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液裡充滿冒險的基因,是O 型射手座的模範生。 小時候擁有甜美的童年,最「豐功偉業」的事就是加入游泳隊, 南征北討,十四歲已經踏遍半個台灣縣市。 淡江大學中文系畢業,跌破所有人的眼鏡,跑到普吉島的「地中 海度假村」擔任中英文翻譯公關,開始流浪的生活。 第一次航行就經歷六天六夜的海難、被閃電擊中、抱著散彈槍守夜…… 嚐遍了酸甜苦辣,也過足了流浪冒險的癮。 關於航海的著作《一個台灣女孩的航海日記》(方智)、 《小迷糊闖海關》(大田)。 結束了長達兩年東南亞海域的 航海生活之後,再次回到「地中海度假村」工作,記錄當時發生 的動人小故事,各國人士的生活習慣等等。關於如何度假的著作 《玩出真感情》(大田)。 回到台灣後,主持超級電視台的「大腳丫遊記」節目,九個月當中 經歷無數次的摔跤、驚險落石、靈異事件、三千公尺高山上的狂風 暴雨等等冒險故事。關於野外歷險、野外食譜的著作《大腳丫驚險 記》(大田)。 新書《乘瘋破浪》,持續曾玲的一貫幽默作風,英國籍的保羅船長 這次在狂風暴雨中不小心竟大跳「猛男秀」,一向不服輸的曾玲學 習駕駛橡皮小艇,竟發生了狂飆海上的驚奇事件,發揚了台灣女孩的 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雌本色,海上旅行有苦有甜全讓曾玲給碰上了! 本新書特別邀請暢銷天王侯文詠為曾玲推薦,相信會造成曾玲的新書風行。 本新書也特別邀請《夢酥酥》的作者,以漫畫風格為曾玲的新書添 加幽默笑料,絕對保證好看、好笑、好有趣。 [自序]一段夜空下的對話這要從幾個月前說起。因為接到一封保羅船長從菲律賓- -宿霧的傳真,鬼畫符的內容大約是:你這個台灣小巫婆,已經好久沒有聯絡了,不要 給壞男人騙走囉!彼得和妮吉在今年又到菲律賓度假,我們打算一起航行到香港遊玩幾 天,大約會於兩個星期後到達,如果你有空,可以飛到香港來,大家聚一聚,你知道我 們會在哪裡! 三個星期之後,我收拾行李飛到香港,驅車前住西貢附近的遊艇俱樂部。才一到船 塢,即看見美麗的「行動者號」停靠在岸邊。眼眶一熱,趕緊戴上墨鏡,三步併做兩步 ,遠遠地看見保羅正在甲板上整理一捆繩索,仍然精神奕奕。 霎時間,好似我不留離開過「行動者號」一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那種溼鹹 的海洋味道、嘩啦嘩啦的水聲、海鷗的長嘯,劃破薄脆的陽光,已經好幾年,那鎖在腦 海裡不留輕易碰觸的海洋回憶,一下子在熟悉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嘿,看看是哪個「陌生人」來到我們船上!」保羅發現在船塢上發呆的我,臉上 堆滿了笑容,興奮地揮動雙手,那捆沈重的繩索在空中晃呀晃地。 「喔,我的英雄保羅.霍華船長!」我張開雙臂,抿著嘴角上揚,緊緊抱住跳下船 迎向我的保羅,場面有一點誇張肉麻! 「裡面的兩隻懶惰蟲,快來看看誰來了!」保羅朝著「行動者號」喊去。 衝出來的是彼得和妮吉。當下四人抱在一起,搶話搶得凶,沒人聽得懂我們在說什 麼。 他們幾個特意將以前我住的單人小艙房留給我,裡面打掃得乾乾淨淨,床單、枕頭 套全瀰漫著好聞的陽光味道。撫摩著「行動者號」內部桃木的厚實質感,一種溫柔的感 覺油然而生。「行動者號」的內部一點也沒有改變,就好像這些人的情誼一樣。 換好輕便的衣服,再次回到甲板上,已有香濃的咖啡等著我,我拿出台灣的特產「 鳳梨酥」,當做下午茶的甜點。 「還好你今天才到達,因為我們前天才進港的!」彼得滿嘴鳳梨酥的碎屑,一副咕 噥關懷地說。 「哈!你記得幾年前的聖誕節前夕,我們從香港航行到馬尼拉,碰到大風雨,差一 點葬身海底的那一次,你在馬尼拉等了多久。」我得意非凡地說。 「大概有……兩、三天吧!」彼得好似在回憶往事一般。 「這就對了!親愛的保羅船長有一句名言:「船期永遠會延遲!」所以我故意晚一 點到達,也希望我到的時候,你們已經將「行動者號」清理乾淨了,不過看樣子,我還 是太早到達了!」我一面環顧仍待整理的甲板,一面很賴皮地說。 我要告你毀謗! 晚上,大家到西貢附近的印度餐廳用餐後,酒足飯飽地回到「行動者號」,照例泡 上幾杯英式奶茶,坐在甲板上看著星空,閒扯幾句。這時我才拿出之前的著作:《一個 台灣女孩的航海日記》和《小迷糊闖海關》,攤在甲板上。 「這是我為的航海故事,還挺精采的,可惜你們看不懂:」我覺得有一點惋惜。 「你沒有把我們度假時,有一個當地漁夫像壁虎一般爬上「行動者號」,結果被他 瞄到我春光外洩的事寫出來吧:」妮吉首先擔心地說。 「你是說……有一個漁夫要賣絲瓜給我們的那件事嗎?放心!我怎麼可能那麼沒有 道義,將那種事寫出來呢?」我一怔,心裡卻在想,這倒是個滿好的題材,怎麼完全忘 了這回事呢? 「說到春光外洩,你們還記得有一回,我們偉大的保羅船長,赤裸裸地坐在橡皮小 艇上,在大半夜的海裡頭與「行動者號」拔河的畫面嗎?」彼得一邊說一邊指著保羅咳 嗽狂笑,煙灰散得滿甲板。 「喂!你不要亂說,竟敢褻瀆我不畏犧牲、解救你們的偉大行動!」保羅誇張地說 ,然而一想到那個畫面,牠的嘴角也不禁掛著笑意。 奇怪,這些有趣的航海故事,竟然被我遺忘得一乾二淨!我實在很想拿一張紙,記 下重點,卻又不能打草驚蛇。 「我曾經寫過彼得用紅桶提汲海水,結果紅桶掉入水中的糗事!」看著彼得,我很 誠實地點出在以前著作中最輕微的糗事。 「你竟敢寫這種小事來侮辱我的智力!我要告你毀謗!」彼得又激動又好笑地指著 我怒吼。 「做出那種低能糗事,還敢告人家毀謗!你是想笑掉法官的大牙是不是?」保羅很 高興我將這件事寫出來。 「不過說到紅桶,好似每個新上船的人,非得掉一個紅桶在海裡才甘願。妳記得那 個畢卡索船員小弟,不也是掉了一倜紅桶在海裡嗎?難怪「行動者號」的紅桶永遠都是 新的,那些雜貨店光賣給我們紅桶,每個都成了百萬富翁了!」保羅吹牛的本事愈來愈 長進了! 「對了!保羅,你那個船員小弟--萊里,為什麼這次不跟我們一起來,他挺可愛 的!」妮吉突然想起萊里。 「還不是「男大十八變」,交了一個小女朋友,所以這次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到香港 來冒險囉!」保羅喝完最後一口茶,換個舒服的坐姿繼續說。 「恐怕不是耶!他大概是怕你又為了一個小小的螺絲釘,痛罵他一頓吧:」我突然 記起這件事。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這絕對不是我這種溫馴的人會做出來的事啊 !」 保羅極力為自己辯解,不過看牠的表情,他大概也記起足怎麼一回事了!不過彼得 和妮吉聽得一頭霧水,央求保羅說給他們聽。 用衛生紙記下糗事重點就在這個當兒,我突然很激動地站起來,嚇壞了他們三個人 。「我……我要再去倒一杯茶。誰還要茶?」其實是因為他們剛才的話題,全都是寫作 的好題材,我用盡我所有的腦容量,試著記住他們剛才所說的重點。無奈年紀漸長,腦 容量漸小,我只好趁著保羅說故事的空檔,跑到廚房裡,急急忙忙用一張衛生紙和一支 被保羅咬得遍體鱗傷的爛筆,草草地記下剛才的重點,心情之激動,手心滲著汗水微微 顫抖著。 將那張珍貴的衛生紙,仔細摺好放在短褲口袋裡,匆匆倒了一杯茶,衝回甲板上, 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寫作題材。 「你是去泡茶,還是去種茶?那麼久!」保羅側看了我一眼之後,仍對著彼得和妮 吉重述我們在菲律賓遭竊的事,「然後……那幾個娘娘腔的小偷,偷了我們的相機、皮 帶等……結果,警察也抓到小偷了……」 我才剛坐下,天殺的!又是一個好題材!我突然又站起來,這下子連塑膠椅子也被 我撞翻了:「對……對不起,忘了加糖!」我趕緊衝回廚房,從口袋中抽出衛生紙,寫 下「菲律賓失竊記」的重點。 「你在台灣的生活很緊張吧!連喝個茶也慌慌張張的!沒關係,你才剛到,放鬆個 一、兩天,就會好多了!」妮吉很同情地幫我扶正椅子,讓我再次坐下。 就這樣幾回倒茶,幾回上廁所,我把今夜的對話重點全寫在那一張衛生紙的A、 B兩面上,心裡竊笑不已。 「你不會把這些討厭的糗事統統寫在書上吧。」即將道晚安散場前,彼得不放心地 間。 「不會,不會:我通常只為你們的英勇事蹟!」我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那就好!有一天你的書會不會翻譯成英文?到時我們就能看懂了!」保羅無限期 盼地說。畢竟能看到自己成為書中的主角,也是一個難得的經驗。 「應該……不會翻成英文吧!」我猶豫地回答,心裡卻在想,如果翻成英文,他們 這一幫人一定會痛扁我一頓。 晚上,我挑燈夜戰,將衛生紙上筆墨橫飛、油墨擴散的凌亂題材,重謄在隨身攜帶 的小筆記本上。保羅看我的夜燈未熄,跑到我的艙房裡,剛好逮到我正在寫筆記。 「你在寫什麼?」他露出狐疑的眼光。 「沒什麼,我在列明天的購買清單!」我微笑地將寫得滿滿的航海糗事的筆記本, 大大方方秀給他看,裡頭為的全是中文。他大笑,知道我在欺負他不懂中文。 四天後,回到台灣,門戶不出,振筆疾書。兩個月之後……「嘿!我又完成了一本 航海故事書了!」我打電話給在菲律賓的保羅,電話兩端盡是興奮的口氣。 「真是太酷了!你哪裡來的題材呢。不論如何,我仍然要恭喜你。雖然你是航海兒 的智障,寫起故事來倒是挺快的,你真不愧是我們的甜心!不要忘了,這本書出版後, 要寄幾本來喔!我會幫你分寄給在英國的彼得和妮吉。雖然我們看不懂,但是我們會逢 人就說,這本書裡記載著我們航海的英勇事蹟!啊,我真是以你為榮!你真是太棒了! 」保羅在電話那頭很興奮地說著。連讚美時都能夾雜幾句三字經的,大概也只有保羅有 這種本事了! 我想,有朝一日,這本書翻譯成英文時,也是我要去負荊請罪的時候了。 保羅英國籍:「行動者號」船長,金髮藍眼,身材高瘦。是風度翩翩的紳士,也是 常耍小手段的小人。有著面對大風大浪的毅力及勇氣,卻無法拒絕一塊巧克力的誘惑。 他信手捻來的故事及笑話,往往使他成為團體的中心。我從他那裡學到很多,尤其是英 文的三字經。他的至理名言:「航行在海上,船長最大,他只負責思考的事。」所以常 常橫躺在沙發主,做他那「目不落國」的春秋大夢。 彼得英國籍:保羅多年的朋友,是一位富有的英國商人,啤酒肚、頭髮微禿、飯吃 得多、酒喝得凶、煙抽得厲害,十句話裡,有三句在咳嗽。儘管如此,生意做得非常好 ,人也挺風趣溫順的。離過一次婚,女友不斷,每次都認真談情說愛,每次都好聚好散 ,是個好人。他在海上的笨拙舉動,充分證明人類是屬於陛上的動物。他的至理名言: 「今朝有酒今朝醉。」所以千萬不可勸阻他喝酒、抽煙,他可是會翻臉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妮吉英國籍:彼得的女友,也是保羅多年的好友。這次與彼得死後到達馬尼拉,準 備與我們共度海上假期。妮吉有著一頭削短的黑髮、淺棕色的雙眼及細長的身材,總足 笑容滿面,是這次海上假期成員裡最聰明的一位,也是糗事最少的一位。她的至理名言 是:「凡是有一事,必有一理。」所以思路非常清晰,可能與她的秘書工作有關係吧! 萊里菲律賓籍:跟隨「行動者號」最久的船員小弟,除了常幹出一些無厘頭的事來 ,包括「敲」壞引擎蓋子的螺絲︵又不是鐵釘!用敲的?︶、膽敢與保羅船長明爭暗鬥 、想要獲得春色無邊的女水手茱蒂的青睞……等之外,他還算是個好孩子。 玲秉持著「擁抱海洋」的心態,變成「行動者號」的一員,在舶上儼然變成一位唯 我獨尊的中國大廚。因為不熟悉船上作業,常做出一些小糗事,然而因為「廚師」尊貴 的身分,每人均敢怒而不敢言︵包括我們偉大的保羅船長︶! 畢竟「民以食為天」,算這一批人識相!而我也樂得在「行動者號」上逍遙兩年。 就這樣,破曉時分的揚帆、黃昏時刻的卸帆、珊瑚花園裡的浮潛、白沙上的野餐… … 很快地,夢幻式的一個禮拜已經過去了,我們開始進入馬來西亞的國城。 那一年,在泰國普吉島辛勤工作了半年,好不容易捱到放假,可以回國兩個禮拜, 之後再調住馬爾地天的「地中海度假村」工作。當時因為兩個禮拜的假期得來不易,所 以並不打算回台灣,反而想在亞洲旅行個十天左右,然後再回台灣,探親親朋好友,幾 天之後,再飛往馬爾地天工作。 那時才認識保羅船長不久,由於他奉命要將屬於五星級飯店的動力帆船「兩人探戈 號」 開往新加坡維修。而他地想趁此工作之便,順便瀏覽一下安達曼海域的島嶼,於是 他安排了一連串令人心動的旅遊行裡,並且邀請我加入充當廚師,所以保羅船長、泰籍 小弟、我三人跳上船,開始了這一趟豪華之旅@白沙上的黃昏野餐剛開始時,因為暈船 的關係,我並不太能事受海上風光。由於廚師暈船,泰籍小弟也只好充當二廚,專門煮 一些十八歲男生喜歡吃、而保羅船是和我為之唾棄的垃圾食物。還好,經過一天的適應 ,我已能在廚房裡煮一些簡單的中國炒麵、蛋炒飯……等。這麼容易就擄獲了保羅和小 船員的胃,真是暗自竊喜! 當時,只要靠近任何小島嶼,我們就會將「兩人探戈號」停泊在附近海域,不論是 探島、浮潛、海釣、野餐等度假該做的事,我們都盡貴地去執行,一件也不放過! 那時,我們會將小羊排、檸檬、生菜沙拉、起士、紅酒、麵包以及幾個半微波過的 馬鈴薯等,放進旅行用的心冰箱,然後坐上橡皮艇,裡白淨的無人沙灘駛去。 在沙灘上,我們總是互助合作:泰籍小弟負責撿柴的工作,保羅船長生火,找則發 揮中國廚師的本色:用鋁箔紙將已半熟的馬鈴薯包起來,投進火裡,把小羊排放在網架 上烤熟。為了讓小羊排更有味道,我總是會將手上喝不完的紅酒,隨手灑在羊排上,讓 它吱吱作響,並在烤羊排的同時,拌沙拉、擠檸檬汁、切麵包,忙得不亦樂乎。 在夕陽餘暉下游泳這時,泰籍小弟會潛入淺水中,挖一些牡蠣,因為非常新鮮乾淨 ,所以我們只是用小刀把牡蠣挖開,擠一點檸檬汁,然後將肥美的生蠔送入口中,再啜 飲一點美酒,當做開胃菜,在白沙椰林中,這實在是一種簡單卻奢華的享受! 每天,我們總是在黃昏的時刻上岸野餐,當一切準備就緒,我會呼喚在沙灘上沈思 的保羅,和在海裡流連忘返的泰籍小弟吃晚餐!這時,每人的盤子裡,總是有一大塊肥 厚的烤羊排、色澤豐富的沙拉、烤得恰到好處的脆皮馬鈴薯、溫熱的麵包夾著融化的起 士。我們會各找自己喜歡的地點,獨白觀賞海景,享受新鮮而豐美的晚餐。 晚餐後,我含在小弟收拾餐盤的當兒,趁著還有一點夕陽的餘暉,在通紅的海裡游 泳,直到最後一道光線也隱沒到海天相連的線外之後,我們才一起坐上橡皮艇返回「兩 人探戈號」。 就這樣,破曉時分的揚帆、黃昏時刻的卸帆、珊瑚花園裡的浮潛、白沙上的野餐… …很快地,夢幻式的一個禮拜已經過去了,我們開始進入馬來西亞的國城。 馬來海關的第一次根據我們的航線,第一站到達的大據點就足馬來西亞的「蘭卡威 」。 「蘭卡威?屬於馬來西亞:我好像需要簽證喔!」在一個晚餐後的甲板上,我對著 仍不知死活的保羅說。這口是個禮拜以來,我們第一次談到的現實問題。 「你需要簽證?為什麼?你不是有護照嗎?」保羅不解地問。保羅的英國護照寵壞 了他,他的字典裡好似沒有「簽證」這兩個字。 「反正,我需要簽證就對了!」我不想解釋需要簽證的複雜理由。 「沒關係,在海上的規定不同,不需要簽證的!是何況,不要忘記了我是英國船長 哦!」保羅驕傲地揮一揮手,仍然一副「日不落國」敗家子的模樣。 「反正,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我將責任推給他。 看著保羅一副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樣子,也許真的沒事、也許我太杞人憂天、也 許真的英國人比較厲害! 「幫幫忙,不要這樣,我們好不容易才把船從普吉島開到蘭卡威!」保羅船長低聲 下氣、求爺爺告奶奶地跟蘭卡威的馬來海關要求通融。 本來,到了蘭卡威海事檢查哨的時候,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保羅,把英國護照往桌上 一丟,看也不看那個馬來海關一眼。 「啪!」海關很爽快地在他的護照」蓋了一個印章。保羅在收起護照時,還神氣地 向我挑了一下眉毛,「你看,就這麼簡單!」那足我從他的神情裡讀出的訊息。後來泰 籍小弟遞出護照,也得到停留許可的印章之後,我才稍稍放心。 「連泰國人都可以輕易拿到簽證,那我豈不是更容易!」我天真地這麼想。 「嗯……」這是馬來西亞海關先生接到我的護照時的反應。 「你是台灣人?」他把台灣護照反覆地翻看著。據他說,這是第一次在海事檢查哨 上,碰見沒有簽證的台灣人,還是一個女人,起碼在他的海關生涯中是第一次! 竟然遭到驅逐出境的命運他有一點不知所措,開始翻看他們的入關規則手冊,我們 也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很想問他收不收賄,又怕他惱羞成怒,愈搞愈糟。 「你不可以上岸,必須得在原船上,明天一早,你們必須起程返回普吉島。」海關 揉揉眼睛,將手冊重重合上,斬釘截鐵地對我說,絲毫不予通融。 眼看著大勢已去,要把船開回普吉島談何容易!這裡這保羅船長這麼低聲下氣地要 求海關先生通融的原因,剛才那種「日不落國」的氣焰完全消失無蹤。 的確,再將「兩人探戈號」開回普吉島,實在足一件勞民傷財的事,而且就算我回 到泰國,我也沒有泰國簽證呀!這下子,我在安達曼海中,成了一個沒有任何地方可去 的偷渡客! 我們真的還是很想問他收不收賄,但足又怕他把我們關進監牢裡,那比漂流在海上 還要悲慘!