



    听女孩子談擇偶的條件,似乎總脫不了“要有幽默感”這一項。我便想:在她們心中,

什么是幽默感呢?會不會連促狹搗蛋、說說笑話、扮個鬼臉都能算是幽默?



    這使我想起高中時,有一天學校里來了几個美國外賓,由英文老師做陪,那場面真難形

容,倒是有位同學說得妙:“奇怪!平常英文老師都一臉夫子像,怎么碰到外國人,就突然

變成猴子了!”



    可不是嗎?尤其是當這群人走過操場的時候,遠遠看去,只見其中一人,又縮脖子、又

端肩,加上手舞足蹈、尖聲干笑,正是我們的英文老師。而事后,您猜那老師怎么解釋?



    他說:“這是幽默!跟洋人在一起就要幽默!”



    問題是,那些真洋人怎么反而沒做成猴子樣呢?



    有幽默感(witi a sence of humor),在西方社會誠然是非常重要的,當別人這樣說

你時,甚至是一种相當的夸贊。因為沒有机智的人,不可能表現出高度的幽默。



    “机”是快速的反應,幽默往往要在最恰巧的時机燦然出現,才能給人靈光一閃之感,

所以需要抓住“第一時間”的反應。“智”則是智慧,真正高級的幽默,往往不是直接,因

為幽默多少帶著几分謔,如果太直接,難免尖刻傷人,所以要繞個彎子來,段數才顯得高,

那繞彎子就非智慧不能達到了。



    舉例來說,某日我參加慈善晚會,其中義賣殘障人士畫的耶誕卡,有一位不知趣的賓

客,居然大聲說:“怎么賣耶誕卡,我一年根本寄不了几張!”這煞風景的話一出,整個場

面都僵住了,就在這一刻,突然有位太太舉起手,笑嘻嘻地喊著:“喂!要不要我分一些我

的朋友名單給你?”頓時引得哄堂大笑,整個尷尬都解除了,怎能說那及時發言,不是高度

智的表現呢?



    至于認幽默的方法來做反擊,就更不簡單了。中國的詩經有所謂“主文而譎諫”,意思

是以隱喻迂回的方式來勸諫人,那幽默的反擊法,則是主文而譎攻。



    譬如當我任中視代表時,有一次攝影記者因為机器突然故障,不得不用一架家用的小机

器救急。豈知那被采訪者的家屬,竟然帶著几分嘲笑地說:“早知道您用這种小机器,我就

自己拍好送給你!”



    我那攝影記者回頭一笑:“這也就是為什么要我來的拍的道理!”



    他這句話真可以說是既幽默而且含蓄地給予還擊,意思是:“你拍的畢竟不是我拍的,

机器相同,拍出來的可不一樣啊!”更深一層的意思,則是:“就是因為你不敢用你老兄拍

出的爛東西,所以還得我這位專家出馬!”



    如果他真將前面一大段講去出,難免成為正面的沖突,所以那淡淡短短一句,學問是大

极了!



    “淡淡地”,這正是幽默的最高境界,如同會說笑話的人,往往自己面無表情、毫無笑

意,卻冷不防地說出叫人前仰后合的話。



    在西方有一個非常著名的幽默例子:



    法國大文豪伏爾泰,總是贊揚另一位作家,但是對方卻一個勁地批評伏爾泰不好,當伏

爾泰听說時,只是淡淡一笑:“真的嗎?相信我們雙方都錯了!”



    不過几個字,全然改變了形勢,豈不妙哉V



    又有一個笑話,某男士罵某女士為狗,被告進了法院,法官判決被告應向原告當庭道

歉,被告回問:“我稱女士為狗,是犯了法。但是如果稱狗為女士行不行呢?”



    法官想了一下:“行!”



    接著被告就對那原告深深一鞠躬,說:“對不起!女士!



    我還親眼見到一個以這种邏輯方式反擊的幽默例子:



    有一個人在競選對手詰問:“你一無所長,到底有哪樣比我強?”時,只是淡淡一笑:



    “我實在跟閣下差不多,閣下的优點,我全有!我的缺點,閣下也都具備!”