我們三個人坐困愁城,非常震驚,好似一個禮拜之前的浪漫假期不曾有過似 的,心情低落得不得了。 「奇怪,從來沒有發生過簽證問題的呀!你拿的是什麼十字架鬼護照,會傳染瘟疫 嗎?這麼恐怖呀!」保羅不解地問。 我翻著白眼不理地,真的有一點想揍他。 保羅決定返回普吉島,在與馬來海關爭論無效之後,他有些自暴自棄,「遣返就遣 返,有什麼大不了的。」大英帝國的子民也有吃不開的時候! 我們決定賄賂泰國海關這次返回普吉島的行程,可沒像來的時候那麼悠哉了,我們 不知跟誰賭氣似地加快速度,再加上海風強勁,這艘優雅的高級帆船,以泛得的速度, 搖搖晃晃地回到普吉島。原來,從蘭卡威到普吉島,坐船只要大約二十二個小時就到了 。能夠把二十二個小時玩成一個禮拜,也真夠厲害的了! 「就算會坐牢,這一次說什麼也要賄賂泰國海關。」保羅這次鐵了心,篤定地說, 還做出塞錢的動作。 他一直認為,在蘭卡威被遣返是因為沒有塞錢給海關。總之,保羅東怪西怪,就是 不願承認別人沒有因為他是「大英帝國」的子民或是一位英國船長,而給予通融,這在 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咚!」在海事檢查哨的泰國海關先生,看了蘭卡威官方開出我們被遣返的證明, 和聽了我們的解釋之後,很爽快地在我的護照上蓋了一個臨時簽證。 「就這樣?」我們不相信地再問一次,還沒有塞錢耶!保羅有一點失望。 「就這樣。」泰國海關似乎比較好說話,甚至還堆著滿臉的笑容,或者是因為今天 心情比較好。 沒想到我們才準備與泰國海關奮戰到底,情緒醞釀得天不多可以吵架了,卻一下子 就落幕了。保羅和我站在那裡,有一點不知所措。我們的泰籍小弟,則是從蘭卡威之後 ,就只有微張著嘴巴、萬分驚恐的一號表情,好似被遣返的是他一樣。 天啊,我只是想回家! 既然我的泰國簽證沒有問題,突然間,好似就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我要回台灣探 親,而保羅還必須連夜趕到新加坡去。縱使因為簽證問題而志下全船被遣返的事件,保 羅也沒有因此而把我拋棄在蘭卡威,算這個「大英帝國」的子民有良心!我們約定下次 見面的日期之後,匆匆忙忙地道再見。 在機場,我一邊辦入關手續,一邊還在回味這次的海上假期。入關檢查時,海關翻 到我的護照,好似發現了新大陛一樣,這種「奇怪」的簽證,無疑地為他們無趣的工作 ,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似的新鮮! 「為什麼你離開普吉島,已經到了蘭卡威,又回來呢?」海關問了一個我已經回答 有二十遍之多的問題。 「因為……所以……」我翻著白眼,背誦似地說給海關聽,經過二十遍的練習,英 文流利得不得了! 「請你跟我來。」海關站了起來,離開座位,笑笑地跟我說。 我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地提著沈重的行李,跟著他到辦公室,還要不在乎其他旅客 怪異的眼神。畢竟,跟著海關先生到辦公室,後面還有兩個警衛尾隨護駕的事,也不大 多見,更何況是一個女人。乾脆在我的腳上打上鏈條鐵球算了! 就在我喝了他們端來的兩杯咖啡,海關人員大費周章地打了十幾通電話,並且在電 腦上打了像碩士論文一樣厚度的報告,時間一分一砂地流逝,看看錶,飛機起飛時間已 到,我還在海關室裡喝咖啡!天啊,我只是想回家耶! 我不是一個「番婆」! 終於,他們在我的護照上蓋了印章,並且祝我「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才怪!因為他們的耽誤,我必須提著行李,跟著空中小姐,跌跌撞 撞地衝到飛機上。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軌看見全機的台灣團極度不耐煩地等得著飛機 起飛。 這下子,他們看見一位皮膚黝黑,及腰的長髮捲曲焦黃,穿了一件無袖背心、破破 的牛仟短褲,腳上踱著一雙平底的簡單涼鞋的女生,氣喘噓噓地背著行李衝進機艙裡。 「都是因為這個番婆,我們才會等這麼久!」一群阿媽級的台灣客人用閩南語這麼 肆無忌憚地說,以為我是外國人,全體一致對我開炮。 我什麼話也沒說,也說不出話來,實在是太喘了!好不容易找到我的靠窗座位,跨 過鄰座的一位阿媽之後,安心地坐了下來。一場遣返風波總算結束了! 「啊!真衰,竟然跟一個番婆坐在一起!」鄰座的阿媽跟另一位阿媽很嫌棄地這麼 說,好似找得了麻瘋病一樣。 「……」我還是假裝聽不懂,看在她是阿媽,又可能是第一次出國的份上,留一點 面子給她好了。我看著機窗外泰國的景色,心裡想:如果這位阿媽再說些什麼,我就要 給她一記反勾拳,反正她以為我是「番婆」嘛! 半個小時之後……我已經從迷人的浪漫假期、蘭卡威的遣返事件,和機場上的混亂 中平靜下來,心情也頓時好了許多,開始覺得飢腸轆轆了。 「雞肉還是牛肉?」空中小姐開始在機艙裡發送餐點。終於輪到我的時候,空中小 姐不太確定我的國籍,於是用英文問我。 我突然眼神晶亮,很頑皮地正視著隔壁的阿媽,給她一個天真無比的大笑容,然後 對著空中小姐,字正腔圓地用中文大聲說「雞肉」! 「如果您吃不慣飛機上的沙拉,我可以幫您吃。」我望著驚懼無比、頻頻往椅背緊 靠、嘴巴合不上來的阿媽,笑瞇瞇地對她說,刀叉在空中眉飛色舞地比畫著! 我從來沒想到「駕駛小艇」竟是這麼簡單的事!那一天,我一直陶醉在自己駕著小 艇的成就感上,臉上老是浮著恍惚的笑容! 在這個迷人的秋日午後的港灣中,應該是要在甲板上鋪一塊毯子,躺在上面看雜誌 、喝茶的,卻萬萬沒想到,此刻保羅和我正坐在小橡皮艇上,穿梭在「行動者號」周圍 ,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如何駕駛小艇。 以前短暫的航海日子裡,只要必須上岸,總是有保羅船長或者是船員小弟隨行,所 以駕駛小艇的事一概由他們負責,我則像倜女皇一樣,由他們撬扶著從「行動者號」上 小心翼翼地跳到小艇上,找個仔位置坐下來,軌可以毫無憂慮地開始欣賞沿途的海景, 徐風襲來,好不愜意! 而保羅和船員小弟則必須站在搖晃的橡皮艇上,費力地往後拉動引擎繩,好不容易 等到小艇終於能在油亮的海面上輕輕劃開兩道清波時,他們還必須時時注意海面上是否 百廢棄的魚網、塑膠袋等,免得這些討厭的東西絞在螺旋槳上,到時還得將螺旋槳往上 提,清理掉那些東西後,才能再次發動引擎,繼續前行。這些從來都不在我的管轄範圍 內,直到有一天「既然你已經開始加入航海的行列,那你也應該開始學習如何駕駛橡皮 小艇了。」保羅百一天在晚餐上提起這件事。 「為什麼?」我問得理直氣壯,尾音拉得很長,還有一種「你問錯人了吧:」的責 備意味。 「在船上不會駕駛小艇,就好像在陛地上不會開車一樣!」保羅簡單地學著例子。 「可是我不會開車呀!」我塞了一塊水煮紅蘿蔔到嘴裡,口齒不清地接話,意思卻 是明明白白。 「嗯……oK,我承認那不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保羅翻了一個大白眼,對於自己才 剛要開始對我曉以大義,就學錯例子,而覺得惱怒。怎麼會有人不會開車呢? 「可是如果你會開橡皮小艇的話,不論你要上岸洗澡、買菜、逛街、到小島上探險 ,你都可以獨白前往,那不是挺好的嗎?」保羅單刀直入地說。 「……」我低頭撥弄著盤中的菜,沒有接話,其實腦海裡早已出現引擎發不動、隨 風漂流、大聲呼救、終於漸序漸遠,最後餓死在大海之中的畫面。 「再住其他方面想,如果有一天發生海難,你好不容易在沈船之前跳到橡皮小艇上 ,免於一死。說不定在離出事地點一海浬的距離,就有陸地了,卻因為你不會發動引擎 ,不知道如何駕駛小艇,最後你還是必須在海上漂流等死,這多划不來呀!」保羅舉著 背得透頂的例子來恐嚇我。 「好,我學!可是你得先百心理準備:我不會開車、不會騎摩托車,是一個機器白 癡,而且完全沒有方向感!」我死把「學不會駕駛小艇」的過錯丟給他。 「還有,在我學習的這一段時間內,不能因為我太笨,而三字經連篇,也不能罵我 是個白癡;另外,如果橡皮小艇或看引擎有所損壞的話,全不干我的事,那是因為你教 導無方!」我一連串地說著我的要求。 「天哪!你還真是自卑!」保羅無限同情地說。 「……」本來以為保羅會討價還價,沒想到卻蹦出這一句話來,這下子,我真的覺 得有一點慚愧了! 要它向東,它絕對不會向西! 於是在一個寧靜港灣的午後,保羅開始教我如何發動引擎。說實在的,那還真是簡 單,一點也難不倒我!本來以為必須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拉動引擎繩,沒想到花不到 一半的力氣,小引擎就像甦醒了一般,噗、噗、噗地震動著,水紋以小艇為中心點,一 圈大過一圈。 「你看就是這麼簡單!」保羅看到我的臉上浮出一朵笑容,趁機幫我打打氣。 「好,你現在輕輕轉動手把,那足用來控制小艇速度的。慢慢來!」保羅很清楚地 指示著。 橡皮小艇隨著我轉動手把,開始在美麗的洋面上輕輕划行。我們漸漸遠離母船「行 動者號」,那種感覺真好! 「好,現在你握著手把,輕輕向左右拉動操縱桿,那足用來控制螺旋槳方向的。不 過要小心,當你的操縱桿向左推時,小艇會轉向右邊,往右推時,小艇會向左偏,跟開 車習慣剛好相反。」保羅一步一步教我。果然隨著操縱桿的擺動,橡皮小艇像個聽話的 小孩,要它向東,它絕對不曾向西,只不過心和手要表裡不一。 「好,這就是第一課,夠簡單吧?」保羅接過引擎把手,將橡皮小艇開回「行動者 號」 邊上,結束了今天的課程。 我從來沒想到「駕駛小艇」竟是這麼簡單的事!那一天,我一直陶醉在自己駕著小 艇的成就感上,臉上老是浮著恍惚的笑容! 讓十幾億中國人丟臉。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二天,用完午餐,不等保羅提起,我一直催促「上課時間」到了。保羅面帶微笑 地跳上小艇,似乎很高興我對「駕駛小艇」如此有興趣。 我們兩人在海上,將昨天的課程精確無誤地演練一遍。 「你看,你多厲害呀!完全沒有撞上任何東西耶!」保羅模仿著小孩興奮的口氣誇 張地讚美著︵在海上本來就沒有東西好撞!︶我翻著白眼謝謝他的諷刺。 「接下來,你要學的就是如何停靠在「行動者號」邊和船塢邊。其實也很簡單,你 只要朝著它們筆直開去,速度漸漸緩慢下來,大約距離目標物三到五公尺時,將操縱桿 向左拉進來,橡皮小艇就會轉向右邊,利用它本身的速度在水面上漂浮,小艇就會自動 靠向船邊或是船塢邊。」保羅用英文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堆。 「你確定這是第二課嗎?這是大學程度吧!這跟第一課的小學程度,落差也太大了 吧!」剎那間,我好似完全聽不懂英文一樣,臉上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說著。 按著保羅實地操作一遍給我看。橡皮小艇果然很順利地靠向「行動者號」,不論是 速度、角度都非常完美。 當保羅將握得微溫的把手交給我時,我忍不住嚥口水。我怎麼可能做到呢? 接下來,簡直就像是災難片的現場!因為速度太快、時間不對、角度不合、方向搞 錯,我像飛蛾撲火一樣,一再地駕駛著橡皮小艇衝撞「行動者號」。 「還好這艘小艇是橡皮做的,耍不然「行動者號」早就沈掉了!」保羅的臉愈來愈 綠。 「慢慢來!又不是要去偷襲珍珠港,那麼橫衝直撞幹嘛!」保羅開始失去耐心,雖 然沒有罵出三字經,但是連連翻著白眼時的無奈表情,也挺令人難過的。 「呀,錯了,錯了!你現在不該將操縱桿往外推,又不是左撇子。不對,不對,速 度太快了!你……啊--」保羅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又再次田地撞上「行動者號」,兩 個人往後一蹬,撞成一團,跌坐在已積水的小艇裡! 「還好,我們沒有在船塢邊練習,要不然你那十幾億中國人的臉都讓你給丟死了! 課程結束!」保羅很無奈地結束課程。 「有那麼難嗎?」保羅百思不解,忍不住又加了這句話,兩隻手在空中比畫著。 我嘟著嘴巴,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早知道就不要學了。 令保羅稱奇的停靠方式不過說也奇怪,一旦回到「行動者號」後,在腦子裡將剛才 的畫面重新回憶一遍,我完全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也非常知道自己讓怎麼做。 經過一夜在腦中反覆練習醞釀之後,一大清早,我靜靜等著保羅吃完最後一口早餐 ,軌馬上提出要練習「小艇靠邊」的課程。 保羅帶著「再給你一次機會」的表情和我一起跳上小艇。我自己發動引擎,將小艇 開出去,再轉回來往「行動者號」開去,在距離大約十五公尺的時候,我將把手放鬆一 點,速度減緩一些,在距離三公尺時,將操縱桿向內拉進來,橡皮小艇像個乖小孩一樣 往母船邊上靠去。雖然比較緩慢,但一切是那樣順利、完美! 「好,你及格了!從今以後你可以隨時使用這艘小艇。」保羅看了我一眼,有一點 感動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對著他用力地點點頭,其實我還是很心虛! 測試的日子到了,這一天保羅和我要一起上岸補給食物。保羅一跳土小艇,點了一 根煙之後,安穩地坐在船緣,好似「駕駛小艇」一點也不干他的事一樣。我口中念念有 詞,背誦著步驟,緩慢卻很確實地發動引擎之後,也坐在船緣邊,右手輕扶著操縱桿, 一邊駕駛,一邊欣賞風景。說實在的,那一天海風吹拂在臉上的感覺,比任何一天的海 風都還要來得甜美!我再也不用羨慕別人開著小艇到處奔馳了,因為我也可以做到! 但是這種念頭只持續了大約八分鐘,當我們到達船塢邊時,我看見人來人往的船友 、遊客,我開始緊張起來。雖然已經減緩速度,但是在船塢靠邊前三公尺的關鍵時刻, 我還是搞錯了方向,來不及糾正,再加上保羅大聲喊:「轉!」當然是指轉方向,但是 我一緊張,竟然「轉」動把手催油,這艘橡皮小艇因為漲潮的關係,海水和船塢幾乎等 高,又因為速度突然加快,竟然直挺挺地衝上船塢! 我們的運氣還算好,因為在衝上船塢的那一刻,剛好熄火,所以在螺旋槳卡到船塢 前的那一剎那,小艇竟然停住了;也就是說,保羅和我坐在小艇上,小艇約三分之二在 船塢上,尾部的三分之一隨著海水起伏,有時懸空,有時拍打著停擺的螺旋槳。 「你……你……你的運氣還真是耶媽的好!」保羅的手指還緊抓著繩子,環顧四周 ,神采飛揚地說,竟然是一種讚美的語氣! 「我……我,怎麼會這樣?」我一頭霧水,轉頭間,只看見很多人停下手邊的工作 ,張大嘴巴,看著我們這艘在船塢上的小艇,和小艇裡的兩個人:乘客神采飛揚,駕駛 一頭霧水! 「這下子,我們連木樁也不用綁了,也不怕小艇會漂走了。如果每次你都能做這種 表演,那倒也省去很多麻煩耶!」保羅一看沒事,軌開始發揮他那「大英帝國」的諷刺 本事。 「對呀,這下子我可是為十億甲國人掙足了面子!」我反諷回去,其實自己也知道 這是挺丟臉的一件事,尤其是自己還穿著很帥氣的休閒西裝服,就這麼愣坐在岸上的小 艇裡,還真是有一點誇張! 「我們趕快把小艇推回海裡好嗎?很難看耶!」我一跨出小艇,就想趕快毀滅證據 。 這件事一直被保羅拿來當做茶餘飯後的笑話,講給船友聽,直到我翻臉為止! 帥氣的外國男土對我有興趣。 不過說實在的,我駕駛小艇的技術愈來愈好了,不知道的人總以為我是「天生好手 」 呢!每次只要需要駕駛小艇,我總是一馬當先,隨船小弟和保羅便悠哉地坐著女人 開的小艇,好不愜意! 之後,我當然也常常帶著換洗衣物,自己駕駛小艇,到俱樂部中心的盥洗室去沖澡 ,或足到岸上補給食物兼逛街,果真逍遙自在,不用串串求人。 那時保羅還會常常抱怨:「行行好!你將小船開走,一去就是四、五個小時,讓我 這個金髮藍眼的英國船長,站在「行動者號」甲板上,巴望著別人的小艇經過,求救似 地揮手,再要求別人載我一程,這說得過去嗎?早知道就不要教你如何駕駛小艇了。」 我面帶微笑,無視他的抱怨。當初他教我駕駛小艇時,軌應該要防範這一點,現在 再來抱怨,太遲了! 不過,雖然事事順利,卻也有出糗的時候。這天傍晚在市區逛街回來,一到船塢邊 ,乖乖!還買多小艇停泊在船塢邊,像一片片大荷葉一樣,隨著清波緩緩上下浮動,而 我的橡皮小艇停在好遠的地方。我將背包調整好,按著開始發揮訓練已久的平衡本能, 在海上,踏著一艘艘小艇前進,每一個腳步都大意不得;沒氣的橡皮小艇踏起來像棉花 一樣,木製小艇踏起來堅硬無比,而玻璃纖維的小艇踏起來則輕盈靈巧,每踏一步,小 艇就會漂開一些,如果平衡感不好的話,很容易翻落淺海裡,這會被很多人笑話的! 當然翻落海裡這種尷尬的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我身輕如飛地來到我的小 艇上。奇怪!小艇踏起來有氣無力地,早上還好好的呀!會是哪裡漏氣嗎?我一邊檢查 著小艇四周,一邊找著引擎繩,打算發動引擎。 「嘿!年輕的女士!你在我的小艇上做什麼?」船塢上一位很英俊的外國男士大聲 地朝我喊著。 我環顧四周,看看是否還有其他人。確定地是在對我說話之後,我很興奮地站起來 朝他揮手﹐心想:難得運氣這麼好,有這麼帥的外國男士對自己有興趣。再回想剛才地 對我喊的那句話:「我的小艇?」那是什麼意思? 低頭看看這艘小艇。這一看,我摀著自己的雙頰,下巴合不起來,頭皮發麻,我簡 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不是嗎?這艘小艇比我們的小艇大上一點,顏色也較深,引 擎蓋是深藍色的,而我們的引擎蓋足銀灰色的,真是糗大了! 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竟然認錯船,還被船主當場逮到!這下子終於真切地明白「跳到黃河也洗不清」是 怎麼一回事了。當時只是很想趕快跳回岸上來解釋﹐於是很快地再踏著一艘艘小艇回到 船塢邊。那時,再也不是什麼身輕如燕:在一位英俊的外國男士面前,跌跌撞撞地像一 隻失去平衡的智障蝦蟆,踏著一艘艘會浮動的該死小船﹐一個女人應有的優美姿勢,全 被我破壞殆盡!在跳上船塢的那一刻,要不是他眼明手快﹐適時抓我一把,我早已倒栽 蔥地翻跌到海裡去了! 「你沒事吧?」他比我還要驚嚇。 「沒事,沒事!對不起,我認錯小船了!」我紅著臉,指著我們的橡皮艇給他看。 經由他的視線看到我們的小艇,再比較他的小艇,這兩艘小艇其實還差滿多的!他 八成以為我是一個小偷,要不然就是肯定我是一個色盲!還好他沒有問我是哪一國人, 要不然「我是日本人!」這樣的回答是免不了的。而原以為碰上「浪漫的異國戀情」, 後來沒有演變成「扭送警察局」,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自從發生小艇撞上船塢和認錯小艇這兩件事之後,在這個討厭的海灣中,我稍微收 斂了一些,不再駕駛著小艇到處玩耍。但是,一旦等到我們出海航行到菲律賓之後,嘿 ! 嘿!嘿!又是我的天下了!到時候別人看見我駕駛小艇的英姿,又會以為我是「女 中豪傑」 兼「天生好手」,那是多麼驕傲的一件事呀! 這樣未知的危險情況下,我們不僅毫髮無傷,還莫名其妙地得到一顆新鮮的絲瓜, 這也算是海上傳奇的另一章吧! 清晨七點,陽光已經像個吃大多糖果的小孩,精力旺盛地發揮它的炙熱光芒。我們 在銀亮的小海灣中晨泳後,啟動發電機,烤了幾片麵包、用融化的奶油炒了四個蛋、煮 了一些英式奶茶之後,彼得很滿意地將這些豐盛的早餐端到甲板的餐桌上。大家咬著塗 了奶油和橘橙醬的土司麵包,吃著黃橙橙的炒蛋,滿足而悠閒地喝著早茶。 這是彼得和妮吉來到「行動者號」度假的第十二天,他們運氣之好,是保羅和我望 塵莫及的。不僅每天天氣晴朗,海風順遂,就連每次頻出狀況的發電機,似乎也決定乖 乖就範,好像老天爺非得給彼得和妮古一個完美無瑕的假期似的! 用完早餐,我們在微風中揚帆,主帆精確地兜住海風,船速剛好舒適。彼得和妮吉 在甲板上,趁著機會做日光浴,以補償英國冬季長期缺乏陽光的遺憾。我一邊翻著英文 字典,一邊研究食譜,一邊想著船上現有的存貨,精打細算著今夜的晚餐。保羅則在看 一本航海小說。 來自海中的呼救聲正當大家悠閒地做著自己的事時,突然一陣緊急的喊話來自海中 ,我們幾個呆呆地觀望著,在寧靜的汪洋大海中,突然出現的人聲就在「行動者號」附 近,其實是有一點驚恐的! 保羅首先起身探望,原來「行動者號」幾乎快要撞上一艘當地捕魚的小舟。舟上漁 民緊張地站起來,雙手亂揮,大聲為自己的生命吶喊著。保羅三步併做兩步,衝到駕駛 艙,快速將操縱桿往後推,並且將舵輪向右轉動,直到海上掀起一陣大旋轉的波濤之後 ,才化解了一場虛驚! 「那個當地漁民也真是奇怪,靜悄悄地划到我們前面,再大聲嚇我們!」彼得一邊 觀望著正在咕噥抱怨而遠離的漁民,一邊無關痛癢地對著保羅說。 「先生,那是我們的錯好不好。如果不是有人像個挨餓小難民似的,整天研究食譜 ……」保羅首先對著我發難,我則從食譜磚塊書中探頭出來,給他一個全世界最難看的 鬼臉。 「還有兩個來自「黑暗星球」的人,沒有見過陽光似地曝曬著,不然,也不至於發 生這樣的事。」保羅這次針對著彼得和妮吉發牢騷,顯然被這件小事搞得有一點煩躁。 「你所說的「黑暗星球」好像剛好也足你的國家。你自己還不是在看那本下三欄的 色情航海書,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彼得也火藥味頗濃地頂了回去。 「航海要怎樣跟色情搞上關係?不要丟大英帝國的臉好不好!」保羅這次被逗笑了 。 妮吉和我無奈地看著這一場對話:一個是心智非常不成熟的保羅船長,一個是在海 上智商跟小白鼠一般高低的億萬富翁彼得。他們的對話除了互相諷刺對方之外,毫無可 取之處。 「誰要喝咖啡?」妮吉適時提出這樣的服務,結束了這一段無厘頭的對話。大家一 陣歡呼,普天同慶! 於是每個人端著自己的咖啡杯,曬太陽、研究食譜、看航海小說,大家回到剛才的 位置,繼續自己的事,好似那倒楣漁夫的小舟差一點被我們的「大船」撞得支離破碎的 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我說過的,彼得和妮吉的運氣好得像是為「行動者號」戴上 金鐘罩一般,不會有事的! 練過壁虎功的農夫?漁民。 接近中午,海風漸歇,我們幾乎停滯在海中央,就差沒有在原地打轉。風帆像是洩 了氣的皮球一般,癟癟地垂掛在船桅上,偶爾一陣小海風吹來,風帆欲圖振作,「啪! 」的一聲,卻後繼無力,仍乾癟癟地像一塊大破布,很難堪地晾在船桅上,欲振乏力。 沒人理會這個現象,因為一切行程都由保羅船長決定,現任既然保羅沈浸在他的航 海小說世界中,我們也只能偶爾抬頭看他,等著他的指示。既然完全得不到他的反應, 我們也樂得做一隻海上的懶惰蟲,保持現狀。陽光如此豔麗,海洋如此蔚藍,實在應該 好好事受,不該工作。 「哎!該死!啊--」妮吉突然由甲板上坐直,用雙手掩住毫無衣物的上半身驚叫 著! 我們全被她的驚叫聲嚇著!但足更令我們驚訝的足,船上竟然出現另一個人! 「他是怎麼上來的?」彼得喃喃自語,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真是的,在大海中,竟然也沒有天般的隱私權!」妮吉早已一邊詛咒,一邊春光 外洩地飛奔到船艙裡,找她的T恤。 我們一致看著這位頭戴草帽、膚色黧黑、身穿汗衫和短褲的中年當地漁民,慢吞吞 地從舶的左側,像一隻有著掌上吸盤的黑色大壁虎,爬上甲板﹐面帶卑微的笑容,走向 我們,手中還拎著一顆當地的綠色絲瓜。 這可以說是我們在船上見過最詭異的一件事了! 在海中央雞同鴨講他很有豔福地看完妮吉的上空表演之後,有一點靦腆地走向我, 舉起牠的絲瓜,說了一連串的菲律賓話,以為我是耶的同胞。 「喂!他知不知道這是私人屬地,怎麼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樣自然呀!」保羅簡直氣 瘋了,大聲質問我。 「有沒有搞錯呀!他又不是我哥哥,我怎麼會知道他會地上來。問我?」我對著氣 極了的保羅頂回去,無辜地要命! 就這樣,大家杵在那裡,面對這樣滑稽的情況不知如何是好。 「你跟他說話呀!你跟他說話呀!」保羅催促著我。 「多少錢?」我想了半天,用英文擠出這一句話來。我想他應該是想要把那一顆絲 瓜賣給我們。 「喔!這句英文我也聽得懂!」保羅的眼睛往上翻,極盡諷刺地說。 「問他憑什麼擅闖私人屬地呀!在「行動者號」上算是英國屬地,除了海關之外, 就連當地警察也無法上船。他怎麼可以不通知一聲就上船了?」保羅要我解釋給這位漁 民聽。 「保羅,這幾句話我連中文都翻不出來。更何況,不要忘記了,我跟你一樣,一句 菲律賓話也不會說!」我用力地搓揉著臉,捺著性子,對著氣壞腦子的保羅說。 「多少錢?」我指著他手上那顆絲瓜,再問一遍。 「十元披索。」這位漁民用雙手在空中比畫著。 「哈!他簡直是敲竹槓嘛!明明比著八根手指,還用英文說「十」元披索。」彼得 一副精明生意人的樣子,自以為聰明地說。 「他比著八,是因為他的另外兩根手指還拎著那該死的瓜梗。」保羅好像對著一個 六歲的白癡小孩,回答腦筋急轉彎的問題。 「真慶幸這位漁民聽不懂英文,要不然剛才彼得那一番話,鐵定叫「大英帝國」的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保羅喃喃自語地維護著他那個「黑暗星球」的國家。 我跑到客廳裡,在櫥櫃上的一個盒子中,抽出一張十元披索的紙鈔,交給在甲板上 的漁民。他很滿意地將紙鈔摺好,小心地放在口袋裡。臨走之前,還對著看起來始終很 呆傻的彼得要一根香煙。彼得下意識地遞給他一根煙之後,還在口袋裡慌張快速地找了 半天,翻出一個打火機來幫他點燃。 那位中年漁民,快樂地吸了一口煙,很滿意今天的拜訪:有上空秀可以看、還賺到 十元披索、最後還有人幫他點煙!於是他笑容滿面地舉起他手上的煙,跟我們告別,還 跟妮吉豎起一根大拇指,眨了一眼,表示讚賞,妮吉的臉迅速火紅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大家目送他到船的左舷欄杆邊,驚訝地張開嘴巴,看著他很俐落地將綁在「行動者 號」 的小木舟拉過來,然後很迅速地踏著「行動者號」邊的舷窗小孔當做支撐點,矯捷 地縱身一躍,跳進他的小舟裡! 新鮮爽口的火腿炒綠絲瓜「原來牠是這樣土來的呀!什麼時候別到我們身邊的?還 偷偷摸摸地把小船綁在我們的船上,我們竟然渾然不知!還好他不是海盜,要不然我們 連怎樣見到上帝的都不知道呢!」保羅搖搖頭說。 「竟然還跟他買蔬菜!」保羅回頭斜眼瞪著我,不可置信的樣子。 我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能夠在海中花十元披索,買到一顆新鮮的絲瓜, 有什麼不好? 「還有人幫他點煙!你乾脆幫他擦鞋算了。」保羅繼續轟炸著我們,一臉責備地瞪 著彼得。 「禮貌嘛!再說他也沒有穿鞋。」彼得搔搔頭,也覺得自己有一點好笑。 「如果那個漁夫膽敢再回來瞄我一眼,我一定要戳瞎他的眼睛!」妮吉比出兩根彎 曲的手指,女巫般恨恨地說。 這次我們全部忍住笑意,看著好似少了一塊肉的妮吉,穿著彼得的大T恤,螃蟹般 地張牙舞爪,正對著海中那位漸行漸遠的厲害漁民咒罵著。 月光照在寧靜的海灣中,微風吹皺粼粼的小波浪,將灑下來的月光,切割成千萬條 的金絲線,圍繞在「行動者號」邊,形成一張海中金網。船裡頭點著一盞溫馨昏黃的小 燈,當我將一大盤新鮮甘甜的綠絲瓜炒罐頭火腿熱騰騰地端上桌時,引來一陣歡呼聲! 一盤簡單的炒絲瓜,竟也能招引來這麼多的快樂,大概也只有在海上才有如此的魔 法吧:大家心滿意足地細嚼著爽口的新鮮絲瓜;那位漁民當時的冒犯,此時好像變成了 一種恩賜! 畢竟,在一群海上的天兵渾然無知下,讓一位奇怪的漁民成功地登船,這位漁民手 上拿的很可能是一把槍,而不是一顆絲瓜。這樣未知的危險情況下,我們不僅毫髮無傷 ,還莫名其妙地得到一顆新鮮的絲瓜,這也算是海上傳奇的另一章吧!只是我們沒有臉 將這個「海上絲瓜傳奇」說給其他船家聽罷了。 我和妮吉對看著:因為情況緊急,當初我們只見他衝出艙房之後,即開始下達一大 堆命令,我們竟然都沒注意保羅身上一絲不掛。大概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當夕陽透亮的橘色光芒,在平靜的海面上跳著多采多姿的華爾滋時,也是我們「行 動者號」停泊的時候了,因為菲律賓擁有幾千個海島,所以我們盡量不夜航,總是清晨 天一亮揚帆,黃昏時卸帆停泊。 在溫馴的海上,隨著海洋搖搖晃晃,好像時光不存在了一樣。今日就如昨日,而明 日與今日也將無區別。夕陽西下,就像倦鳥歸巢一般,我們必須找個避風港。根據密密 麻麻的航海圖,保羅早已選中一個無人小島。 除了一些來自其他島嶼的菲律賓漁民在此淺灘上,插上如八卦陣般的竹製圍帳,捕 捉一些魚蝦之外,這裡可說是風平浪靜,連海浪拍打海岸都是靜悄悄的,整個海灣只有 「行動者號」一艘船。我們非常滿意今夜停泊的地點,是是因為此島非常美麗,而打算 多住幾天。 停泊之後的心情總是特別好。我在廚房裡哼著歌、摑著麵皮,打算包一些加了粉絲 蛋度的魚餃。由於大家對魚肉已經非常厭倦了,所以只好將魚肉剁碎,加了切碎的洋蔥 屑、醬油、芝麻油、調味料等,到時候將它們煎成香脆的鍋貼。上菜時,再擺一盤薑絲 黑醋醬,相信船上那三個英國人,會以為自己足在倫敦的中國城裡吃中式料理一般高級 。以他們遲鈍麻木的味覺,應該沒有人能夠吃出那是魚肉的味道! 趁著假期賭博賺外快妮吉和彼得在甲板上幫忙保羅船長整理船繩。聽著保羅的吆喝 ,來此度假的祕書妮吉和億萬富翁彼得,像是奴隸一樣在這條船上跑來跑去。保羅難得 有三個船員可供他指使,最近常趾高氣揚地像個天神一般,我們私底下都覺得好笑。 「你可不可以不要哼歌?還好你不足以唱歌維生,要不然你早已經餓死啪:」保羅 的頭突然從甲板上倒掛在連著廚房小艙房的頂窗裡,頭髮直聳聳下垂,臉皮整個垮下來 ,帶著貓咪般的微笑,實在有一點恐怖詭異。 「嚇我一跳!要你管!」我將手上一張沾滿麵粉的麵皮往他臉上去去,不偏不倚打 個正著,連我自己都嚇一跳。 頂窩裡倒掛的頭不見了,甲板上傳來一陣妮吉和彼得的嘲笑聲,不到兩秒鐘,只聽 到咚咚咚一群人的腳步聲,走向廚房,帶頭的是拎著一張麵皮、滿臉白麵粉、看不出表 情的保羅,後頭踉著的是看熱鬧的妮吉和彼得。 「你竟敢將麵粉丟到船長的臉上?在古代的話,我可以將你像女巫一樣,綁在木樁 上活活燒死,或者將你處以吊刑,要不然就將你丟到海裡餵鯊魚,你知道嗎?」完全沒 有權威的保羅一邊說,一邊抓起料理台上的一把麵粉。 「你放在我臉上丟麵粉,我真的會去跳海!」我賴皮地說,眼睛早已緊閉,雙手擋 在前面,等著白花花的麵粉撒過來。 結果麵粉撒向正在看熱鬧、頭伸得很長的彼得臉上! 「任誰看到你的表情,都想將麵粉丟在你的臉上,竟敢笑那麼大聲!」保羅雙手扠 在腰上,笑看著被麵粉搞得很狼狽的彼得。 「@*!*+#!」彼得用盡他一生所學的三字經咒罵保羅,有很多是我沒有聽過的。 晚餐,每個人都很愉快地吃著,以為我足在前一個小島上買來了小牛肉,直說新鮮 好吃。還好他們沒有以為冬粉絲是我們中國人喜歡吃的魚翅,要不然我真的會打包行李 ,到倫敦開餐館。英國人的錢應該很好騙! 晚餐之後,大家輕鬆地圍在客廳桌旁,玩著我教他們的撿紅點,輸一點一元披索。 大家都想趁著這將近一個月的假期,賺一點外快,於是我很努力地玩著。 「我的牌好爛,這怎麼玩!」保羅愁眉苦臉地敲著桌子,其實他的牌好得不得了! 「你怎麼可能還有一張九,我拿了三張九耶!你他媽的一定做弊!」彼得眼睜睜地 看著得意洋洋的保羅將價值二十分的紅心A吃掉! 我們專心地玩著,直到妮吉的杯子像是靈異事件一般自動移位,我們才開始覺得不 對勁,因為海灣裡的風浪愈來愈大。 保羅百先很痛惜地放下他手中的牌,跑到甲板上一探究竟。 「他的牌還真是他媽的好!」彼得將身子像蝸牛一樣伸得老長,偷瞄保羅放在桌上 的好牌,再看看他自己手中的牌,比較之後,訕訕地將牌也攤在桌上。 「還好有大風大雨來襲,要不然這一周鐵定會輸得很慘!」彼得仍不知死活地說。 妮吉和我早已跟著保羅快速奔到甲板了,因為真的不太對勁! 兩隻扭打的白色長頸巨獸才一踏上甲板,強勁的海風夾帶像被刨過的籮葡絲一般的 粗雨,打在我們的臉上。連海灣內的浪都能翻白,那外海的浪頭不知有多大!我們都很 慶幸今天能夠找到一個安全的海灣停泊,天曉得!那變換無窮的大海又要耍出什麼花樣 ! 「我們正被海風拖著走,必須再重新下錨。」保羅荷看四周環境,根據他的航海經 驗,認為今天下午我們下錨的地點不夠牢固。 我們再次啟動引擎,將鐵錨用絞盤拉至海面之上,然後往前開一點,準備再次下錨 。 保羅站在船首,雖然他拿著手電筒,卻仍敵不過四周的黑暗,所以看不清楚他的手 勢,而海風的嘶吼聲也完全蓋過保羅的吆喝。因此彼得的呢在必須分站在甲板上,傳遞 保羅的指示,讓在駕駛艙的我適時轉動舵輪,以及按下鐵錨的按釦。 很快地,經由我們的分工合作,這次選的下錨地點釦角度,讓保羅很滿意。 「沒事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今天晚上必須守夜,每三小時一班,分成三班,妮 吉和彼得一組,有任何狀況必須盡快通知。」保羅這時像個真正的船長一般下達命令。 「還有……剛才那局牌,因為風雨的關係而停止,看在你們都是我的好朋友的份上 ,每個人就算輸我二十元披索好了。」保羅繼續像個船長一樣,義正辭嚴接下去說。 「休想!」我們異口同聲地說。還以為他要再說什麼呢!這個人就是沒辦法讓人尊 敬他超過三秒鐘。 半夜雨點,風雨愈演愈盛,我被妮吉輕輕搖醒。船搖晃得跟海盜船一樣,我恨訝異 我竟然能夠睡得那麼熟。因為是緊急狀況,每個人被搖醒後,下意識地全衝到甲板上。 就在這時,我看見這一生都會記得的驚奇畫面! 海風長驅直入,由上俯衝而下,在島上和海水銜接的地方,衝出一層樓高的水幕, 水幕激起的那一剎那,就好似有人將立體音響的音量開到最大一樣,幾乎將我們的耳膜 震破。 按著在黑暗的夜色中,我看見兩根口大的水性,像兩雙發狂的白色長頸巨獸,在出 現水幕的同一個地點互相撕咬、扭曲著,最後終於同歸於盡般地,一先一後崩潰在岩石 矗立的海邊。 「聖母瑪利亞!你們看見了嗎。我不是耶媽的在做夢吧!你們是不是跟我一樣,也 看見那該死的東西!」彼得擠在我和妮吉之間,不可置信地說。 說實在的,如果沒有彼得那一番全是三字經的形容詞,我也會以為我仍在做夢! 全裸的保羅在海中與大船拔河保羅這下子非常緊張了,在後甲板的儲藏室裡翻東翻 西﹐終於找出另一個鐵錨。他快速地用一條船繩綁住它,然後將母船邊的橡皮小艇解開 ,帶著鐵錨跳上小艇,另外再用一條長繩,綁住小艇的後端,再將另一端交給我。 「將繩子綁在船尾,如果你不慎將繩子撞到海裡,你也不要活了!」保羅很嚴重地 囑咐我,一點玩笑的意味也沒有。保羅打算在船後方再加上一個鐵錨,如此前後用鐵錨 固定,應該可以對付今夜突來的狂風暴雨! 