    這句話,若不是聰明人,還真難會意,它的妙處是表示“我的优點,等于或大于閣下!

閣下的缺點,等于或大于我!”



    當然這种反轉式的句法,也不盡然用在攻擊,譬如在金鐘獎的頒獎典禮上,我就見過某

電視公司的得獎人,在致詞時說:



    “過去我以公司為榮,但是今天(頓一下)公司要以我為榮!”頓時引得滿場熱烈的掌

聲。



    他這句話的妙處,不僅在于句子的反轉,更在其中的停頓,引起听眾預期的心理,甚至

使人有錯誤的預期,然后峰回路轉,一語惊人!



    梁實秋教授,就善于這种幽默,譬如他曾說:



    “我從來不相信儿童是未來世界的主人翁,(一頓)因為我處處看見他們在做現在世界

的主人翁!”



    更妙的是,我曾在紐約電視上,看一位著名小提琴家到高中座談,在學生發問告一段落

之后,小提琴家說:



    “剛才有些問題問得很好,但是有些問題……”他停頓了一下,學生都緊張起來,以為

他要批評問得不好。就在這一刻,小提琴家繼續了下面的話:“簡直是好极了!”贏得一片

歡呼。



    凡此,都是將听眾先做錯誤的導向,而后語鋒突轉,達到幽默的效果。



    看完以上几個高級幽默的例子,讀者或許發現幽默固然難,要听得懂幽默,也真不容

易。确實如此,幽默不僅常像“歇后語”,有時更如猜燈謎。譬如中國人最常用的:



    “七竅通了六竅”,表示一竅不通。



    “聰明透頂”,比喻將禿的頭。“聰明絕頂”比喻已經禿光的頭。



    又如,故意把“誓死不渝”,講成“誓死不偷”,都算是一种幽默。



    至于洋人也愛玩這种雙關語的幽默,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在畫展中,會見一位美國老先

生指著畫中人的眼睛說:“Beautiful students!”隔了兩秒鐘,大家全笑了,原來那

student等于pupil。而pupil則是瞳孔的意思。



    洋人固然喜歡在言語間耍幽默,但是也有許多禁忌,譬如种族、性別、殘障,都少碰為

妙,因為那是天生而無法改變的,幽默不得体,就變成了歧視,而歧視則是民主社會最大的

忌諱。



    譬如在電視上常表現幽默的气象播報專家,就曾經有一位因為講錯話,隔天便卷了鋪

蓋,你猜他說什么?他是跟著前面一條強暴婦女的案子耍幽默:



    “各位女士遇到強暴,如果無法抗拒,何不干脆享受一番!”



    他是犯了,既傷受害者的自尊,又表示了性別歧視的大忌諱,怎能不走路呢?



    由此可知,幽默固然妙,但是如何抓住分際,幽默得恰到好處,更是大學問。近日看電

視,見主詩人以一位殘障歌星當笑料(當天那位殘障者井未到場),或對著相貌不出色的女

孩子說“閣下這副尊容”,再不然則在電視劇中讓儿童當眾尿尿,在橋劇中表現在車上偷

香,以手摸對方臀部,再拿到鼻子前嗅的鏡頭。讓我不禁要問:



    “這是幽默嗎?還是因為社會一下子開放,連幽默笑料,也頓時失了分寸?”



    我朋友所說的一段話,更引起我的省思。



    “當人們吃完大油大膩之后,是無法欣賞淡雅的禪宗水墨畫的!當‘抓痒’式的幽默已

經引不起皮膚的感覺,只好用‘打’的了!”



    請問我們的社會,是否已經因為吃了太多的油膩,而對點到為止、意味深長的高級幽默

失去了感覺?



    幽默,你在哪里?



    有不舒适的城市沒關系,問題是那城市里是否也有最不舒适的家庭!