全身像緊繃的弦一樣,完全不管被海風吹得凌亂的頭髮﹐鹹溼地蓋在臉上,我飛快 地將繩子牢牢綁在船尾。當保羅一個人拿著手電筒,帶著鐵錨,在黑暗的風雨中發動橡 皮艇的引擎時,我死忍不住將繩子在手上多繞兩圈,因為是怕我一疏忽,繩子掉落在海 裡,讓保羅的橡皮小艇脫離母船的控制。真是如此的話,橡皮小艇的小引擎可能地無法 抵擋強勁的海風,保羅很可能會被漂到外海去,那時就算是哥倫布在這裡,可能也救不 了他日所以當保羅的小艇一消失在黑夜中,我趕快將過長的船繩收回,只要繩子是拉緊 的,就表示小艇仍然與「行動者號」是一體的,我自以為這是一個很聰明的做法。 不到二十秒︵保羅的動作真快!︶我看見保羅的手電筒亮光,按著我看見他很不耐 煩地翻著白眼,用力地瞪著我! 「這麼快!」我有一點心虛地看著滿臉雨水、臉色青綠的保羅。 「小姐,你以為我們在海中玩拔河是不足?繩子拉那麼緊,我怎麼往前航行?你將 腦子鎖在保險箱裡了是不是?」保羅站在小艇上,雙手抓著大船的邊緣咆哮著,聲音隨 著小船的晃上晃下而忽大忽小。 「對不起,對不起!」我很不好意思地道歉著,沒有第二句話。有時真為我的愚蠢 而感到遺憾。 「你會不會冷?」彼得突然問了這麼一句奇怪的話,這次惹來全體的一陣白眼。 保羅再次帶著鐵錨,頂著海風,很無奈地隱沒消失在黑夜中,大概是惋惜一個本來 應該寧靜舒適的夜晚泡湯了,當然也很痛心他的船員全是一群天兵。 「保羅完全忘記了自己沒有穿衣服,全裸地與黑夜的巨大浪濤對抗,當然會冷呀! 」 彼得很體貼地說。 我和妮吉對看著:因為情況緊急,當初我們只見他衝出艙房之後,即開始下達一大 堆命令,我們竟然都沒注意保羅身上一絲不掛。大概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想著剛才他全裸地蹲在小艇上,低著頭、頂著風,在無名小島邊的海灣中,隨著大 風大浪搖擺,與「行動者號」拔河的畫面,我們全都笑開了,儘管情況當時真的很危險 ! 一個變態的脫線舞男五分鐘之後,保羅全身溼透地回到母船,快速地將綁在鐵錨上 的另一端繩子也綁在船尾。 「你們這幾個白癡,杵在那裡看什麼?還不趕快來把另一條繩子解開收好!」保羅 鬼叫著。 我們幾個臉上全是笑意,趕快照他的吩咐去做。其實保羅的威嚴早已消失,他的張 牙舞爪只是讓他的全裸更好笑。 保羅快速奔到船首,要我隨著他的手勢再次操作舵輪,來調整前後鐵錨繩索的長度 。 因為海風狂亂吹著,這一次保羅讓沒有航海經驗的妮吉和彼得,跟我留在駕駛艙裡 ,一起隨著他的手勢操作舵輪。無奈保羅小手電筒的亮光實在太微弱了,遠在駕駛艙的 我們根本無法看清他的手勢,只好亂猜一通,三個人三種意見,忽左忽右地轉動著舵輪 。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於是「行動者號」像足喝醉的酒鬼一樣,左搖右晃,每一次都跟保羅的指示相反, 氣得全裸的保羅在船首直跳腳,像個變態的交通警察,很用力地指著往前、往右、往左 。我們幾個又緊張又好笑地隔著駕駛艙玻璃,看著保羅透過小手電筒的剪影,在船首前 端表演「脫衣舞男」! 「那是你們的同胞嗎?」我指著前方的保羅,對著妮吉和彼得說。 三個人在駕駛艙裡,像幾個做了淘氣的事情後,躲在屋簷角落的小學生一樣,嘻嘻 咕咕地掩嘴竊笑! 「你們幾個人把眼睛留在船艙裡了是小是?」保羅一面快速奔回駕駛艙,轉動舵輪 ,一面惡狠狠地咆哮著縮成一團的我們。畢竟被一個全裸的人居高臨下地指罵著,並不 是一件常有的事,我們真的不知該把眼神是在哪裡。 終於,一切的危急事件,全被聰明能幹的保羅船長,在全裸之下一個人擺平了!我 們幾個人雖然全程參與這個「驚魂之夜」的演出,但是我們卻更像是觀眾,看著今夜立 體的黃色影集一般,內容有色情︵全裸的保羅︶、暴力︵我們真的被罵得很慘︶、壯觀 的海景︵大海怪似的水柱︶、刺激的故事︵我們差一點葬身海底︶,非常豐富。 這部影集,還有一個爆笑的結尾:當一切安全之後,保羅開始在駕駛艙裡,無情地 數落忍住笑意的我們,這時,突然一陣會轉彎的海風吹進駕駛艙,使得保羅的敏感地帶 一陣感冒,他才意識到他的全裸,條地掩住他的「小弟弟」,膝蓋內屈,一陣紅潮由他 的脖子慢慢漲到臉上。 「該死!該死!為什麼不告訴我?好,明天我要將你們全部丟棄在這個無人島上, 讓你們餓死渴死!沒有人會來解救你們這幾個變態鬼!」保羅一雙手遮住「重要部位」 ,另一隻手指著狂笑不已的我們,一面側身,經過狹窄的階梯,娘娘腔地躲進船艙裡, 再也沒有臉出現! 人生何處不相逢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行動者號」的主帆下桅裂掉的部分已經 銲接得差不多了,發電機也測試了好幾次﹐火電池也已經換新……一個中午時分,因為 彼得和妮吉的來訪,這將近一個月來,我們從馬尼拉南方的港口 開始往南航行,然後在附近海域繞了一大圈,每天一個海島的停泊浮潛,讓大家度 過一個永生難忘的海上假期,如今,我們再次回到馬尼拉南部的巴達雁︵Patangas︶海 港中。 一直以為,我們這次仍可以停靠在一艘我們已熟識的「海岸巡邏船」邊,但是,人 算不如天算,這艘「海岸巡邏船」邊上,已經停靠了另一艘破舊的漁船,不得已,只得 像路上並排停車一樣,停靠在這艘破漁船邊。 我們當然非常不滿意這個停靠地點,因為每回從港口要回到「行動者號」上,必須 先跨過「海岸巡邏船」的欄杆,穿過他們的甲板,跟每個正在刷牙、抽煙、發呆的船員 打過招呼,再小心翼翼地跨過船與船之間的縫隙,踏上那艘充滿柴油味和色腥味的破漁 船,跟每個摳鼻孔、釣小魚的船員打過招呼,過程無限尷尬痛苦。但是因為必須送妮吉 和彼得到機場,所以也別無選擇了。 有一點感傷地與妮吉和彼得道別,好似從此將與「文明」斷絕來住似的;而且因為 當時為了與彼得他們在馬尼拉相會,我們在天氣小足很奸前情況下,從香港冒險航行到 菲律賓,結果差一點葬身海底,很多船用設備受損。當時又衝著妮吉和彼得遠從寒冷的 英國飛來此地度假,所以我們只足為「行動者號」做了一些緊急的修護和採買,旋即又 載著彼得和妮吉,花一個月的時間,到附近海域繞了一圈。這次「行動者號」回到巴達 雁港灣,除了引擎還能發動之外,其餘設備幾乎已成休克狀態,所以送走彼得他們之後 ,我們打算在這個還不算小的港口停留一段時間,設法維修「行動者號」。 船位輪替大洗牌傍晚時分,送走了英國的好朋友之後,保羅和我拎著幾個裝滿日常 用品的塑膠袋回到船上,本來打算泡一杯熱咖啡,坐在甲板上好好清靜一下的。沒想到 才一回到港口,一、兩個在港邊張望的少年,很高興地對著漁船裡的船員大喊。 原來他們今夜要進行捕魚作業,必須現在出海,偏偏我們的「高級帆船」綁在他們 旁邊,他們不敢妄動,生怕出了差錯賠不起,只好癡癡地等著保羅回來,將「行動者號 」移開,讓他們順利出海。 其實這是好前,因為那表示只要這艘漁船出海,我們就可以停靠在「海岸巡邏船」 邊,這有幾個好處:一來,海岸巡邏船員等於海上警察一樣,「行動者號」停在他 們旁邊,就好像停在警察局旁一樣安全,沒人敢隨便上「行動者號」;二來,這些海岸 巡邏船員都是我們所熟識的,不論是在力氣上或足採買零件上,都是我們仰賴的對象; 三來,他們美其名為「海岸巡邏船」,但足從來沒有出港過,那就表示,我們的船停靠 在他們旁邊,可以一勞永逸,專心維修,不用時常移動「行動者號」;四來,保羅可以 跟他們玩當地的紙牌遊戲,消磨時間。 所以當保羅得知這艘漁船要出海捕魚時,他就如同中了大獎一般地高興,往海岸巡 邏船上一喊,每天閒得發慌的巡邏船員一擁而出,挽起袖子,準備幫我們。因為人多, 保羅決定不要發動引擎;他將一條長繩子,拋給岸上的巡邏船員,將另一端繩子綁在船 首。保羅將另一條更長的繩子的一端綁在船尾,本來打算將這一大捆沈重的繩索,拋到 載著兩百個遊客以上的渡輪上。 保羅在拋繩索之前,像孫悟空一樣的手靠在額頭上,踮起腳跟,衡量一這個連奧運 射標槍選手都射不到的距離,再看著渡輪裡超過兩百雙的眼睛、張大的嘴巴,盯著他看 好戲! 保羅停頓了一下,決定不要讓自己丟臉,於是在這個熱鬧喧譁的港口裡,他將一大 捆繩子交給在海裡划著小獨木舟遊玩的兩個當地小孩,指著那艘大油輪,要他划過去, 將繩子交給已在渡輪裡等得的巡邏船員。 像一群好奇貓咪的群眾整個情況,像是出自兒童筆下的「港口風情」蠟筆畫一樣, 顏色豐富得稍嫌誇張,卻又生動活潑,還有一些顏色不小心畫出框框外!尤其是渡輪裡 的兩百位遊客,一下張望著「行動者號」裡的保羅、一下看著小孩們的獨木舟,載著一 大捆的繩索,在因為幾艘大船移動位置而晃盪不已的海裡,用力別的渡輪。再看看渡輪 裡的巡邏船員,則已經將半個身子掛在渡輪的窗口外,等著接收小孩帶來的繩索。這些 遊客們的眼神晶亮,頭隨著四處而來的吆喝聲而一致轉動著,捨不得眨眼睛,像一群好 奇的貓咪,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當一切就緒,保羅鬆開綁在漁船上的兩條繩索。漁船這時早已發動引擎,等得保羅 的指示。保羅打算用繩索移動「行動者號」,拉出一個空間,讓這艘漁船能夠順利地從 這個空間中出港。 「拉!」保羅這時就像是個導演,向岸邊的巡邏船員們一喊,幾個船員馬上跟大船 拔河一樣,「一、二、三!」地喊著,很快將「行動者號」拉開。 「放掉一點繩子!」隨即保羅又向渡輪裡的船員大喊,如此一拉一放間,「行動者 號」 不僅可以哪出一些空間,又可以兩邊制衡,不是於讓「行動者號」晃盪而撞上船塢 。 漁船上的老船長,足這場戲裡最稱職的演員,他很有經驗地操縱著漁船,在有限的 狹小空間裡,催動引擎,沒有擦撞︵保羅會心疼死!︶也沒有重來︵保羅會翻白眼抱怨 !︶,一次OK地完成出港動作! 「那船長還真是他媽的有經驗!」保羅這次也不得不佩服地說。心裡大概在想,如 果是他操縱,不知道要重來幾次!也還好剛才沒有自不量力地拋繩索,一定會當著全港 口的人面前丟臉。 剛才那樣大費周章地拋繩索,勞師動眾,其實是有好處的;因為當漁船順利讓出位 子後,我們只要拉動前後的繩子,就可以既輕鬆又安全地將「行動者號」拉回到「海岸 巡邏船」邊,不用像每次發動引擎進港時,吆喝、咒罵,緊急狀況頻出,讓人汗顏。 「謝謝你們!」保羅站在船尾,以為自己是查理王子,微笑地對著全港口,也就是 渡輪裡那兩百位遊客、正在出港遠離的漁船和我們的新鄰居海岸巡邏船員,以及岸上的 人揮手道謝。有點像瘋子,沒有太多人理會他。 「謝謝你!」保羅也跑到我面前,很幽默地道謝著。這次的行動,我完全幫不上忙 ,也因此格外順利。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保羅! 小孩跳進深海裡撿錢幣「兩塊披索!兩塊披索!」划著獨木舟的兩兄弟,向上伸長 了右手,看著我們,為剛才的大力幫助而要求薪水!我趕快跑到客廳裡,抓起一把大大 小小的硬幣,趴到甲板上的欄杆邊,千伸得很長,等著他們靠近。 哥哥划著小獨木舟,弟弟站立著,千伸得很長,接這批遞給他的硬幣。無奈他的手 太小,接手的時候,一些硬幣撞到海裡去了!哥哥一看見這裡情形,很快地放撞船槳, 對著弟弟說了幾句話之後,脫掉破爛的T恤﹐竟然跳下那骯髒、深不見底的海中,尋找 那幾塊錢披索。 「不要撿!不要撿!」我很心疼地向海中喊著! 倚在欄杆邊的海岸巡邏船員、渡輪裡的遊客們,全都饒富趣味地看著這兩個小孩, 只是覺得好玩。小孩跳進深不見底的海裡,在當地的港邊可能是常見的事吧! 「你就不能行行好,給他們一張五元的紙鈔嗎?」保羅看著這場鬧劇,不能置信地 看著我,覺得我今天所有的任務,就是給這兩個小兄弟兩塊披索,竟然也能夠搞砸,逼 得人家小孩去跳海!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他們會很喜歡擁有很多硬幣。」我無限後悔地說。 等到小孩的頭衝出海面,深吸一口氣之後,準備再次潛入海底,做第二次的搜尋。 「嘿!」保羅很大聲地叫住海裡的小該。 於是,我們請這兩個小該到我們船上來。他們被保羅一把拉到甲板上後,磨磨蹭蹭 地不敢坐下來,卻又張大晶亮的眼睛,好奇地摸著這艘夢中的白色帆船。 我遞給哥哥一條雪白的毛巾,他拿在手裡,不敢擦。我乾脆搶下他手中的毛巾,將 他從頭到尾擦乾。弟弟一面瞧,一面哼哼哈哈地取笑哥哥,而哥哥也露齒而笑,忍受著 鞋揉。 保羅拿出今天員的兩塊進口巧克力請他們吃。我偷瞄「保羅一眼,「那是他最喜歡 的巧克力!」這種眼神卻被保羅逮個正著。「他們讓我想起小時候……」保羅有一點感 動地說。 兩個人小心地剝著巧克力的漂亮包裝紙,很乖巧地坐在那裡,靜靜「舔」著巧克力 ,眼睛卻古怪精靈得不得了。可惜因為不熟,語言又不通,他們活潑不起來。幫他們用 小塑膠袋將巧克力裝起來,再各塞五元披索給這一對小兄弟,就請他們下船了。我想, 讓他們在熟悉的地力吃這兩塊巧克力,滋味一定更好!或者他們想把巧克力帶回家裡, 與更小的弟妹分享。誰知道呢? 把「刺繡」說成「補破網」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一連串的修護作業,船裡常有五人出入,我們臨時請了一位青 少年充當我們的船業員小弟,幫忙打雜。突然之間,全足另人的事,我除了打理三餐、 買菜之外,竟然有時間到小市集逛街。 有時保羅有空,也會跑到鄰船上,跟海岸巡邏船員打橋牌,叫囂嬉鬧聲,全港口的 人都聽得到!我也常趁著這時在廚房裡揉麵粉,做一些豬肉煎餃,送給那些每天吃白飯 配鹹魚乾的船員吃。他們很難得吃到中國料理。 有時窮極無聊,興致一來,我會坐在甲板了,用在小市集買回來的針線和刺繡框, 將手帕框起來,一邊試著在手帕一角繡上一朵花,或者是英文名字,一邊欣賞港邊絢麗 的落日,有時覺得自己還滿有美感的。 「再見!下次不要輸太多了!」牌局終於結束,保羅很耀武揚威地揮著手上一大疊 的小鈔,對著幾個愁眉苦臉的船員大喊,然後跨過欄杆回到「行動者號」。 看到我在刺繡,保羅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噗地笑了出來! 「贏那些窮人家的錢,也能高興成這個樣子?」我瞄了保羅一眼,很痛心地說。 「拜託,這些小鈔加起來還不到五十元,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不過牌局很精采,大 家都覺得很盡興。」保羅解釋著。 「另外,就在你送煎餃過來之後,他們直誇你是一個非常節儉的女人。」保羅繼續 說著。 我則滿臉疑問號,送中國煎餃給人家吃,贏不到「好吃」的讚美,卻得到「節儉」 的美名,這些人的邏輯觀念百問題,還是英文需要再加強? 「他們說你連一塊破布都捨不得丟掉,還在縫縫補補,又不是在補破網!」保羅一 邊加油添醋地說,一邊吃吃發笑,他知道我在刺繡。 我的臉愈來愈沈,竟然把我一下午的「刺繡美感」說成「補破網」,而保羅竟然還 說得眉飛色舞!好,這些人別想再吃到我的煎餃了。不過再著看自己繡得歪七扭八的手 帕,也得承認自己不是那塊料。 雲淡風輕的好日子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行動者號」的主帆下桅裂掉的部分已 經銲接得差不多了,發電機也測試了好幾次,充電池也已經換新……,而我們與港口的 人也愈來愈熟,拎著塑膠袋走回港口,常常會有熟識的船員跑過來,「我來幫您拿,夫 人!」從「行動者號」裡那個「補破網的節儉女人」一躍變成了「夫人」,總在心裡, 是一件多麼舒爽的事啊:雖然在當地,他們稱呼每個不太認識的女人都是「夫人」! 跨過「海岸巡邏船」時,常常會有人過來扶著我,「小心,小心!」聽到這些溫馨 的叮嚀話語,就又忍不住地想:今天能夠做一些什麼中式點心,讓他們嘗嘗。有時在甲 板上編幸運帶︵不敢再刺繡了!︶,海中划著獨木舟玩耍的小兄弟,會像鸚鵡一樣「哈 囉,哈囉!」地亂喊一通。 我總是很高興地對他們揮手,想著也許能夠在離開此地前,編兩條幸運帶送給那兩 個小兄弟,也許他們需要一些運氣才能夠去上學,而不足每天在港口裡的小魚。也或許 與其戴上「幸運帶」,他們寧可再得到兩塊巧克力。那豈不簡單,臨離開前,我再到店 裡順手買幾塊巧克力,連著兩條幸運帶,一起送給他們。 人生何處不相逢,在這個充滿人情味的異國港口中,被這段雲淡風輕的好日子裡, 偶爾讓窮透了的小孩高興一下,自己不也是挺快樂的嘛!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站在甲板土、手舉散彈槍的虐待狂保羅船長,準備與騎著水上摩托車的邪惡日本廚 師對抗到底:在這個沙西米戰爭中,我這個罪魁禍首,倒變成了需要英雄保護的「美麗」 公主了! 清晨薄脆的陽光映照在整個銀亮的洋面上,海洋激起一塊塊的藍色波浪,輕輕推動 著「行動者號」。自從送走了妮吉和彼得,我們在巴達雁停留了幾個禮拜,做了一些緊 急維修後,便一直向菲律賓的南方航行。因為我們想要航行到南方第一大城宿霧,打算 在那裡停留一陣子,徹底整修「行動者號」的內部,並讓「行動者號」喘口氣,它已經 非常疲倦,百病叢生了! 「行動者號」的自動起錨系統已經壞了一陣子了。以前啟航時,保羅只要站在船首 ,以手勢知會在駕駛艙的我轉動舵輪,並且在適當的時機和位置,按下起錨的按鈕,起 錨鏈條的轉盤即會自動運作,而那只嵌在海底的沈重鐵錨,也就能順利上昇,直到卡在 船前端的正確位置。 本來稀鬆平常的工作,因為系統壞了,可憐的保羅就得擔任「人工起錨」的工作。 現在每次啟航時,保羅總是得站在前端,用有力的雙臂,將浸在海裡那幾十公斤重的鐵 錨,一寸一寸往上垃。 