                    從國看家



    去年底,美國教育電視台,做了一系列有關自由中國的報導,廣泛地介紹了台灣的政

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環境。其中有一句旁白,听了令我十分不愉快,那是當片子介紹到有

關台灣的公害污染時所說:



    “台北,世界上住起來最不舒适的地方之一。”(One Of themost uncomfortable

places in the worod for living)



    這句話一直挂在我心里。某日特別提出來和十七歲的儿子討論,哪知道年輕人居然眉頭

一場:



    “有不舒适的城市沒關系,問題是那里是否也有著最不舒适的家庭?”



    儿子說這句話或許并沒怎么經過大腦,對于我來講,卻有如當頭棒喝。



    “可不是嗎?國家、國家,一國的情況不常也反映在家庭里嗎?”



    我們有著八百億美金的外匯存底,造成驕奢逐利的社會,卻無法改進環境的品質。許多

人只知求取個人的利益,不顧群体的發展。只求車內的舒适,不顧車外的污染;只求關起門

來,享有室內的安宁,卻不管自己在外面制造的噪音。



    問題是,當我們關起家門,門內是不是也反映了這樣的社會情況呢?



    我們的家庭可能擁有比西方人高得多的儲蓄。可是室內再不然就是多年一成不變的陳

設,再不然則動輒數百万元裝潢,結果卻顯得雜亂無章,沒有表現出個人的風格与品味。正

如同我們所居住的都市,有一棟棟看來不錯的建筑,卻常未能表現出民族的風格与整体的諧

調感。



    我們的廚房可能有美國的不沾鍋、英國的藍花瓷,卻見那鍋盆爐台,滿是油垢黑煙,家

里除了宴客,用的常是塑膠腕盤。



    我們的客廳可能有柚木畫柜、紅木家具,里面卻堆著過時的報紙、喝空的酒瓶和准備用

來裝垃圾的各种購物袋。如同我們新建的文化中心、美術館,可能有最昂貴的硬体設備,以

及貧乏可怜的收藏与演出。



    我們號稱有敬老尊賢的美德,許多家中的高齡長者,卻成天躲在自己的房間里,到吃飯

時才被“請”出來,平常難得有年輕人“領著”出去散步、旅游。如同我們有許多國寶級的

藝術大師,卻只見政府要員一年一度前去拜壽,平時則乏人問津。



    我們的子女,一方面希望得到父母“中國式”無微不至的照顧,一方面要求“西式”的

民主与放任。如同職員要求公司有日本式的升遷与福利,卻又追求美國式的跳槽与個人自

由。



    我們的父母可能一面交給子女過多的零用金,一面下達十八世紀的專制令,自己卻又早

上坐號子,晚上在酒廊,如同……



    總之,家是國的縮影,國是家的集合,當我們大聲疾呼國家要現代化的時候,是不是能

先由家庭做起呢?



    我們常說人才不怕被埋沒,遲早會被發掘出來。但是,今天這句話或許不對了!



                    不能及時成功就是失敗



    由于后院緊鄰者被列為鳥類保護區的森林,使我經常能觀察到鳥類的生態,尤其是在屋

檐下挂了野鳥的喂食器,躲在百葉窗后,更可以近在咫尺地看它們的小動作。



    最愛仲春、山茱萸花盛開的時節,紅雀、藍堅、斑鳩、麻雀,都攜家帶小地來進餐。其

中陣容尤其龐大的要算是麻雀了,一對父母,足足領來五只小寶寶,不知是否因為怕冷,寶

寶緊緊地擠在同一枝上,等著父母喂食。



    大鳥總是先飛到喂食器里卸取谷子,然后飛到地面咀嚼,再回到枝頭哺育孩子。而每當

大鳥飛臨的時候,小雀都极力地抖動翅膀,張大了嘴巴,并發出叫聲,別看那些小鳥不大,

它們的嘴巴張開了可是惊人,似乎整個頭,就只有一張此的樣子。而且小雀的嘴跟大鳥的顏

色不同,色彩較淺,邊緣呈淡淡的黃色,變得非常顯眼。



    觀察久了,這些小鳥的生活,竟使我產生一种惊悸,我發現在那一窩初生的小鳥之間,

居然也存在著激烈的競爭──生存的競爭。至于那張大嘴巴、高鳴、乃至抖翅的動作,則莫

不是為了吸引大鳥的注意。



    鳥畢竟是鳥,那做父母的居然不知道算計每個孩子的食量,它們可以來來回回地,喂同

一、兩只小鳥,只為了那兩只的嘴張得特別大、聲音特別響、翅膀抖得特別凶。有時候看到

最瘦小的一只,半天吃不到一口,真是讓我發急,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只怪它的父母太蠢,

更怪它自己不知道爭取表現哪!