「我覺得我的手臂已經快要長過膝蓋了,十次只要餵我吃香蕉就好了,因為我已經 變成猴子的堂兄了!」保羅心疼地睡著臂膀,很煩躁地說。 來自荒島的台灣女人終於在下午時分,保羅看見前方出現一座小島,決定再次停泊 ,將鐵錨放下,然後帶著一箱工具,仔細研究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因為我真的插不上手,更何況自從起錨系統壞了之後,除了必要的補檯之外,我們 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航行,所以我們在這座「大象島」附近停泊之後,我就決定自己駕著 橡皮小艇上岸,看一看這個被日本人買下的小島風光,順便體會一下文明的氣息。 保羅幫我將橡皮小艇的繩子解開,我則往後拉著小馬達的啟動繩,等它「噗、噗、 噗」 暖身一陣子,這才右手握著操縱桿,揮動左手,跟甲板上的保羅道再見,隨即催動 馬達,吐出一陣黑煙之後,快速往前奔馳,割開兩這緩和的白浪,讓後面的小浪頭一直 追上來,將白色水痕覆蓋起來,一切又歸於平靜。 這個「大象島」好像一個熱帶小日本一樣,整齊五美觀,海灘上全蓋滿了大小一致 的珊瑚彩石,讓人很懷疑那可能足一處人工沙灘。我的到達並沒有引起騷動,可見這裡 常有船友來訪。但是當一些年紀很輕、穿著白色T恤制服的二來男孩,看見橡皮小艇上 的東方女子之後,紛紛放下正在啟動的水上摩托車,幫忙我將小艇拖上岸,並且把船繩 繫在木樁上。 「日本人嗎。」他們親切地問。 「不是,台灣人。」我很心虛地回答,想著剛才這些日本工作人員如此殷勤的動作 ,大概以為我是他們的同胞。 「歡迎!你是來自於那一艘船嗎?」他們一邊在我的脖十上套一串貝殼項鍊以示歡 迎,一邊指著遠方的「行動者號」,用蹙腳的日本腔英又對我說。 就這樣,我以一副來自荒島的樣子,穿著中空無袖T恤,一件垂著鬚鬚白線的破牛 仔短褲,打著赤腳,在經過無數個仍停留在以物易物的落後島嶼之後,突然出現在菲律 賓海域中一處頗具日本水準、有著高科技的度假島嶼,感覺上好似劫難之後,來到了一 座「失落的日本島」一樣,頗有好萊塢電影的味道! 我往小島內部走去,迎接我的是一位菲律賓籍的工作人員,他領我到露天的白色桌 椅旁,我以非常優雅的動作坐下,舒適地蹺起二郎腿,點了一杯咖啡和一塊巧克力蛋糕 ,完全忘了「行動者號」的保羅還在甲板上的烈日下,研究那個該死的鐵鏈轉盤。 突然,我坐直了身子,很糗地拍了打口袋,才記起我完全沒有用錢。因為已經在海 上航行一段時日,早已忘記「錢」的用途了!那時,只要帶著一件舊T恤,住小島上駛 去,絕對可以換回來一些紅蘿蔔、地瓜之類想要的蔬菜,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換得一些 雞蛋呢! 但是現在,置身於文明世界中,身無分文,連雙手錶都沒有,人家可能也不要我身 上的中空無袖T恤。 「我沒有用錢,但是我可以開著橡皮小艇回到母船上拿。」我很真誠地說,心裡卻 在想,那實在是一件麻煩的事。我真的打從心底希望他會請客! 「免費的,我請客!」菲籍的工作人員微笑地搔搔頭,似乎不好意思地說。 「哦,謝謝你!」我裝做有一點受寵若騖、不好意思的樣子,卻又掩不住臉上竊喜 的表情。 都是巧克刀蛋糕惹的禍! 就在這齣蹙腳戲正在演出時,另一位中年日籍廚師出現,他可能以為我要不是個菲 律賓女人,就是個日本女人。於是耶很悠閒地坐下來,用簡單的菲律賓話跟我交談好似 在自己家裡面接待客人一般,一邊粗魯地蹺著二郎腿斜坐著說,一邊點了一根煙。 「我不是菲律賓人。」我用英又說。看著這一位態度太過閒適的中年日本人,一副 好像認識我的樣子.。 「哦,那你是日本人!」這次他坐直了身子,更愉悅地用日文說。 「我是台灣人。」我搖搖頭,用英文說。 這下子,他駝著背跨坐在椅子上,一副很糗的樣子,之前那種閒適的態度完全消失 。 那種感覺好像是走進餐廳時,以為看見了自己的好朋友,坐下來交談之後,才發現 坐錯了餐桌,卻又不好意思起身就走,偏偏一句英文也不會講! 一位侍者送來了咖啡和蛋糕,才適時解了圍。透過菲籍工作人員的翻譯,我知道那 位綁著灰白色馬尾的日本廚師有一艘小帆船和一個菲律賓太太,這足為什麼當他一看見 我時,覺得非常親切。 因為語言不通,又沒有帶錢,我飛快地將蛋糕塞進嘴裡,並且一口氣喝完一杯燙口 的咖啡,打算趕快逃離現場,卻被那見鬼的蛋糕屑嗆住喉嚨,一時身體一僵,極度忍住 咳嗽的衝動,眼睛睜得大大地,嘴巴開得死緊,一百八十度地來回轉頭,試圖找出一張 衛生紙掩住嘴巴,一時之間憋得說不出話來! 「你……在船上吃得好不好?」他們無限同情地問,打量著我難看的吃相和我好不 容易才維持住的細瘦身材。 我這才意識到他們一定以為我餓了好幾天,或看是「行動者號」那位船長虐待我, 所以找才會身無分文地駕著橡皮小艇逃出來。如果這讓賢向非常注重美食和人權的保羅 知道,他一定會勃然大怒地開著「行動者號」衝撞這座小島,揪出這兩個思想邪惡的人 。 「我們真的……吃得很好。」我恨急切地想澄清他們的錯覺,一面咳嗽,想擺脫喉 嚨中那種癢得難受的折磨。感覺上好似我任說謊,更足一副此地無銀二百兩的樣子,愈 描愈黑! 當下只見他們一邊搖搖頭,一邊瞪著遠方「行動者號」甲板上那位揮汗如雨的無辜 保羅。不知道保羅是否覺得耳朵突然很癢? 我趕快謝過他們的咖啡和巧克力蛋裡,在誤會沒有加深之前,小跑步到沙灘上,解 開船繩,將橡皮艇推到海裡,縱身跳進小船,馬這繩一拉,快速衝回「行動者號」,彷 彿還可以聽到背後那些工作人員一邊揮手,一邊悄悄地說:「現在她必須趕快回到母船 上,要不然船長可能又會處罰她不准吃飯了!」 騎水上摩托車的口不廚師「好不好玩?為什麼那麼快就回來了?」保羅關心地問。 「忘了用錢。」我簡短地說,打算隱瞞剛才發生的事。我不想讓保羅知這,我剛才 吃了一塊他最深愛的巧克力蛋糕之後,還陷他於小萬不義。 傍晚,我在廚房裡大煎魚排、調醬汁、奶油拌蔬菜,正忙得不亦樂乎時,保羅突然 從甲板上咚咚地走下廚房,臉色有一點奇怪。 「外面有人找你。」保羅手上拿著鉗夾比畫著。 我狐疑地看了保羅一眼,什麼叫做「外面有人找你」?外面是一片汪洋大海耶! 「真的!應該是從大象馬來的日本人,不太友善的樣子,竟然還瞪我一眼。」保羅 有一點委屈地說,聲音愈來愈小,最後一句話幾乎說給自己聽的。 我一聽大不妙。「啪!」關掉爐火,將鍋子放在水槽裡,免得因為船隻搖晃而當場 砸鍋。之後,我衝到甲板上! 果然看見那位中年日本廚師騎著一輛水上摩托車,引擎未熄火,正在海上漂著。日 本廚師一看見我出現,馬上催著引擎,英姿煥發、技巧熟練地滑行到船邊,站了起來, 一雙手抵者「行動者號」的船殼,免得擦撞,另一雙手高舉,交給我一個塑膠袋。 「給你。沙西米。新鮮!」就任我從甲板上極度彎下腰,剛好接到他高舉的塑膠袋 當兒,日本廚師用簡單的英文單字,在我耳邊小聲快速地說,餘光一直防衛般地瞄著保 羅。 我覺得既好笑又感動。好笑的是,保羅真的成了十惡不赦的魔鬼了。感動的足,雖 然我不足日本人,但是一旦要「對抗」歐洲人時,我們亞洲人卻又能夠團結一致,當然 找吏感動日本廚師那種「悲天憫人」的好心腸。這下子,我可不能告訴他真相了,何況 語言更是一大問題! 「保重!」他重重地對我點一下頭,好似透露出他只能幫我到這裡了。揮一揮手, 騎著水上摩托車,很帥氣地住大象島奔馳,途中還回頭疼惜地看了我一眼,再很生氣地 瞪了在我身邊的保羅一眼。轉頭的那半秒鐘,竟然能夠明明白白地表達這兩種完全不同 的表情,可見他有多麼義憤填膺! 「給我看看那位人格分裂的日本人給了你什麼東西。」保羅很好奇地翻看塑膠袋裡 的東西。 「新鮮的生魚片!好吃呢!」我嚥了嚥口水。 「我還當是什麼呢!我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魚。他可能以為他的水上摩托車是在 陸上騎的,這裡是大海耶!我們冷凍庫裡的魚還不夠多嗎?我都可以拿那些硬梆梆的凍 魚存貨當武器,敲昏一整排的軍隊了!」保羅扠著腰諷刺地說。 「他乾脆送你一罐海水算了,那是一樣的意思嘛!這我們魚肉?他是不是在侮辱我 的釣魚技術啊?」保羅仍然吱吱喳喳像個小女生一樣講個不停。 「不是,他是在諷刺你修理起錨轉盤的技術。」我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故意氣 他。 保羅一定覺得今天運氣很背,起錨轉盤沒有修好也就算了,還被一大堆人大眼瞪小 眼的。 中看不中吃的沙四米我轉身回到廚房,用紅蘿蔔替代白蘿蔔切絲,墊在盤子底下, 再將已切得乾淨落的俐生魚薄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盤子上,另外將綠色的哇沙米醬攪拌 在醬油裡,然後端著這美麗繽紛的生魚片上桌。 「你是嫌我工作不努力,還是當我是野蠻人?」保羅一看到完全未煮食的生魚片, 竟然就這麼大刺剌地放在桌上,開始發起飆來了,好像我是一個懶女人似的。 「唉,這很貴的!在陸地上的餐廳裡,幾片新鮮的生魚片就要好幾十塊錢美金:吃 吃看!」我用筷子挑起一片生魚片和紅蘿葡絲,蘸了哇沙米遞給他。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會有寄生蟲!」保羅很孩子氣地說。 「不會的,日本人已經吃了好幾千年了,也沒聽說過吃死人的。吃吃看,吃這種生 魚片非常「刺激」呢!」我像母親哄小孩一樣。 「你先吃!我要看看除了毒品鴉片之外,還有什麼食物可以用「刺激」來形容。」 保羅極愛嘲笑我的英文,雖然他一句中文也不會說。 「吃這種生魚片時,因為蘸的醬非常辛辣,所以你絕對不要吸氣。」我很有經驗似 地解說著,然後把這件已蘸滿了辛辣綠醬的生魚片塞進嘴裡。 大概是哇沙米真的蘸太多了,還沒有咬幾口,眼睛裡已經積滿大量的眼淚,接著喉 嚨也不靈光,鼻子嗆得無法呼吸,最後大聲咳嗽,眼淚鼻涕齊噴。 「你沒事吧。不要嚇我!我非得去拿把散彈槍轟掉那個日本人渣的腦袋!」保羅緊 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吃!」五分鐘之後,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才紅著眼晴、滿臉淚水、吸著鼻子, 對著保羅豎起大拇指。 「好吃?你一定是嗆到腦袋了!」保羅不可置信地說。 「你沒事吧?那個日本人一開始就很不友善,也許他想用生魚片和奇怪的醺醬來嗆 死我們,再趁黑夜時,來占領我們的船!」保羅發撞他無盡的想像力。 「當然不是。也許剛才真的是錯誤示範,但是吃生魚片本來就是會這個樣子的,真 的很好吃,你要不要試試看?」我努力解釋著。 「吃這種東西?在你驚天動地的表演之後?」保羅一副我是神經病的樣子。 「我呢!建議你在還沒有嗆死之前,把這些生魚片拿進廚房裡煎一煎,做成糖醋魚 ,不是很好嗎?我們的海上生活還不夠刺激嗎?不需要再吃那雙面人帶來的食物來增加 刺激了,對不對?」保羅好似在安撫精神病人一樣,好言相勸。 我無言以對。其實我心裡也清楚,在那眼淚鼻涕直流的錯誤示範後,要再讓保羅滿 心歡喜地吃下生魚片,是不可能的事了。 今天真是有一點鬼使神差,在海上好不容易能夠享受到一塊濃郁的巧克力蛋糕,和 味甜鮮美的生魚片,竟然能夠把兩組人馬搞成草木皆兵,也不過就是嗆到兩次嘛! 「今天我負責守夜,有什麼動靜的話,準叫那個日本人腦袋開花!」船艙裡傳出保 羅拉槍上膛的聲音。 不會吧!這下子就像電玩世界裡的戰爭一樣。 站在甲板上、手舉散彈槍的虐待狂保羅船長,準備與騎著水上摩托車的邪惡日本廚 師對抗到底!在這個沙西米戰爭中,我這個罪魁禍首,倒變成了需要英雄保護的「美麗 」公主了! 下次如果逮到保羅向我道歉時,我也要學萊里一樣說:「對不起,我聽不懂,請再 說一遍,請說慢一點!請說大聲一點!」哇!這個世界真是太美好了! 雖然不口是每一艘船上都雇有「船員小弟」,有些船家窮得連自己都快吃不飽了, 更有些船家的船太小,要再雇用一個人在船上,空閒實在有限。當然也有一些夫婦船家 ,不願別人打擾他們的私生活,所以「船員小弟」通常不會出現在這些船家的船上。 但是保羅和我的航海生活是屬於玩票性質的,並不足那種橫渡大西洋、太平洋等苦 行僧般的航行。我們只在東南亞一帶,度假式地快樂度過每一天。所以船上多一個船員 小弟,我們反而樂得輕鬆,更何況他們所要求的薪資實在廉價得令人同情! 生活在船上,有很多煩人的事,比如每天必須沖刷甲板一次,要不然甲板上總足殘 留一些結晶的鹽粒,赤腳走起來沙沙的,非常不舒服。當然這是保羅非常討厭的例行工 作,所以此時有「船員小弟」代勞,保羅樂得在船上悠閒地抽煙、看小說。 而我是非常喜歡煮飯的,但是洗碗盤,我是十分不願意的。每次酒足飯飽之後,還 要將一堆油膩膩的髒碗盤捉到甲板邊,用海水沖一遍,再用少許淡水洗一遍,這在找來 說,簡直足一種虐待!這時,有「船員小弟」幫我做這樣麻煩的事,我則樂得躲在廚房 裡煎捲餅、泡茶。 當然,如果出去購物時,身邊多帶一個「船員小弟」,也讓我輕鬆不少,可以多買 一倍的分量!讓這樣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幫我提沈重的食物,我是一點罪惡感也沒有 的,更何況他還可以充當我的翻譯員。 所以我們喜歡雇用當地的臨時「船員小弟」。這些大男生通常沒有航海經驗,當然 一些精深費時的技術,保羅是懶得教他們的,只讓他們做一些打雜的事。因此我們對雇 用「船員小弟」的條件非常簡單,只要一個大男生,不要暈船得太厲害,會說一點英文 ,敢跳到我們的「行動者號」上來,讓我們面試,保羅通常就會雇用他們。 相對的,以這樣簡單的條件,雇用一個「船員小弟」,就必須忍受一些因為性格差 異、生活習慣、語言溝通等帶來的差錯和誤會。這些小誤會通常稍縱即逝,且事後通常 變成茶餘飯後的笑話,但是在發生的當兒,有時一點也不好笑。 畢卡索大師般的船員小弟在菲律賓,我們的第一位「船員小弟」這利出達雁港口停 泊時,旁邊一艘「海岸巡邏船」上一名船員的弟弟。因為每天閒著沒事做,所以他的船 員哥哥厚著臉皮,隔著欄杆問我們是否需要一位打難的「船員小弟」。 於是這位叫做「喬」的十七、八歲大男生,因為哥哥的逼迫,只好非常害羞敏感地 來到我們的船上。要他沖洗甲板,好像要他脫衣服跳舞一樣,赤紅著臉,低著頭,扭捏 得不得了。 保羅拿著一個連著一截短繩子的紅桶子,教他如何汲海水,沖刷甲板。 「奇怪,沖刷甲板也需要教他嗎?他不是也生活在船上嗎?」我恨好奇地問剛進到 船艙的保羅。 「我怎會知道?你可不可以到甲板主上看看,我實在沒有辦法跟那故畢卡索大師溝 通。」保羅也覺得喬太敏感了,不適合做一些拋頭露面的粗重工作,應該去念一些書, 學一點藝術、畫畫、寫作什麼的。 正當我的頭從客廳的小門探出去往甲板上看時,正好看到喬在甲板上跑來跑去,手 拿著一根魚叉,在欄杆邊彎下腰去,在海裡叉來叉去,不知道在勾什麼東西。 原來,當他要用紅桶子汲海水時,竟然將紅桶連著繩子,全都丟到海裡去了。等他 意識過來時,紅桶早已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水,好似不願搞得自己的命運,竟讓一個 沒有大腦的船員小弟,就這樣丟進天唐裡。缸倆似手非簡五了朋地翻丫,個身之後,連 著那根無辜的繩子,沈進幽黑的海裡,永不見天日。 「你……!」我指著地,不知這要說什麼,驚訝他的愚笨成分居多。而且才剛開始 工作十分鐘,就損失了一個桶子,那到了晚上,會不會連「行動者號」也被他弄沈了? 「我……我會……付錢!」喬低了頭去,青澀的眼淚叭噠地滾下來。 「唉!我又沒有罵你。這裡有五十元披索,現在你趕快到附近的難貸店去買一個顏 色一樣、大小相同的水桶,懂嗎?」我趕快抽出一張五十元紙鈔,轉頭往船艙裡瞧,趁 著保羅仍未發現時,趕快塞給喬,像個姊姊一樣,輕聲吩咐。 等喬拿著紅桶回來之後,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新紅桶足足比原來的桶子大 上兩號! 「你……你將眼睛放在家裡了是不足?」我拿著紅桶,忍不住責備他,還好顏色一 樣。 偷偷將新紅桶放回儲存室我趕快將新桶子綁上一截繩子,放回儲存室。不過那個大 桶子放在那裡,怎麼看怎麼突兀,除非保羅眼睛瞎了,要不然鐵定會被保羅奚落一陣子 。 晚上,喬回到鄰船上,保羅和我在客廳裡,就著昏黃的小燈泡無聊地吃著雞排和馬 鈴薯泥晚餐。 「喬這個小孩,這輩子不僅當不了船員小弟,大概也當不了藝術家。」保羅一邊切 著雞排一邊說。 「什麼意思。」我心虛地問,假裝忙著切烤得太焦的雞排,不敢看保羅。 「那個超級巨大的新紅桶,占據我們儲存室一半空間,你們以為我沒發現嗎?又不 是《傑克與南瓜》︵南瓜是《仙履奇緣》中的這與,保羅想說的應該是《魔豆》,這時 還是不要糾正他比較好︶,一夜之間長那麼大!大小差那麼多,喬怎麼當藝術家呀!」 保羅翻著白眼,放下又子搖搖頭說。他可能覺得喬和我竟然的如此粗糙的伎倆想朦騙他 ,實在是人侮辱他了。 「還有,那個大紅桶在海裡裝滿水之後,就算是奧運舉重選手,可能也拉不起來。 實在足……唉!又不是要裝汽油,買那麼大的桶子幹什麼?」保羅仍然不解地抱怨著, 尾音撞得很長。 第二天,喬的哥哥跑到我們船上跟我們道歉,喬要回到母親家,不再來上班了,薪 水也不用了,就算是賠那個紅桶子好了。也好,喬應該再念點書。於是,我們的「船員 小弟」 才工作了一天,便「跳船」了,而我們竟然也覺得鬆了一口氣!只是,保羅每次在 用那個大紅桶時,還是會臉紅氣喘地咒罵抱怨著,這時,我總是會泡上一杯好茶請他喝 ,讓他消消氣。 