    几乎是一定的,那不知道表現而吃不到東西的小鳥,后來都不見了,剩下壯碩的兩三

只,被喂得更結實,終于能獨立進食。我常想:這是否就是自然的定律呢?因為大鳥的体力

有限、食物有限,在成長過程中。當然有些子女要被淘汰。



    于是那抖翅、張大嘴、高鳴的的表現,就值得我們深思了。因為鳥的社會正反映了人類

社會,生物間生存競爭的道理是相同的。



    去年底,當民生報公布七十八年暢銷書排行榜的時候,也道出一個殘酷的現實:賣得好

的書与滯銷書,是一比四。金石堂每月進書近七百种,其中百分之七,可能全年一本也賣不

掉。



    那些賣不掉的書,難道就都差嗎?不!它們可能從進書店,就沒被擺在顯眼的“台

面”,而被塞到書架的一角,因此一年下來,不曾被顧客翻閱過。如此說來,內容再好又有

什么用?滯銷書的命運,不僅像我所看到的那只瘦小麻雀,不知所終。而且几乎從一開始,

就注定了早夭的命運。



    我們常說人才不怕埋沒,遲早會被發掘出來。但是,今天這句話或許不對了!



    一百年前,你可以靠科舉考試而一舉成名天下知;三十年前,你可以大學畢業而雄糾

糾、气昂昂;十年前,你可以混個碩士而不愁找不到好工作,但是再過十年,只怕你拿到博

士學位,都還可能失業。因為你一心讀博士,“出道”落在別人后面,等學位拿到時,只能

給國中畢業的老板打工。



    在這個极端競爭的時代,你不但要成功,而且要及時成功,而且要及時成功,否則就是

失敗。甚至你要嫁個理想的丈夫,再也不能憑自己天賦的外在或內在來吸引异性,而要主動

地展示給你中意的人看。



    否則你可能只是一本封面無比精美的書,由于出版商少了炒作、宣傳和疏通,而被束之

高閣。也可能是內容無比深入的精品,卻落得一本也賣不掉的命運!



    你的內容再美,人家翻都不翻,又有什么用?尤其現實的是:在這個時代,一過時,就

沒人要了!



    所以,不如學學我窗外那兩只聰明的小雀吧!



    那原本在人們心中,只是一張加了色彩筆墨的紙或布,瞬間成為活生生的東西──

日日夜夜都長大,增高的”活寶”。



                    藝術收藏的明牌



    國內的朋友寄來剪報,標題赫然是:



    “今年投資的大明牌是藝術!”