到天上,把星星摘下來! 後來,我們離開巴達雁,往南方航行。因為起錨的絞盤故障,所以我們只停在一個 小城鎮的港口邊,希望當地的鐵工廠能夠為我們打製一個特別形狀的厚鋼片。同時也因 為必須補給一些食品、燃料等,再加上我們也想休息幾日,順便在這個南方小城鎮港口 邊整理一下「行動者號」。 我們將需求告訴前來幫我們的鐵工廠老闆,於這他很熱心地幫我們找了一個船員小 弟。 「嘿!我的朋友!」我們看見一位眼神晶亮、皮膚黑到小太感光、肌肉突出、長得 很對不起菲律賓的一個大男生,跳進「行動者號」跟我們問好。 「你必須很努力工作,湟有問題?」保羅很滿意這位大男生。 「沒有問題!」他高興地大聲回春。 當下我們決定雇用他,只是因為他有雲雀般的直人性格,而且他強健的體魄,可以 讓保羅省很多力氣。但是……不久之後,.我們發現這位名叫「叮噹」的大男生,對我 們的稱呼是:友!」而對我們分配給他的工作,他的回答總是:「沒有問題!」 在幾次錯得離譜的事情發生之後,有一次保羅指著甲板的一角,對著叮噹說:「到 天上,把星星摘下來!」叮噹看了甲板一眼,比了一個oK的手勢,很愉悅地用英文說: 「沒有問題!」然後拿著桶子汲海水,開始認真地沖刷甲板,即使他早上計刷過一遍。 這時我們才非常懊惱地證實,原來「叮噹」一句英文也不會說! 在一次短暫的出海航行中,我們帶著叮噹一起去。一路上,只見叮噹攀著欄杆不放 ,在迷人的海上沿路嘔吐留下記號,接著則足在船艙裡倚天暗地地呈大字形一路沈睡。 等到我們回到原來的小城鎮停泊,叮噹才好不容易清醒過來。這時,保羅正在調整舶與 船塢之間的距離,要叮噹幫忙抓住一條船繩,過了一會,要他放鬆繩子,但叮噹卻死不 放手,張大著眼睛和嘴巴,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那種難看的表情,大慨連他的父母看了 都要覺得對我們很抱歉。 「放掉繩子!」保羅氣得對著他大喊,他則把繩子拉得更緊,叮噹以為他拉得不夠 緊。直到我跑過去,費力地扳開他的手指,讓繩子滑落放鬆,叮噹才看著他微張的手掌 ,恍然大悟!這時我們的船已經快要撞上船塢了,而保羅的頭上已經在冒白煙了! 當我們上岸後,叮噹好像得到解救似的,就差沒有跪在地上親吻陸地了。看來,我 們又失去了一位「船員小弟」了。其實,我們挺喜歡他的,雖然語言和邏輯不太相同, 造成我們許多困擾,但是起碼「行動者號」並沒有沈船,那其實也還好!至於叮噹怎麼 想,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萊里被保羅船長罵哭了! 我們的第三個船員小弟,則是來自宿霧郊高的是羅安小鎮,十八歲的萊里,會講一 些簡單的英文,單純而動快,我們很喜歡他。除了幫我們工作之外,他還會把我們的髒 衣服、床單帶回家,給他的姊姊清洗,順便賺一點家用,是個很用心的小孩。 萊里幫我們很多忙,除了一些船上打雜的工作之外,在這個他住了十八年的小城鎮 裡,不論是零件採買、人事聯絡等,他都是一級棒的,我是指大部分的時候……正當萊 里做任何事情都順順當當地,而保羅正覺得可以完全信任他時,這時他就會搞砸一些事 。比如說,我們跟萊里約好在咖啡廳等,不知什麼原因,他卻覺得在離咖啡廳五十公尺 外的服飾店等我們比較好,於是我們在咖啡廳苦等他一個小時,正打算離去時,突然看 見他正蹲在五十公尺外的服飾店外苦等著我們。問他為什麼不無我們的話做,他也說不 出個所以然來。 這種小事層出不窮,久久來那麼一次,讓人為之氣結。終於有一次,闖禍了! 那天,我正好從當地市場提著滿滿的食物回到船上,才一上船,就看見萊里的眼睛 、鼻子因為哭得太厲害而紅腫,一邊噎氣,一邊整理船繩,偶爾還會提起手臂,用臂上 的袖子擦鼻涕,好委屈的樣子。 這時剛好保羅從船艙裡出來,我劈頭就問:「萊里在哭呀?」 「噓!」保羅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巴中間,做出小聲一點的動作。 保羅將我拉到一邊,快速輕聲地跟我解釋:「我要他將客廳底下的引擎蓋子打開, 將裡頭的髒油清理出來,結果萊里做完之後,無法將蓋子邊上的螺絲鎖回去,於是他拿 了榔頭,打算將螺絲敲回去,結果卻把鋼製的螺絲給敲斷了!」 「但你也不用為了一個該死的小螺絲,把一個十八歲大男生罵哭呀!」我仍站在萊 里這一邊。 「他犯這種奇奇怪怪的錯誤,已經好幾千次了,防不勝防。更何況這個螺絲是二十 年前英國原廠建造「行動者號」時的配件,不用說這裡買不到,香港買不到,甚至連英 國都買不到了!找到哪裡去找呀?」保羅仍然理直氣壯。 「要把一個聽不太懂英文的人罵哭並不簡單,你一定很用力罵他﹐對不?你有沒有 打他?」我心存質疑地詢問保羅。 「我?打他。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保羅的手指指著自己﹐一副不可置信地 看著我,那種表情好像我背叛他一樣。 我想也是,連看迪士尼的卡通影片《風中奇緣》都會掉淚、大半夜走出戲院還要戴 上墨鏡遮掩的保羅,應該不會打人。不過那天晚上,一向吃得很多的萊里沒有胃口,保 羅也沒有吃多少。 晚上,因為咖啡的關係,我在船艙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突然聽見著板上傳來保羅和 萊里的對話。 對不起,請你再說一遍! 「我如道在你做了那件白癡的事之後,我非常生氣,但是我仍然覺得,我不該那樣 罵你,難然你做的那件事,真的很白癡愚蠢。」保羅很含糊卻又艱難地道歉著,有一點 心不甘情不願,又有一點「大英帝國」那種白人的驕傲,即使道歉,還要聲明別人很愚 蠢。這是我這輩子以來,聽過最好笑、最理直氣壯的道歉內容。但是我知道如果保羅不 道歉,他會不安心。 「對不起,我聽不懂,請再說一遍,請說慢一點!」萊里聽得糊里糊塗,很真心誠 意地說。大概以為那又是一種工作指示,生怕聽不懂,又要挨罵。 我將棉被拉高,蓋住我吱吱亂顫的笑聲。保羅此刻一定以為我睡著了,才會逮著這 個機會,在甲板上向萊里道歉,結果萊里聽不懂,還要再道歉一次。保羅現在肯定在翻 白眼! 「我的意思是……喔,我的天!我是說,我很抱歉,我不該罵你。」保羅頗為痛苦 牠的直述句,言簡意賅地再說一遍。我想保羅現在一定正用手搓揉著臉,一副寧可現在 即刻死去的模樣! 「喔,沒關係!」萊里的語調非常不確定,大概還是搞不太清楚狀況。 「那,晚安!」保羅說完,馬上很尷尬地逃離現場,回到牠的艙房裡。 我一面笑到快要內傷,一面又要記住所有的對話,還要趕快入睡。因為我希望美好 的明天趕快到來。哼!以為我沒聽見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對話,明天一定要當面嘲笑保 羅一番不可。 還有,下次如果逮到保羅向我道歉時,我也要學萊里一樣說:「對不起,我聽不懂 ,請再說一遍,請說慢一點!請說大聲一點!」哇!這個世界真是人美好了! 「我可不可以搭你們的船到下一個海島上去玩,大約兩天的行程,我可以充當臨時 的女船員,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這位名叫茱蒂的女生露出最迷人的微笑,提出這種 令人沒有辦法拒絕的要求。 在海上生活,同伴之間的默契非常重要。因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不僅每天面對 面二十四小時,還要面對變化難測的大海、船上的有限資源、簡單飲食、突發狀況等, 所以在海上長期航行約我們,必須深知同伴的個性、肢體語言,才能相處得長長久久; 也由於「行動者號」的人口簡單,所以儘管有時氣氛緊繃,倒也相安無事。 但是一旦有新進同伴,尤其是非常美麗、像水蜜桃般多汁的天夥伴加入時,一向平 靜的「行動者號」上,便開始演出一場「航海現形記」! 綁著紅色領巾的上空女水手! 有一次,我們帶著船員小弟萊里,馬不停蹄地航行好幾天,來到菲律賓南方附近海 域的小群島度假。我們在海圖中尋尋覓覓,終於決定在一座叫「CoCobeach」的小海島 邊停泊。 這個小島的海灘邊有個簡單的肥古,錯落在椰林裡的小木屋供人住宿,還有幾位老 闆兼潛水指導員兼調酒師的瑞典人。這些人的是活愜直得小得了,在歐洲春夏雨季的最 佳時節,他們在自己的國家打零工半年,然後任歐洲嚴寒的秋冬之際,相邀來此熱帶南 洋的慵懶小島上營業半年,既足休假、潛水,也是賺錢,好似天下的好事都讓他們賺盡 了。 而大部分的顧客也是瑞典人,有一些是老闆們在自己國家做了一些小幅廣告,招攬 一些同胞來此度假,有的則是口耳相傳,做出口碑。的當保羅和我上岸時,迎面看到的 盡是赤裸裸的男女,或是或躺,談笑自如。 「從沒聽說過菲律賓有天體營呀!」保羅左顧右盼,就恨上帝少給他兩雙眼睛。 「看來我們也要入境隨俗!」保羅斜著看了我一眼,促狹地說。 「休想!」我斷然拒絕。不是我不開放,實在是他們北歐人的身材凹凸有效,不需 要讓我這個分不出前胸後背的身材去襯托她們。 走到吧台,點了一杯用椰子殼裝的雞尾酒,閒坐在竹椅上,已經好久沒有從陛地上 看著蔚藍海洋了。 「那是你們的船嗎?」一句字正腔圓的輕柔英文在保羅身邊響起。 那是一個裸露著上空的瑞典女生,金髮碧眼,金身曬成麥褐色,胸部出奇偉大!她 的手伸出去指著遠方的「行動者號」,更顯現她胸部的完美線條。 保羅微微坐直,自以為是00七情報員,很假仙地用著傳統優雅的英文應對著,與在 船上對我用茶壺似約三字經咆哮怒吼,有如天壤之別!他們兩人聊了半天之後,果然提 出我最不想聽到的事! 「我可不可以搭你們的船到下一個海島上去玩,人約兩天的行裡,我可以充當臨時 的女船員,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這故名叫茱蒂的女生露出最迷人的微笑,提出這種 令人沒有辦法拒絕的要求。 「剛好我們也順路,可以載你一程。」保羅很正經地說。不過從他臉上的豬哥表情 看來,心裡想的大概是:「綁著紅色領巾的「空天水手」,那不是只有在「花花公子」 雜誌上才會有的鏡頭嗎。 「真是謝謝你們了!喔!對了,我還有三個同伴,不知足否能夠一起同行?」茱蒂 繼續用迷死人的笑容,迷惑著魂魄已出竅的保羅,我則在一旁冷眼旁觀。 「喔!既然是你的同伴,那當然一起前往。」保羅很快地答話。心裡想著,一個茱 蒂已經很噴血了,現在卻有「四個」茱蒂,更像《花花公子》十《閣樓》雜誌的鏡頭了 ,他的表情更豬哥了。真想遞一條手帕給他。 「那我趕快叫我的同伴準備一下。」茱蒂很快跑開,好像怕保羅會後悔一樣。 「你有沒有搞錯,他們四個人加上你、我和船員小弟萊里,總共七個人,「行動者 號」 又不是難民船,床位不夠,食物也不夠。到時候,保羅船長你就去睡甲板吧!」我 一看見茱蒂跑開,馬上很生氣地對保羅提出抗議。 「哪有那回事,隨便擠一擠,叫萊里去睡甲板就好了。」喪盡天良的保羅心不在焉 地一邊說,一邊左顧右盼,尋找「四個茱蒂」的芳蹤。 一看到由茱蒂帶頭的團體由遠而近,我開始「嗤」地一聲,鼻涕唾液齊噴,狂笑不 已,而保羅則摀著額頭,惱怒得不得了。 茱蒂的三個夥伴其實都很漂亮,其中一位長得有點像茱蒂,也是金髮藍眼,身材也 不錯,不他是茱蒂的弟弟。另外兩位,則是一對黝黑晶亮的牙買加夫妻。保羅看著茱 蒂帶來的「拖油瓶」,心裡懊惱後悔不已。 偉人的保羅船長露宿甲板「歡迎你們的加入!」我完全改變我的態度,顯得很熱情 地跟每個人一一握手。我覺得這趟旅程一定好玩極了,尤其是看到保羅那張帶衰的臉, 恐怕這次牠是偷雞不著蝕把米既然船上有七個人,第一要務就是採買食物。我們向餐廳 老闆買了兩條麵包、兩棵生菜、一公斤的豬絞肉、一塊不算大的起士、幾顆番茄、一小 把芹菜、幾條小黃瓜、一打雞這……等。能買到的實在不多,因為餐廳廚房裡的存貨其 實也不多,畢竟只口是個小海上船之後,就是分配艙房的問題了。由於我的艙房最小, 而且是單人床,所以沒有辦法與其他人共用。而萊里的艙房有上下鋪,所以給了茱蒂姊 弟兩人。最後就剩下保羅那間主臥室,那偌大的雙人床,似乎非常適合牙買加夫妻,結 果落得船員小弟和我們偉大的保羅船長露宿甲板! 「這是我航海十二年來,第一次睡甲板,若是跟個美女睡,還挺浪漫的,偏偏跟個 幾乎智障的萊里睡,真是浪費了美麗的星空。」保羅趁著空檔,抱著墊子枕頭跟我抱怨 ,我表面上裝做很同情他,其實心裡樂歪了! 清晨,保羅彷彿還沾著露珠一般地在甲板上僵硬地扭頭轉腰,好像是一個關節喀喀 作響下行動不順暢的傀儡。這個有黑眼圈的傀儡大聲吆喝,叫每個人起床,語氣有一點 不悅。 只要他起床了,就不能有人還賴在床上,這足保羅船長的新規定,其實是他心裡不 平衡。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畢竟剛開始與茱蒂他們不熟,於足我一早起來,即鑽進廚房,準備七個人的早餐。 我將昨天下午員的兩條麵包切成十四片厚厚的土司,放在竹籃裡,再燒兩壺開水泡茶泡 咖啡。一個簡單的早餐,竟然吃掉兩條厚實的麵包、一罐奶油、一瓶中型的橙橘果醬、 一盒玉米脆片、三公升的保久乳、八杯咖啡和五杯奶茶,我的心裡暗暗叫苦! 船員小弟萊里的悶騷秀早餐用畢,保羅船長開始張羅起錨、升帆,準備啟航。因為 生手特別多,大家躍躍欲試,搶著幫忙,我則樂得在甲板上欣賞風景、吹海風。七個人 在甲板上,顯得很熱鬧活潑,尤其他們實在穿得少,俊男美女一堆,我們的「行動者號 」頓時變成了拍「花花公子」 雜誌的現場! 自從他們四個人上船之後,我們那個悶騷型的船員小弟萊里,變得非常變現:在拉 扯揚帆繩索時,動作非常誇張,嘴上叼根煙,在每個角度和姿勢中展現肌肉,還會特別 停格一會兒,一隻手有力地拉著繩索,一雙手扠在腰間,搜尋著茱蒂的眼神,是否正在 凝視著他。冷不防,看到保羅那雙大得嚇人的黑眼圈,正怒氣沖沖地瞪著他,嚇得他的 小腦袋瓜縮進脖子裡,慌慌張張地將主帆像升旗一樣,三兩下就打到頂了。 看著萊里的表演,茱蒂一行人拍手叫好,萊里竟還比了一個謝幕手勢。 「變現!」保羅突然從萊里小弟的後腦勺狠打過去,又好氣又好笑地說。 風和日麗,靜止的藍色洋面上,偶爾有幾雙飛魚劃過,增加動感。七個人在前甲板 上,人手一杯咖啡,暢談人生、旅行經驗、抱負理想等,畢竟十年修得同船渡,大家今 天能夠聚在一起,也是挺有緣的。 「很多很多……鯊魚?」茱蒂的弟弟馬可仕,用著五人流利的英文喊著。上次看見 大型「水母」,把它說成「蔬菜」︵大概像一棵大白菜吧!︶,這次將「海豚」說成「 鯊魚」 ︵大概是馬可仕唯一認得的魚類英文︶,全船的人笑倒在地! 不過看見成群的海豚在「行動者號」旁泅游,時而躍起翻滾,尾部帶起一連串晶瑩 的水珠,時而潛進深水裡,動作快速俐落,我們七個人讚歎聲連連!保羅臉上的驕傲表 情,好似這群海豚的適時出現,帶給茱蒂四人的驚喜,是他一手安排的餘興節目一樣。 冉看看萊里的表情,竟然跟保羅一樣,真是被他們打敗了! 二十一個巴掌大的水餃「我來做午餐!」中午時分,茱蒂自告奮勇,保羅而有難色 ,我則不動聲色。 「你……你穿成這樣︵其實她只穿一件丁字小泳褲!︶煮飯不太好吧!可能會燙傷 喔!」保羅的手本來想舉起來,指著地優美的胸部,卻又馬上意識到不禮貌,那隻不知 道怎麼辦的手,只好尷尬地摸摸自己的腦門。 「沒關係,我可以穿圍裙。」茱蒂倒是很爽快地接話。 穿上圍裙的茱蒂,正面看性感得不得「,得看看她的背面,那簡直就要噴血了!她 在廚房裡忙東忙西,一點也不寂寞。因為我們偉大的保羅船長,毅然決然地挽起袖子, 鑽進廚房,充當茱帶的二廚,我也只好勉為其難地擔任掌舵的職務了。 除了保羅之外,老是在廚房走道穿梭的還有船員小弟萊里,因為他的艙房正好在廚 房隔壁。今天萊里好似特別健忘似的,一下子到房間裡換衣服、一下子拿書、一下子拿 領巾等,每進去艙房一次,只做一件事,一絲不苟! 馬可仕和我則坐在後甲板的駕駛艙裡,一面注意船隻一面等午飯,牙買加夫妻則在 前甲板綿綿細語。 一大盤馬鈴薯片拌白水煮蛋,烤得香酥的七片豬肉漢堡,一大籃色彩豐富的生菜、 番茄、小黃瓜、芹菜所混合的沙拉,起士切片整齊地排放在一個小碟子上。當這些東西 上桌之後,獲得全體夥伴的歡呼。 由於少了麵包的關係,大家吃完可口的沙拉之後,竟然沒有飽足感,以為那只是開 胃菜,等了一會兒,見茱蒂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我們這才意識到沒有「主菜」這一回 事,午餐早已經結束了,場面有一點尷尬。 我自告奮勇洗碗,其實是怕他們浪費太多淡水。偶然間打開冰箱一看,我倒吸一口 氣,因為冰箱只剩下半棵生菜、兩顆蛋、幾根蔥、一小包的豬絞肉,這些東西隨著 舶的搖晃,在空曠的冰箱裡滾來滾去。 「保羅」我叫喚保羅來看,尾音撞得很長,透露出「有好戲看」的訊息@保羅一看 到空洞的冰箱,跟我西面相覷,不約而同地脫口而出「釣魚」兩個字。雖然沒有當著茱 蒂的面前惱怒,但是用膝蓋想,也知道在海上不能一次用掉太多的新鮮食物,又不是隔 壁轉角就有一家超級市場。 「為什麼胸部大的人都不聰明?」我恨壞心地說。 「怎麼會?你的胸部就不大呀!」保羅自以為說了一個很高明的諷刺笑話。 我會意了一下,很生氣轉身就走。哼!竟敢拐彎抹角說我不聰明。 「不要這樣嘛,只是開個小玩笑嘛!」保羅追著跟我道歉,鬼才理他哩! 當茱蒂等四人在甲板上做日光浴時,保羅拿出簡單的釣具,鉤上假餌,拋入大海, 就期望有個好收穫。我則是想著如何有效地運用這剩下的食物,為七個人做一頓晚餐。 還好乾糧很多,一時也餓不著我們。 晚餐前兩個小時,我已經開始在廚房裡忙著揉麵粉、剁菜、拌醺醬。本來打算包水 餃的,但是一想到七個人,最少也要包七十個水餃,以找那種龜爬的速度,恐怕包到明 天也包不完。