    其中舉出許多例証,譬如某股市大戶准備斥巨資開畫廊;日本及歐洲藝術經紀人紛紛搶

灘;國際藝術拍賣公司計划在一九九七年后在香港之外另找据點;台灣的財團開始在國際藝

術市場活躍。



    接著美國的消費者摘(Consumers Digest)也刊出了統計資料,列出十大最佳与最差的

投資工具,其中投資名家畫作居然是最佳投資項目之首。如果去年投資一万美元買畫作,現

值已高達一万六千三百七十六元,比公共事業股票、成長基金、史坦普五百种股票、國際基

金和道瓊工業指數都高得多。



    消息傳開,紐約一位中國畫家在世界日報的專訪中興奮地說,過去他在台灣教書時,不

但美術課被列為最不重要的副科,連分配宿舍,都要排在英文、數學老師之后,這口悶气,

如今總算能一吐為快了。



    事實上,這藝術收藏的明牌,早已顯現出來,過去國內畫家展覽,簡直是求爺爺告奶

奶,全靠人情。曾几何時,許多名家作品,己到達一畫難求的地步。



    大前年當代朋友向黃君壁大師買畫時,老師畫了四張給我挑,我拿了兩張,才取到手,

剩下的兩幅已被“伺候”多時的畫廊老板一把搶去。



    去年我到台北某畫廊看畫展,問畫廊負責人是否有計划請林玉山大師舉行個展,那老板

一笑,引我走進內室,指著牆上一幅梅花斑鳩說:“玉山先生說未來開畫展,還要向我借這

張畫去展呢!他的畫作一幅難求,開個展談何容易!”



    不久之后,一位本省老輩的西畫名家同時在几個畫廊舉行個展,請貼上居然印著:展覽

中每號XX元,展后將漲价為XX元。据說作品也是一搶而空。



    過去畫家展覽,能有個百万元收入,已經不錯,而今若屬老牌名家,上千万也是不平

常,怎能說不是畫家翻身之時呢!?連我在國內辦完畫展之后,家里都只剩复制品可挂,更

是親身体驗了國內繪畫市場的蓬勃。



    有人說,這是因為國內一片投机風吹到了藝術品上,使畫成為另一种可以炒作的股票,

如同証券市場,屬于畸形的發展。但是据我看,倒不如說股票的風潮,更打開了人們的視

野,把原先將錢存在銀行生息的封閉式投資觀念,帶人便開放的境地。



    想想看,一張印刷的股票尚且能升值,那有血有肉、獨一無二的繪畫原作,豈不是非但

能欣賞,且更實在嗎!?所以,股票族轉為收藏家,真是通過了股票的“投資教育”。



    更深入一層想,我們應該說社會經濟的發展,到達了藝術收藏的階段,中國有句俗話說

得好:有錢買吃,再有錢買穿,再有錢買房,再有錢買家具,再有錢買骨董字畫。當衣食三

餐尚不濟,或無檐敞体的情況下,有誰會想到買藝術品呢?



    即使買藝術品,也有不同的層次与階段,從最先的貼張美女海報、風景圖片,到印制精

美的复制品,而后可能是“外銷油畫”、限印編號的版畫、一般原作,最后才可能到達名家

作品。



    妙的是,我發現這層次与階段的轉換,明明應該是平均而漸進的,在國內近几年,卻呈

現了跳躍躍變化。這一方面因為經濟的:“突飛猛進”,一方面實在還是如前面所說:人們

由農業時代的保守,打開視野,產生了投資的觀念。也可以講,大家從“補壁”、“用畫來

裝飾家庭”,一下子跳到了“用名畫來表現身份、品味”、更跳到了“挂一幅日日增值的寶

貝”,那原本在心中,只是一張加了彩色筆墨的紙或布,瞬間成為活生生的東西──日日夜

夜都在長大,增長的“活寶”。



    我們甚至可以說,建筑業的蓬勃發展,也促進了藝術市場的繁榮。這并非指有些建筑公

司,在賣房子時,附贈藝術品,因為那反而可能造成對藝術市場乃至藝術家的傷害。而是

說,由于人們在居住上愈來愈講究,連帶對室內裝潢与懸挂擺設的藝術品,也考究起來。



    譬如我去年回國,有個學生帶了一位豪富到我畫室,當他問明我的山水畫每材(三十乘

三十公分)价格兩万元,工筆花鳥一材四万元之后,雖然這价錢已經不低,但他竟然說:

“畫是真好,只可惜太便宜了,因為我新蓋的房子,花了好几千万,總要挂一幅几百万元的

才夠意思!”使我不得不介紹他到一家叫從云軒的畫廊,去看黃君壁大師的作品。



    由此可知,國內藝術市場背面的動力,或人們買畫的動机相當复雜。問題是:大家是否

對于收藏藝術品有足夠的認識?



    藝術市場是更复雜的!當財大气粗的老板們准備一擲千金,初入場的新手預備下注之

前,是否應該受個基本訓練,免得繳太多的“學費”呢?