所以找也只好渾水摸魚,包「生菜盒子」,全都只用了半棵生菜勺一些豬 絞肉、幾根蔥、大量的粉絲段,包出二十一個巴掌大的「水餃」,到時煎一煎,那厚厚 的麵皮變成香酥的脆皮,再蘸點辣醬料,任誰也不敢抱怨。 果然,超大水餃的銷路非常好,大家狼吞虎嚥,不到十分鐘就盤底朝天了。很慘的 是,大家也好像跟中午一樣,沒有吃飽!我只好忍痛用兩顆僅剩的雞蛋打在麵粉裡,加 一些牛奶、少許的鹽和糖,煎了七片薄得幾乎透明的是捲,淋上楓糖漿,當做餐後甜點 。 保羅是一個變態的怪叔叔。 飯後,我又躲在廚房裡揉麵粉,做一個超大的麵粉糰放在冰箱裡,打算明天早上吃 蔥油餅配奶茶。我的臉色愈來愈難看,突然覺得自己很委屈。在「行動者號」上,我最 不能容忍的就是虧待客人的胃。保羅無緣無故找來這麼多人上船,簡直就是故意要砸我 的招牌嘛! 「啊!」就在我愈想愈氣的時候,甲板上傳來一陣女人的慘叫聲!我趕緊放下麵糰 ,跑到萊里的艙房,爬到上鋪去,將頭伸到頂窗外,正好是前甲板。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看見你們,太黑了……我是說……天色……太黑了!」 保羅拎著褲頭,很心虛地跟那一對牙買加夫妻道歉。看到這一幕,我又開始像個瘋子一 樣大聲狂笑,剛才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 原來,保羅尿急,於足很自然而無地一邊打開拉鍊,一邊跑到前甲板上,這是保羅 的一貫動作,其實也沒有什麼。然而就在保羅掏出「小弟弟」時,突然撞到正在享受海 風的牙買加夫妻。對那一對黑色夫妻來說,保羅的舉動跟「變態的怪叔叔」沒有什麼兩 樣:但其實保羅是非常冤枉的,因為那一對夫妻根本就是得不感光,兩個人早已跟夜色 融為一體成了隱形人了,要不足他們的眼睛和牙齒在夜空中閃呀閃地,保羅可能還以為 是靈異事件呢!這次保羅在自己的船上不僅驚嚇過度,還倒楣的被人家認為「變態」! 「找了這麼一幫人上船,真是人錯特錯,還好明天傍晚他們就會下船了。不過下次 請你笑小聲一點,沒聽過那麼欠扁的笑聲。」保羅半懺悔地悄悄跟我說,我卻仍然笑得 很久扁。 開香檳慶祝重獲自由其實這一、兩天還算風平浪靜,雖然茱蒂四人運氣非常好,享 受了海上最迷人的景致,然而卻因為過度擁擠,他們必須忍受船上的種種不便,如:食 物不豐盛、上廁所不力便、兩天沒洗澡……等。 保羅和我則完全沒有隱私權,保羅還得像一雙蜜蜂一樣到處奔波,解決他們因為不 小心而製造出的慌亂,比如說:沖洗甲板時忘了關上窗戶,客廳頓時變成一片汪洋;或 者是繩索沒有放好,差一點被絆倒等。我則像個「煮」婦一樣,為著七個人的驚人食量 傷神。 還好時日不長,雙方人馬大概都有裡的的想法只希望能夠趕快停泊上岸,除了我們 的船員小弟萊里之外。他整天忙著跟隨在茱蒂後面,用有限的英文,東家長西家短的, 軌希望茱蒂能夠留下來。保羅事先計畫的「浪漫之旅」,讓萊里破壞殆盡。保羅時時等 待落單的萊里,希望能夠親手掐死他! 中午,我將僅剩的蔬菜,和著一些罐頭火腿、五米,炒了三鍋的炒飯,右手差一點 抽筋。將炒飯一一分放在大碗內,一人一大碗,有一點像在餵狗。不過大家也沒有什麼 怨言,誰叫保羅的釣竿不爭氣,一條魚也沒有釣上。這,幫人絕對不會相信,我們通常 吃的都是煎小羊排、魚排、牛肉餡餅……等。他們一定覺得我們窮極了!看著他們,我 覺得中國人的臉都被我丟死了! 好不容易捱到上岸,船才一靠岸,繩索綁牢,茱蒂四人像逃難似的,一窩蜂地衝向 岸上。踏在堅實的陛地上,他們的雀躍之情,好似久旱逢甘霖一樣,讓保羅和我看了相 當難過。 不過人生就是這樣,與他們這別也沒有太大的傷感。互相擁抱、留下地址之後,他 們住進當地民宿,我們則到市集上採買。一路上,保羅和我恢復蹦蹦跳跳的步伐,但足 我們的小萊里,卻因為茱蒂的離去,顯得步伐沈重。這下子他可落單了! 「從明天開始,你必須沖洗甲板、整理繩索、將入帆收拾好、順便把引擎的髒油清 理乾淨……」保羅指派了一天堆的工作,當做報復萊里與船長搶奪情人的手段。 「不過呢……」保羅看著臉色低沈的萊里繼續說:「那是明天的事,現在我們要到 這個島上最高級的餐廳享用大餐,非開香檳慶祝恢復自由不可!說不定……你的茱蒂甜 心也會到那裡用餐喔!」這一說,連萊里也拍手笑開了。 我像福爾摩斯一樣,不放過任何線索。走到廚房,我恨細心地發現,小偷竟然偷吃 我們的火腿罐頭,另外,他們還泡了好幾杯咖啡,如了很多糖,一罐糖幾乎被他們用光 了!當時,他們可能一面泡咖啡,一面討論他們該偷些什麼。 菲律賓南方的第二天城宿霧,實在非常這合外國人居住,而船上的工作永遠地做不 完,這次保羅想要重新整修他那艘寶貝「行動者號」的內部,讓自己性起來更舒服。因 為不需什麼很高的技術,只有一些木工、磨死、整理的費時工作,所以保羅船長和我決 定在菲律賓這個勞工、物價均低廉的國家,進行整修作業。 由於我們均喜歡南方天城宿霧郊區的「里羅安」小鎮,所以我們決定在「行動者號 」整修完之前,在此地租一棟有前庭後院、三房兩廳的綠色大房子,舒舒服服地住進去 。在船上航行一陣子之後,在我們眼裡,這裡問的是.在宮殿! 其實,我們曾仔細地計算過,如果我們留在香港,光是付一天一個香港勞工的薪水 ,我們可以在菲律賓雇用十個勞工,更不的說還要負擔香港遊艇俱樂部的租金、民生用 品等開銷。所以,基本上,在菲律賓的南方小鎮上,我們可以請四個勞工、租一棟大房 子,吃得好、住得好,還遠比香港來得便宜。 就這樣打著如意算盤地住進在鄰是日本人、有鄰這退休將軍的綠色大房子裡,軌好 像《清秀佳人》小說裡的美夢成真一樣,在這一片美麗棕櫚林靠海的城鎮裡,我們暫時 定居下來了。除了房子的空閒頗天之外,還擁有偌大的前庭,說得虛榮一點,這實在是 一棟有錢人家的房子。而這棟豪宅一個月租金只要台幣四千五百元! 鍍金的將軍夫人來訪我們簡直樂翻了!雖然很多人告訴我們,被敲竹槓了,我們還 是陶醉了好一陣子,每天像是兩隻活蹦亂跳的松鼠一樣,將船上的東西搬進這棟豪宅裡 ,可能足我們表現得太雀躍了,引起左右鄰居的注意。 一天下午,退休的將軍天人盛裝來訪,她身上的金飾活像一間流動的珠寶店,閃耀 得足以讓泰國金佛寺裡面目沈靜慈祥的佛像,用蓮花指摀住雙頰,花容失色@當她看到 我的銀戒指、銀手觸,當場很熱絡地握在我的手,很識貨地說:「這一定是很貴的白金 吧?」我呆呆地搖搖頭,很老實地說:「這是銀的。」 當下她變了一個表情,那個表情很明確地告訴我,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將軍鄰居。還 好我還算是個「有錢」的外國人,要不然這故將軍老天人死足用地的噸位,軌足以盛氣 凌人,把我足足降了兩級!可惜保羅不在現場,錯過了她的表情,要不然保羅就有機會 表演牠的機伶唇舌。那一連串的英式冷嘲熱諷,外加含糊不清的三字經,鐵定可以叫這 位老將軍夫人知道,什麼叫做「大英帝國來的野蠻人」! 由於我們只是暫時住在這棟夢中的綠色別墅,船主的事情又特別煩人,所以雖然住 在人人稱羨的別墅裡,但足保羅和我每天走出晚歸,跟個男工女工一樣,每天晚上回來 ,一身油污汗漬,這看在老將軍天人的眼裡,更當我們是來業外國的難民。 「那個老妖怪足怎麼了?每天倚在門口觀察我們,又不是老鴇。」保羅終於受不了 ,開始發揮他那令人咋舌的冷嘲熱諷。 我聳聳肩,沒有說話,因為那時我不懂「老鴇」這個英文字彙,晚上挑燈查字典時 ,一個人在客廳裡會意地哈哈大笑,卻惹來正在埋首看書的保羅一句:「神經病!」看 也、看我一眼。 前庭裡打叢林游擊戰接下來,我們做了令將軍老天人更不能原諒的事。本來前面的 大庭院,在我們剛租的時候,簡短整齊的綠草,幾乎可以用來打高爾夫球了!但是經過 兩個月之後,保羅和我每天出門經過前庭時,都像是在叢林打游擊戰一樣,必須用手撥 開跟我們長得一樣高的雜草。一不小心,還得踮高腳尖,才撞得到出路。 「喂!你好。我是你的鄰居……」竟然足將軍天人打來的,我們才剛進門,電話就 響了。 「保羅,找你的,你最喜歡的人!」我若無其事地將電話遞給保羅,然後站在一旁 抿著嘴巴看好戲。 「喂!請問你是……?」保羅一臉疑問。然後,突然會意過來,很用力地瞪我一眼 ,拿開話筒,眼睛往上一酬,輕聲說了一句:「我的天啊!」 我只看見保羅頻頻翻著白眼,一副既不專心又不耐煩的樣子,偶爾還會將話筒拿開 ,輕輕咒罵,看他的口裡,那絕對是一句跟將軍天人的媽媽有關的難聽壞話。就在保羅 的眼睛快要抽筋的時候,他放下話筒了。 「她都說些什麼?」我恨好奇地間。 「不太清楚,大概是抱怨我們前庭的雜草太高了,有礙觀瞻。」保羅有一點鬥雞眼 地看著我說。 一個禮拜之後,將軍天人看我們一點動靜也沒有,只好叫她的女傭拿著鐮刀,將我 們庭院的雜草清理得一乾二淨,希望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讓我們覺得非常罪惡。她一定 很恨牠的先生已經退休了,要不然真的會要我們好看! 「割草事件」過後,我們倒是看中將軍天人的女傭,既勤勞又能幹,而且顯然已經 受過將軍夫人嚴苛的訓練,做事非常得體。 我們私下找她來,請她每個禮拜利用半天時間,幫我們打掃、洗衣、除草等。我們 則付她折合台幣大約一百元的披索,她高興得不得了。但足她堅持必須讓將軍天人知道 這件事。 我們為了得到一個好傭人,只好利用一天下午,盛裝拜訪將軍天人。結果地出奇地 友善,說明來意之後,她滿口答應。我想她只是希望我們能夠巴結她一點,畢竟是將軍 天人嘛!關於「巴結」這回事,能屈能伸的保羅,當然是箇中好手。 就這樣,事情圓滿解決了!但是,這已足我們搬進這棟綠色人房子兩個月之後的事 了。在這當中,因為我們的懶惰,不除草、不整修房子,所以有一群小偷覬覦我們的綠 色大房子,每天觀察著我們的作息時間! 蓋上一個長了毛髮的指印終於,當我們的「行動者號」整修完畢,又有朋友來訪, 所以當下決定,揚帆到附近的島嶼度假三天。於是,我們帶著行李,將綠色房子上鎖, 高高興與地去度假。 沒想到,三天過後,半夜雨點疲憊地回到在所,打開門一看,保羅和我倒吸一口氣 。 顯然有人趁我們不在家時,翻箱倒櫃,東西散亂一地。保羅翻著白眼,拿起電話, 一邊打給警察,一邊詛咒這個國家。我則很興奮地到處察看,這足我這一生中第一次被 人闖空門! 我像福爾摩斯一樣,不放過任何線索。走到廚房,我很細心地發現,小偷竟然偷吃 我們的火腿罐頭,但足顯然很不喜歡保羅的選擇,咬了一口,很不屑地將罐頭丟在地上 。另外,他們還泡了好幾杯咖啡,加了很多糖,一罐糖幾乎被他們用光了!可見小偷不 止一個!當時,他們可能一面泡咖啡,一面討論他們該偷些什麼。可能還偶爾爭執幾句 ,或者穿插幾句「笨外國人」、「沒什麼好偷的」之類的話。 我將我的幻想告訴保羅,而且也趁機告訴他:「小偷的我一樣,不喜歡那火腿罐頭 的日喀。」保羅沒好氣地看著我說:「小姐,死去察看你掉了什麼該死的東西好嗎?」 我這才想起那一副我珍愛的珍珠耳環、媽媽送的二十四K金項鍊、昂貴相機、鏡頭 等,當然金都已經不見了,還包括我的一罐香水、一條女用皮帶。還好小偷沒有偷走或 撕毀我的護照和飛機票。而保羅幾乎沒有掉任何東西,可兒保羅的品味真的引不起小偷 的共鳴。 三個警察很快就來了,包括一個採指紋的專員、一個探員、一個助理。他們在我們 的房裡翻東翻西,很像另一群小偷在進行現場模擬。 專員採到了很多的指紋,大部分是保羅和我的,其中大概也有幾枚是笨小偷的。所 以,專員需要保羅和我的指紋採樣。看著保羅很熟練地按照專員的指示,蓋上指印。我 開始變得很緊張。因為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採指紋﹐而且還是在菲律賓!當專員輕輕捏 起我的指頭蓋上指印時,因為緊張流汗蓋上去前指印好像長了毛髮一樣,墨水像四方散 去,必須重做一次。 「你介意告訴我,你一個月薪水是多少嗎?」保羅突然這樣問著採指紋的專員在菲 律賓問人家薪水,不是一件侵犯隱私的事。 「嗯……大約四、五千披索︵那時披索與台幣大約等值︶。」專員有一點遲疑地回 保羅船長企圖賄賂警察這時保羅接過我開出的失竊單子,另一方面,大概也看到香水、 女用皮帶在單子上。 「你想,抓到這些娘娘腔的小偷前機事有多人。」保羅一邊將失竊單子遞給探員, 一邊正經地問。 「嗯!這很難說。」探員一面檢查單子,一面含糊地說。 「你能否將失物的樣子畫在這張單子上?」探員再次將單子遞還給我。 我有一點遲疑地接下失竊單子,拿著筆,不知如何下手,我恨無辜地看著保羅,尋 求幫助。保羅這時也忍不住抿嘴輕笑,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他知道舉凡唱歌、繪畫等 所有跟藝術有關的東西,都與我無緣。但是地出沒有辦法幫我,因為他的藝術天分跟我 幾乎一樣低能。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接近清晨四點,三個探員很滿意地結束所有的搜尋作業,帶著一大堆資料跟我們握 手道再見,臉上一副疲倦的表情,卻仍顯現出信心滿滿的樣子,讓人看了很舒服! 「嗯……如果你們能找回失物,尤其是相機和金鍊子,我可以提供獎金五千披索! 」 保羅突然挨在他們的耳朵旁︵彷彿屋子裡有監聽器一樣!︶,然後神祕地、輕聲地 、冷靜地提出獎賞。 我斜眼看著大膽的保羅,這無異足變相的賄賂,而且足在異國賄賂警察!這實在是 一步險棋!然而,當地警察會意地輕輕點頭微笑,承諾地跟保羅用力地握手。看來,這 裡還有一片未知的黑暗世界等著我去探索! 一、兩個月過去,前庭的雜草又長得跟人一樣高了,因為自從遭竊之後﹐保點不顧 我的反對,把將軍天人的女傭辭退了。雖然沒有懷疑她是共謀,但是保羅的論點是:只 有她知道我們去度假,而且遭竊時,門窗均沒有遭到破壞﹐小偷居然還有膽子在廚房裡 泡咖啡。很顯然,小偷知道一時之間,我們不會回來。 將女傭辭退之事,將軍夫人竟然也能夠諒解:我們漸漸覺得將軍夫人除了勢利一點 ,其實人也不壞,尤其在她從女傭口中,知道保羅擁有一艘高級帆船之後。 失物跑到哪裡去了。 就在我們漸漸淡忘曾經遭竊一事的某一天,接到警察局的電話,大意是:「小偷已 經抓到了,要我們去指認。」保羅和我對於這裡的警察效率完全改觀!因為其實當那天 警察走出去之後,我們就從沒有期望過能夠再見到他們,現在竟然要我們去「認賊」, 多麼不可思議呀! 我們很快地開車到宿霧的警察局去,其實看熱鬧的好奇成分居多,我真的想看看是 唧幾個小偷,竟然那麼沒有志氣地偷我的否水的皮帶。而保羅則是想看看到底是哪幾個 小賊,這麼看輕牠的品味,保羅簡直不能原諒他們。 我們一到擁擠的警察大廳,軌看見四個拿著牌子的「小賊」。說他們是小賊,是因 為他們真的只有十六、七歲,每個人均無限慚愧地低著頭。前來指認他們的人之多,好 像菜市場一樣。據警察說,光我們那一帶,就有好幾十了遭竊! 因為我們是唯一的外國人,所以警察特地來招呼我們,他很客氣地問我們:「是否 能夠指認出小偷?」 保羅輕輕地瞪了警察一眼,很有禮貌地諷刺:「被揍成那個樣子,實在很難指認得 出來。」 我開始有一點同情小偷了。但是當我看見我的否水和皮帶在警察局的桌上時,我再 也顧不得可憐的小偷,我開始追問警察,關於我的相機、金項鍊……「目前只有找到香 水、皮帶,其他東西可能已經在黑市裡流通了,必須再費一點時間。」警察解釋著。 當我們呆傻地拎著香水和皮帶這兩樣最不值錢的失物,很失望地走出警察局時,剛 好碰見一位菲律賓好友。他很驚訝地看著我們,一臉帶衰地從警察局走出來,以為我們 又闖出什麼事來了。 在他了解所有情況之後,他突然很靦腆地一笑,「也許……嗯……你們昂貴的失物 ,嗯……永遠也找不回來了。」他好似有一點難以啟口的樣子。 「為什麼?難不成警察私吞了不成!」保羅順口地接腔。 這時,我們的菲律賓好友卻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保羅和我均張大嘴巴,目瞪口呆。不會吧!保羅私下賄賂警察已經很過分了,但是 ,警察私吞失物,那也太誇張了吧!看來,這裡真的還有一片未知的黑暗世界,等著不 夠高桿的保羅去探索。至於我,早已經出局了! 被闖空門的好處其實,是否真的是警察私吞,誰也不確定。小偷確實是抓到了,因 為找到了香水和皮帶。但是,其他東西在哪裡?誰也不知這,也許真的已在黑市之間流 轉了。起碼,在我們離開菲律賓之前,再也沒有警察跟我們聯絡,一切船過水無痕。 這次的失竊記,其實有幾個好處:一來,我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飛了,我變得更窮更 不在乎了,從此睡覺不用鎖門,真正達到「夜不閉戶」。如果再有小偷光顧,肯定會讓 他們三字經連篇。 二來,保羅再也不敢誇耀他那超人的品味了,現在他都目一些比較「正常」的東西 ,讓我每次跟地出門,比較不會那麼沒有面子了。 三夾,看著驕傲的白人船長低聲下氣地跟當地女傭道歉,實在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 面。 四來,我再也不用很委屈地吃那種糖果般口味的火腿罐頭了,我已經忍耐很久了。 關於這一點,我真的還滿感謝那幾個被揍得鼻青眼腫的小賊們! 兩個人駕駛著未完成的大船,在漁火輝煌的港口裡,一邊要躲避海關,一邊要閃躲 漁船,那一夜,該是他們的冒險之夜吧! 秋意愈來愈濃,在這個香港西貢附近的遊艇俱樂部裡,清晨沁涼的薄霧,如輕紗般 地飄蓋在港邊的每一艘帆船上,偶爾夾帶鹹味的晨風一吹,所有的帆船輕微晃盪,繩索 輕叩船桅,好似海上的打擊樂團,叮叮噹噹,加上嘩嘩水聲,斷斷續續,驚醒了站在大 浮筒上隨波晃盪的海鳥,條然展翅飛揚遠去,留下一聲悠然長鳴。 