    更重要的,是藝術家在面對金錢的誘惑時,是否有足夠的定力,依然堅持自己創作的理

想,絕不粗制濫造?



    西方藝術界有一句著名的玩笑話:“某人希望成為最偉大的藝術家,并在屋后有個游泳

池!”以國內目前的購畫熱潮,偉大的藝術家,要想蓋個游泳池誠然不難,但是如果初出道

的,先以蓋游泳池為目標,那畫作恐怕就難以偉大了!



    至于那以為挂了百万元名作,就自然風雅的人,只怕也要用這邏輯來想想吧!”



                    做個現代人



    某日,我在東亞藝術概論的課上,談到中國繪畫里表現宁靜、閑适的愉悅,突然有個學

生舉手發問:“教授!無論在電視或電影上,我們見到的中國,總是熙來攘往的人群与喧鬧

的環境,可以說比起紐約毫不遜色,他們怎么可能享受宁靜与閑适的快樂呢?如果你說的是

几百年前,我相信;如果今天的中國人還能享受這种快樂,我實在很怀疑。”



    這位美國大學生所提出的,實在正是我們今天面臨的問題。從小,我們閱讀的詩文,表

現的多半是我宁靜恬适的境界;看到的國畫,描繪的總是悠閑淡遠的景象,甚至儿時的記憶

中,也依然保存著瓜棚下納涼和夜晚追逐螢火虫的印象。但是曾几何時,隨著現代化、工業

化,便是農村也難以享受舊有的宁靜。這不過在二,三十年間,甚至只是一、二十年間所造

成的巨大改變,使我們無法將想望中的青山白云、歸帆遠浦。漁樵耕讀、恬淡天真与眼前的

一切相對照。



    如果在喧鬧的環境中保持宁靜的情怀,在變亂的社會中,抱持穩健的態度,做一個快樂

的現代人,就是我在本文中要討論的。



    現代人的快樂不是無憂,而是忘憂;不是逃避環境,而是改變環境;不是等待宁靜,而

是創造宁靜。



    談到宁靜,一般人總想到是無聲的狀態,其實真正的宁靜,是一种內心的平靜与恬适。

這种恬适不一定能山無聲所引起,我們甚至可以說現代人尤其難以用無聲來培養內心的宁

靜,這就如同快跑的選手到達終點時,不适于立刻躺下來休息一般,由于日常過度的忙碌喧

嘩、爭逐奔忙,如果驟然把我們投入:“無聲的宁靜”,因為心中的“不宁靜”,反倒對比

得容易不安了。所以現代人需要的宁靜,常是有聲的宁靜,竹韻、松濤、虫鳴、鳥轉,甚至

一首音樂、几曲清歌,反倒更能把我們沸騰的胸臆,漸漸平复下去,慢慢地引來宁靜的情

怀。



    我常說:現代人的宁靜,是咖啡室的宁靜,當我們走在熙來攘往的鬧市,推開咖啡室厚

重的玻璃門,便一下子把喧嘩摒在門外,于是坐下來取一個舒适的姿勢,吸口咖啡,聆賞向

首柔美的樂曲,而當時間到了,推開門,便再度投入那塵囂的環境之中。



    所以現代人的宁靜,不是遁隱山林,友麋鹿、煮白石式的宁靜,而是在喧囂与喧囂的空

隙中找尋宁靜,那短暫的宁靜,能使我們疏散前一刻的緊張,并為下一刻沖刺,加注更多的

力量。現代人的快樂不是無憂,而是忘憂;不是逃避環境,而是改變環境;不是等待宁靜,

而是創作宁靜。



    以速度爭取時間,再用這時間去享受宁靜,而非拖泥帶水,永不得真正的空閑。



    讀者或會問,宁靜如何創造呢?我的答案是:宁靜可能反倒需要以迎向喧嘩去創造,如

同和平常需要以迎向戰斗來求取一般。這种例子在美國最普遍,我們經常可以看到老美把五

個月的工作,赶忙地在四個半月完成,剩下的半個月便去度假。當你問他:“何不慢慢做

呢?”他們必然會告訴你:“慢慢做,也是忙,因為事辦不完,心不定,也便難以放松,反

不如一鼓作气,將爭取來的時間,拿去痛痛快快地享受些宁靜的生活,”由此可知,現代人

的工作,應該以速度爭取時間,再用這個時間去享受宁靜,而不是拖泥帶水,卻永不得真正

的空閑。



    也就因為現在的社會一切步調都快,那產生的“變數”,也自然愈來愈多,高速公路一

輛車子出事,很可能排几公里的車隊長龍,電腦輸入的一點誤差,很可能得雞飛狗跳。它不

像農業社會,除了天气難以把握之外,其它只要照著農民歷去做便成;過去畫山水:明代畫

家所描繪的舟船与宋代相隔几百年,卻少有差距,現代的畫家如果要畫船艦,只怕十年便是

一個樣子。總之,現代生活的變數是太大了,不能在這万變中,隨時适應,也就沒有辦法掌

握生活,沒有可能快樂。



    生活在現代,就得照著現代的步調走。時代變,你就得變。



    對于現代社會的變,我們不能以“不變應万變”,因為別人都變,我們的不變,就要出

問題,很簡單,如果銀行提款改用:“自動提款机”,你偏偏不去學著用,短時間或許仍能

多花點時間到柜台辦事,只怕再過十几年就要出大問題;同樣的道理,舊時的知足常樂,只

怕到了現代也有許多不适用。譬如你有某种電器,雖然過時,只要能用,也便湊合著使用,

但是一朝有了小毛病,連零件都配不到,于是不得不換新的。總之,現代是個車,人在車上

駕著代跑,時代又帶著人跑,車子更頂著車子跑,如同高速公路,開不快的不准上,開得太

快的又要吃罰單。生活在現代,就得照著現代的步調走,時代變,你就得變,你永遠是被

動,也永遠是主動,想要离群索居,完全我行我素的人,在現代社會很難适應,只有与環境

融合,并掌握環境的人,才能快樂。



    現代人要把滿足的准點,設在比眼前能力略高的位置。



    談快樂,人們總會想到“知足常樂”這句話。現代人的快樂,自然也是如此,只是那知

足的“准點”与舊時大有不同。老一輩的人通常把那滿足的准點放在与自己當時生活水准相

當的位置,于是眼前的一切,雖不极佳,倒也合人意,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便十

分快樂;但是現代人,因為科技進步太快,剛出品的東西,往往已是不久便要落伍的,所以

那滿足的准點,只好設在比眼前能力略高的位置,或許有讀者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是只要您

想想家中有多少尚在分期付款的東西,便會了解我所說的意思。古人往往是游刃有余、行有

余力,才做下一步;現代人卻往往是力有不逮時,已經開始進行、開始享用,因為只有這

樣,才赶得上時代。所以就:“知足常樂”而言,現代人是以赶上最新的、企及更高的理想

來滿足自己,來使自己快樂。



    消极地等風雨過去,不如積极地沖過風雨。



    記得前年,有位在國際貿易上非常成功的朋友跟我到紐約的中國城觀光,我提到中國人

“忍片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格言,他立刻表示強烈的反對:“當你等到風平浪

靜,海闊天空時,別人早已沖過暴風雨,到達宁靜的彼岸了。所以在現代社會,應當面對風

雨,接受挑戰,沖出暴風圈。”



    去歲我回國坐計程車,看到一輛小轎車上撞上路邊的樹。“一定是開得太快了,所以閃

避不及。”我說。



    “只怪他反應不夠快,所以撞上樹。”年輕的司机表示。



    在這個人口爆炸、動亂紛爭、暄囂扰攘又瞬息万變的現代環境中,我們應該是等待風平

浪靜式的宁靜,躲在月白風情、漁舟唱晚的山間水畔,找尋那古典的恬然自得,還是沖過風

雨,沖出險阻,在企及更高的理想下,享受那“爭取來的滿足与宁靜”呢?



    請讀者諸君,自己斟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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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書屋 Youth 掃描并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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