薄霧逐漸消失,整個海港邊明朗甦醒。「行動者號」正如其他帆船一樣,在發電機 噗噗聲響下、煮燕麥粥的滾燙聲中、烤麵包的香味裡,還有倒茶的白煙中,保羅、萊里 和我滿足而悠哉地坐在甲板上,享受一天的開始。 我喜歡航行在藍色大海中,傾聽海洋的聲音,感受海洋的味道,藍汪汪的一片,百 看不厭。或者,我也喜歡停泊在小海島上,感受白細的沙灘,撿撿珊瑚片及零碎的漂流 物,或到綠意盎然的島上一探究竟。同樣地,我也喜歡停泊在多采多姿的港邊,觀察一 群跟自己一樣住在帆船裡的船友的生活方式,欣賞每艘船上琳琅滿目的物品,撫摸船殼 上的擦痕,想像著每艘舶的航海故事。我覺得那是跟航行在藍色大海上同等浪漫的一件 事! 在月黑風高中逃出越南正在輕咬著烤得金黃香脆的土司的時候,帕斯卡和思薇兒這 封中年夫妻駕著小艇﹐頂著晨風,微瞇著眼睛,舉起一隻手,跟我們道早安。木製小艇 在寧靜黝黑的水面上輕而易舉地劃開兩道微波。他們是一對早起勤奮的鳥兒! 我非常喜歡他們,尤其喜歡他們操著濃厚的法國腔調說著英文時,非常緩慢迷人有 時還得側著頭,停頓一下,想著英文該怎麼說。他們有著小頑童一般可愛的性情,什麼 事都沒關係,還能把危險的情況當做頑皮好笑的事情來說,聽他們說故事,好像在翻閱 馬克吐溫的《頑童歷險記》一樣欲罷不能。 他們的船跟「行動者號」一樣五十三呎長,是在越南建造的,一得就是兩年。 「你不知道,越南人非常有耐心,往往一早就蹲在那裡的沙紙磨木頭,磨呀磨的, 到了傍晚,他還是保持同樣的姿勢!」帕斯卡誇張地在空中畫圓,做出磨木頭的動作。 思薇兒彈著煙灰,點點頭,優雅地吐出薄荷味道的藍煙。 「還有我們請來的越南木匠,牠的雕刻技術非常好,我們船艙內部,有一點像中國 人的廟宇。」帕斯卡繼續誇張地說著。保羅和我「噗哧」一聲,差一點破奶茶嗆到。思 薇兒也在輕笑,其實是更欣賞丈夫說笑的本事。 「是什麼樣的法國船?外殼是鋼鐵製的,而內部裝潢得像東方廟宇?足後現代主義 的藝術嗎?」這下子,保羅可大大地好奇了,非得去拜訪他們那艘未命名的大廟船不可 。 「還有,你們知道為什麼我們的船還未完成,軌離開越南了嗎?因為我們是冒險偷 跑出來的!」思薇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好似只足提示一下,要帕斯卡繼續說。 「喔,對!因為軍事規定的關係,越南海關老是不讓我們出海,打住我們的護照不 還。我們愈來愈惶恐,所以找個藉口要回護照,同時偷偷補給了一些食物,趁著夜黑風 萵,將船開離越南,跑到香港來。」 保羅和我皺著眉頭,想像這個故事的真實性和危險性。 兩個人駕駛著未完成的大船,在漁火輝煌的港口裡,一邊要躲避海關,一邊要閃躲 漁船,那一夜,讓是他們的冒險之夜吧!想著他們在越南造船兩年,鐵定是餐風露宿, 耐力漸失,捉襟見肘。末了,這一對夫妻還得冒著危險,逃離越南。這樣艱難的生活歷 險經驗,在聽他們述說時,卻好像在聽一則與他們無關痛癢的精采故事一樣! 為這艘大廟船命名因為彼此談得來,所以四人相約到九龍的印度餐廳共進晚餐。當 時每個人都極其誇耀自己吃辣的本事,結果四個人所點的印度菜裡,除了啤酒不辣之外 ,其他的菜餚辣得我們熱汗直流,滿臉通紅,惹得幾個年輕的印度侍者,圍在我們桌旁 看笑話,不願離去。 終於在回程的時候,他們邀請我們參觀他們的船。一進到內部,一陣木頭香味撲鼻 而來,彷彿置身於綠色大森林中,裡頭所有的櫥櫃、床架、扶梯、桌椅,全是手工雕花 。雕刻圖案真的有一點像中國的廟宇雕飾。 其實這種繁複美麗的雕花,在一般陛上的家庭裡尚賺多事奢侈,更何況是在一切從 簡的船上,而且木頭細緻得有如嬰兒的皮膚。現在我相信帕斯卡說的越南人磨木頭的誇 張故事了。我想,等這艘船完成之後,一定是一艘美麗非凡的好船。 「你們想好舶的名字了嗎?」我問帕斯卡和思薇兒,很想比別人更先知道這艘船的 名字。我覺得那是一種殊榮! 「沒有想過,女人家真是的,思薇兒已經問過我好幾萬遍了,又不是自己生的小孩 。」 帕斯卡用著含糊不清的法式英文說。 「小孩也不過懷胎十個月就生出來了,我們可是花了兩年辛吉建造這艘船,它比我 的小孩還要親!」思薇兒摸著木製扶梯,像母親一般愛憐地說著。 事後,保羅說,要完成那艘船,可能還得花上一年的時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保 羅比出一個食指和中指交叉的手勢,表示情形不太樂觀。 無論如何,我已經開始觀察每艘船的船名,希望能夠為這艘船組合出最好的船名來 ,雖然不干我的事,但是帕斯卡和思薇兒實在是人可愛了,他們讓我們這次的香港之行 增色不少,更何況那真是一條好船呀! 像一個守候孩子歸港的老爸爸像候鳥一樣,這是「行動者號」第二次回到此地。幾 個月前,跟我們道別的英國人老班納,仍然在此維修他的船,除了更窮之外,看來一點 進展也沒有。這次突然看見我們再度駛進這個港口,高興得舉起雙手,雀躍地向我們揮 動,花白的頭髮鬍鬚在空中飛揚,乾瘦的身材頂著微風,站在他那艘滿坑滿谷的小船甲 板上。 當我們從菲律賓風塵僕僕地開到香港,剛進港灣,就看見老班納這副令人覺得既溫 馨又心酸的模樣,好似幾個月前他用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場景,跟我們揮別後,軌站在 甲板上癡癡等得著我們回來,一動也不動,像是一位守候著孩子歸港的老爸爸! 今天清晨,繼帕斯卡和思薇兒之後,就是老班納「伊呀、伊呀」吃力而緩慢地划著 牠的小艇,經過「行動者號」。我去了上司麵包,飛快的,衝到甲板邊,跟班納道早安 。 「今天我要去超市採買,晚上到我們船上吃晚餐,好嗎?」我大聲喊著。 「好啊!」他氣喘噓噓地答應著,身體一前一後牠用力划向俱樂部的中心。看他小 艇裡的衣物,大概是要到俱樂部中心的盥洗室沖個澡,然後進城吧!起碼今天他不用再 買一袋馬鈴薯,然後吃他那千篇一律的水煮馬鈴薯。 「希望我年紀大的時候,不要像老班納一樣。」保羅一邊舀著熱騰騰的楓漿燕麥粥 ,一邊無限悵然地說。 「那你要怎樣?坐在輪椅上蓋一塊毯子,讓別人推著你逛公園?還是要躺在白色的 醫院裡等死?」我說。我覺得老班納這樣沒有什麼不好。 「沒有同情心的女人!」保羅瞪了我一眼,很氣我一大早咒他在醫院裡等死。 一大窩混血兒雙胞胎第三個經過「行動者號」的是兩個六歲雙胞胎的小男童,他們 是我在這個俱樂部裡最喜歡的人物。他們的父親足日本人,母親是英國人,他們兩個則 是我見過最帥的混血兒。 不僅如此,他們聰明、勇敢而且有禮貌,很有船家的架式。據他們的英國媽媽說, 打從四歲起,他們就能夠發動小艇上的小引擎,駕著小船,帶著空桶,到船塢邊的水龍 頭裝來。 不知這些從小就住在船裡頭的小孩,對於海洋的感受,是否會比我們更深切一點, 或者對於陸地的眷戀,是否跟我們一樣有著不捨? 也因為船上有小孩,所以日本爸爸將船上的欄杆全都圍上一層網子,以免正在學爬 的小孩掉進海裡。這封夫妻雖然住在船上,但是,很顯然地已有好幾年未出海了,因為 孩子一個接著一個出世,日本爸爸就在這個俱樂部工作,而英國媽媽大概就是照顧這些 小孩。 一天清晨,我們駕著小艇到船塢邊,剛好碰見這位英國媽媽要去補給食物,這時我 才發現除了一對六歲的小男童無奈地站在媽媽身邊外,還有一對大約四歲的雙胞胎男童 跑來跑去,而英國媽媽的推車裡,坐著一個大約兩歲的小女生,自己再挺著大肚子,吆 喝著這封頑皮的小男童。屈指一算,如果她肚子裡的小孩再出世,總共就有六個小混血 兒了! 「就怕肚子裡懷的也是雙胞胎!」保羅一邊彎腰將小艇的船繩綁在木樁上,一邊好 笑地說,還不忘挺直腰桿,用兩隻手比了一個七,吐了一下舌頭。 「多可愛的七個小孩呀!」我滿心歡喜地讚歎著,連著未出世的小嬰孩也讚歎進去 。 「小孩?你是指二歲以下,只會吃喝拉撒睡,七歲以後就是一個小混球的動物嗎? 」 保羅極盡諷刺地說,可以聽出來他並不喜歡小該。 「三對雙胞胎!她可以去買樂透獎了,一定會中的!都快二十一世紀了,還跟老鼠 一樣會生!」保羅毫不留情面地這樣說著自己的天同胞。 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環顧這些圍在母親身邊跑來跑去的小孩,只能顧了這個,卻顧 不了那個,而推車裡的小女生,似乎耐不住強烈的秋老虎,整個臉皺成一團,眼看著就 要哭出來了。真的有點像是一窩老鼠家庭,卻是很漂亮的那一種!無法想像這一大家子 生活在船上的情形,一定要比別人更能容忍局限的空間、更能節省能源、更需要互助合 作。 在這港邊的秋日清晨裡,看著這些人駕著小船,一艘艘經過「行動者號」,紛紛展 開一天的工作,我們也不能怠惰。用完豐盛的早餐,喝完最後一口茶之後,我們要到五 金行採買一些鋼板、螺絲,再到廚房用品店買一捆木製薄板,打算將廚房料理台上那一 層有點腐朽的木板整個撤換掉。 經過市場時,當然要再買半隻烤鴨、燒肉、義式香腸,和一些新鮮蔬菜、水果、巧 克力甜點,打算做一頓豐盛的晚餐,請老水手班納上船用餐,順便再請他述說那百聽不 厭的航海傳奇故事。 是誰說過的:「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往往是在平凡生活之外的冒險!」這些人的 生活方式、冒險故事,不僅豐富了他們本身的生命,也使得這港邊的秋日,因為他們的 存在而更顯得風情萬種! 我們喜歡在下雨的時候:穿著極少的衣物,站在甲板上,用肥皂搓洗身體,然後動 也不動地站著,任由大自然的蓮蓬頭,向我們灑著微溫的雨水,沖去身上的肥皂泡泡。 「洗澡」,一件稀鬆平常每天要做的事,似乎沒什麼新鮮味。但是﹐在旅行中,因 為地理環境的關係,有時候「洗澡」會變成一件非常離奇或是有趣味的事﹐往往在回憶 旅行時,「洗澡」與「奇聞」常畫上等號! 大約十年前,有一次到大陸自助旅行,在山東鄉下的一戶人家裡住宿,因為當時是 嚴寒的冬天,當地人家裡成天到晚繞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煤炭,不僅可以取暖,也 可以泡茶、煮水餃等;非常方便。但是,對我們這群嬌客來說,不論是臉上、身上,不 時地蒙上一層煤灰,總不是一種乾淨的感覺。 人家小女子只是想洗個澡嘛! 一個禮拜之後,儘管知道這戶人家沒有澡堂,但足我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嚴寒的 冬天裡洗一個簡單的澡。勉為其難地說明意願之後,這家女主人雖然對「在寒冬裡洗澡 」覺得奇怪,倒是非常願意幫忙。 女主人在外面張羅了半天,好似過新年一樣,畢竟對他們來說,冬天洗澡是一件新 鮮事。女主人終於拿了一個熱水壺、一個裝了冷水的水桶、一支榔頭和一個空臉盆到我 的房間。看著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洗澡道具」,我興奮的向女主人很識途老馬似地表 示:「沒有問題,我知道該怎麼做。」在千謝萬謝聲中,送走了女主人,鎖上房門之後 ,我這個「城市鄉巴佬」蹲在地上,開始研究要如何洗澡。 其實,這方法很簡單,一定是在空臉盆中,注入熱水壺裡的熱水,再加一些冷水來 調溫度。問題是,「一支榔頭」怎會出現在「洗澡」的畫面中呢?研究了半天,我才知 道原來水桶裡的冷水上方,因為天寒,早已凍結成一層薄冰,這根榔頭應該是用來「破 冰」 的。 知道這個原理之後,我迅速脫掉十幾層的厚重衣服,在零度以下,外頭北風蕭蕭中 ,待在一戶完全沒有暖氣設備的房間裡,像個瘋子一樣,顫抖地拿著榔頭敲著水桶中的 冰層、冷水加熱水、將乾毛巾放進不冷不熱的水裡,然後擰乾,用溼毛巾搓擦身體。因 為手續實在太繁複了,熱水又不太夠,洗完澡之後,差一點沒有變成冰棒,橫死山東! 那次的「洗澡事件」,後來演變成「發燒」兩天,再加上冬季乾燥的氣候,整整「 失聲」一個禮拜!幾個本來排隊要洗澡的台灣同伴,因為我的「錯誤示範」,完全不顧 「有難同當」的道義,嘩地一哄而散,紛紛放棄洗澡的念頭。 那時,每次自己像個流落他鄉的啞巴,咿咿呀呀想說什麼的時候,當地人總是說了 一句:「唉呀,怎麼搞得這麼嚴重呀!」 這時候,女主人就會恨熱心地操著濃濃的山東腔解釋:「唉呀,可不是嗎:還不都 是因為洗澡的關係,大寒天,洗什麼澡呀!可憐哦!」還逢人就說。 我走出門外,看著這冬季裡蒼涼的嚴寒景色,一匹騾子經過,答答的蹄聲,劃破整 個有著小麥顏色的鄉村寧靜,我不禁面對著無盡的蒼天,無語地吶喊:「人家小女子只 是想洗個澡嘛!」 連鯊魚都害怕的洗澡方式洗澡洗到生病,實在不常見,破人無限唏噓地嘲笑一次也 就夠了:不過沒有關係,在亞熱帶國家旅行,洗澡就成了一件愜意的事了,最起碼用不 著該死的榔頭。 在東南亞航行兩年的日子裡,所有生活點滴都成了新鮮事,就連稀鬆平常的「洗澡 」 也變得有趣多了!因為在海上生活的關係,我們的「行動者號」算是獨立個體,在 茫茫大海上幾乎得不到支援,所以省水省電是每天的工忤。 於是生活在海上,為了省水,就演變出一種奇特的洗澡方式。其實,每天我們總會 為了一些原因下海游泳:不足為了螺旋槳絞到載浮載沈的塑膠袋,或者清理船殼上生長 快速的籐壺;要不然就是自己不小心撞到海裡,或者有時做錯事,被保羅船長唾棄,推 到海裡反省一下。 除了這些令人討厭的理由之外,當然到了一個漂亮的海島,一夥人迫不及得地跳下 船,往岸上游去探島,或者到鄰近的珊瑚礁去浮潛……等,也是我們下水游泳的好理由 。 因為每天游泳,所以「洗澡」好似就不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頂多會在黃昏時,確 定今天不再下水之後,用一小盆淡水或是一瓶礦泉水,從頭淋到尾,表示已洗過澡了, 意思意思一下。 如果有一天心血來潮,或是太過無聊時,我們就會來一次「身體大掃除」。通常我 們會先跳下幾乎與體溫等同慍度的溫暖海裡優游數十分鐘,事先暖身一下,以便將身上 的污垢溶解,再回到船梯上,用沐浴精洗頭洗澡,然後很自在放心地再次跳下海,將身 上的泡泡洗淨。 花海裡洗澡,我們從來就不怕有鯊魚會過來攻擊我們;因為恐怕再怎麼見識廣博的 鯊魚,也從未看過一隻全身�媯菪捰滫w沫的巨大動物大聲喧嚷地從空而降,碰到水的那 一剎那,還會像一個發泡式的維他命c錠,咿咿啪啪地,所有泡沫很戲劇性地向四面海 水擴散溶解!溶解之後,只剩下光溜溜的赤裸身體,四肢亂划著,然後再以所有魚類都 會唾棄的醜陋姿勢,迅速浮出水面。 所以我們在海裡洗澡的時候,不太需要擔心恐怖的鯊魚,因為牠們往往會倒盡胃口 ,躲得遠遠的!而通常我們這些醜陋的生物上岸後,會再以一小盆淡水沖去鹽分,即完 成了海上的「洗澡大事」。 在船上還有另一種洗澡方式,那就是下雨的時候。我們喜歡在下雨的時候,穿著極 少的衣物,站在甲板上,用肥皂搓洗身體,然後動也不動地站著,任由大自然的蓮蓬頭 ,同我們灑著微溫的雨水,沖去身上的肥皂泡泡。其實,下雨的日子,我們不僅會利用 此時為自己洗個快意的天然澡,通常也會為我們的寶貝「行動者號」從頭到尾沖刷一遍 。 卡通式的天然三溫暖野外泡溫泉,則是在旅行長途跋涉之後,一種最高級的洗澡享 受了。那時,因為節日外景的關係,我們到處尋找「野溪溫泉」。大夥兒往往以頗為專 業的裝備,帶著攝影機、腳架、繩索、救生衣、帳蓬等,攀爬岩石、橫渡溪流,到達目 的地時,已經是黃昏時刻了。 這時,我們通常身處人煙罕至的美麗溪谷裡,溪水清澈,而在潺潺的溪水邊,那一 大窟渾然天成、溫度適中、用溪石堆砌而成的溫泉澡堂,飄著淡藍色的煙,就是吸引我 們不遠千里而來的理由。 在經過一天累死人的拍攝之後,大夥兒會在夜晚時刻,點著火把,插在溫泉邊的石 縫裡,然後將自己疲憊的身心滑進舒適的溫泉窟裡,那份鬆弛閒適的感覺,配合著野外 滿天的星星、微涼的空氣、特殊的溫泉氣味,還有一篇窟溫泉裡月亮的倒影,大有「千 江有水千江戶」的氣勢,那時我也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與大自然合而為一」! 就在自己很詩情畫意地感受大自然時,總有一些殺風景的同伴,耐不住長期浸泡的 熱度,「哇」一聲!好似古代練功的俠士,衝出溫泉窟,跳進僅隔一步的冰寒溪水裡, 咿咿哇哇、勉為其難地在冷水裡浸泡三秒鐘,打開任督二脈,再嘴唇發紫地衝回暖和的 溫泉窩裡。 看著這很十通式的三溫暖鬧劇,一個晚上輪番上演好幾次,不論再怎麼矜持的人, 也不免受到誘惑,來一次這樣痛快淋漓的天然三溫暖。 通常泡溫泉時,我們不用肥皂,我們會用從原住民那裡學來的方法:用溪石片輕輕 刮去身上的污垢,既是清除,也是按摩,再加上溫泉本身的礦物質,每次泡完溫泉,總 是覺得自己像個雙頰紅透的「蘋果美人」! 當然在帳蓬裡,經過一天的勞累,加上令人鬆弛百倍的溫泉浴之後,一個近乎「死 亡狀態」的睡眠總是免不了的。通常那種睡眠姿勢不會太好看,每次都很像有一群人從 高樓上跳下來集體自殺的現場! 自從在旅行中,體驗到不同的克難洗澡方式之後,只要能夠在自家的浴室裡洗澡, 我總是很從容地加香精、泡沫沐浴乳,放著古典音樂,慢慢滑進浴缸裡,啜飲一杯美酒 ,閱讀雜誌。最起碼,在家裡洗澡的時候,我再裡的不著榔頭破冰、跳海,或是齜牙咧 嘴地像狒狒一樣,在冷溪、溫泉間跳來跳去,當然更不用擔心鯊魚們是否倒胃口了!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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